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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红楼炮灰攻略》》 · 银灯照锦衣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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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蓉大奶奶的话,这是奴婢在后面院子里看见的,就忍不住抱了抱,忘了放下,实在失礼了,请蓉大奶奶宽恕。”这么说话好难受。

小蓉大奶奶听了又看了这猫几眼:“我们院里的,我看着到眼生,你要喜欢就抱走吧。屋里有个猫也热闹。”小蓉大奶奶看来真的很同情黛玉,而且可能甚至担心黛玉的婚事要长期搁浅了,所以想她们屋里,有个猫有个生气劲。

“这哪里当的起,是奴婢失礼,怎么敢要蓉大奶奶的猫。”紫鹃推辞。

“你们姑娘不喜欢猫?”小蓉大奶奶顺口问。

紫鹃回答:“没有。只是……”我总不能抱着猫去席上吧,总不能抱着猫回去荣国府吧?要不,我们老太太都得气的,亲自处罚我不成体统。

偏小蓉大奶奶理解错了,以为黛玉因为寄人篱下不好养猫的。就说:“一只猫也不打紧。不行再放了。你不方便拿,哪天我让人给你们送去就是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紫鹃在推辞就不好了,人家小蓉大奶奶也是一片好心。现在能有好心的不多了,人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所以紫鹃就说:“谢谢蓉大奶奶的恩典。”

于是宁国府的人接管了那猫,不过那猫可不像在紫鹃手里那么温顺,又抓又咬的,紫鹃上前阻止,帮着才抓住的。

小蓉大奶奶看着有趣,说:“看起来就是跟你有缘分。给了你也应该。”

等告别了小蓉大奶奶,紫鹃回到宴会厅的厢房里自己的座位上,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贾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在宁国府只待了半天,晚宴过后就回去了。黛玉、紫鹃等自然跟着一并回去的。

小蓉大奶奶倒是说话算数,第二天就让人把那猫送来了。因为紫鹃昨天晚上回禀过黛玉了。黛玉就说:“既然小蓉奶奶真心送了你,你就养着吧。反正咱们已经有了一只,而且一只也寂寞。两只正好做个伴儿。”怕是要打架的,紫鹃心想,但是终于没有破坏少女的善良想法。

那两猫也稀罕。第一次见面,两猫对视良久,然后大家都闭气凝神,等着它们有点表示,或者亲热,或者打斗。结果人家两位大仙,对视之后,各自走开,让无聊看客们大失所望。

这就到了元宵节,这回是荣国府唱主角了。那一番好折腾。紫鹃只希望千万不要请上次宁国府请的戏班子就好。

荣国府容易做了主角,以贾老太太的风格,那铺张劲头就可想而知了,看的紫鹃都头疼。不过这么折腾,贾家的宗族也没来几个,比起宁国府的群星捧月差远了。虽然贾珍是族长。但是荣国府的贾老太太辈分还大,这在古代的大家族里也是地位之一,可是这差距啊。贾珍就是被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了,这么一比较,荣国府就不用说了吧,应该说没法说了吧。

荣国府的元宵宴也没什么,就是黛玉没有让宝玉替她喝酒,反而赖上了宝钗:“宝姐姐,妹妹喝不下了。好姐姐,帮帮颦儿么?”她不胜酒力,这场合又不好不干,贾老太太发下话了么,所以就想这么个法子。

宝钗只得接过喝了,湘云见了就说:“宝姐姐你别理他,大家都干了,偏她作怪。”

宝钗只是笑笑:“这颦儿这张嘴,姐姐长姐姐短的叫,让人不能不心软啊。”别说,薛大姑娘可是好酒量,只是从来不放开了喝,所以最大有多少的量,谁也不知道。

没有黛玉和宝玉的那场事,自然也少了王熙凤的圆场。不过贾老太太那段掰谎记的现场版很精彩,只是宝钗自然不会因此失态,还是一副端庄模样。倒是薛姨妈目光有些漂浮。

不过最精彩的在最后“所以我们从不许说这些书,丫头们也不懂这些话。这几年我老了,他们姊妹们住的远,我偶然闷了,说几句听听,他们一来,就忙歇了。”李薛二人都笑说:“这正是大家的规矩,连我们家也没这些杂话给孩子们听见。”

这理十分不错,可是,这堂上的小姐们,堂下的丫鬟们现在都隐身了?贾家的三位小姐两位表小姐,还有薛家的大姑娘,李家两位未婚姑娘都在傍边坐在,耳朵都长在脸侧。丫鬟们了——她们丫鬟们,老太太说了不懂,不懂就算了。可是……

算了,大家族的生存手册上,上至太太们,下到扫地婆子,睁眼说瞎话都是必修课。

不过话说回来,紫鹃对贾老太太分析的才子佳人小说说法,还是非常同意的。不过贾老太太不爱听也是正常的,毕竟这年头的这些小说都是男性向的。

女人们家里是不给看的,按“大家的规矩,连我们家也没这些杂话给孩子们听见。”别说看,听几句都不行,谁还写给女人看,那还不饿死?对了,《红楼梦》小说就是男人和女人都能欣赏的小说,可是作者据说还是贫困而死。所以那年头要写字谋生,倾向性要明确。

83、意外的消息

紫鹃因为前次的教训,这次坚持不喝酒不饮茶,争取不上厕所。因为对紫鹃这个戏盲来说,实在看不出哪个是哪个班子,戏子们上了妆,她看起来都一样,所以不能确定是不是有危险人物潜伏的班子。保命要紧,绝对不能落单,不能去人少的地方。

就坐在给一等丫鬟们设的席面上,里头外头都是人,都能看见主子们的正厅的情况的地方,不信有人能冲进来杀她。确实也没有,她舒舒服服的到散场。其实也不是很舒服,后半场困了。

好容易熬到王熙凤劝说贾老太太散场,贾老太太偏要放炮仗来醒酒,其实外头一直毕驳之声不断,这回居然是近距离的了,直听的紫鹃脑仁都疼,后世里禁炮,对紫鹃这样的人实在是极好的消息,可惜没坚持几年。毕竟没有鞭炮声响,就没有过年的气氛。

烟花也罢了,从古至今流行的娱乐,偏贾老太太的爱好比较个性,居然放完了烟花,还要“撒了满台钱,命那孩子们满台抢钱取乐”这是什么变态爱好?关键是什麽时候散场啊,熬夜对我们姑娘的身体可是不好。

一个元宵节,过的黛玉,紫鹃她们个个腰酸背痛的,怎么贾老太太就这么大精神呢?还是年轻人缺乏锻炼呢?不过大观园里除了散步也没得锻炼去,跑步都没准崴了脚。散步么,去请安吃饭看姐妹,都不少走路,也没什么再多散步的心思了。

过了元宵节,还不能算过完节,十五过后就过完节的是百姓家,而这些豪门大户还有的是后续呢。

十五晚上到十六凌晨闹的太晚,十六日没有什么安排,大家休息。

十七日一早,贾家一家子去宁府行礼,伺候掩了宗祠。收过影像,才算完。当然林黛玉房里的私祭也是一个程序。

等贾老太太率领一家子回来,便是薛姨妈家请吃年酒。然后年酒就要往下排,十八日便是赖大家。十九日便是宁府赖升家,二十日便是林之孝家,二十一日便是单大良家,二十二日便是吴新登家。

凡诸亲友来请或来赴席的,贾老太太一概怕拘束,都不去。是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三人请了别人年酒,有去吃别人的年酒,这是必要应酬,紫鹃前世里一个年节也曾经过的和赶场一样忙。

而贾老太太和贾宝玉都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所以贾府的姑娘们也只能一起宅在家里哪里也去不得。贾宝玉倒去了一趟他舅舅王子腾家,宝钗和探春也作为外甥女去了,而悲催的林黛玉就连贾府的门都沾到。

要说这年酒什么的。都是应酬交际的好机会,姑娘们带出去,给人看看。人人都知道你家有待字闺中的姑娘了,然后相貌举止,人家暗中观察一下,结合家世、地位、嫁妆综合考评一下,合适了不就有人上门提亲了。

可是贾老太太不出门,邢夫人,王夫人没有亲生的待嫁女儿,自然不操心这事,所以贾府的姑娘们继续“养在深闺人未识”吧。反正有贾老太太作梗,林黛玉一时没机会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因此紫鹃也不着急。我们姑娘嫁不得,你们姑娘耗着就耗着吧,反正不是我害的,我也不亏心。

贾老太太倒是喜欢宁荣二府的下人家吃年酒,贾宝玉也一样。

紫鹃看来,真是没出息的做法。之前只是以为贾府比如贾宝玉。只宅不愿意出门,现在才知道不是不愿意出门,而是懒得费心和人周旋,就是说因为懒惰或者胆怯或者偏激什么原因,造成的避世心理才对。所以对下级完全不用费心的应酬就喜欢了。这才是问题,比真正的宅要严重多了。

因为年节是大事,做丫鬟的得一切以主人为中心,所以紫鹃到了正月十七,才去给她“婆家”拜年。虽然其实她之前除了吃席基本没什么事,但是规矩上还是需要表现出以主人为重,自己放后头的精神。

赖大家也许是真的看见紫鹃容易回想起自己早夭的次子,所以爱屋及乌的就对紫鹃不薄;还是为了面子好看,自己儿子和“媳妇”的父母都不了,就刻薄起“媳妇”了总是不好听,虽然“媳妇”是没过门的,以后还得改嫁的。

总之,赖大家见到紫鹃来拜年,还是热情的,不但给了压岁钱,还有新衣服也准备了她的份。当然紫鹃也早给“太婆婆”,“婆婆”做好了衣服鞋子什么的表示孝心。

紫鹃规矩的在赖大家做了一天的媳妇,而赖大家在没请过主子之前,也不敢先请别人吃年酒,而今天是薛家请贾家吃年酒,所以赖大家今天还空闲,只是要准备明天的戏酒,紫鹃也帮着,还细致的推荐了贾府各位主子的喜好,博得“太婆婆”和“婆婆”的欢心。

要是紫鹃的前未婚夫还活着,紫鹃做了赖大家的媳妇,那么这太婆婆,婆婆一定会有的是地方挑剔她,古代的婆婆没有几个看着媳妇好的。就是有也不过是自己儿子高攀了,还有良心的有些忐忑——这过不来多久就没了;或者媳妇娘家硬实,不敢说媳妇不完美,心里还不定怎么想呢。婆媳天生是冤家,古代这地方,婆婆又有绝对的有利地位,那么可想而知了。

但是紫鹃只是赖家某段时间名义上的媳妇,现在虽然走动,但是以后一定会改嫁他人的,这跟了姑娘的大丫鬟以后要到别人家里去的,没准就做了姑爷的姨娘呢。既然不是自己家的媳妇了,反而没必要排斥她了。

倒是看着这姑娘真是善良又能干,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媳妇,心里无限遗憾,可怜我那小子你怎么就这么没福气?你这狠心的儿,怎么就这么走了?连个媳妇都没讨进来,这么好的媳妇就便宜别人了。

越想着便宜了人家,别人的媳妇都好的,失去的东西更是好的,所以紫鹃是最好的了。人类的心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从赖大家回来,紫鹃抱着包袱,刚走到二门,被听贾赦的小厮青儿拦住,说:“紫鹃姐姐,你知道了么?有你们老爷的门生给你们姑娘送礼呢。”

84、古怪的规矩

“真的?”紫鹃不由又惊又喜,没记得《红楼梦》小说上提到这个,不过也许也有,就小说上没记录,毕竟按小说上,这时候林黛玉对贾宝玉情种已深,哪里顾得在意其他?不过紫鹃就怕林黛玉孤立无援,只能被贾府拿捏,虽然一个她父亲生前的门生故旧也不一定起多少作用,但是起码说明要有人记得林如海,还记得林如海有个遗孤。

“当然是真的,这话也敢乱说的。”青儿说。

回了稻香村,紫鹃才知道是林如海当年的某门生去年调入京城为官,所以今年年节,他的太太派了几个女仆来给黛玉送了年礼。不管是人人都顾及到的周全礼数,还是要搭上贾府的线,紫鹃看来有外头的联系总比没有好。

紫鹃就问:“那回礼怎么办?”

“老太太派了人准备了。”黛玉还没想太深,不过因此想到了父亲,心里思念难过。

紫鹃也知道这回礼的事必然是贾府操办,而且一定不会派自己这个毛丫头去的,不过她没看礼物,就先把那名片收起来了。黛玉正伤心父亲,压根没注意,而雪雁就是看见也不多想的孩子。

然后紫鹃才让人来收拾了礼物,这是一份很正常很普通的一份年礼,实在看不出什么意思来。紫鹃思量了和黛玉讨论,黛玉只是推测也许人家就是个周全的人,礼数多,所以连遗孤自己这里也没落下。

紫鹃见黛玉伤心,就岔开话题。回禀了自己去“婆家”的种种,拿出赖大家给自己准备的新衣,两身冬装,都是不沾红艳又鲜亮的颜色,玉色,茜草色,湖蓝色。松花色,秋香色之类的搭配。

连黛玉看了都说:“东西倒罢了,只要肯花钱便能做的。难得是这份心。”看来黛玉对今年过年给紫鹃的红色系的新衣还是有怨言的,只是不愿在给紫鹃添堵,才没有说。再说说了也不可能退回去换其他的了。

到底那贾府怎么回的礼,紫鹃并不知道,不过贾府还是在外头要面子,应该不会出差错,不需要担心。

过了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年经常不得不跟着贾老太太吃席看戏到深夜,把林黛玉累到了,还是因为有些事郁结在心,总之到了残冬,黛玉又病倒了。到了春天。史湘云也病了。偏过完了年,王熙凤就小产了,然后就落下病根了——身体是自己的,你要不爱惜了,没人爱惜你。然后李纨、探春和宝钗的三套马车登场了。

本来谁当家和紫鹃没关系。问题是这探春确是个有先进思想的,要在大观园搞联产承包责任制。这么一来别说稻香村都私田要被没收,紫鹃给黛玉弄个小菜更没的法子了——小厨房必须只有冬天才有的,而且连紫鹃的花茶也没了。好在紫鹃囤积了够多的花茶,应该能用几年了,不过黛玉的蔬菜可是麻烦了。

这日。紫鹃去找扫红帮她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刚进大观园门口,就见赵姨娘一头哭,一头走来。紫鹃见了一愣,想起必然探春只肯给赵姨娘的兄弟二十两银子发丧钱的事了。

本来这时候,紫鹃一个外人,人家母女——探春不承认是母女,但是她也是从赵姨娘肚子里出来的,而不是王夫人——的难堪事,还是避开的好,省了让人以为看热闹。

可是偏紫鹃和赵姨娘正走了个碰头,装看不见不行,有贾环的面子,紫鹃决定劝劝赵姨娘,就上前说:“姨娘可迷了眼,还是害了眼病?我扶着您回去吧?”她应该“不知道”刚才赵姨娘和探春的事才符合“真实情况”。

要是赵姨娘是个精明好面子的,自然就顺着这个眼病的台阶,把泪流满面的事情遮掩过去了,偏她是个二的,反而拉着紫鹃说:“我这屋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大年纪,又有三姑娘和环哥儿,结果混的连袭人都不如了。偏不是别人踩得我,却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当着人就骂我糊涂不知福,说什么太太不在家,让我安静些养神罢了,不如说让我等死罢了。没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又能飞多高?”

紫鹃就说:“姨娘是名正言顺的过了明路的,又有儿又有女的,袭人不过太太看重些,连个姑娘都没挣上呢,怎么能和姨娘比?”

赵姨娘一听就来劲了:“可不是,袭人不过太太看重些,连个姑娘都没挣上呢,偏她娘死了,太太赏了四十两银子,而现在三丫头当家,她亲舅舅死了,就给二十两。你说,我这不是混的还不如袭人了么?”

紫鹃笑着劝:“姨娘也不能这么说,袭人死的是娘亲,您这不是您兄弟么?兄弟怎么能和娘亲一样啊,所以少些也是有的。”

紫鹃前世看书的时候,一直不明白,死了兄弟赏的发丧银子能和死了亲娘一样?这是什么规矩?娘只有一个,而兄弟,要是人家有十个八个呢?再说兄弟要赏,那姐妹赏不赏呢?要也赏起来,是什么个说法了?

赵姨娘就说:“这一直的规矩就是一样的。按三丫头的说法,等袭人的哥哥死了,还是四十两的。”

这是什么说法?怨不得古人喜欢多生孩子呢。紫鹃想了想,估计是因为贾府里定规矩的人认为,既然是姨娘,就是贾家的人了,出过嫁的人,不算娘家人了,亲娘和兄弟姐妹都是亲戚,所以一样赏赐。

紫鹃继续劝说:“说句话,姨娘别恼,这要说到袭人的哥哥要赏四十两,可是袭人再怎么多也不过只有一个哥哥,她家算一起也不过八十两的,姨娘到百年之后算算也不亏了。

姨娘就想开点!气坏了自己的身体难受的不是姨娘自己么?再说姨娘家这时候正有事呢。姨娘要是有些不适,环哥儿多着急啊。”

你的百年之后算算不亏:就是你死了,那么你家亲戚应该也都死了,而你家兄弟姐妹多,一个人二十两,等都死完了,也不比袭人得的少。

85、举头三尺有神明

赵姨娘听了想了一时,到真的不哭了,却也没傻,只说:“紫鹃姑娘这是哄我开心呢,这哪里能一样?”

紫鹃笑:“姨娘自然是哄不过去的,不过人活着能糊涂也不错,不高兴的事不想也罢了,不喜欢自己的人不见也算了,珍惜自己身边的就好。”

赵姨娘听了,怔了一怔,才说:“紫鹃你还年轻,哪里知道,有些不是想想就不想了的,哪里是不见就不见的了的。”

紫鹃也明白赵姨娘说什么,虽然探春竭力不想认赵姨娘,可是赵姨娘还是一个母亲,就算是个笨拙低微的母亲,总归也是一个母亲。紫鹃真的不知道怎么劝才是了。

倒是赵姨娘自己抹了把眼泪,说:“是我唠叨了,你赶紧忙去吧。”紫鹃见赵姨娘的帕子湿透了,就把自己的递给她,才说:“那姨娘慢走,要不我送您一程吧?”

“不用,你忙去吧,几步的路。”赵姨娘说。

紫鹃回去就把这事对黛玉说了:自己如何巧遇赵姨娘,然后赵姨娘如何说等等。

黛玉听了,说:“三丫头要说规矩是对的,但是总是,说的伤人了。不过这袭人的娘去世和赵姨娘的兄弟去世,这亲疏上本来就不一样吧?”黛玉虽然有替王熙凤看帐——一来王熙凤不认字,二来贾老太太有意培养黛玉做宝二奶奶的能力——但是这姨娘家死人的事不是常用,都是旧账了。黛玉看的都是日常的账目,所以真的不知道。

可惜贾府的规矩,和黛玉的常识不同,紫鹃就说:“按府里的老规矩,赏钱都是一样的。估计以为姨娘是出嫁女,所以都是亲戚,有一样吧。”

“那样这么算的?府里还有这样的规矩。估计以前有什么缘故才这么定下来的吧?”林黛玉分析。

谁知道?没准真的是因为贾家的哪个祖宗的宠妾没了父母,又不甘心别人父母的送葬银子多,而贾家那个祖先色迷心窍。才有了这么个规矩也说不定。

“说起来姨娘们也真是苦的,面上看着好,心里怕是难的。”黛玉又感慨。估计是看探春对赵姨娘的态度。

紫鹃就说:“所以都说,宁做穷人妻,莫做富人妾。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好。”

“一生一代一双人?下面可是,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林黛玉姑娘不谈恋爱的时候,有些理智到了悲观。

总之,大观园终于承包出去了,稻香村外头一时热闹起来,原来这探春派来管稻香村的田地的婆子和稻香村本来的婆子们起了冲突。

虽然稻香村的田地承包给了那田婆子,可是稻香村还有鸡鸭,还有紫鹃一时兴起。托人买的两只白鹅。就算白鹅算稻香村居民的私产,那鸡鸭怎么算?

原来紫鹃顶多想起来要鸡蛋鸭蛋做个小菜,制个面膜的,剩下的都是都是那些婆子们的,而且因为紫鹃不能让在稻香村杀鸡宰鸭。所以许诺过等鸡鸭大了老了都给婆子拿回家自己吃去,所以这些婆子们都认为这些鸡鸭都是她们的。偏那田婆子认为应该都承包给她了,矛盾就有了。

黛玉病着,就是不病,也不能去处理这等鸡毛蒜皮的事。而紫鹃也懒得操心,心里对失去了稻香村的土地所有权。还是不舒服的。

人么都是这样,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自己也享用过了,就算不是自己的,再让掏出来,心里总是不情愿的。稻香村的地对紫鹃是这样,林黛玉的财产对贾府也是一样的。

听着外头的远远吵闹声,紫鹃认为薛大姑娘给三姑娘的联产承包责任制的补充是非常必要,不是一个打不打无所谓的补丁,而是成功的可行性保障。看自己院子外头就知道了。要是那些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婆子们都只是自己挣钱,还不让人排挤死啊?

就是为了稻香村这几只鸡鸭,这不闹腾一下午了,还没有结束的迹象,好在黛玉最近好多了,安心看书的时候,黛玉不在乎外头吵闹了。

倒是阻止了春纤要出去说理的打算,“你出去了能说什么?算谁的?你说了算的?”黛玉把春纤问住了。春纤也是按贾府的姑娘们的配置来的大丫鬟,相当于贾迎春的绣橘,贾探春的翠墨一个级别的丫鬟,作为紫鹃的副手存在的。倒是黛玉多从南边带了一个自己的丫鬟雪雁,所以多了一个一等丫鬟的配置。

宝钗没有按贾府的丫鬟配置走,只是蘅芜苑的小丫鬟婆子是贾府的标配,其他的都是薛家自备,所以只有莺儿一个大丫环,文杏一个小丫鬟,不像其他贾府姑娘们,两个大丫鬟,一堆小丫鬟的配置。

说起来,薛家一家子算是搬家进京了,怎么就带着这么点人?当年黛玉进京是做短期客人打算的,又是个小姑娘,所以怕贾府闲话,只带了两个人,谁知道这以后的事啊。

可是薛家可是举家搬迁的,怎么人都到哪里去了?还是薛家在金陵就已经精兵简政了?要不没有留下大批人马守空宅,主人一家可怜几口人上京的吧?除非薛家打算只是短期在京城暂住,但是事实证明不是啊。

薛家的下人的人口们呢?只是请便上京可不是金陵四大家族的习惯。想不通,或者薛家真的已经没落了,所以没有用的人口就处理了?以香菱是薛蟠正经请过酒的姨娘,薛姨妈要打发她的时候,还是张口闭口要卖了,那么薛家其他消失人口的下落一定不是放了自由。

说起来放了自由,紫鹃突然想起一事来,感觉回想一下原来紫鹃的记忆,果然林如海到死没糊涂。根据原来紫鹃的记忆,林如海到临死,发现不可能往贾家塞人自己的人的时候,就想到某些可能。比如留给黛玉的私密地产,比如他当着某些来探病的扬州当地官员乡绅之类头面人物说:这些家人在我家甚至多代了,不忍他们背井离乡了,都赠银放人吧。

这么一来,当着这么多人,贾琏也没脸皮厚到在林如海死了就无视他的话,把林家下人都卖到天南海北去,只能按林如海说的数目给了发散银子。如此说来,贾琏确实心不够狠。

林如海临终一举,不只是给黛玉积德,或者分散了部分要被贾家吞没的银子——这条紫鹃想起来还是痛快的,而是或许给林黛玉留下了助力,减少了麻烦。

要是他不这么说,贾琏虽然不算坏,但是个没主意的,要听婶娘和老婆的,把林家原有的仆人都卖到天南海北去。这些人骨肉分离,恨的不一定是贾府,还得是林家继承人林黛玉吧。虽然林黛玉都不一定知道,那个小姑娘那时候都哭傻了,还知道什么?可是这些人的怨念总是不好的吧,天天赌咒你一边,你就是不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而现在这些人,总有几个有良心的感谢旧主人吧。你别说他们不过是奴仆出身,现在就是做了自由民又有什麽用,这事情,可是都说不定的。就是真的和林黛玉一生没有关系,起码人家念个好吧?再说了举头三尺有神明,因果报应的事,也不定没有吧。能与人为善总比喂了贾府的白眼狼们好吧。

如此说来,林黛玉姑娘啊,你阴间的福德要比薛宝钗厚的多了,可是要比她活的好才对的起相信因果报应的善良民众们啊。

倒是甄家人来送礼,老太太给了黛玉甄家送的两匹绸子做衣服,紫鹃收了,又代替病中的黛玉去给老太太谢恩,听说甄夫人母女要来做客。荣国府自然又要摆席唱戏了,不过黛玉病着,应该不用参加,紫鹃也就不用到前头去,自然不用担心她们请什么戏班子。也不用担心碰上上次的危险人物了。

结果晚上的时候,听说探春的丫鬟小佳不知道怎么就在贾老太太请客的大花厅的前头跌伤了,已经送回家去了。探春的人失礼与贵客前,惊了贵客的姑娘——这看别人摔跤都能惊到,这得多娇嫩啊?BY紫鹃——所以探春也很没脸,客人走了,被王夫人骂了。

还是雪雁听了消息回来说:“听说三姑娘的丫鬟小佳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疯了一样就往厅里飞跑,也不走台阶,就往地基上撞,结果就摔了,头撞到石台上晕了过去。”

紫鹃在一边做针线,听了雪雁的话,心里一颤,不会是自己上次引来的麻烦,连累了小佳吧?要不,怎么会出这么稀罕的意外?不过小佳就是看后影,那身量还像紫鹃,可是瘦瘦的,再说作为一个小丫鬟穿衣打扮也和紫鹃也算有区别的,别说白天就是夜里也不应该认错的。

当然没有根据,不过是紫鹃一时紧张的想法,她总担心这个,听见奇怪的就想到了。又一想,不对啊,小佳怎么到前头去了?侍书和翠墨呢?

“怎么回事?”黛玉靠在美人靠上看书,听了这样的消息就放下书本问。

前几天更新不利,真对不住大家,今天补偿,双更。

86、荣国府的问题们

雪雁回答:“我就听说这个,还有就是太太说冲撞了贵客,是三姑娘管理不好,骂了三姑娘。”

紫鹃就放下针线,站起来说:“我去打听一下,这事奇怪,有什麽隐情吧?”

紫鹃不先去秋爽斋,想也知道探春现在不痛快,紫鹃虽然不受她管,也不能给别人惹上麻烦,毕竟探春现在正想找人出气吧?于是紫鹃直奔迎春处找司棋。

迎春房里因为迎春人闷,又不怎么管丫鬟的言行作为,所以她房里的丫鬟最是闲又无聊,也不像宝玉房里人人挣上游,或者宝钗的莺儿要替主子推销。天天没事,也不爱干活,反正迎春不管,就没事了闲聊八卦。

紫鹃去找大观园的八卦中心的总头目司棋打听消息,自然最是合适。司棋就讲了:“三姑娘如今管家,要排场,非要前呼后拥着过瘾,这不甄家太太和小姐来了,老太太,太太设宴,姑娘去都和一般家宴一样带上两个大的,偏三姑娘带着一群。”

和紫鹃一起来打听八卦的李纨的丫鬟素云就问:“一群?那往哪里坐啊?谁设她们的席面啊?”

“要什么席面?去的时候前呼后拥着去了,然后就散了,哪里上得席面?到时候再排场着回来就是了。”绣橘讽刺的说。

紫鹃问:“那都散了,怎么又跑回去?”

司棋就说:“所以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不过我听说那小佳的奶奶是个疯子,她姐姐前年生了个傻孩子。所以八成是她犯了病。”

“她家还有这个病?”这年头的人都知道遗传了?紫鹃想,果然不能低估了古人。紫鹃想,其实古人也不比后来的人不如的,就是到后世有了很多科技的东西罢了。不过这些科技还是归根结底得算到老外们的功劳,顶多能说老外们进化了,从中世纪的愚昧一跃成就了现在的科技。

旁听的梅花说:“可不是,要不是犯了疯病。怎么就跑往花厅跑?还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的,吓坏了甄家姑娘呢。”

“没人追没人赶的,就这么跑?”紫鹃问。

绣橘笑:“能有谁追谁赶啊?我当时出去。正在侧厅门口,看的一清二楚,就是她跑进来。媳妇小丫鬟们拉都拉不住的。我还想去说她,结果就见她一头倒在石台前头,头就撞上了柱子还是直接摔台阶上了?反正血就出来了,我没敢再看。”

司棋冷笑:“要不是三姑娘要什么气派,她好好在院子里,就是发了病,也到罢了,顶多送回家里去,太太和大奶奶估计看着可怜,还得赏点钱。偏这么一来。她算惨了,闯了这等大祸,就是真的疯病也不行啊?”

专门来八卦的彩屏说:“可不是。秋爽宅的地基也没老太太的花厅高,摔了也罢,撞了也罢。不至于如今这般头破血流的,听说现在还没醒呢。”

“就是啊,真可怜”众丫鬟都同情的附和。

紫鹃虽然惋惜小佳的不幸,不过好像不是自己害的。

应该也不是那些人所为吧?已经被人听见一次,再来贾府还能不小心?起码不会在商议什么了吧?那些人也不是巫师,不可能隔空害小佳的。

紫鹃很不厚道的。心里放松了一些。虽然不幸发生了,但是和你没关系,你只需要同情,如果是你连累的,那么如果不是什么恶人的话,心里都是要有包袱的。所以别人出了事,正常人都不希望和事因和自己有关。

紫鹃回去和黛玉说了,黛玉也叹口气:“疯病这病不比别的,别的病只是难受,这病,也不知道难不难受,但是尊重面子都丢了。”

不过两天,外头传来消息,小佳死了。紫鹃听了长叹一声。小佳在贵客前头这么一发病,就是好了,探春姑娘也不会再要她了,探春姑娘的体面比天大,就是侍书犯了她这条忌讳也不行,何况小佳。

发了疯全无尊严的活着和早早的无知无觉中死亡,到底哪个更好?紫鹃不敢评说,谁有谁的看法。不敢紫鹃自己宁可选择尊严的去死。

这事《红楼梦》小说上也没有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佳这丫鬟的发病到死亡和贾府主人们的生活的主线没有关系,所以就略过了?还是本身没有这一段?

紫鹃想,应该是前者吧,毕竟小佳的发病和死亡对贾府主人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不是么,应该没必要出现在《红楼们》这本小说上。

结果紫鹃马上就发现话不能说的太满,小佳的死也许对贾府的主人来说无所谓,但是她发病就很有影响了。在贵客临门的时候发病,还因此摔的头破血流惊吓甄家小姐,这罪过可不小。小佳死了,王夫人就不追究了,再说就是不死,一个疯子了,你还追究什么?追究疯子,不是让人笑话么?

但是有责任人啊,探春小姐可没有死也没有疯,所以有负责的义务了。王夫人可能和司棋、彩屏想的一样,发病就发病,要是在秋爽斋,多少疯病发作不得?偏贾探春本来是个庶女,却非弄个前呼后拥的排场,结果给贾家丢人了。

于是等甄家人走了,王夫人腾出手来,就把贾三小姐贾探春的管家之职去了——连自己房里几个人都管不了,还有管整个家?

正好来替黛玉给王夫人请安的紫鹃看着探春强忍的眼泪,心说,这就是城门着火殃及池鱼了,三姑娘不是没责任,但是她恐怕真的不知道这小佳有疯病发作的可能性啊?小佳在探春的小丫鬟里面长的最好,自然要带着她出门了,毕竟有面子么,还可以冒充一把二等丫鬟,怎么能不用?

探春被革职的事,贾老太太听说了也没说什么?探春心里难受,连稻香村也不怎么来了。或者不来是好事。

因为王夫人革了探春管家的职务,黛玉晚上闲话说:“这三丫头,太太不喜欢用了。而最近大嫂子都没心思在理事上,一心盯着兰儿的功课。就剩宝姐姐了,偏宝姐姐是个不问不开口的。”

雪雁正咬着线,抽针,含糊的说了句:“我听说学堂里很乱,素云说兰哥儿在那里,都没什么安静时候能看书的。”

黛玉听了诧异的问:“太爷不管么?”

雪雁这才吐了线,说:“听素云的意思是太爷老了,又没了儿孙,就疲沓了,不愿意管事,学里就一天比一天乱。”

黛玉叹口气说:“既然这样兰儿就不要去了吧,府里里面又不是请不起先生的,过去宝玉也请过。给兰儿请个先生不就好了,还有环哥儿,一并教了正好。”

“那宝二爷怎么办?跟着学还是继续这么晃荡?”紫鹃正裁衣服,听了这话就抬头说。

黛玉往后靠,靠在引枕说:“真说起来,宝玉也该念书了。这几年也没见他真正读几天书的,要是趁着机会一并念起来才好。”

紫鹃想,就凭这话,宝二爷也不会把我们姑娘当知己,所以紫鹃马上说:“姑娘不如等宝二爷来了,劝他一劝,让他读书,这样兰哥儿和环哥儿也就有先生了。”

黛玉就笑:“听你说的,难道宝玉不读书,就不给兰哥儿和环哥儿请先生了?”

“怕是的。”紫鹃冷笑的想,王夫人和贾老太太干的出来这事。

“怎么会?就是环哥儿……总是还有兰儿呢。”黛玉想到是王夫人就是要压制贾环,也会心疼亲孙子吧。

雪雁却说:“姑娘说的不对吧,要是真的肯给兰哥儿请先生,那大奶奶干嘛还发愁,还把兰哥儿送学里去?又学不到东西的。”

黛玉总还不信:“大嫂子应该试试求求太太的,要不,不把兰儿耽误了。”

雪雁突然想起来:“既然学里不好了,怎么大奶奶还要兰哥儿去上啊,不会请了假在家自己温书啊?”

“这书不是自己温就行的,兰儿这年龄,还是要学习怎么作文破题的。又不是姑娘们,认识几个字就自己看书去,要科举的话,这里面的学问不是自己学的来的。要不为什么很多人要上著名的书院呢!”黛玉解释:“学里再混乱,起码有个能解答问题的先生啊。”

“这样啊。”紫鹃和雪雁虽然认字,但是也没高明都能读懂四书考进士的程度。雪雁是环境及个人的不努力的双重结果,紫鹃因为是古今教育方向不同,她学历再好,不学中文的,有几个读四书的。

按《红楼梦》小说,是应该进行到紫鹃试玉的章节了。不过现在不可能发生了,黛玉没有真的爱上贾宝玉,紫鹃更不希望黛玉嫁给贾宝玉,还试什么玉啊?不过说起来,紫鹃算着《红楼梦》小说,说的紫鹃试玉,就应该在今天了。

闲着也是闲着,或者说“不能坐而待毙,要起而拯之。”紫鹃想想还是再“试玉”一次吧。不过怎么试,这可是最考验智慧的。

可惜想着“试玉”,偏等了一天也没见宝二爷来。

87、亲事上门?

而第二天雪雁去王夫人房里取了人参来,一边将人参交与紫鹃,一边说起:“太太正午睡呢。我因等太太的工夫,和玉钏儿姐姐坐在下房里说话儿。结果赵姨奶奶叫我,原来她请了假,要出去给她兄弟伴宿坐夜,因她的小丫头子小吉祥儿没送殡穿的衣裳,要借我的月白缎子袄儿。我想谁没一两件这衣服,不过是怕弄脏了自己的。

于是我只说:我的衣裳簪环都是姑娘叫紫鹃姐姐收着呢。如今先得去告诉他,还得回姑娘呢,我们姑娘身上又病着,别误了事,不如借别人的吧。“

紫鹃笑:“你这法子倒巧,叫人怨不着你。赵姨奶奶是这会子就下去呢,还是等明天一早才去?”

雪雁说:“她说的是这会子就去,只怕此时已去了。”

紫鹃本想把自己的衣服借给那赵姨娘的丫鬟,按自己看,不是雪雁想的,什么衣服人人都有一件的。贾府虽然奢侈,但是还没到是个小丫鬟都穿绸着缎的,尤其是赵姨娘的丫鬟,能有什么好处到她手里?白色的衣服估计也有,不过缎子的怕是没有,而赵姨娘估计又想着显示一番,自然只有借衣服一想了。

不过既然已经走了,就算了。要是她们走了,自己再找人给她送去,就显眼了,还是低调吧。

赵姨娘借衣服这时节,才是试玉的当天,紫鹃自己算错了。于是继续擦拳磨掌等待贾宝玉,结果贾宝玉没等来,倒等来个大消息,就是那个被惊吓了女儿的甄夫人居然给探春说亲了。

这个消息是紫鹃从贾老太太房里的琥珀那里听来的一手消息,当然甄夫人没有亲自上门,托的是她家大姑娘的婆婆,说亲的对象是甄家的庶子。那老太太也是见过世面,有沟通技巧的人物,人家说的那叫八面玲珑。不过总体意思还是说你们两家门当户对又是世交,多么合适。

贾老太太和王夫人虽然因为面子,要表现矜持,所以没有直接答应。但是好像有些心动。毕竟和甄家是多年的盟友,可是有什麽盟友比姻亲更可靠的?所谓两姓之好么,婚姻不是两个当事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布局,像探春这样的庶女不就是天生的棋子么,能走不好棋是她的造化。

其实紫鹃看来,这婚事听起来还是挺合适的。但是以探春的心高程度一定不会满意的。而且以后甄家比贾家还先完蛋,这可不是什么好婚事,不过这些贾探春是不可能知道的。

探春那里有翠墨,消息自然不慢,再说这次的事,贾家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事实上终于有人求她们家姑娘了,实在难得。不张扬一下都对不起贾老太太几十年的习惯。

根据探春房里小蝉的消息,探春听了躲起来哭了半日,只是出门的时候用冷水冰了眼睛。怕让人看出来。

探春的委屈大着呢,前一阵子听说伯父和族兄给表姐林黛玉说亲,说的是理国公府的正统继承人,袭爵的嫡孙。虽然老太太居然推了这门婚事,但是就是说林黛玉在自己的亲伯父和族兄眼里要匹配的是同样八公之后的袭爵嫡子。而这样好的婚事居然完全不考虑和他们的亲侄女和族妹,还不是因为自己是庶出的。

老太太推了柳家这么一门好亲事,是因为想要把林黛玉表姐留给自己嫡母所出的兄长的原因吧。

在贾探春看来,这柳家袭爵的子爵比自己哥哥好好的多。毕竟自己家的世袭要到头了所以逐代递减实在地位不比子爵了不说,就是世袭一样,这贾家的世袭也和宝玉没关系的。宝玉又不爱读书。以后也未必能考个功名,贾家这家底也快见底了,以后未必能有多少的荣华富贵,恐怕维持不了现在的日子了。

所以在贾探春的想法里,贾宝玉这样的并非良配,何况不如贾宝玉的甄家庶子。想到贾环的[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处境。探春带入一下,自己做了这样地位的人的媳妇,这日子哪里还有盼头啊?

柳家的亲事,老太太就是不想把林黛玉表姐嫁过去,那么也应该考虑一下自己吧?怎么对自己的孙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便宜了那薛家的薛宝钗,这薛宝钗虽然外祖家是高门,可是根子里却还是商家女,能值什么?居然也说的是个柳家的嫡子,虽然不是袭爵的长房,但是起码是嫡子,已经分家出去单过,亲婆婆怎么也好相处的。

这商家女都说到嫡子了,自己去要嫁个庶子,这贾探春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何况这不只是一口气的问题,是一辈子的命运问题。

贾探春如何的不愿意也没办法,没人问她的意见。但是贾老太太还有些对孙女的疼爱,这不就和王夫人商议:“这甄家的婚事,你怎么看啊?“

王夫人当然说:“媳妇以为咱们两家门当户对又是世交,倒是般配,三姑娘嫁过去,甄夫人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也不会亏待了她的。就是不知道那甄家这三少爷相貌品行如何,媳妇不敢擅自定夺,还是看老太太的您的主意。”

王夫人认为这婚事可取,但是也不是非成不可的,毕竟探春还是个拿得出手的,这甄家为之求亲的也不过是个庶子,能有多少作为?这样的女婿也没多少利益,不过是和甄家两家姻亲的名头。所以就平心静气的分析,最后还似乎很孝顺的把决定权教给了老太太。

贾老太太是人精,起码在这些小事上都是人精,哪里不明白王夫人的心思。但是她自己想的和王夫人想的一样,这婚事成也不错,但也不是最佳的选择。不过甄家都说出来了,这么多年的老交情——关键是这么多年的利益共同体,不答应也不是合适,不是扫甄家夫人面子么?

不过话不能直接说,贾老太太就说:“你想的周到,这甄家少爷的相貌品行还是先打听出来的好。这三丫头一直养在你跟前,你也看她和宝玉一样,自然不会亏了她的。”

把皮球踢回去,虽然这事不大要紧,自己决定也不是不行,可是自己想要决定的事,这媳妇就推三阻四,死活不上路,这等对她不打紧的事,就想起孝敬婆婆了,让婆婆决定了?这么一想,贾老太太就心里不舒服,就又把皮球踢回去了。

如果贾探春知道自己的婚事已经不打紧到,贾老太太和王夫人都“谦让”决定权的情景,会不会气死?好像没有,她还挺着。

那边贾老太太和王夫人表面和气的相互“谦让”着扯皮。这次和林黛玉和柳芳的事不同,贾府里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了。

这不紫鹃刚从二门找人帮她买东西回来——顺便说一句,二门外头的婆子们都得了消息,不过一个婆子说:“这二姑娘还没说亲,怎么倒先给三姑娘说了?”

“不是先给三姑娘说了,是人家甄家太太看中三姑娘了,请人来探问的。”一个小厮纠正。

又一个婆子说:“不管怎么看中了,就是定了婚事也得等二姑娘先出门啊。”

“那就是以后的事了,不影响现在的定亲啊。成亲的时候,妹妹自然要在姐姐后面,可是定亲不用的。”一个看着利落的媳妇说。

紫鹃一边听了,心里想这难道因为探春的婚事,迎春的婚事也要提前,这样的话,迎春是不是可能不嫁给那中山狼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是一件好事。不过迎春这性子到了人家家当家做奶奶,怕是撑不起来的。

紫鹃办完了事,回大观园的路上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结果刚进大观园的门,又差点撞上一个人,而碰巧的这个人正好又是赵姨娘,更巧的是赵姨娘又是泪流满面的。

这次不比上次,紫鹃没有剧透君帮忙了,从小佳的事之后,这剧情好像开始脱离的《红楼梦》小说的轨道了,当然小事,比如赵姨娘借衣服还是一样,但是贾家姑娘们的婚事开始变化了,那才是大事。

以紫鹃的想法,越脱离《红楼梦》小说的轨道自然越好。那小说里,林黛玉是个悲剧女主,紫鹃自己是个炮灰,而且按小说里的一步步推进,作为一个侍女的紫鹃能做的,能改变的太少了,很有些无能为力的感觉。就是林黛玉现在明白了,也不比紫鹃能做的多。

如果脱离了小说的轨道,那么就可能有缝隙。变故对于希望改变的人来说,是最好的环境。

“姨娘您又迷眼了?我送姨娘一程吧?”紫鹃虽然没有剧透君了,但是想也推测的出,必然是赵姨娘知道了探春的婚事的消息就去找探春,至于找探春有什麽能说的就不知道了,或者赵姨娘根本没想说什么,就去了。

结果这样冒失出现的赵姨娘,当然是正好成为郁闷中的探春的发泄的口子了。探春现在正恨的莫过于自己庶出的身份了,偏赵姨娘还不知趣的往她跟前凑,结果自然是赵姨娘泪奔了。

“是紫鹃啊。”赵姨娘对这个大观园里难得对自己十分友好的大丫鬟还是实话实说的:“是我自己没用,想不出法子帮着三姑娘,偏还打扰了三姑娘想事情。”

三姑娘想事情?探春果然不肯坐而待毙?她要做什么?

88、紫鹃试玉

贾三姑娘探春想要做什么,紫鹃还不知道,或者说她自己可能也还没想出来,总之紫鹃安慰了几句赵姨娘,赵姨娘就告辞出去了。

紫鹃回到稻香村,刚到门口,就看见贾宝玉童鞋了,贾小白看见紫鹃,天真烂漫的过来说:“你穿这样单薄,还在风口里,看天风馋,时气又不好,你再病了,你们房里就越发难了。”这话,这话多么的熟悉啊!这不就是红楼梦小说里紫鹃试玉的前传么?终于进入剧情了。

紫鹃眼疾手快拉着了贾宝玉要摸到自己身上的前爪,说:“从此咱们只可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打紧的那起混帐行子们背地里说你,你总不留心还只和小时一般行为,如何使得。不光我们屋里,别处也是一样,眼看三姑娘都要做亲了,都是大了。”这话套的不错吧?

宝玉果然有些愣,本来按雪雁的说法,春天里凡有残疾的人都犯病,贾宝玉自然在这个时节分外的呆,一时才喃喃的说:“果然是各人得各人的眼泪,好好的女儿家却非要嫁人。”

“宝二爷这话可说不得,三姑娘要做亲是喜事,哪里说什么眼泪?再说哪里有不嫁人的?史大姑娘是早就定了人家的,这回三姑娘也要定亲了,”紫鹃一边说一边观察宝玉,没什么情绪波动,继续:“上次薛大姑娘也差点定亲呢,可惜没成。”

有变化了。贾宝玉之前早知道史湘云定亲的事,不过他对史湘云的定位不过一个童年玩伴而已,估计和探春差不多,所以没感觉,就是探春不过感慨一下好好的女儿要嫁人实在是暴殄天物。不过薛宝钗要嫁人的消息,他还第一次听见,不由呆了。

有戏!紫鹃再接再厉:“那柳家三爷听说也是好的。王家舅太爷很是欣赏,偏偏没成,薛大姑娘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会难受?”没成非要有可能是紫鹃本人的功劳。但是她还是表现的无比惋惜沉痛悲。

贾宝玉却反应上来:“那是那人没福,我早说不定什么有命的才能消受宝姐姐她们主仆。”

看起来,贾宝玉只是把薛宝钗当做姐姐。连惋惜她终归要嫁人都没有,薛大姑娘你混的也太惨了。

“是啊,宝姑娘这么好的人,自然不用担心了,又有薛姨妈和薛大爷,现在还有薛二爷在,自然帮她留心的。倒是我们姑娘,大老爷上次给相中了柳家大爷,却也没缘分。”紫鹃最后还是说到了黛玉。紫鹃试玉么?不说林黛玉怎么试玉?

她才不怕宝玉发疯,倒是宝玉疯闹一回。王夫人就想要尽早把林黛玉嫁出去了。趁着贾老太太还硬朗,林黛玉赶紧出门是最好,要不贾老太太一归西,林黛玉的命还不是捏在王夫人手里,那王夫人是吃斋不吃素的主儿啊。

其实紫鹃看来。林黛玉的婚事也不一定非要那柳家一样的高门世家,门第低些也无妨。林黛玉现在也是明白的,自然也不会太计较,倒是门户低些,对嫁妆的要求也少,对林家的资产状况也不了解。这样贾府也好蒙混过去的人家,估计也是同意的。

要说如今林黛玉手上的嫁妆也不算少的,古董珍玩颇有些,字画珠宝也丰厚,家具没有新的,但几辈子留下的也都是精品,压箱银子么?得看贾老太太的良心和贾家的经济状况了,所以还是越早越好,贾家的情况绝对是每况日下的。

就是缺少田契房契,不过贾老太太敢把林家数代媳妇的嫁妆单子给紫鹃收着,就是说林黛玉母亲,祖母,曾祖母的奁田应该还得给黛玉的,就是不知道能给多少,应该也能混过去。

这么想来,紫鹃还是对林黛玉的婚事前景报乐观态度的,现在的关键就是怎么找个这样的合适人选了。这不能指望贾赦和贾珍了。不过紫鹃有自己的打算。

事在人为,要不是紫鹃劝黛玉和贾赦一方走近,又在邢夫人处诉苦,贾赦如何想起来给林黛玉说亲?这亲事虽然没成,但是成果还是不错的,林黛玉现存的嫁妆就是因为这件事终于到了林黛玉自己手里了,这可不容易。

而且这次也算探路了,知道了贾老太太的底线,下边也好有个方向不是。紫鹃的性格是越挫越勇,断然没有放弃一说,定要为自己和黛玉杀出一条生路才是。

而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感情没有像原著那么发展,所以清醒的不止一个林黛玉,还有贾宝玉,他听了紫鹃的话,倒是楞了半晌。

紫鹃盯着他等着看他“一头热汗,满脸紫胀”,“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口角边津液流出,皆不知觉。”偏贾宝玉眼神明显暗了下来,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都嫁了吧。”

这么看还清楚的很,正常的紧,紫鹃就接下说:“宝二爷说的轻巧。也罢,要不我们姑娘回南边去,林家的女儿总的从林家门里出阁的。”

“正好,我也不忍见妹妹出阁。”贾宝玉童鞋看起来真的和林黛玉没什么男女之情了。

紫鹃心里有些悲伤,毕竟林黛玉虽然对贾宝玉情种不深,也是有的,很有一番挣扎的,只是还有一丝理智,可能王夫人的态度,知道情势比人强,才强力克制自己忍痛放弃。偏这贾宝玉如此潇洒,紫鹃怎么能不悲伤。挥金陌上郎,化石山头妇。这就是区别吧?

“既然这样,宝二爷也不用去见我们姑娘了,相见争如不见,省了宝二爷不忍心。”紫鹃怕宝玉在林黛玉跟前口无遮掩,把自己刚才探试的话,说给黛玉。

这可不是这个时代可以讨论的话题,所以紫鹃万万不想人知道的,不如先打发了贾宝玉,反正他一时就忘了。以后再提起,自己死不认账,以贾宝玉的一贯习性,人们自然以为他犯了呆病,不会疑心的。

贾宝玉的性子,一时间听了这么多周围的女儿要嫁人的消息,也不是能马上消化的,心里自然闷闷的难受,也没有心情去见黛玉了,听了紫鹃的话,就真的竟去了。

紫鹃以为没戏了,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

89、可怕的猜测

不过第二天天亮就听说贾宝玉病倒了,不是红楼梦小说上的那种无知无觉的状况,而是浑身发热,满嘴胡话的那种发病。

这次没人找紫鹃的原因了。一来可能是不想红楼梦小说上一样,紫鹃试玉的时候被晴雯看个正着,这次没有人证的,这个紫鹃可是小心了的,悄悄观察了四下无人才“试玉”的,她那些话自然怕人听见的。

二来有探春要定亲一事,自然不会疑心到黛玉身上,哪里就想到黛玉的丫鬟紫鹃了。断没有紫鹃说了一句府中人人皆知的事,就让宝玉发病的,所以就是宝玉据说去了稻香村回来发病的,也没人问起紫鹃。

倒是探春听说了此事,心中大喜,以为可以利用之。偏宝玉说的是:“都去吧……各人得各人的眼泪……谁又流泪葬我……曾经以为能同生共死的,原来也不是的……南边去吧,我是不愿看见的……”都得没得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这话别人听不懂,只当是疯话。探春听了半日也没发现对自己有用的,连一句三妹妹出嫁的事都没提——其实是有的,只是探春和别人一样听不懂。

倒是黛玉身体最近好了,带了紫鹃去看望宝玉,倒听了几句是之前宝玉念叨过的,所以当周瑞家的说:“宝二爷这怕不是中了邪,被什么东西扑了,所以说的都是不懂的话。”

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刚要相信,林黛玉就说:“有些话确实不懂。不过有些话是之前宝玉也说过的。”

袭人害怕贾宝玉治疗不当出了事,也着急,也赶紧说:“是啊,之前宝二爷也说过‘各人得各人的眼泪’之类的话呢,虽然不懂,但是真的说过一样的话。”

贾老太太听了就说:“那便不是被扑了,还是再找太医来吧。”

王夫人同意。这时候探春突然说:“既然这样,二哥哥总说去南边去南边的,有什么缘故啊?”探春姑娘啊。你太擅长利用时机了。

可惜不是谁都能领悟探春姑娘的盘算,说出她希望的话,比如“难道是宝玉为了三姑娘要嫁到南边去的事病的”这样的美好的话。反倒是惜春接了句:“莫非二哥哥是梦到金陵了。”

“他长这么大都没去过金陵,怎么会梦到金陵啊。”王夫人不同意。

贾老太太却想到:“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们家的根子在金陵啊,他是我们家的嫡孙却一直没去过金陵,没亲自上过祖坟。难道因为这个才病的?”

紫鹃也不明白宝玉怎么就病了,自己当时试玉的时候,他分明好好的,不会回来才发作?不太可能啊,要是发作也不应该这个状况啊?应该不是自己试玉的缘故,那么这是闹那一出啊?关键是怎么利用一下啊。

宝玉这病实在奇怪。现在也找不到个病根子,看太医也没办法的样子,应该是虽然看起来不如《红楼梦》小说上写的凶险,但是却没个解法,怕是更加严重。紫鹃虽然想要为黛玉牟利。但是贾宝玉这样的小白,就是伤害过别人,也是多半无心的,这么一命呜呼了也够可怜的。

不过他真的一命呜呼了,对林黛玉倒是件好事。紫鹃又觉得这么想有些过分,毕竟贾宝玉也不是什么天愤人怒的大恶人。就是个脑袋里能养鱼的特殊小白品种罢了。没事咒人死,还是过了。

这里紫鹃胡思乱想,反正也没她什么事,就在黛玉身后头站着不动就行了。这时候,探春姑娘再接再厉:“二哥哥这病总应该有个源头。找到由头了,就好治了。”

“去宗祠里拜拜吧。”贾老太太哪里顾得上探春姑娘的小心思,一门心思到底的认为怕是祖宗怪罪。

你们家祖宗对贾宝玉好着呢,为了他还买通了警幻仙姑,偷换了林黛玉的太虚幻境公费旅游名额。要不然以林黛玉的聪明和当时对贾宝玉情种不深的状况,怎么可能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真是花落人亡两不知,难怪都说这红楼梦里的诗词都有暗示意义,可不是,林黛玉就是因为被剥夺了知情权死掉的么。

好在现在的林黛玉虽然被侵占了自己的知情之旅的名额,还是没头昏脑胀的死心塌地的爱上贾宝玉。

拜了宗祠,贾宝玉也没见好转,贾探春又暗示了几回,偏大家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没听懂,反正也效果,每一人提和探春的婚事的关系,探春自己当然不能说,只能干着急。

不过听周姨娘的丫鬟的消息,这周瑞家的却在王夫人跟前提了一提,“不是三姑娘要嫁到南边去,宝二爷就想到南边了吧?”

可是王夫人什么人物:“可是呢,三姑娘要嫁到南边去,宝玉就也想到南边去走走了,毕竟是祖籍,却没去过的,想的多了就病了也可能。”

紫鹃听了,心里不由起了个疑惑:莫非这宝玉的病和三姑娘有什麽缘故?反正宝玉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病倒,这又不是什么风寒脑痛的病,吹个风就病了——这贾宝玉的身体状况也太可悲了,比我们姑娘一点不强啊。

当然探春也可能是因为宝玉病倒了才临时想到的法子,比如自己当时也想怎么利用一下才好。可是这件事怎么看,探春都是最大的受益人,怎么能不怀疑她呢?

这贾宝玉病倒的时机实在太巧了。你相信巧合么?反正紫鹃本人是不相信巧合的,又不是天下奇闻异事故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

虽然她一直没成功的让王夫人把宝玉的病的和她的婚事联系起来,但是因为宝玉这一病,贾老太太和王夫人都没有心情管她的婚事了。而这甄家太太也说不上什么。人家亲儿子病重,庶出的姑娘的婚事顾不上也是正常的么。这甄家太太也不会在京城常住,过一阵子就走,要是到她回南方这宝玉都不好,这婚事不就拖黄了。

这么一想,紫鹃都出了一身冷汗,好法子啊!不过不知道这探春姑娘真有这么大本事。能让宝玉病倒?想想贾环泡妞的手段,他这个比他强比他聪明的姐姐,没准真有这个本事。

王夫人这个笨女人。怎么和史湘云一样,对付林黛玉办法多多,怎么眼皮底下养两只狼都不知道?还是说林黛玉太倒霉。这贾府的风水就和她八字不合?

其实真的让紫鹃怀疑的还是周瑞家的的反应,她光自己知道就有两次为探春探路了,当然王夫人不上钩是王夫人狡猾,不是周瑞家的没做。这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怎么就会为赵姨娘生的探春说话?这里面恐怕大有文章。

紫鹃晚上偷偷和黛玉、雪雁说了自己的推测,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如果是真的这探春姑娘也太可怕了,还是让自己姑娘防备些吧,本来算计人林黛玉就不在行,再有意算无心。那不是让人家玩于股掌之上么?

林黛玉听了,思量着说:“三姑娘是个心高的,自然看不上甄家的庶子了。不过听老太太说,那甄家少爷本人挺好的,见过的都说人长的斯文。看着性子也好的。她只是听了身份就取不中,没准到耽误了自己。”

紫鹃冷笑:“三姑娘自然是取不中的。别的不说,看咱们府里环三爷,三姑娘那心气,怎么能受得了?自然是抵死不愿意的。”

雪雁在一边做针线,听了这话。就抬头:“真要我说,要是那甄家来求的是二姑娘就省事了,二姑娘定是没什么不愿意的。”

“你怎麽知道二姐姐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是二姐姐那性子就是不愿意也不说,更不会做什么的。”林黛玉把体重放在身边靠的妆台上说。

紫鹃一边帮林黛玉卸下首饰,一边说:“我看二姑娘和那甄家这个公子挺配的。二姑娘性子绵软,怕是不能当家理事,要是做了这样的庶出媳妇,婆婆自然不会把当家的事交给她,也省了很多麻烦。

三姑娘可能以为这样的媳妇在婆婆跟前不得宠,可是这样的媳妇,婆婆挑剔的自然也少,要求也少的多,面子上不错就行的。二姑娘素来无欲无求的,不争不抢,性子又温和,做了这样的媳妇,和婆婆都是皆大欢喜的。”

“说这也没有用,这甄家夫人偏看中了三妹妹。都是命,许是二姐姐有二姐姐的造化。不过紫鹃你这只是你的推测,这别的也说的过去。可是有一点,紫鹃你说的就站不住脚了。

这周瑞家的,也有些家底,她女儿嫁的外头什么商人呢。探丫头能有什么打动的了她?就那几两月钱,怕平时花用都不够,难道动她房里的东西?那样的话,也太冒险了,万一让太太发现,查了出来,还了得?三姑娘没这麽不小心。”

“这事不是大了,一辈子的事呢,三姑娘铤而走险也不是不可能的。”紫鹃说:“谁知道三姑娘有多么大本事呢?宝二爷的病能是她弄出来的,我也不敢说可能,就是觉得她有这个嫌疑。”

林黛玉摇头:“虽然宝玉倒是好吓唬,宝玉从小胆子小,一吓到了就生病,所以老太太才这么拘着他,怕吓到的。如果吓唬一下病了可能。可是只是嫌疑就这么怀疑太过了。”

这时候,雪雁放下手上的针线说:“不是我说,周婶子的事也不是不能解释,这三姑娘之前管过家的,莫非抓住了周家什么把柄。我听说周婶子的男人和儿子都是些事的,不过琏二奶奶看在周婶子是太太的陪房份上罢了。所以三姑娘要周婶子办事,也不一定非要贿赂周婶子的。”

这就是团队的好处,紫鹃和黛玉一时想不到的,大智如愚,其实最擅长发现真相雪雁小姑娘就说话了,往往是一语道破其中玄妙。

这次依然,紫鹃这才想起,原著上就有说周瑞家的儿子不靠谱的实例,让王熙凤忍无可忍。最后还是得从头再忍。

不过王熙凤是当家人,人管不好,也不好找王夫人告状,可是不再管家的探春就不一样的,什麽时候装作无意在贾老太太或者王夫人跟前说上些什么,就够周瑞家的受了。所以不一定需要冒险挪用自己房里的珍玩古董贿赂周瑞家的,也能逼着周瑞家的为其所有。

那么其他的人呢?怕是探春有心。也弄了不少把柄在手里吧?那些大的管事,比如赖大家,林之孝家。甚至王新登家的,都不是探春能动的,倒是周瑞家的正好用。

偏这周瑞家的又是王夫人的跟前走动的人。真是拿捏的正好,人才啊!贾家怎么就把大姑娘贾元春送宫里去,留着三姑娘嫁个庶子呢?难怪三姑娘不愿意,实在是大材小用,杀鸡非用宰牛刀。

林黛玉关心的交点显然和紫鹃不同:“紫鹃这么一说,那宝玉的病的也说的过去了,本来好好的怎么就不明不白的病将起来。如今这样怎么是好?倒是知道了缘由没准有法子好起来?”

“姑娘啊,不是我说你。这算知道了哪门子缘由,不过是我的猜测,咱们无凭无证的。三姑娘怎么可能承认,承认了不让太太吃了?三姑娘不承认,谁知道她用的什么法子啊?”紫鹃赶紧劝阻。

林黛玉叹了口气,也一时想不出办法,终于想到:“那天的事。你们暗自打听一下,这宝玉那天遇见谁了?”

“宝二爷那天的行踪,老太太,太太不是问了好多次了么?”雪雁把针插到针插上,站起来拿着烛剪剪了剪烛花,一边说。

林黛玉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上说:“老太太、太太问,有些话未必真,反不如私下了话真实。”

雪雁点头:“有人怕老太太、太太责怪,就算和宝二爷说了什么话,也不敢告诉老太太、太太的吧?说起来,宝二爷也是,有些话不过是个玩话,他就当了真,还弄出什么感慨一套子不懂的话来。”

这是一定的,反正紫鹃不会主动说我头天刺激他了。何况紫鹃就自己私下想也不愿意认为宝玉这病和自己有关系。何况自己都在贾宝玉跟前转了好几个圈子了,那贾宝玉连个眼神都没给过自己,更不要说像《红楼梦》小说里一样,拉着自己就说出话来了,然后一哄,病就轻了的。所以贾宝玉对紫鹃视而不见,紫鹃自然心安理得的认为宝玉这病和自己无关了。

不过这事,就这么过去,不是对不起自己试玉一回么?紫鹃想想不甘心。

于是紫鹃果然去打听,却听到个消息,说是这三姑娘和这甄家少爷反冲,要不为什么这婚事一提,这宝二爷就病了,可见是八字相克,十分不好。

紫鹃暗笑,这夫妻八字不合,还能克到大舅哥,还是隔母的大舅哥,自己的亲弟弟活蹦烂跳的呢。这探春也操之过急了,不如安生等着甄家太太回江南。

这事件百出的,王夫人那宅斗高手,估计智商也不会低——母亲智商不低,怎么生出贾小白来了——能不起疑心?

因为现在林黛玉虽然依然关心贾宝玉,但是很多时候考虑避嫌,所以不过是白天里跟着贾老太太或者和姐妹搭伴一起去看宝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并不大去的。

不像薛宝钗如今都要长在怡红院了,柳家的事不成,薛宝钗是个现实的人,自然放弃了某些想法,一心一意的主攻贾宝玉了。

偏对贾宝玉的那些胡话,自己却不知道,让林黛玉说了出来,这心情很是沮丧——以为自己已经在她们相处的时候滴水不漏的在场了,如今看来还是漏了很多,怎么可能不沮丧?袭人倒罢了,一个贴身丫鬟自然听见的,要是林黛玉听到过,袭人却没听说过,这样丫鬟留她何用?

这薛宝钗痛定思痛,坚持坚守怡红院的阵地,如此想法,对林黛玉的看法自然不真心友好了,情敌的!

虽然她城府颇深,但是毕竟是十几岁的姑娘,难免也有纰漏,而现在的林黛玉不是《红楼梦》小说上那个谈恋爱谈傻了的林黛玉,是个想明白了很多事,也经历柳芳的事,所以十分敏感,哪里会看不出薛宝钗对她靠近贾宝玉的排斥。

对此,林黛玉的想法也是矛盾的,她如今想着能外嫁的,不好留着贾家这个是非堆了才好,所以理智上知道对宝玉这个表兄要回避,避的越远越好,有个宝钗坐阵倒是好的;可是心理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凭什么我们青梅竹马,你倒表现的好像我才是外人一样?

矛盾归矛盾,黛玉还是克制住了,尽量少去宝玉房里,但是终归担心贾宝玉,总要打发紫鹃过去探视听信。

这日,紫鹃刚到,正好迎面遇上来探视的贾环。机会难得,怡红院的人都乘机表现,所以都在院子里呢,外头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贾环不是白遇见了,总有一些出乎意料的消息。

90、亲情

这不两人就说到宝玉的病,紫鹃低声说:“真说宝二爷这一病,倒是三姑娘没准能如了愿。”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底细,也不用转弯道,有话直说倒更有利。

“本来是的,或者二哥哥这病就这么来的。可是……”贾环摇了摇头。看来不只是紫鹃怀疑贾探春,不过贾环也只是怀疑。紫鹃知道探春做了什么也绝对不会告诉赵姨娘和贾环的。

“可是操之过急了,她好歹应该拖上一拖。这如今怕是太太疑心。”紫鹃把下头的话说了,毕竟贾环是贾探春的亲弟弟么。

谁知道贾环苦笑说:“她们哪里肯等?我劝也没有用。”

“她们?”紫鹃扑捉到了重点。

贾环长叹一声,当然也是压低了声音的:“还有我娘。三姐姐本来弄了什么法子居然请动了周瑞家的帮她说话。我看没什么效果,可是她偏听了那婆娘的话,认为要从二哥哥的病和这婚事反冲上下手。居然去求了我娘。这不我娘连夜想了这些话来,又托人说出去的。”

“啊?”紫鹃有些震惊了,贾探春居然求到了赵姨娘?

贾环有些不高兴:“我娘虽然这样,可是这些年和那些管家娘子们多少有些交情的。”

“三爷误会了。我不是说姨娘办不成这事,只是三姑娘……”紫鹃实在佩服了贾探春,没想到贾家现在居然还能出这样的人才啊,能屈能伸,为了利益无所不为啊。可惜这贾探春是个女儿,要不可是没有什么贾雨村的事了。

贾环也明白紫鹃的惊讶,因为当时他也一样,就缓和下来:“三姐姐可是个人物呢!这不她自己连门都不等,派了个丫鬟来,我娘就和着了魔一样,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

贾环这是吃醋了。也是他不管平时人品如何,但是对赵姨娘还是个好儿子的,偏人性奇怪,赵姨娘固然可能更爱这个眼跟前的儿子。但是一旦对自己不理不睬甚至排斥的女儿突然像自己示好,一时反而比对儿子更加上心也是有的。

如此一来,贾环心里不平衡倒是正常,毕竟他长这么大,对他一心一意的只有他娘赵姨娘一人,而赵姨娘一时被始终对她们母子不好的贾探春感动了——虽然没什么可感动的事,就一心一意为了贾探春办事了。就让贾环心里有落差了。

“三爷也别怪姨娘,倒是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姨娘是个心软的,三姑娘有事,做亲娘的不帮谁还管她?说实话,这些年三姑娘看着好过,其实呢,怎么个体面。哪里比的上三爷身边有亲娘嘘寒问暖的?”虽然赵姨娘对贾宝玉不心软,不过对自己女儿还是会心软吧。

贾环不以为然:“三姑娘求的就说个体面,哪里在乎什么亲娘?”

“有个亲娘在身边总是好的。”紫鹃想想自己前世的妈。真想念她啊。

贾环却有些愤然:“可是亲娘也不一定知道谁最和她亲,为了一句话,还是让丫鬟传的一句话,就全力以赴的折腾,也不怕把自己折进去了。”

紫鹃轻笑,虽然因为环境的缘故,贾环比较早熟,但是根子里还是个孩子啊,不由添了几分耐心:“做娘的对自己的孩子都是这样啊。当年宝二爷和琏二奶奶的事,不更危险。姨娘不是为了三爷你么?”

听了这话,贾环不由睁大了眼睛,紫鹃在他开口前说:“我猜的。而且不止我一个这么想吧?不过没凭没证的事,怕什么?傻子才承认,就是私下里也一样。现在三爷不是也不知道我说的什么么!”贾环这小子有时候还是沉不住气,得提点一下。毕竟在柳芳一事上,他出过力的,事情没成,但是消息没错。礼尚往来么。

贾环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紫鹃是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了,别被人套了话去,才缓和下来:“可是呢。谢谢紫鹃姐讲这新鲜话给我听。”语带双关都会了,有前途。

不过紫鹃又说:“还是劝姨娘悠着点,别费力心尽了力,到时候落个埋怨,还是自己伤心。”看这架势发展,怕是的。

贾环又烦恼起来:“哪里劝的住?这不连我的生日都忘了,只是没日没夜的想着替三姐姐办好了事,三姐姐认了她是亲娘。要我说,就是真的办成了,三姐姐也不过再打发个丫鬟来说句话都是好的了。”

紫鹃搜索了原来紫鹃的记忆,也没记得贾环过生日,所以实在不知道贾环生日那一天,也不好问。本来贾环就够郁闷了,难道还有雪上加霜让贾环想起贾府没给他过过生日,好吧,贾环一定记得这事。只是自己明白,和被别人直接说出来,感受还是不同的。

所以紫鹃就只好说:“三姑娘一辈子的事,三爷就不要计较一时了。好歹也是你亲姐姐,她冷情,难道你也要学她不成?”

贾环还是有些不平,不过和人述说一下之后,心里也好受多了。有些话他也不敢全部给他的那些情人们说,怕传了出去要命的,别人就更加没人说去,只能自己心里闷着。好事闷着也好,这不高兴的事,闷久了就难受,能说出来不容易。

紫鹃前世里有心理医生,很多人掏钱去不过就是找个说出平时不能说的事的机会,这地方有钱也没处找这样的人去。

所以贾环就说:“那就听紫鹃姐的话,只看三姐姐折腾去吧。”

和贾环分手回去,紫鹃没有告诉黛玉,这人家母子母女姐弟的事,告诉了没爹没妈连兄弟姐妹也没有的林黛玉,总是不好,会勾起林黛玉的伤感情绪的。

不过王夫人不知道是真的起了疑心还是想怎么的,反而这天主动提起贾三姑娘的婚事,还是当着贾老太太和众姐妹,原话是:“这些天宝玉的事,忙的十分。倒把三姑娘的大事忽略了。媳妇看不如先给甄家个回话,省的甄家以为咱们不上心的。多少年的老交情,怎么好呢。”

91、成本

可怜探春姑娘到底还是不够修行,当场手上茶杯落地。

王夫人一眼看过来,坐她傍边的林黛玉看探春花容瞬时惨白,有些于心不忍,想帮着遮掩,于是就笑着说:“都是我不小心,一时想要和宝姐姐说话,这一转头没注意就撞了三妹妹的手。三妹妹没烫到吧?”

探春也明白过来,知道黛玉给她解围,赶紧顺着台阶下:“是我没拿稳,哪里怪得林姐姐。”

贾老太太可能对这门亲事真的不热衷,或者真心只想着宝玉的病没心思,就说:“知道你疼三丫头,不过宝玉的病成这样,甄家太太也不是不能体谅的。”

探春姑娘悄悄看看王夫人又看看贾老太太,心里有些计量。紫鹃站在黛玉身后看的清楚,心里也有些思量。

第二天,紫鹃跟着黛玉去给王夫人请安的时候,找了机会和赵姨娘的丫鬟小鹊搭上了话,闲聊几句之后,装作无意状问:“看你们姨娘挺忙的,给三爷过生日?”

小鹊本来听了前一句有些紧张,估计也认为赵姨娘为探春做的事有些冒犯王夫人,不是能让人知道的,不过听了后一句就放心了,只当紫鹃不知听谁说起过贾环的生日,就随口说:“哪里啊,三爷的生日还有三天呢,我们姨娘也不急的。”

紫鹃本来就是想要套她的话知道贾环生日是哪一天,这姑娘也太好套话了,紫鹃还以为还有几句厮磨呢。

紫鹃回去就想着给贾环送点什么做生日礼物才好,这叫雪中送炭,却比锦上添花更让人记得。偏她拿东西的时候,正好让黛玉看见——现在紫鹃自己的房间成了库房,她就和完全黛玉同住,东西也就搬出塞到黛玉放东西的地方了,黛玉自然看的见。

关键是东西堆的太多,拿个东西实在是极其不方便。不过紫鹃宁可再不方便,也得尽一切可能的把林黛玉的东西都从贾老太太的仓库里搬到稻香村里,放在自己眼前头才安心。

“你这会子了还找什么?白天里多少找不得?”黛玉就说,毕竟贾府再奢侈。也有时代限制,顶多多点几根蜡烛,怎么也不比后世里的电灯,而且烛火烛火都是火,拿着找东西确实不方便,所以紫鹃一般都是白天找东西的。

紫鹃回答:“姑娘不知道,明日里是环三爷生日。我想着上次人家也给过我们消息,怎么也该有个表示。这不找点什么送个心意,这赵姨娘为的三姑娘的事,怕也顾不得环三爷的生日了。可是这都是私下的人情,外头的小女孩子们万一撞见了,乱说话就不好了。还是晚上拿吧。”

“环哥儿的生日?我来了这几年还真没见过过的。”黛玉想想真不知道贾环的生日。

紫鹃一边让雪雁帮她抬箱子,一边说:“小孩子的生日,还不是大人想过就过的。不想就算了,也没个规矩的。环三爷的生日自然没人记得。”

黛玉叹了口气:“可是呢。”又说,“倒是环哥儿的生日和雪雁正是一天的。”

雪雁笑:“我的生日。姑娘和紫鹃姐姐是年年记得呢,我挺知足的。”这倒是,黛玉这姑娘虽然有时有些小脾气,但是对身边人还是很好的,比如紫鹃和雪雁的生日总是记得的,不过她自己也寄人篱下做不来什么别的,却必然送一两件首饰衣料什么的礼物。原来的紫鹃也是会做人的,不会对雪雁,春芊的生日没有表示的。

黛玉又问紫鹃:“你送什么?”

紫鹃把拿出来的东西给黛玉看,却是两个金裸子:“老太太上次赏下来的金裸子。我留着一时用不上,这东西虽然俗气,却最得用。”

“这也太……,不过也是。”林黛玉还没见过这么直接的礼物,不过想想紫鹃也不好送别的不是。这金子不但到贾环手里实用,而且就是什么人见到了。也好说,托三爷带点东西回来,就搪塞过去了。再者别人要抓什么把柄,这金裸子都一样,当事人不认账的话,又有什么证据。

现在的林黛玉终于把自己的七窍玲珑心用到了世俗生活里,想的自然周全细致,她想了一想:“你们先别紧着收拾了,顺便找个上好的砚台或者官版的四书的出来。我既然知道了,也得给份子礼物。不过紫鹃送这,有什么打算么?”

两个金裸子,就是四两金子,一两金十两银,就是四十两银子,贾环一年的月钱不过二十四两,紫鹃这礼物也太厚重了,要说只是为的消息,可不是紫鹃的作风。林黛玉对紫鹃,虽然这一年多和以前有些不同,但是也不是猜不透的。

紫鹃一笑:“我看着这环三爷的消息路子多数只在内院,总是不够,可是外头的消息哪里不要花销的?偏三爷的月钱都在赵姨娘手里,赵姨娘的性子能由着三爷花了?所以要想更多的消息,非得下本钱不可。”

“你这丫头,还要什么外头的消息?”黛玉有些奇怪,对这些从生下来就关在内院里的贵族小姐,实在不明白要知道外头消息做什么?想了一下又有些朦胧的想法,却不好意思起来,偏又不能说。

正好紫鹃说:“姑娘别这么说,有些事看起来和咱们没关系,其实却不然。”当然黛玉想到的关于打听未来说亲对象的用途也不是没有,但是不是全部,所以还是忽略过去,不要让小姑娘不好意思了。

雪雁先好奇的问:“有什么用处?”

当然是要是情况不好,看看我们能不能先逃走呢?虽然难度非常大,但是总比被抓进大牢强吧。不过这话没法说,紫鹃只说:“说个最简单的,比如现在圣上大批的把京官外派,外任迁入京城,我的房子就能乘机卖出,小挣一笔。”

“可是能挣四十两银子么?”雪雁怎么算也不太合算啊,这笔信息费太贵了。

紫鹃笑:“如果消息得到好,挣上一百两也可能。没有的话,赔着钱也卖不出去的。”

“这么有用啊。”雪雁睁大眼睛。

紫鹃解释:“可不是。要不,我那个房子没有人牵线,怎么可能一年二十两银子的租金。”

雪雁又问:“那紫鹃姐姐,你现在这个房子听说很大,为什么不租出去啊?”雪雁小姑娘也开始有经济头脑了。

“不是我不想,只是没有合适的,所以要下本钱找消息的。”紫鹃说。

“既然这样也好。不过,紫鹃你直接把镙子给环哥儿就好,不要用什么荷包手帕的包着。不,用帕子包着去吧,到时候一定把帕子拿回来。”黛玉吩咐。

这道理紫鹃当然明白,不过黛玉现在也思考这些细碎之事了,实在是个好事,她就说:“我记的了。”

雪雁正找到一个青玉荷花卧蟾的砚台,正要给黛玉看合适否,听了这话,就问:“那姑娘送的也不要包起来?还是包起来,再拿回来?”

“我送的就不用避讳了,平时怎么给宝玉和姐妹们送东西就怎么送吧。”黛玉笑着说。表姐给表弟送个生日礼物,说到哪里没什么不好说法的,可是紫鹃是个表小姐的丫鬟,给少爷送个礼物就怕人闲话了,最怕有些人别有用心的。

真要说起来,林黛玉对贾环还真没什么明确的印象,就是到王夫人房里和某些家宴上能见到,也说不上什么话。再说林黛玉身边过去一直有贾宝玉,贾环自然不会凑过来的。后来林黛玉开始疏远了贾宝玉——其实也没疏远到哪里去,可是也都大了,除了贾宝玉这样在内帷厮混的,大户人家的男子和女眷,别说是表姐弟,就是亲姐弟也渐渐隔离开来了。所以贾环和林黛玉真没多少交情。

按红楼梦小说发展,林黛玉一心一意都在贾宝玉身上,所以对贾环这个贾宝玉的敌人,当然是防备加反感的。虽然贾宝玉自己都不知道贾环对自己的威胁和恨,但是七窍玲珑的林黛玉可看的清楚。

现在林黛玉虽然因为旧情谊还是偏向贾宝玉,但是对贾环也没太多反感,细想他的处境,也不是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不过理解是理解,不等于接受。林黛玉虽然性格上有些清高任性,但是本质是个善良姑娘,对损人利己的事是做不出来的,对别人做的也不会喜欢,何况还是对她青梅竹马的贾宝玉。

所以,现在就是林黛玉对贾环并没什么敌意,但是也不曾接近,不过说起来,毕竟是自己的娘舅家表弟,庶出的嫡出的都是一样的远近。这和宝钗的情况不同,对薛宝钗来说,宝玉才是血亲,贾环不过是名分。贾环生日,黛玉送份生日礼物也是应该。

何况柳家的事,人家也尽力了,不过都是没办法的人,黛玉也不知道感激的人。

第二天,紫鹃找了时间,就带上那荷花卧蟾的青玉砚台,去给贾环送礼物。路上正被飞跑过来的司棋撞上。紫鹃被撞得险些摔倒,要不是紫鹃手里抓的紧,手里的东西非摔地上不可。紫鹃就说:“司棋,有人追你么?跑都不看人了?”

“哪里顾得上看人?都大事了!”司棋急急的说。

92、此之甘露,彼之砒霜?

“什么大事?”紫鹃一惊,出什么事了么?贾宝玉不好了?

司棋现在倒不急了,拉住紫鹃把她拉到假山后头:“你说这三姑娘缺德不缺德,她看不上什么甄家的儿子,就想要推给我们姑娘。”

“什么?怎么推给二姑娘?”紫鹃一惊。

司棋愤然的说:“我刚从我老娘那里知道的,那三姑娘买通了大太太的丫鬟芍儿,睁眼说瞎话的说什么这亲事越过了我们姑娘,是看不起大房,那甄少爷多么好,要大太太为我们姑娘挣过来。这不是坑人么?”

这就是贾探春的新的脱身之计,死道友不死贫道,倒是贾探春做得出来的。不过紫鹃安慰司棋:“你也别太急了,这甄家少爷也未必不好,不过是三姑娘心太高,一听人家是庶出的就不愿意了。”

“三姑娘精着呢,要是好她能不愿意?”司棋还是愤愤的。

紫鹃握着司棋的手说:“好不好还是得看人,适不适合的。三姑娘要的是风光体面,二姑娘倒是适合稳妥度日的。”

司棋也是一时之气,冷静下来了,就和紫鹃说:“你说这甄家少爷适合我们姑娘么?”

紫鹃摇头:“谁也没见过真人,怎么就知道适不适合了。

只说他的身份吧,庶出的,而甄家太太有亲生的嫡子。这样的话,不管哪个姑娘嫁过去也不可能当家理事的,三姑娘自然不愿意。不过二姑娘倒省事了。不是我说你们姑娘,真的不是当家掌权的人。”

“这倒是。”司棋也明白自己的性子,就是再怎么偏向自己姑娘也不得不承认贾迎春真的不能当家掌事。

紫鹃继续分析:“这婚事的好处,就是这样的人家,规矩都在那儿,大面上总的过的去,姑爷好坏都不敢宠妾灭妻的。可是这样的婚事。过去必然没什么地位,远的不比,看咱们府里环三爷就知道了。要是姑爷是个撑的起来的还好。要是撑不起来,咱们二姑娘这性子,还不得让欺负。”

比起中山狼总是好的。起码按贾府的情况看,就是被宠得到不正常贾宝玉,自己当家了贾珍也不能像中山狼一般把妻子虐待致死的,长辈怎么也的管管。没看薛蟠打个香菱,薛姨妈也要拦上一拦的。

所以这样家里出来的孩子总有个规矩,就是以后甄家抄了家,过贫寒日子,对贾迎春来说也比嫁给孙绍祖强。

司棋思量着说:“这等人家,规矩上大面总不会太出格的。我们姑娘这性子,难道在咱们府里就没人想欺负了?这还是自己家呢。”

“听你这意思。也不是觉得你们姑娘嫁给那甄家少爷不好啊?”紫鹃看着司棋,刚才还气呼呼的,其实也认为这甄家对贾迎春是个好选择么。

司棋有点别扭:“我不是气不过三姑娘这做法么?她不想要的就把我们姑娘推出来。”

“这些都是闲气,关键还在实惠的。咱们私下里讲,三姑娘这么折腾。太太能不知道?以后还未必能有这么一门亲事呢。”紫鹃低声说。

探春的命运应该是远嫁,谁知道嫁到哪里去?要是什么重要地方和亲,也得找个宗室女去啊,一个能用五品官的女儿去和亲的地方能好了?

果然司棋听了这个,就舒服起来:“可不是。二太太可是精明的,别看平时跟个菩萨似的。其实心里明白呢。三姑娘这点伎俩还不行。”

紫鹃又说:“你就让三姑娘折腾去吧。不过现在二太太还没对这门亲事上心,要是大太太一争,没准二太太就要紧了,偏要三姑娘嫁过去的了也说不定。”

司棋本来正想让自己老娘去给邢夫人加把劲,结果听紫鹃这么一分析,又止住了:“也是呢。可是大太太不争,也轮不到我们姑娘啊。”

紫鹃想了想才说:“以我的想法,也不知道对不对,你自己思量着。

我是想,不是有老太太呢,要是琏二奶奶劝了老太太,老太太做主把二姑娘给了甄家,甄家怕是愿意的。

就是说如果大太太愿意了让二姑娘做这门亲,就交给琏二奶奶办。要说琏二奶奶,因为上次鸳鸯的事,大太太怕是当她不着力的。这事不妨碍谁——二太太也不是太上心的,又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所以要交给琏二奶奶,她还不得尽力啊。办成了,在大太太跟前也长脸不是。”这是紫鹃想出来最可行的办法,要不以邢夫人的一贯记录,怕是得把事办黄了。

再说,这样一来对缓和邢夫人和王熙凤的婆媳矛盾也有好处。这邢夫人对黛玉还不错,王熙凤虽然贪污了林黛玉的银子,但是只是帮凶,不是主谋,而且也因此对林黛玉还用心,和紫鹃也宽松。所以紫鹃还是希望她们婆媳关系能有些缓和,对她们婆媳双方都好。中国古话:和为贵,不是空话的。

如果邢夫人和王熙凤能因此相互加强接触更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邢夫人是王夫人的敌人,就能成为林黛玉的助力,这一点,从贾赦给林黛玉寻觅的柳芳的亲事就足以证明了。

而邢夫人缺乏和王夫人对立的实力,如果王熙凤能站到邢夫人的阵营里,那么邢夫人就有相当和王夫人对抗的实力了,可惜有些不切实际,王熙凤很有些贾老太太的风范,小事精明,大事糊涂,王夫人能靠一世么?最后还不是得回到自己婆婆的屋檐下讨生活。

司棋也不是不知道邢夫人的为人,想着王熙凤是比邢夫人在贾老太太跟前说得上话,这事让邢夫人吩咐了王熙凤,王熙凤又办成了,邢夫人自然感觉自己婆婆的地位有分量,心里也会高兴,实在是好事。可是问题是王熙凤真的肯做么?在她姑母王夫人和她婆婆邢夫人之间,贾老太太房里的傻大姐都知道王熙凤偏向谁。

“就看二太太的态度了。”司棋想要是王夫人真的不在乎这门亲事,非要贾探春嫁过去的话,自己姑娘就有希望,可是如果王夫人坚持的话,就没戏了。不说王夫人的实力问题,或者王熙凤的倾向,关键是人家甄家求的就是贾探春啊,真要换成贾迎春还得贾老太太出面才行。

紫鹃就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是人得先谋事,才指望天成事呢。把自己能做的做了,成不成还得听天由命,这缘分的东西都是上天注定的。”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紫鹃帮着谋划此事,一来是真的有些同情贾迎春,二来也是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其实是为她的朋友司棋和绣橘考虑。

虽然她们跟着贾迎春去甄家,一但甄家抄家,她们得被从新发卖,谁也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

可是按红楼梦小说上,绣橘是要跟着去孙家的,跟着自己都别虐待致死的姑娘去夫家,那绣橘的命运可想而知了。还是那句话,大丫环的命运是依附在自己姑娘的命运上的。比如周瑞家的就是当年王夫人的丫鬟,王夫人在贾府得势,看周瑞家的的幸福生活。

可是绣橘是要跟着贾迎春去中山狼家里,估计还不如让官府卖了的好,没准还有个良善的主人呢,起码有这个可能性。

而司棋本来按红楼梦小说上是因为私情暴露被赶出去了,但是她的情郎跑了,她又是因为犯了错被赶出去的,看金钏能投井,就知道这样的日子怕不好过。何况就是被赶出去了,还是贾家的家奴,贾家也不过比甄家晚点被抄家,那时候司棋一样得被发卖,还不如顺风顺水的直到被发卖呢。

可是看司棋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沮丧起来,但又不打算诉说的样子。

紫鹃推测她怕是想到了她的情郎。刚才司棋一心想着迎春的前途,没想到一旦迎春嫁往甄家,就要离开京城去江南。而司棋自己作为贴身丫鬟,自然要跟去的,而自己的情郎未必能跟着自己过去江南,这样一来,岂不劳燕分飞了。这么一想,司棋自然难受起来,可是又不是说,就是和紫鹃也不敢说的。

紫鹃自然也不能说破,只能说:“事在人为,什么事只要非得办成不行,就能想出法子了。”你要和你的表弟情郎在一起,就想办法吧,光沮丧是没有用的。不过你们这样的近亲结婚真的不优生优育。

和司棋告辞,紫鹃继续去王夫人的东小院找贾环。

偏一进门,和彩云走了个面对面。彩云见紫鹃托着个东西进了贾环母子居住的东小院,不由警觉起来。要说紫鹃,甚至紫鹃的主子林黛玉都不应该和赵姨娘有什麽来往的,那么紫鹃来这东小院做什么?莫非是来找贾环的?

彩云是以王夫人的“审美”挑上来的丫鬟。要说王夫人四个大丫环,长得最好的就是死了的金钏,她亲妹子玉钏都差不少,彩霞也算好看姑娘。彩云就不过中人之姿,换句紫鹃前世里的流行的话,就是彩云长的很路人。

路人看见美女来自己的情人,会怎么样呢?

93、贾府宅基因的悲剧

如果这个情人和这路人长相路人的女子相配的话,那么基本相安无事,除非性格太个别的,这个概率毕竟不高。

可是如果这个情人和长相路人的女子不相配的话,比这女子的条件要好得多,尤其是在长相方面,那么情况就不乐观了。

如果那来的美女和这情人又比较相配的外貌,那,大家可以想象了吧。

要说紫鹃真的是个美女。要知道紫鹃可是以贾老太太的审美挑出来的。贾老太太喜欢漂亮伶俐的女孩子,能符合贾老太太审美的大小都是个美女。

好吧,紫鹃进贾老太太房里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就是说是关系户,可是她娘总是被挑上去的啊。她遗传了她娘的美貌。

王夫人喜欢粗粗笨笨的丫鬟——这爱好是不是可以推测王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个醋坛子,生怕贾政变心,就想出来,让丈夫抬眼低头看见的都是粗粗笨笨的女人,自然没有外心,没准还感觉王夫人就是人中楚翘呢。

可是事实上,贾政不是还是有了周姨娘,赵姨娘么?而且都不是粗粗笨笨的类型,不知道贾政先生从哪里找到的,只能肯定不是从他太太房里。

而现在王夫人又在自己儿子房里玩这手,历史已经证明没有效果的东西,只能再次被证明是错误的。

所以王夫人讨厌的美丽娇俏的晴雯到死是个处女,而看起来粗粗笨笨的袭人。却伶俐的把她年幼的儿子拐上了床——紫鹃怀疑贾宝玉不会因此落下后遗症么?比如清朝的皇帝们开荤都早,结果个个接近一百六十厘米。还好,起码现在贾宝玉已经超过一百六十厘米了。

紫鹃是个与晴雯不同类型的美女。晴雯的美在于张扬明丽,所以永远很显眼,谁都知道宝二爷房里的晴雯是荣国府里拔尖的美人。紫鹃的美在于精致婉约,人堆里不扎眼,但是及其耐看。细看起来挑不出毛病。

偏现在紫鹃一个人和彩云走了个面对面。彩云眼前就是一个细挑身量,纤腰玉立,眉目精致。如云的青丝用一对银钗高绾的雪绢般的美人,身上玉色锦袄,水绿石榴裙。配上碧色的宽袖褙子,清淡色彩更衬得肌肤如瓷胜雪,如同从古代名画上走下来的一般。

这彩云的心里就是何等滋味,见紫鹃笑着和她打招呼,就更是如同被夺了食的猫,刺拉拉的说:“紫鹃啊,怎么有空跑到这等地方来了。”

紫鹃虽然对彩云的某些心理不明白,但是确实个擅长善言观色的,哪里不知道这彩云是针对上自己了,而且猜也知道是吃了醋。这贾环也不容易啊。紫鹃轻笑:“今天不是环三爷的生日么,我们姑娘打发我来送礼了。”

“你们姑娘怎么知道三爷生日的?”这彩云其实能做到王夫人的大丫环自然是聪明的,只是女人一旦谈恋爱有时候那智商就有些波动,这话就脱口而出。

说出来,彩云就后悔了。可不是人家亲表姐知道表弟生日。送份子生日礼物何等正常。虽然在王夫人这边,看不出林姑娘和环三爷有来往,不过在老太太那边没准处的不错呢。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里收得回来。

紫鹃心里暗笑,这女人不能恋爱啊。面上并不变色,只是说:“我们姑娘为什么不知道啊?自己的表弟呢。环三爷在么?我这还得回去给史姑娘送东西呢。”

彩云听了紫鹃后一句话。果然好过了许多,不过是三爷表姐差来的人,一趟公差,自然把那危险警报降了下来。在彩云看来,虽然她自己爱贾环爱的了不得,但是也很清楚以林黛玉的清高劲头是看不上贾环的,那么林黛玉的贴身丫鬟紫鹃只要自己和贾环没有私情,就没有危险,怎么也得跟着她们姑娘走的。

彩云这么一想,就换了语气:“这些事,怎么还用你跑一趟呢,随便差一个出来就行的。”下回还是派个小丫鬟来吧,你这等美女实在是个威胁啊。

紫鹃何尝听不出来,这比袭人还过分啊。紫鹃只是笑:“雪雁去了琏二奶奶那边有事,我不来谁来啊?这环三爷的大日子,还能随便打发个人道贺啊?”

你这醋吃的,连你情郎的脸面也不要了。这来的是谁可是不一样的体面。我们房里就雪雁和我同级,这副小姐出面道贺和打发小丫头来送趟东西能一样么?我们姑娘病着,我能上去替我们姑娘请安,直接向贾老太太,刑、王夫人汇报情况,小丫头们也能行?

彩云听了这个,才发现自己又错了,这真是多说多错啊,一时也不好意思起来。只好说:“三爷刚才还在呢,你去看看吧。怕太太有事叫我,我就不陪你聊了,你也紧着忙不是。”一面就去了,其实也不愿意紫鹃见贾环而自己走了,但是按刚才的情况,接连说错话,怕真让贾环听了生气,只好自己自去了。

紫鹃这才进去找贾环,可是贾环住哪里?小丫鬟和婆子们都跑哪里去了?这时候,一道门开了,开门的正是贾环:“紫鹃姐姐来了。”

紫鹃有黛玉的礼物做幌子也不用避讳,就大方的进去了:“你们院里的人呢?”

“我们这里的人,除了眼跟前的,有空子谁老实呆着。”贾环有些无奈。

想必这些实在牢靠的王夫人也派不到她们院里,就是王夫人不管这等小事,也自然有下边人领会其精神的。

紫鹃扫了一眼门口,贾环会意,只是把门全开着,正看到整个院子。紫鹃把手里的盒子放下:“听说今天三爷生日,这是我们姑娘送三爷的寿礼。好歹也是我们南边带来的。也是我们姑娘的心意。”

“带我谢谢林姐姐了。说起来除了我娘和兰儿,还真没人给我送过生日礼物呢。”贾环说却平静的如同天气真好一般,只是这里面的心酸不用语气就足以表达。

生日啊,林黛玉的生日有贾老太太年年给操办,还不是让袭人和探春含沙射影,何况贾环了。

紫鹃也懒得安慰,这贾环也不是需要安慰的:“那么今年就添了两个。这砚台是我们姑娘的。这是我的。”紫鹃把那两个金裸子放在砚台盒子靠里的一面,在院子一边就看不见的,“我是个俗人。东西也俗气。不过心意总是一样的。三爷别嫌弃就成。”

贾环一看这两块金子,这礼物不薄啊,毕竟紫鹃虽然算得上是个小财主。也是个丫鬟,就诧异的看了一眼紫鹃,紫鹃看着外头,确定没人才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你们学里现在也乱,三爷不如去外头找个学堂试试,总不能这么干耗着。我看宝二爷这情况,老爷不回来不会请先生了,三爷得自己想出路啊。”

贾环就明白了,这是赞助的学费。让他出去找个学堂读书的,可是:“紫鹃姐姐的好意,我不是不明白,可是我这情况,紫鹃姐姐也看的出。怎么去外头学堂啊。就是去了又能怎么样啊?”难道去科考?考上考不上怕得让王夫人弄死了。

紫鹃就知道,贾环这孩子不是不聪明,就是没受过教育,这教育不是说认得几个字就受过教育了。贾府的风格养而不教,无论儿女都靠自己的悟性。

林黛玉起码小时候在家还受过林如海的教育,为人也聪明。就是这样,还是斗不过一直有人教养的薛宝钗呢。

这贾环除了赵姨娘没人管,赵姨娘又是个没文化没见识的女人,能教育什么?贾政的教育方式就是非打即骂,偏贾环的表现没好的让贾政重视培养——这点说明贾环真的不傻,也没坏大让贾政认为需要打骂,所以贾政一直没教育贾环的计划。

而王夫人又从贾环生下来,就是张口就是下流种子,下流坯子的说他,贾环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要是完全不受影响需要很强大,可是贾环到底是贾家的儿子,贾家的风水没这麽好,能让他真的出类拔萃到这样的程度。

所以贾环脑子算不错,但是思维局限性也很厉害,只想着趋利避害,没想过远大前程。准确说就是只看眼前头,这点可能是贾家遗传。

紫鹃就说:“现在宝二爷病着,接着还有三姑娘的大事,太太哪里顾得上三爷,三爷小心不被人发现就好。再说三爷的本事,还不先找个能搪塞过去的理由啊。

咱们府里这样的人家,都说是,不是非得金榜题名,蟾宫折桂才有出路。但是起码得找个老爷们推举三爷的由因吧?

再说了,到了外头,也不定就是读书一件事,三爷好歹见见外头的人啊。有句话,三爷别嫌难听,这人脉的东西,光在咱们府里,那是女人们才够的。男人总的有外头的来往吧?”

贾环听了,叹口气,摇头说:“我何尝不想和外头来往,可是哪有机会?”这倒是,贾府里孩子们都不出门,不和外界来往的。

“真究起根来,难道三爷在府里的人脉是别人给的机会么?内外都是一样的,看你自己想不想了。”紫鹃劝说,这时候不得不承认遗传和基因这东西真的很强大,比如贾环身上就能明显看出贾府宅的本质,在府里还是很擅长纵横发展的,一听说出门就蔫了。

见贾环有些松动,紫鹃再接再厉:“三爷难道要一辈子圈在这东小院里啊?难道要非得出去的时候,才去看外头怎么样么?到时候一个人也不认识,不后悔么?三姑娘总说她要是男人早走了,现在三爷有赵姨娘在,自然不能走,可是也不能连外头也不去啊?难道要和宝二爷一样在内宅里过日子么?”

这一串问题,把贾环打蒙了,贾环就是典型的贾家人,根深蒂固的只看眼前,哪里想过以后。不过紫鹃已经说到这里了,贾环又不是贾宝玉,说到这里自然也会考虑了。之前从来没人和他说起这些,他也想不到这些。赵姨娘只教给他要离开东小院,就要干掉贾宝玉,争夺贾府继承权。

可是贾宝玉要是死不了,自己难道真的一辈子在东小院这样的偏院里?贾环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而且紫鹃又搬出了探春作比较,这贾环现在最烦探春,这么一说自然也激起几分志气。

紫鹃又接着加柴火:“有些话,我不说三爷也明白,虽然现在荣国府是二房当家,可是到底袭爵的事还是长幼有序的。就是琏二爷还没儿子,还有琮哥儿呢。到时候宝二爷,三爷,还有兰哥儿不都得分家出去么?宝二爷有老太太给打算,兰哥儿还小,可是三爷不给自己多留条路么?”

说实话,这话紫鹃不说,贾环也未必没想过,不过还是赵姨娘从小灌输的对手是贾宝玉的观念占了上风,反而没细想这些。其实贾环不是想不通,就是灯下黑,受赵姨娘的影响太深,很多切身相关的事,反而没考虑过。倒是于自己无关的,因为赵姨娘不知道也不管,反而倒相当明白。

所以贾环其实倒是一点就透,关键没人点过他。紫鹃这么一说,说到的没说到的,他都明白过来了。虽然作为贾府的子嗣,对出门缺乏原动力,不过贾环毕竟是逆境下长大的孩子,还是愿意一试的。

于是贾环抬起头看着紫鹃的眼睛说:“多谢紫鹃姐姐提点了,我明白了。日后定当报答紫鹃姐姐。”

“咱们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倒是三爷好了,别忘了帮我们姑娘一把,紫鹃就感激不尽了。”紫鹃微笑着说,还是孺子可教的,没准能就此走上正路也说不定,毕竟之前他的环境太恶劣,而且只有赵姨娘的反面教育,可不是长成这般阴险狠辣的性子。

紫鹃这么费心花钱的让贾环走出贾府的小圈子,出去找个书院读书,或者和什么外头的人来往一下,当然也是为了贾环自己好没错,但是其实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94、伏线

事实证明,坐在家里等着贾家这帮子天良发现,给林黛玉找个好人家是不可能了。就是真有天良发现的时候,架不住别人扯后腿。所以不如主动出击。

这个时代,女人,尤其大宅门的女人出了宅门都没法有作为,所以紫鹃只能曲线救国,找人来搭线。

而她手上能用的最合适的就说贾环。贾环出去怎么也是个世家公子,再说虽然在贾府里装的又傻又弱,其实脑子还是不错的,结交几个还过得去的朋友还是可能的。然后么?还是紫鹃的话,多一条后路总是好的。

比如贾环可能在哪个书院里认识某个书生,等贾府完蛋的时候,按照红楼梦小说上的情况,作为亲戚的林黛玉应该不用陪着贾府的人去坐大牢,那么有个人可以求助一下,不是很好么?当然如果这个人是让人愿意求助一辈子的那么不是更美好么?

其实紫鹃看黛玉也想通了,所以身体状况还是日渐好转,这样的话如果真的只是找个普通人家,也不是接受不了的——就是说不用因为医疗费为难。而黛玉这个姑娘本来就是个有爱饮水饱的人,只要夫婿好,不会在意没有什么荣华富贵的。再说,实践证明粗茶淡饭的反而对她身体有利。

这样的话,实在不行就耗着吧,耗到贾府覆灭,没准就能绝处逢生了。当然在贾府的时间越长,风险越大,所以这只能是下策。

不过所谓未雨绸缪。就是要把每一步都规划好,走到哪一步都有后路。

除了贾环,紫鹃想想自己手上其实还有一步棋,就是不如贾环好用。

但是什么棋,在贾府里讨生活,都要从长计议。

这不告别了贾环,紫鹃回去稻香村。还得陪着林黛玉去看史湘云。

从东小院里出来,就看见彩云端着个点心盘子,在门口。见紫鹃出来,马上做出刚刚走过来的样子。见了紫鹃就说:“这就走啊?太太让给三爷送的点心,我就拿过来了。”

先不说王夫人会不会给贾环点心。也有可能,比如贾政在的时候。可是姐姐你找这借口,这点心上你也用点心思,随便拿个什么不行,非要那蟹肉饺过来,这玩意得热着吃。可是您手上这东西上的油都凝固了,给上夜的婆子,也得回去热热吃啊。

不过紫鹃装作没看出来,只是笑:“我们姑娘一会儿去看史大姑娘,雪雁不知道回来没有。我们姑娘又没好利索,身边不能没人,我得赶紧回去。”紫鹃心里想得是幸亏刚才虽然看院子里没人,也和贾环压低了声音说的话,以他们的音量在门口是听不见的。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回到稻香村,林黛玉正坐在窗前绣花呢。要说林黛玉的针线不错,不过因为贾老太太总怕劳碌到了,累出病了,不让她做。如今她身上好多了,又有些思量。却无从做起,就对自己要求严格起来,虽然不至于像薛宝钗一样没事做活到三更,也每日做上一回针线才罢。

紫鹃就说:“环三爷让我代他谢过姑娘。说等方便了再上门道谢。”

“生日里的礼物,哪里用到谢啊。”林黛玉放下手里的针线说。

紫鹃就说:“那姑娘更衣,咱们就去看史大姑娘吧,回来早了还能顺路看看宝二爷呢。”

黛玉就点点头起身更衣,雪雁也过来帮忙。

雪雁当然没去王熙凤那边,其实她去王熙凤那边做什么?不过是紫鹃一时的幌子罢了,就像鸳鸯拒婚的时候,王熙凤顺口就说平儿去林姑娘哪里一样,一句应付的话,谁也不会核实去。

要是林黛玉也确实有贾家的血统,表现出来就是比较宅,作为一个古代的贵族女子,宅不是不出家门——想出家门可是不容易,不宅的也出不去——而是连自己的院子门都不大出去的,才能叫宅。

林黛玉就是这种宅,至于过去常去贾宝玉房里,那是因为就住一个院子,早年还一个房子呢,实在不能算出门。当然过去就是三春也住一起,不过两排房子罢了,院子们都不用出。现在住的院了,和贾宝玉也疏远了,林黛玉就宅起了,没有事不大出稻香村的。

当然贾宝玉和尾随而来的薛宝钗是稻香村的常客,有时候林黛玉也会去怡红院或者三春、李纨处,但是这蘅芜苑却很少涉足,其中自然有些微妙的心理。

不过今年春天,林黛玉果然病了,同时病倒的还有一个史湘云,而今年的情况是,林黛玉不过换季时,身体虚弱的人的常见毛病,倒是吃药休养之后,就好起来。倒是史湘云去起起落落的不见痊愈。

因为她卧病在蘅芜苑,原来林黛玉本人也病着,自然不能登门探望,礼数让丫鬟跑去问候一下,就是很合适了。可是现在林黛玉好起来,史湘云还病着,林黛玉已经探望过同样卧病的贾宝玉了,不去看望史湘云就说不过去了。

这史湘云按红楼梦小说上,宝玉病倒的时候,就渐渐好起来,还能到怡红院看宝玉笑话。可是现在,也不知道是贾府的风水需要有人卧病,一个贾宝玉不够,而林黛玉好起来,就要她替补。

还是从科学上讲:薛宝钗因为经历说亲,比红楼梦小说里更加整天黏在怡红院里。而香菱和宝琴也感觉气氛沉重,所以一个小心安静,努力不显示出自己的存在,一个躲着不登门,反正薛宝钗也不在。

香菱这丫头虽然有些痴,到底是人牙子手里折磨出来的,哪里不懂察言观色啊,现在哪敢学什么诗,每天乖乖的跑去陪伴薛姨妈,就是在也和白天出来的小鼠一样怯怯的,生怕人发现还有她这么一号人。

于是史湘云每日里不过偌大的蘅芜苑里出了粗使丫鬟婆子,就她和翠缕两个,也没个人说话,不由憋闷。她是个喜欢热闹,好说话的,这样一闷,这心情自然不会愉快,病情也就不见好转。

不过林黛玉她们去的时候,迎春已经来了。

迎春虽然性子软弱无能,但是这大家闺秀的气质,其实比探春还好,探春过于精于算计,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所以迎春虽然不是多么擅长做人处事,也不是和史湘云多有感情,但是大家闺秀的礼数上总是不错的。史湘云久病不愈,自然要登门探视。

不过问题是贾迎春和史湘云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林黛玉带着紫鹃进去的时候,史湘云躺在床上,贾迎春坐在床边不远的绣墩上,两人说好听的叫相顾无言,说白话就是大眼瞪小眼。

所以史湘云一听外头看门的小丫鬟牌门铃报:“林姑娘来了。”就激动的半支起身子,等黛玉进去,就问:“林姐姐你可来了,闷死我了。”

“我和二姐姐都凑一块儿来了,明天没人看你了,可不闷死你。”林黛玉虽然看着贾迎春对史湘云心直口快的话没什么反应,还是努力打圆场说。

史湘云也不知道听出问题来了么,反正转移了话题:“林姐姐你来看病人,给我带你们的鲜花饼了么?”

稻香村的鲜花饼,是紫鹃的绝活。紫鹃刚工作的时候,和一个云南的小姑娘合租,那姑娘家就是做鲜花饼的,紫鹃那时候还不算忙,就学了一手。所以这鲜花饼是紫鹃压箱底的厨房技能了。

不过在21世纪,一般城市里买到的花都是打了农药而且特殊培育的,并没有真正鲜花的味道了,等到了这花木繁盛的大观园,紫鹃又没事做,闲不住的就从操就业的做起鲜花饼了。

因为黛玉,雪雁她们都喜欢吃,这大观园那时候还没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有的是材料,所以紫鹃有心情的时候就会量产。

这样贾府的少爷——特指贾宝玉和小姐,表小姐们也都尝过,也都爱吃的。不过她们爱吃,紫鹃就不爱做了,伺候不着。老实吃你们贾府的鸡鸭鱼肉吧,你们的伙食费里面没准还有我们姑娘的银子呢。吃了我们姑娘的,还想要使唤我们姑娘的丫鬟,太贪了真的不好,我也是为你们积德啊。

不过现在史湘云是病人,病人有些是还是孩子的病人,都是有特权的。比如现在紫鹃就只能说:“现在哪里能有?这如今一草一花的都有了人看着,别说园子里的花了,就是我们院子的也不能动一枝一叶了。别说鲜花饼,就是史大姑娘要吃南瓜饼也没处得了。”

史湘云有些沮丧,本来吃什么是其次,主要是难得有机会撒娇放纵的特权,却不能使用,有些蔫蔫了:“那桃花茶总还有吧?”

这次轮到司棋笑了:“一朵桃花就是一个桃子呢,这如今管果木的,看那桃花比看自己闺女还精心呢,哪有什么桃花茶啊,就是桃叶茶也难得了。”

黛玉就笑着说:“都是病了口里无味,你倒嘴刁起来。我这里有瓶子去年的批把蜜,对你最是对症,就给你带过来了,将就送水吧。”

95、利用

史湘云也不是不知道大观园的新政策,不过她一般情况下并不真的傻到想什么说什么,所以作为一个客人,就不好评价人家主人家的花草归属了。

她闷了多时,好容易来人看她,偏是迎春。她和迎春没有话题,就是她找到了话题,迎春也只是做个简要回答,不会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其实估计在迎春看来,来探望史湘云也是个苦差事吧,怎么就这么能说呢?

好在现在林黛玉来了,迎春也不好说马上走了,只好再坐一时。林黛玉努力把迎春也拉入话题,在她看来完全不顾迎春的聊天,太冷落迎春了。可是迎春对她们这些女孩子的话题没什么兴趣,不过林黛玉问到她了,就回答,不问就只是坐在一边。

紫鹃和史湘云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暗自观察迎春。这迎春的衣服和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同,不过和之前好像看见惜春穿过同款的衣服,颜色也都是嫩嫩茜草色配上粉红,不过惜春身上的花样是夕颜花,而迎春身上是迎春花。

迎春花本来是报春的话,是春天里开的最早的花,料峭的春寒里怒放的一条条金腰带一样的花簇。看见她开放就知道春天来了,那是早春里最初的生机。

可是这个叫迎春的姑娘却完全看不到什么旺盛的生机,相反虽然不是暮气沉沉的,也如同木偶一样,没有少女的灵动。所以所谓用什么名字对人的性格有什麽影响的说法纯属胡诌,不服的就来参照一下贾迎春。

就这么个性子。以后到了人家家里怎么办?她的表妹堂妹们可以容忍她的孤言寡语,万事不操心的性子,可是她的丈夫能么?

你愿意和一个不爱交流,什么事也不想管,什么主意也不拿,下人也管不住的女人过一生?不会闷?除非她男人也这样性子。不过两人都这个性子,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这么说来。迎春姑娘就是逃过了中山狼,换个人家就能讨婆婆和夫婿欢心了,就能幸福生活了?紫鹃实在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古人的话真的是有道理的。

紫鹃索性不想迎春了。想也没有用,她连林黛玉的事还没搞定,有能为迎春做什么?只是口头或者心理同情一下,对迎春没有丝毫作用,倒像是伪善,所以还是不想了。

这时候翠缕偷着对紫鹃使眼色,好像想要和她说话,她就借口出去了。反正屋子都是史湘云说话呢,林黛玉都渐渐插不进去了,何况本来就没有说话欲望的迎春了。

看起来这史家大小姐真的闷坏了。张口都是八卦的味道了。

紫鹃出来对翠缕说:“你们姑娘咳嗽还没好,平时让她少说些话,省点嗓子。”

翠缕看向屋里,说:“我们姑娘也好久没人说话了,好容易有人说话。就由着她吧。”看出来了,因为你们姑娘现在已经发展独角戏了,全是她在说,林黛玉和贾迎春都成听众了。不过既然你们姑娘这种说法,不一定非要有人来看她才行,自己说好了。也省的闷着。不过这话紫鹃没好对翠缕问。

翠缕显然也不是和紫鹃讨论自己姑娘该不该说话的问题,她就问:“三姑娘的婚事怎么样了?”

“这个你最好问司棋,她们屋里消息最灵。”这倒是实话,紫鹃也不知道这贾探春的婚事到底如何了,去甄家的人选是迎春还是探春?

不过紫鹃要是贾老太太就把迎春嫁过去,留下探春,这探春姑娘正当年纪,送到宫里,就凭探春姑娘的本事,成就一定比她大姐姐强的。

不过王夫人不会答应就是了,那元春是她的宝贝女儿,也是她的骄傲和靠山,要不是她有元春这个妃子女儿在,贾老太太能对她这么客气?所以王夫人本能上不会希望有人去和她的元春分享男人和风光,尤其这个人是她最恨的人的骨肉。别说什么家族利益,这贾家的人没什么长远眼光的。

翠缕叹口气,低声说:“宝姑娘天天去宝二爷房里,你们可也去?”

紫鹃没想到她问这个,就说“我们姑娘也去看过两三趟的,不过我们姑娘身子也没好利索,也不能多出门,不过有派人去打听宝二爷的消息的。”

“你们姑娘是个清高的,你怎麽也不提醒着点,这薛大姑娘天天守在那里,你们只去两三趟,怎么行?”没想到史湘云是个狂热拥钗派,她的丫鬟翠缕却是个拥黛派。

“这事也罢了,我们姑娘如今大了,怎么好老去宝二爷房里?!”紫鹃也不好打击翠缕的积极性,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虽然这好心你未必需要。你可以不接受,淡薄不应该不感激。所以紫鹃就想出个理由来搪塞。

果然翠缕一撇嘴:“人家薛大姑娘不比你们姑娘年纪大,人家不是天天去么?”

“你也知道我们姑娘的脾气。”紫鹃其实对宝钗的努力,心里还是高兴的。宝钗女士你要万里江山一肩挑,家里什么都管,最好也管好宝玉,不要让他在来麻烦我们姑娘就好。

“你们姑娘也太老实了。”翠缕叹气。

紫鹃就笑笑:“天性,改不了的。”

翠缕又惋惜的叹口气,也不好再劝了,都说天性不能改了,劝也无法啊。

说起来翠缕也是贾府出去丫鬟,所以向着和贾府有血缘关系的林黛玉也符合人之常情,再说史湘云过去常来贾府也是和黛玉同住,按正常观点也应该偏向林黛玉。别问我史大姑娘怎么想的。

翠缕就又抱怨:“薛大姑娘成天到晚都去看护宝二爷了,这屋里连个人影都没了。我们姑娘也实在闷得慌。”

紫鹃做担心状:“宝二爷这病也来的突然,病的也奇怪,怎么也不见好转。”

翠缕也说:“可不是,按说应该去请人做法才好。”

“说是冲犯到了什么,这到春天了,园子花木多,不会是冲犯到花神了吧?”紫鹃想的是这话这么说给翠缕。翠缕怕是要说给宝钗或者莺儿,然后就能传到王夫人耳朵里了。这样王夫人以后就会上了心,让贾宝玉搬出大观园了。这冲犯花神的理由也足以说动贾老太太了。毕竟贾宝玉的命要紧啊。

贾宝玉都这麽大了,还常年和姐妹们住在同一个大院里,总是不好。对姑娘们的名声不好。贾府三艳都是亲姐妹,堂姐妹,到不大妨碍。剩下就是薛宝钗,林黛玉和史湘云这三个亲戚姑娘了,才是受影响最大的。

史湘云已经定了婚,再说有自己的家,不是常住人口,也罢了。薛大姑娘家却是不怕影响的,越影响越好,才好赖上贾宝玉负责不是。说到底吃亏的就是林黛玉一个。紫鹃能不变着法的想要把贾宝玉迁出去啊。

可惜翠缕对紫鹃的心思重视不够:“还有说是三姑娘的婚事犯到了的。什么也说不准。说是花神,琴姑娘也说过一次呢,可是这园子里这么多人怎么都不犯,就找上宝二爷了?”

薛宝琴也说过,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先不管了,紫鹃就说:“我看和三姑娘的事没关系。这婚事要冲犯怎么也得定下来以后吧?那样只是提上一提就冲犯上的?再说句不该我们说的,这真的要冲犯,也是要冲犯到太太吧,怎么也不到大舅哥身上?”

“可是呢,真要冲犯舅爷。还有环三爷呢,轮不到宝二爷。”翠缕插话。

紫鹃有分析:“说起花神来,这园子里除了宝二爷和兰哥儿都是女人,女人属阴性,和男人不同,而兰哥儿还小呢,可不是就只找宝二爷呗。这都是咱们私下的想头,不过琴姑娘要也说过,就更可能了。想琴姑娘可是出门见识多的,没准听说过什么类似的事,才说起的。”

翠缕一想,有道理,花神应该也是女神吧?可不是要找上唯一的男人贾宝玉了,至于贾兰小毛孩,还不算男人呢。就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只怕宝姑娘不愿意。”

紫鹃只是笑笑:“有些事都要长辈们说定了才是,就是天天守着又有什么用?”

“难道是?”翠缕以为紫鹃得了贾老太太的什么消息。

紫鹃却说:“真要说起来,还是太太早些拿主意才好。”一语双关,翠缕也不是听不懂,有些奇怪的看着紫鹃。

紫鹃却只是转移话题:“你们姑娘这病也拖了一阵子了,好在春天总要过去了。咳嗽这病,我们姑娘春天里也犯,只有不要劳力操心,到了初夏怎么也就好了。”

翠缕有些无奈:“实在是我们姑娘这性格不比你们姑娘歇的住。这一病出不去门,偏连个说话的也没有,倒是闷得难受。”

正说着,就听见里面要茶水,毕竟史湘云说了这么多话,终归要渴的,翠缕就止住不说了,进去给姑娘们倒水去了。

紫鹃也跟着回去蘅芜苑的主屋。这蘅芜苑是宝钗居住的,五间上房,在大观园里算的上顶好的地方,也不知道贾府盖这大观园借了薛家多少银子,让元春亲自点名不算,就是贾老太太也没好拦着让宝钗住进蘅芜苑。

只有林黛玉的银子,估计都填进去了,可是没人知道,更没人给她做主,贾府这帮子就心安理得的当作没这回事了。

贾府里这大观园的所有房子都是原配了家具,宝钗的蘅芜苑当然也一样。偏现在史湘云进来常住,总不能一直和薛宝钗睡一张床吧?其实原来在贾老太太院里的时候,史湘云不是和迎春就是和黛玉住,也是一张床。

或者是因为凤姐看现在条件好了,这么大的房子,还睡一张床总不好,或者什么人提出了要求。总之给史湘云添了一张床,一张书桌,甚至一张妆台,加上史湘云的箱笼。这么一来,就改变了原设计,显得房子有些拥挤。其实也没添什么东西,蘅芜苑房子大,宝钗的东西也少,只能说这原设计师是个高人,人家设计的布局,改变了就别扭了。

只有黛玉房里,因为完全大改了,东西全换了,反倒不显。

总算等史湘云说过瘾了,林黛玉和贾迎春才得脱身,告辞回来林黛玉和贾迎春一起走,路上无言,好吧,刚从闷了很久的史湘云房里出来,不想说话也正常。路过稻香村,林黛玉邀请贾迎春进去坐坐,贾迎春说:“今天晚了,改日吧。回去得换了衣服去老太太那边吃饭了。”

说起吃饭,紫鹃就气愤。现在天暖和了,贾老太太喜欢热闹,又有看别人吃饭取乐的爱好——这得多无聊啊,所以大观园里的小姐少爷们早恢复了去贾老太太房里吃饭的规矩了。走这段路倒也罢了,毕竟林黛玉真的需要运动。可是贾老太太的饮食习惯真的不适应脾胃虚弱的林黛玉啊。

之前是病人,贾府的病人不是荤腥,还好过,现在一上桌吃饭了,这一桌子的鸡鸭鱼肉,连片菜叶都看不见,哪里是林黛玉的那肠胃受得了的。可是这大观园已经联产承包责任制了,紫鹃就是掐片叶子,那管地的婆子见了都想掐死了她家孙子一样,痛心疾首啊。

紫鹃只好放弃了给林黛玉弄小厨房的念头。谁能相信这等奢华豪门里,居然还有小姐营养不良。

不过今天还好,有宁国府进供给贾老太太的新鲜蔬果,紫鹃居然看见了粉漂亮的西红柿,现在叫番茄。这东西有人说什么清末中国才有,其实考古发现汉代就有。对林黛玉来说,这新鲜蔬果才是她的最爱,所以幸亏今天没有装病自己在家饿着。

紫鹃在丫鬟位置上吃饭的时候,再次以闲聊和为主分忧的口气说了关于贾宝玉在大观园里冲犯了花神的可能性。这个年代大家都是相信鬼神的,所以众丫鬟们也深以为然。

正当紫鹃回去,正考虑怎么才能利用花神这一言论让贾宝玉从此搬出大观园的时候,探春设计迎春的婚事问题尘埃落定了。

96、聪明反被聪明误

说起来还是探春自作孽不可活。她想要摆脱甄家的婚事的心思过于急迫,于是多管齐下,结果反而造成了相互矛盾的局面。

比如她买通了邢夫人的心腹要把这门亲事推给迎春,而司棋等人考虑后认为这门亲事对迎春来说还不错,于是不但不阻止,反而推波助澜。

这样发展下去,似乎不错,贾迎春嫁到甄家去,甄家规则在那儿,迎春也不是上不了台面的,婆婆夫婿喜不喜欢,反正正常过日子也能凑合;而贾探春自然顺利脱身,就是王夫人也说不了什么,要气也只是恨邢夫人了。多么好的算盘。

可是偏她之前让人散布谣言,说这门亲事不吉利,所以贾宝玉才生病的。偏邢夫人怎么可能完全没听说,这么一来,邢夫人就想了,一定是这亲事真的不吉利,所以二房想要脱身,就想骗我上钩,用二姑娘换了三姑娘,这样就祸害我们大房了。

邢夫人的性子是偏执的,而且对二房是羡慕嫉妒恨,这就是过程,现在的阶段当然是恨了。她记恨二房,自然认为二房也是一心想要害她们的。王夫人是真有这心,还没顾上;还是压根没把大房放在心上,所以才没什么行动。

反正王夫人其实没什么具体害大房的行为——至于把王熙凤嫁给贾琏,这点贾赦认为这亲事还好,不过邢夫人自然认为是王夫人害她的具体证明。

总之,邢夫人认定这让用贾迎春换了贾探春的婚事一事,一定是王夫人指使的,要陷害她们大房的。她不可能相信被她呵斥了的原来的“心腹”,现在的王夫人的奸细说的是三姑娘指使的。

三姑娘贾探春不过一个毛头丫头,能有什麽思量,能想出这样的毒计,一定是王夫人在背后指使的。

抱定这样的想法的邢夫人能同意为贾迎春去挣这门婚事?

司棋和紫鹃说的时候,叹口气:“三姑娘看着精明,做起事来也是瞻前不顾后的。我老娘还骂我。说幸亏她老人家还没来得及和大太太说,要不和给大太太说这事的人一样下场呢。”

贾探春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大算计,又没人教育,全靠自己摸索。偏有只见过院墙里面的天空,能有什么见识,想贾探春这样已经是好的了。

贾探春眼看最好的一步棋失利了,当然暗恨不已。于是就恨上了操办此事的赵姨娘,认为都是她多事,害了自己。

这当然是贾环对紫鹃说的,为此贾环十分气愤:“姨娘不是为了她么?为了她的事,姨娘花了多少心思,欠了多少人情。本来主意是她自己出的。姨娘就是替她办她办不了的,而且是她自己求上门的,怎么现在倒成了姨娘的不是?”

紫鹃冷笑:“这门亲事答不答应都在太太手里,你说太太要是答应了,她会不会恨太太?”

“别人倒会,她估计更加恨我娘,而不是太太。”贾环咬牙切齿的说。

紫鹃就说:“是的。因为她不敢恨太太,又不想恨自己。而心理又不舒服,一定要找个人来恨。那么你说她恨谁?当然是没权没势的赵姨娘了。”

贾环恼怒的一拍傍边的树干。

“三爷,没必要迁怒自己的手和这棵树,要不岂不和三姑娘一样了。要想要三姑娘不敢恨赵姨娘,就得看三爷的了。”紫鹃都和贾环结盟到这样程度了,当然是希望贾环好了。

贾环困惑的看看紫鹃:“看我的,我能怎么样?”

“唐朝有个宰相,是庶出的。他当了宰相,他嫡母依然欺负他亲娘。他回家了,就当着他的面,让他亲娘站在自己身边打扇。”紫鹃最近教育黛玉和雪雁,对这些少女少男的教育颇有心得了,不管多么大的孩子,总是孩子,讲实例是最有效的。

果然贾环睁大了眼睛:“都做了宰相还是保护不了自己的亲娘啊。”

“那三爷说他该怎么办?”紫鹃诱导。

贾环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毕竟在这孝字大于天的年代,嫡母的权威真的没办法打破。难道作为小妾的母亲真的永远无法摆脱主母的奴役么?

紫鹃看贾环为难就说:“其实办法也简单。这位宰相大人去皇帝那边给自己的嫡母和生母都请了诰命,这样一来,对嫡母的孝道保住了,而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诰命夫人了,这主母也就没办法欺负她了。”

“真是好办法。”贾环想想真的还没别的办法了。不过贾府的教育真的成问题,这样的历史故事都没听说过。

紫鹃就接着说:“不过这法子之前没人用过的,之后也没听说过,因为不是那个人都能这样去圣上那里请封的。”

“也是。”贾环点头。

紫鹃又说:“虽然请封不容易,不过说明只要有本事了,什么都有可能。何况就是不能到请封的程度,要是环三爷做了大官,怕是三姑娘也得天天求着姨娘了。”

“做大官啊?不容易。”贾环听了这个就退缩了。

紫鹃心里有些气愤:“要是容易了,不是人人都去做了,因为不容易才被人尊重呢。三爷什么也不做,自然过的很容易,可是别人欺负起你们母子来也很容易。要是三爷不容易的做了官,别人要欺负你们也一样不容易了。”

贾环正色看看紫鹃:“谢谢紫鹃姐提醒,的确是要是我做了官,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再要欺负我们就不容易了。”

紫鹃看看四下无人,就继续说:“别以为只有这府里的人势利眼,捧高踩低的。外头人也一样,三爷以后出去了就知道了。

三爷是聪明人,这府里的情况三爷不是不知道吧?等以后分家的时候,三爷就是按律法能分到多少家产?

说难听的,就是那点子钱和庄子,要是三爷没个功名,外头也没个熟人,三爷也未必保的住,那么那时候三爷受的气就不是在府里这些人偷着给三爷的白眼了。难道那时候,三爷要去求王家舅太爷?”

紫鹃估计贾环没想过分家的事。就是想到分家,没准还充满期望,以后就自己拿着大笔银子家财当家作主了,多么美好。

可是事实上恐怕不美好,所以先给贾环打预防针。你说什么贾府要抄家。所以说这没用。难道紫鹃能说你们家不久以后要被抄家么?又不是白痴疯子,说了以后就一定会被当做白痴疯子了。

何况就是因为要抄家,所以才要贾环赶紧找后路啊,考中了功名,抄家的时候,待遇会好的多,再说就是没考中功名,或者因为贾府的缘故不能做官,读书好了。善于世故,以后也能找个差事谋生啊。

贾环果然没想到这个,甚至有些怀疑这么可怕可能,毕竟他是贾家的子孙,有着贾家粉饰太平,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本性。

紫鹃也知道这点:“也许我说的重了,没这麽严重的。不过,我这也是真心为三爷考虑。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就这么直说,三爷一时不相信也正常,三爷回去好好思量一下,我说的对不对。”

贾环到底是在逆境中长大的,而且因为某些原因,私下里也打听了不少贾府的秘密,对贾府的账务状况也不是完全不了解,所以可能像贾宝玉听了一样当作天方夜谭,或者像贾家大部分人一样认为是危言耸听。他认真考虑这一可能。

贾环就说:“我知道紫鹃姐姐说着话是为我好,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就是我娘也总是说以后分了家产如何好。我从来没往深里想过,只是想要过好现在的日子,可是以后的日子从没考虑过,总感觉以后也是这样的。没有考虑过可能有变化的。”

“未来是可能改变的。”紫鹃微笑的说。

“是啊,有可能改变的。可能变好,也可能变得更坏。我得有个准备。”贾环还真的是个聪明人。

紫鹃就说:“三爷是明白人,有些事,比我明白。三爷好好思考下,就比我怎么说都清楚了。我先走了。我们姑娘还等着呢。”

估计春天是时气不好,疾病多发,林黛玉刚好,贾宝玉还不明不白的迷糊着,史湘云还没好转,这李纨又病倒了。

原来虽然李纨就懒得管事了,一心只在贾兰身上,可是毕竟有个名,是贾家正经的大奶奶。这下好了,王熙凤还起不来床,这李纨一倒,贾府管事的就只剩下薛宝钗了。

这薛宝钗的确是个人物,虽然探春被王夫人解职,李纨又因为儿子的学业问题发愁,出工不出力了,现在宝玉病着,薛宝钗两头顾及,居然也把贾府打理的还算过得去。

可是薛宝钗再有才,她也是外人,王夫人当然不把她当外人,那是她内定的儿媳妇呢。可是这家里不是王夫人一个人的,起码表面上是的。于是薛宝钗的身份就成了问题,王夫人不得已之后让贾探春继续回来管家。

不过王夫人也有办法:“你大嫂子病了,管不了事,现在考你宝姐姐一个,也累。你就替你大嫂子帮帮忙吧。”就是说探春管家是帮李纨,连出力的人情也是李纨欠探春的,和王夫人没有关系,王夫人本人没有恢复探春的管家权,不过是李纨托探春替自己工作。

这探春的管家差事,感觉名不正言不顺,照司棋的话“要是我一定不接这活,不受这气!”

紫鹃就笑着说:“你这丫头倒是刚烈,太太的话也能不听。”

可不是,就是王夫人这么派差,探春也不好说不。说了不,就是说你一点不体谅你大嫂子,铁石心肠。再说王夫人派的差,探春是不会拒绝的,何况是管家这份活。

可能探春姑娘对权利有一种很深的执念,也可能是贾探春姑娘对贾家有一种王夫人不懂的归属感。她心里,她自己是贾家的小姐,贾家的正人,怎么能让外人掌管贾府的事?贾府的管家权不能流落到外人手里,这是贾探春这个贾家女儿的骄傲。

当然对贾探春来说,喜事不光恢复管家这一项,还是甄家的太太据说家里有了什么急事,就匆匆赶回江南去了,哪里顾得上自己庶子的亲事。

甄家太太急急的走掉了,贾家还没答应婚事。那么就说明这婚事暂时不议了,什么时候再开始再说。

反正现在探春不用担心这门亲事了,至于以后么,以后的事谁说的准。甄家又在遥远的江南,没准过一段日子。甄家就又选中了别人。虽然这亲事家甄家提的,可是最后没有定下来,是因为贾府的拖延,所以甄家可以理解为贾府不同意,那么就可能另外择媳了。

贾探春暗自里求神拜佛的,希望这事就这么过去,千万不要再有人提起了。好吧,她房里没有可以上香的,就天天去王夫人房里——王夫人供着观音像呢。

王夫人只当她最近喜欢佛法。对探春的事,她素来不往心里去,自然不懂探春的想法。

宝玉的病情总不见好转,贾老太太和王夫人急得食不下咽,晚上睡不着觉。

紫鹃散布的——关于因为大观园里只有贾宝玉这一个男人,于是花神就给他开了个玩笑,或者只是看他不顺眼居然混在女人堆了,反正贾宝玉就冲犯到了花神。然后被惩罚了,就病倒了——这样消息,也开始起了作用。

贾老太太和王夫人最近急得有点六神无主,听说了紫鹃编造的有情景有因果的花神论,居然真的有些相信了。王夫人真的开始考虑等宝玉病好了,就马上迁出来。

考虑是考虑,可是那也得等贾宝玉好了以后的事了,现在的贾宝玉这个样子,还想什么迁不迁的。宝玉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花神做的?

于是荣国府开始了紫鹃穿越一来的,第二次大规模的封建迷信活动。第一次当然是王熙凤和贾宝玉姐弟两个被赵姨娘请人害了,着上了五鬼的时候。

这大观园里四处烧香,烧纸的。呛得林黛玉的咳嗽差点犯了,以至于之后就足不出户,装起病来。其实林黛玉的要求就是你们烧香烧纸的不要把大观园弄得和坟场一样,四处是烧香的,烧纸的。但是这事她说了不算,只能自己足不出户了。

可是贾府的规矩,贾老太太的习惯。林黛玉正常情况下吃饭也得到老太太房里才行,这就和足不出户的躲避浓烟的计划矛盾。于是林黛玉就只好装病了,病人是可以不去前头吃饭的,在房里有人送饭。

当然病号饭不太好吃,贾府的规矩,就是有了病,先不请大夫,先饿着,饿一会就好了,要是不好,再请医生,而且就是病好了以后,很久都只能吃素,不让占荤腥。

当然这个病了不请大夫的,靠饿的是指一般人,不是贾宝玉这样的贾府心肝。不过之后不给肉吃,让吃素这点就是贾宝玉也得执行。不过这对林黛玉来说不为难,林黛玉本身就喜欢吃素的。所以林黛玉就放心大胆的在家里装病。

比起装病的林黛玉,紫鹃却是有事在忙,原来她过去的祖婆婆赖大的母亲要过寿日了,紫鹃作为将来时的曾经孙媳妇,当然要去祝寿。祝寿总不能空着手吧,寿礼总要有的,而赖大家可是个财主,比他的小主人们都有钱,何况紫鹃这样的丫鬟。这么一来,送合适的礼物不容易。

紫鹃就按过去和过年的习惯就决定以针线活做为原来的祖婆婆的寿礼,这样常见又贴心。只是这样的礼物不容易出彩,不过紫鹃以后就不是她们家的媳妇了,没必要非要在挣那个出彩,来讨好未来的祖婆婆。讨得好了,不过是个好名声,不讨好,顶多说紫鹃木,也犯不着什么。

这件衣服其实挺出彩的,裁剪是黛玉做的,细致处精致到繁琐的花纹是雪雁的功劳。紫鹃的针线,靠着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记忆,还能做,但是效果就一般般了。

没办法,紫鹃就是适应不了拿针绣花的事。照黛玉的话说,“要是赖管家,要个做账的,要账本子做寿礼,紫鹃姐姐一定是最好的。”

这东西是要天赋的,比如林黛玉过去也不大做针线活,可是就是只需要看看某人,回来就能适体裁衣了。就是说不用量身材,就靠林黛玉目测,就能裁剪出最适合那人体型的衣服。

在紫鹃前世里的时代,紫鹃听过不少人认为林黛玉要是在21世纪,必然无以为生。都说胡说,按林黛玉的天赋,做过时装设计师不成问题。

其实做别的也一样,林黛玉要是生在21世纪,别看擅长做过诗写个文章的,但是其实是个理工科生的材料。就是那种能做实验,搞学问,做技术工作的那种。而且一定能做到很好。

别说什么人际关系,林黛玉也不是弄得人人回避的,只是心眼实,勾心斗角的事做不了。不过做技术行业,一般的接人待物就行了。

不是还有不会多少英语,就能做美国某机构研究员几十年的,技术好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情况,林黛玉不是不能应付自如的。

97、扑朔迷离的冲喜人选

这些都是只是想想,毕竟穿越这事,不知道谁管理,所以林黛玉目前看还穿越不了,就是穿越也不保证去哪里,没准穿到原始社会,就惨了。

赖大母亲的生日办的挺隆重,不知道的都得以为是什么人家的老封君。不过考虑人家孙子也做官了,也算的上老封君了。

紫鹃也一如既往的被赖家热情对待,临走的时候,赖大的媳妇就问紫鹃:“伱那钟声胡同的房子还放着么?”

“还放着,那房子当时看着好,就买下了,不过太大了,不好租的。”紫鹃回答。

赖大的媳妇就说:“先放着吧。今年就是秋闱,明年春闱到了,有的是举子要上京来,考中了就要租房住下等着授官,甚至有些富足的可能要买下京里的宅子呢。人家都是有身份的,都得宽敞的好宅子才行,

伱那宅子满好,那时候活租或买,都能上去价钱。就是白放着这一年也合算。现在先不要着急,要不到了时候腾不出来,就错过去了。”

紫鹃赶紧道谢,谢过指点。赖大媳妇这么说,恐怕以后也会管到底,就是会给紫鹃拉个客户过了的,这些总管们的能量不小,再说人家家也出过进士,怎么也算圈子里的人,所以也是有这门路的。

说起来,赖大家对紫鹃是不薄,也算的上有情有义了。毕竟紫鹃的父母都去世了,人走茶凉的事多了。紫鹃说是她们家媳妇,可是这望门寡,紫鹃并不守的。做了小姐的大丫环,就等于婚事要从新说起了,跟着姑娘去了夫家,和贾府的赖家就没关系了。

从赖家回来,紫鹃却想到另外一件事,当然还是林黛玉的婚事。这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了。春闱之后,新科进士出笼,如果林黛玉的才华,能找个同样有才的新科进士做夫婿也算美满了。

就是家境贫寒也无所谓。其实家境贫寒反而有好处,就是不会了解林家到底应该有多少财产,这样的话,贾府就能蒙混过去,应该就同意亲事了。以林黛玉现在的财物,变卖了,怎么也足够几辈子丰衣足食了——当然前提是不像贾府这么过日子。不过找了寒门女婿,自然不可能贾府这么挥霍了。

而且林如海虽然早逝,但是同科旧友什么的应该还有几个念旧的,就是心里不念旧,面子上要过得去的也行。林黛玉有了女婿,这女婿又是新科的进士,那么上门拜访,慢慢就能把旧交情走出来。

毕竟进士的基础有了。又是故人遗孤的女婿,在不妨碍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提携一下还是可能的。看柳家二爷的情况。这个想法还是行的通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能找到进士女婿了。紫鹃想着现在就得开始想办法运作才行。

却是这贾宝玉,这一病,把大观园里闹得和清明的坟地一样,他老人家还是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每日都是昏睡状况,也不大能吃东西,袭人天天哭哭啼啼的给他灌点参汤进去。

看着袭人现在的辛苦,而且还真的是任劳任怨的细心照料,紫鹃觉得袭人这个怡红院的首席做的倒是应该,就是姨娘的位置也是应该。反正现在林黛玉不想做宝二奶奶了,看王夫人的架势。可做不了宝二奶奶的,所以紫鹃对贾宝玉是不是婚前就找小三完全不在意。倒是有些不厚道的等着薛宝钗进门以后看热闹。

虽然袭人细心照顾,这人不吃饭还是不行的,看贾宝玉都能看出瘦来了。紫鹃想着难道就这么过去了?虽然按红楼梦的正常发展,应该还能缓过来。可是万事皆有可能,不管红楼梦小说如何写。红楼梦的判词如何板上钉钉,但是毕竟现在的故事还是改变了的。

据说命运这东西,一步错了,以后处处都会有差池,然后就渐渐的和命定的不同了。伱问,紫鹃据说是相信命运的?当然,就穿越了,还能不信么?不过紫鹃的信,就是刚才说的信,就是既定的命运,也不能认命,我的命由我不由天!

紫鹃的穿越,其实只做了一件影响全局的改变,就是没让林黛玉死心塌地的爱上贾宝玉。而这件事,紫鹃一直以为只是对林黛玉的命运有所影响。

对于贾宝玉么,反正他无论和林黛玉谈不谈恋爱都是要娶薛宝钗的,不如一步到位,省去中间对谁都不利的恋爱环节,应该是无所谓的。

而红楼梦小说中的故事应该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和之前一样,比如该鸳鸯抗婚了,贾赦就惦记上贾老太太的私房银子了。又比如该薛蟠出门了,就被柳湘莲打了。

可是好像真的是世间的事都是环环相扣的,探春的婚事还能说是意外,和紫鹃黛玉无关,可是好像从那里开始,事件就开始创新了。

就像现在,贾宝玉这么不明不白的病的七死八活的,贾老太太和王夫人急得脑顶冒烟,两眼发红。要不紫鹃一句无根无据的,冲犯了花神,就能把好好的大观园,弄得成了道士和尚的演练场,更不要说四下冒烟了——贾老太太和王夫人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吉不吉利了。

当然邢夫人很有意见,不过她没发言权,而且在亲眼看见贾宝玉病的要脱型,还不见好转,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邢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刑夫人对二房不满,但是还没恨到连什么也不懂的贾宝玉这样的孩子也不管死活的程度。甚至还推荐了些她听说灵验的和尚道士来做法。

贾赦也不知道是真的疼爱侄子,还是别的什么想法,居然建议把大观园的树木花草全部拔掉烧了,“有什麽花妖的,都烧死,就不能作怪了。”

看贾老太太的情况,如果贾宝玉继续这么下去,没准就真的听了贾赦的建议了。紫鹃暗想,我只是希望贾宝玉能病愈之后搬出大观园,没想害这么多花木遇害啊。

紫鹃眼里,不是只有动物和人类是生命。植物也是生命。所以她从来不认为吃素就是积德行善,难道不吃动物了,吃植物就不是伤害生命了?既然都伤害,也是一样的。好吧。其实她是个肉食动物,吃不来素。

如今,要是因为她的小算盘,害死这么多植物,紫鹃心里很是惶恐伤感,所以真心希望贾宝玉赶紧好起来。

既然看了这么多太医,贾宝玉也不见好。那么可能真的不是身体上的原因了。紫鹃这天就找机会问琥珀:“上次琏二奶奶和宝二爷中了魇的时候,来的那两个僧道十分灵验,可还有地方找?”

琥珀说:“早就去找了,可是那里找得到?真是急死人啦。”

这样的情况下,王夫人提出一个比贾赦拔树烧花更为靠谱的建议——冲喜。

冲喜一说,古来有之,而且是从南到北,贯穿中国的风俗。属于罕见的各地同行的流行风俗。就是有人病重的情况,一般也是医生没什么办法的情况,就用办理喜事来驱除所谓作祟的邪气。据说这样病人就能转危为安。还有一种说法,说家有病人,是因为阳气不足时,需要通过冲喜来提升阳气,就能改善家中运道,使得病人身体变的健康起来。

冲喜有没有效果,紫鹃不知道,不过作为流行千年又风行全国的习俗,应该是灵验的吧,起码有灵验的时候。要不人们早不这么折腾了。

王夫人确实是个人物,在这时候,还想到了一箭双雕的法子,冲喜来救儿子,而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心仪的媳妇——外甥女薛宝钗娶进门。

紫鹃从贾老太太房里的丫鬟珍珠——这个是袭人以后的珍珠了,铁打的名字流水的丫头——处听说了。当时珍珠给贾老太太锤腿,听了个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对话的某些部分。

根据珍珠的复述,珍珠姑娘是个老实孩子,陈述问题从来不喜欢添油加醋,所以除了她记不得的,应该基本符合原场景。

王夫人:老太太,您看宝玉这病,总是不见好,媳妇这心里是刀割一般。就想着怎么才能替了他去才好。

贾老太太:做娘的自然是这样,不过伱也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王夫人:媳妇心里着急,就想着怎么才能让宝玉好起来,这不想个法子,不知道能不能行?

贾老太太:有能救宝玉的法子,伱还不赶紧去试试,还来找我这老婆子做什么,别耽误了功夫。——琥珀插入评论:老太太果然是最疼宝二爷的人。

紫鹃心里评论:贾老太太真急得乱了分寸,还是故意装傻还说不定。

王夫人:媳妇听说,但凡有些病,总是不见好,就不是外因了,怕是自己的阳气低了,非得转过运势才能好。

贾老太太:伱的意思?

王夫人:媳妇的糊涂想头,宝玉这病,太医看了也不见好,这僧道也请了这么多,也不见什么成效,看来非的冲一冲才行。

贾老太太一下子坐起来——珍珠特意强调这一动作的:伱是说要冲喜?

王夫人:现在也没别的好办法,不如冲喜试试。张侍郎的母亲去年年初的时候,不是说病危,就是他们家赶着娶了孙媳妇冲喜,张老太太就病好了,年里还来咱家吃年酒呢。我想宝玉这病,冲上一冲,应该就好了。

贾老太太:冲喜未尝不行。可是这宝玉的亲事也是大事,不能这么草率吧?

王夫人:宝玉病成这样,也拖不得了,只有等之后在好好热闹。这时候才看得出,为了宝玉不计较的品质啊。

——紫鹃心想:这王夫人真够会偷换概念的。贾老太太说的是人选吧?不过薛姨妈真的就愿意让女儿冲喜,还是不计较草率办事的冲喜?她就不怕她女儿守寡?

贾老太太:这事还是草率不得。

王夫人:可是宝玉的病……

贾老太太:伱们都下去吧。我和伱们太太说话。

于是,于是就没有了,前头说了,珍珠是个老实姑娘,不会自己添油加醋的编造,她听到多少就是多少。

不过就是珍珠这样的老实姑娘,也知道宝二奶奶的人选争议,作为贾老太太的大丫鬟,自然是贾老太太的嫡系。都是紧跟贾老太太所想,拥护林黛玉的。——别说史湘云这个特例,这孩子为得拎不清,没少受贾老太太冷落。不过终于考虑到和史家和以后卫家的关系,贾老太太还又笼络了她。

作为拥林派的珍珠听了王夫人冲喜的建议,就知道宝二奶奶的人选之争已经到了台面上,自然赶着来告诉林黛玉的总管紫鹃。

紫鹃当然不会说,其实林黛玉已经想通了不是非要嫁给贾宝玉的了。而自己是十分反对林黛玉嫁给贾宝玉的。就是前边一句也说不得,不是触贾老太太逆鳞么。

不过这对紫鹃来说,不知道算不算是个好消息。贾老太太PK王夫人。要是再过些时日,比如红楼梦小说里二宝成亲的时候,就是王夫人稳赢;可是现在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万一王夫人顶不住,就麻烦了,难道要林黛玉嫁给贾宝玉么?这可是死路一条的。

不过紫鹃自我安慰想:王夫人敢提出来,就应该是有把握的吧。要不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关起门来,到底说了什么。真的是没人知道,也没见明显下文,实在让紫鹃放心不下。

不过从喜儿那里听来的消息。王夫人真是让准备贾宝玉结婚的东西了,就是说冲喜一事,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就人选问题不能达成一致,但是可能在冲喜这一事件上达成了一致。

或者王夫人自己决定势在必行,有些孤注一掷的意思了——毕竟这个社会,就是伱再架空了伱婆婆的权利,表面上伱也的顺从伱婆婆的,要是贾老太太不同意,王夫人是不能做的。因为何谓孝?子曰:无违!

紫鹃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了想就跑到蘅芜苑去打听消息。走之前拿了包自己晒的水果茶做幌子。到了蘅芜苑,宝钗居然还是不在,只有史湘云一个卧病在床,翠缕在一边窗下做针线。

紫鹃就把水果茶递给迎上来的翠缕:“上次史大姑娘想要喝桃花茶,可是这桃花茶不能得了。我这不回去找了找,还有这水果茶。也是我去年自己做的,我们姑娘就爱这个呢,这不让我给史大姑娘送来了。”

“林姐姐真是有心了,带我谢谢林姐姐!”史湘云半支起身子说。

紫鹃赶紧抢上一步,给她压住被角:“天还寒,史大姑娘小心凉到。”

翠缕就收了水果茶,笑着说:“我们姑娘闷,一天不知道得起来多少次,说也不听。看紫鹃也这么说,人家照顾林姑娘是有经验的,姑娘可得听了吧?”

紫鹃也笑着说:“我们姑娘是身子虚,史大姑娘这是感了时气,不是一样的病根。说起保养来,薛大姑娘却是最有见识的。有一次看我们姑娘去,说的那叫深刻,我们姑娘也佩服呢。再说薛大姑娘的冷香丸,听着就养人。也是宝姑娘那么精致的人,才了解的养生呢。”

翠缕听了冷笑:“宝姑娘要真的那么懂,怎么天天去看宝二爷,宝二爷也没见好啊?!”

“翠缕!没事嚼什么蛆。”史湘云到现在还是维护薛宝钗的。

紫鹃倒不在乎史湘云的想法,她要的是:“宝姑娘又去看宝二爷了?”

“可不是,天天去!一早就走了,晚上才回来呢。”翠缕看了对史湘云的阻拦不在乎,还是对薛宝钗没什么好说法。

史湘云赶紧说:“瞎说什么?宝姐姐如今帮着管家,去议事厅找三姑娘去了。”

翠缕没反驳自己小姐,只是撇撇嘴角,做不相信这话的样子。

就是说宝钗还是没有避嫌,天天去怡红院报到。以薛宝钗的性格,如果和贾宝玉的亲事说定了,那么一定会装着避嫌,不在贾宝玉身边晃才是。

伱说什么?定了婚更要表示对贾宝玉的关心?表示关心是应该的,不过古代小姐表示关心,可不是一定要自己亲自出场的,每个时辰打发一个丫鬟去看一次,不就表示关心了么?又能避嫌。

再说,都定了婚,按古代的规矩,和贾薛两家的关系,定了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没有意外,贾家不能反悔的。这样的话,薛宝钗何必在为难自己的名声,天天守着贾宝玉啊?只有是情况未明,才要努力表现,争取贾老太太和贾宝玉的青眼。

不过以紫鹃看,聪明的薛宝钗应该知道贾老太太是争取不了了,估计功夫是下在贾宝玉身上,估计想的是有贾宝玉自己的愿意,又有王夫人支持,这事就成了。毕竟贾老太太只是祖母,又宠爱贾宝玉到非正常情况,应该会尊重贾宝玉的意见吧。

所以薛宝钗才不惜一切也要赖在大观园里,天天倒追贾宝玉,因为贾宝玉的爱情=宝二奶奶的宝座。如果已经坐上了,那就该爱惜羽毛了。

不过薛宝钗这样的女人,实在深不可测,难保她不是故意为之,要麻痹她的“情敌”林黛玉做出来的样子。

那么到底宝钗有没有做宝二奶奶的底气了?

98、所谓爱情

紫鹃又问:“琴姑娘没过来么?”宝琴毕竟是薛家人,总能比外人刚早得到薛家的内幕,而且薛宝琴这个姑娘的修炼可比不上她堂姐,有些行动就带出来了。

“宝姐姐不在,琴姑娘过来做什么?”看起来史湘云和薛宝琴却没什么交情。

紫鹃认为薛宝琴其实比她堂姐更适合做朋友,虽然性格上有些小女孩的任性娇憨,但是为人相对简单多了。起码林黛玉就挺喜欢宝琴的,宝琴看起来也愿意亲近林黛玉,最近贾老太太心烦,她没事也不好老在贾老太太房里,就常去稻香村。

不过宝琴再单纯,这林黛玉是当事人,她也不可能显露出什么相关消息的,但是在史湘云这个无关人士前面,就不一定收的那么好了,所以紫鹃问起史湘云宝琴来过么?

宝琴姑娘学识其实不比她姐姐差多少,只是某些地方却总少点什么。

从蘅芜苑出来,紫鹃就又去了怡红院。侧面消息有了,有这个打底,但是具体猜测,还是要见到真人才好判断。

怡红院因为贾宝玉的病,不同往日的一派“莺歌燕舞、姹紫嫣红”的场面。现在宝玉病着,再怎么万种风情,又给谁看?倒是没准碍了最近天天出现在怡红院的王夫人的眼,王夫人又正因为儿子的病暴躁中,那还不马上赶出去。

不过紫鹃发现虽然大观园里的花木还安然无恙,但是怡红院里的海棠已经被连根拔去了,怡红快绿的情景不在。

看来贾赦的斩草除根疗法,贾老太太或者王夫人还是信了。不过因为大观园的花木太多,一时不好操作,估计主要是因为怕让最近来看望贾宝玉的亲友看见了笑话,所以大观园的大部分花木还得以幸存。

要不是太医说贾宝玉的病情不宜移动,还有某些僧道也说什么在哪里犯到了就要在哪里解开什么的话,恐怕贾宝玉就真的已经搬出了大观园。

现在搬动不得。就只能拔他院子里的海棠了。不过紫鹃记得好像有个说法是芭蕉这东西很容易成精,而且是变成美貌的年轻女子,不是更适合贾宝玉病的情况么?怎么倒是留着芭蕉,却拔了不知道什么机缘才有可能成精的海棠?

紫鹃一想。也有些明白了,这下令拔了海棠的一定是王夫人了。不是说贾老太太年老经事,知道芭蕉容易成精,海棠不容易成精的问题。而是王夫人的观念里,这娇艳美丽的海棠一定是祸害,而看着不是多漂亮的芭蕉就没有危险了。

这和她看丫鬟的观念完全一致,美貌娇俏的晴雯就一定是狐狸精。粗粗笨笨的袭人睡了她没成年的儿子,在她眼里还是大贤人。以貌取人,已经发展到以貌取木。

进了屋,就看见宝钗就坐在宝玉床头的凳子上,看着袭人抱着宝玉一勺一勺的喂宝玉吃药。宝玉还在昏迷中,这药有些喂不进去,顺着嘴角往下流,而袭人的手都占着。宝钗就用帕子给宝玉擦拭嘴角。

怎么看都是很治愈的一幅恩爱场景图。

贾宝玉要是醒过来,怎么也应该为薛宝钗感动一下吧。在伱昏迷而且形象不佳到药都吃不下的时候,依然在伱床头不离不弃的看护照顾伱。这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贤妻啊。

贾宝玉都这样了,薛宝钗还如此充满爱意的看着他,应该也是真的爱着贾宝玉吧?要不这含情脉脉的眼神对一个昏迷中的人有什麽用,何必这么表演?应该是真爱才能这么一如既往。

这么说起来,要是黛玉和宝玉相爱了,这床头不离不弃的应该是林黛玉了吧?不过林黛玉的身子骨未必能熬的住这么多天的辛苦。所以还是薛宝钗合适照顾长不大的贾宝玉。

而贾宝玉这样孩子心态的人,怎么也应该恋母情结一把,就爱上伱这个连长相都有些像伱母亲的表姐吧。

现在这个状态的贾宝玉要是能醒过来,说要娶薛宝钗,估计马到成功。贾老太太也无法坚持了。

可惜贾宝玉还昏迷着,就是清醒了,也未必知道珍惜薛宝钗。

而薛宝钗就是真的爱着贾宝玉,可是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不知道情感和理智谁有占上风呢?

爱情这东西真的说不好,尤其这个年代。把爱情和婚姻统一起来并不容易。

比如紫鹃推测薛家把薛宝钗放在贾宝玉身边,就是要获得贾宝玉的爱情,然后得到贾宝玉的婚姻。薛姨妈和王夫人应该都认为,要是贾宝玉非要娶薛宝钗,应该有办法让爱他的贾老太太让步。

这么说来,难道贾老太太让林黛玉和贾宝玉自由恋爱,也是这个主意,想要贾宝玉来威胁他娘就范?看王夫人的心态难啊!不过可能贾老太太也控制不了儿媳妇,只能出此下策。

可是,就是以紫鹃这个未来自由世界穿越过去的人看,这个时代自由恋爱不是什么好选择。

就是贾宝玉真的要挟他娘成功,而娶到了林黛玉,那么林黛玉的在王夫人这个恨她得恨的咬牙切齿的婆婆——紫鹃本人要是有个儿子,非要逼着自己同意娶自己看不上的媳妇,也会讨厌媳妇的,将心比心,王夫人什么心态就知道了——手下能有好日子?

这个时代的规矩啊,婆婆动动小指头就能整死没后台的媳妇。贾老太太干不过王夫人,那是因为她背后的史家没落了,而王子腾却如日中天呢。不是王夫人真的有本事彻底压过婆婆,完全是人家有个好后台。可是林黛玉可没有一个让婆婆必须忍让的好兄弟啊。

紫鹃看了薛宝钗本人,还是没法断定薛宝钗是不是认为自己能坐上宝二奶奶的位置了。因为如果就是她有些把握了,但是如果她真的爱着贾宝玉,那么也可能不顾避嫌,来照看贾宝玉。恋爱中人总会犯傻的,就算是心理年纪比实际年纪大了至少二十岁的薛宝钗。

所以紫鹃只说自己姑娘让来看看宝二爷的情况,这点也不算说谎。林黛玉虽然现在不是爱贾宝玉爱的要死要活,但是多年的情意,总是放不下的。心里总是担心着贾宝玉的病。

可是因为宝钗总在,而且宝钗的某些行动,有意无意的让林黛玉十分的不舒服。但是贾宝玉这么昏迷着,林黛玉对宝钗对贾宝玉的接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眼不见为净,索性避嫌了。

可是再怎么避嫌,顶多控制自己不去怡红院,但对贾宝玉的担心还是一点不能减少的,所以总打发丫鬟去探望情况。其实这样的活,不是要紫鹃出面的。最多打发雪雁春纤来就行。当然紫鹃有时候就自己领了这趟差,为的是来观察敌情。

不过敌情扑朔迷离啊。紫鹃只有问了晴雯几句贾宝玉的病情——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看也看的出来,不过怎么也的装个样子么。

结果晴雯就拉着她到自己屋里,非要和她说话。看来是实在憋了一肚子的话非要找人说说,可是想了一圈,也没几个能说话的。

晴雯不是贾家的家生子,也不是从小进府的。所以缺少那些大丫鬟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虽然她到死才十七岁,但是以丫鬟的职业生涯来说,这是标准的青春饭。这年龄段是要往前推的,十几岁就是长大以后了。就是说和众丫鬟们青梅竹马的阶段她完全错过了,和谁也没有发小的情分。

而她从赖大家到贾老太太房里,按别人的看法是一步登天了,她又偏得了贾老太太的青眼,直接做了三等丫鬟,不多久就凭证一手好针线讨了贾老太太的欢心,升成了二等丫鬟。这固然是幸运,但是又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啊。

偏晴雯的性子又直,在贾母房里被排挤也不服软的。自然没个好人缘。而贾老太太有心把她给了贾宝玉以后做姨娘,这里面的事,她自己知道,袭人自然也知道,而宝玉房里其他丫鬟又何尝不知道。这就只剩下嫉妒恨了。

可是晴雯在宝玉身边,很有些持宠而娇。而袭人又故意纵容甚至引导她的骄纵,于是得罪人的事,晴雯当仁不让,勇往直前,袭人乐得在后头装贤人。于是袭人名声越来越好,晴雯就把里里外外得罪光了。

如今她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才发现居然找不到人。本来麝月还能净听着,随便她抱怨,听过就算,懒得开解她,更不要说给她出主意谋划,不过也不会出卖她就是了。偏麝月有些风寒,王夫人生怕过给了她的宝贝疙瘩宝玉,打发麝月出去家里养病去。于是连麝月这样听着的人都没了。

正好紫鹃来了,晴雯就拉住紫鹃了。紫鹃和晴雯的交情算一般,因为性格差距太大,就是过去的紫鹃也和晴雯性子相反;但是两个人虽然没私交,但是接触比较多,原来都在老太太房里,后来晴雯跟了宝玉,紫鹃跟了黛玉,依然里外住着,横竖一个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没交情也有人情。

紫鹃无论之前那个,还是现在这个,都是性子内敛温和的,一般不与人正面冲突,在晴雯看来也是个好性子的。

再说紫鹃也是进了府就进了老太太房里,而且直接从三等丫鬟做起,后来升了二等的,跟了姑娘就做了一等丫鬟。晴雯看来和她的轨迹相似,也就心里暗自认为紫鹃更为亲近些。不过紫鹃是靠的她娘的面子,这靠老子娘的体面的事,在贾府里倒是被普遍接受的,所以紫鹃其实并不招人嫉恨的。

不管怎么说,晴雯只能找到紫鹃说说了。紫鹃就跟着她进了晴雯的房里,坐定了,晴雯就说:“看见了?”

“看见什么?宝姑娘?”紫鹃也不装傻,要不晴雯这人就不耐烦了。

晴雯一脸着急:“可不是宝姑娘,天天从早到晚,三更半夜都不走,伱们姑娘也沉得住气。”晴雯是贾老太太的人,贾老太太内定的宝玉姨娘,自然也喜欢贾老太太的宝二奶奶人选林黛玉了。晴雯虽然情商不高,智商还是没问题的,知道袭人是投靠了王夫人和薛宝钗的,而自己是要依靠贾老太太和林黛玉才行的。

紫鹃看看晴雯年轻娇美的面孔,想着她这样下去的不幸结局,终于还是不忍心,就说:“我们姑娘不是沉得住气,而是本来心不在此。我们姑娘心里认定,有些事只能听长辈之言,断没有自己有什麽想法的。这点和宝姑娘一样的,所以也不能和宝姑娘一样来往这里的。”

“什么?”晴雯智商还是高的,当然不可能听不懂,一时愣住。她从来没想过林黛玉可能不想嫁给贾宝玉的可能性,在这个天真的少女心里,贾宝玉就是最好的,林姑娘怎么可能不心不在此呢?

虽然紫鹃解释说,林黛玉是因为守礼数,不敢有思春心思,要恪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规矩——没有父母了,就是外祖母和舅舅了。但是这个解释,晴雯也不大能接受:“林姑娘小时候一直和宝二爷在一处,怎么就……”

“这和从小在不在一处没关系,宝姑娘不是小时候没和宝二爷在一处过么?关键还是个人的想法。”紫鹃徐徐善诱:“有些事,不是过去在一处,甚至现在在一处,以后就能总在一处了。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就是咱们这些人也几年的交情,谁知道以后还见得着见不着了。”

晴雯现在自然不知道紫鹃说的是她自己,就说:“伱们姑娘都不想着,老太太以后也不好给伱们姑娘做主啊。”

怎么这个时代这么多人有自由恋爱的民主思想啊?紫鹃赶紧说:“老太太要做主的事,我们姑娘自然听着。可是没有我们姑娘要老太太做主的事啊!”

就是说老太太要做主把我们姑娘嫁给贾宝玉,我们姑娘就嫁。但是我们姑娘不会和贾宝玉自由恋爱了,求着老太太做主成亲的。这当然是假话,起码是半假话。

99、交浅言深

林黛玉来说,这还真的是真话。虽然林黛玉认识到现实残酷性,被迫对贾宝玉死了心,但是这是被迫行为。如果贾老太太真有本事让贾宝玉娶了林黛玉,现在的林黛玉心里还是愿意的。青梅竹马的情分,林黛玉又是个恋旧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残酷的现实,就完全就无情意了?理智是理智,林黛玉却是个感性的人。

可是对紫鹃来说就是假话了,她一定要想方设法不能让自己姑娘往死路上走啊,让自己姑娘成为悲剧女主角,自己成为炮灰的事,万万不行。

不过紫鹃还是在可行性范围内委婉的劝告了晴雯,毕竟紫鹃虽然不是圣母,但是看着晴雯这样花朵一样的少女懵懂无知的走向死亡,却一言不发,实在于心不忍:“有些事,不是眼下看着的样子,非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行。

不要说姑娘们的事,就是我们这等人也一样,谁知道主子们的计划呢,所以什么事都看开些,给自己留下几分余地才好。”

可惜晴雯完全听不懂紫鹃的话外之音,或者就是因为听懂些,反而心里不痛快,这个傻姑娘始终认为有了老太太的意思,就能和贾宝玉横竖总在一处,自然不爱听紫鹃的话。又或者她也感觉到了某些危机,但是绝对愿意想,宁可完全听不懂紫鹃的话。

这不晴雯只是说:“紫鹃伱也太悲观了,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呢,再说老太太也一直疼爱伱们姑娘,只有宝玉能比的,就是三个姑娘也靠后了。”

晴雯姑娘只说明面话,紫鹃也不能判断她到底听懂了多少,或者完全没听懂字面下的意思。不过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去,紫鹃的话也只能到这里了,所以交浅言深,多数是吃力不讨好的。

紫鹃既然已经探视过了。虽然没有最终结果,但是能做的都做了,还是得听天由命的。再说了贾宝玉这么半死不活的病着,贾府里面跟翻了天一般。可是外头的日子人家还是一样过。该成亲的成亲,该过世的过世。

就是说,虽然贾府里面的事情,可能因为蝴蝶效应改变了,但是贾府外头的事,人家应该还是按照红楼梦小说上的记录发展吧。

这么说来,马上就有个显贵要紧的太妃殡天了——太妃能用殡天么?紫鹃想了想。文科太差,想不起了,管他呢,反正某位重量家大佬要去世了。因此皇帝老儿要下令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算起来不过几日就要发生了,虽然人家死人,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也意味着贾宝玉冲喜的事恐怕不能进行了。简言之,不管贾老太太和王夫人斗法谁输谁赢,林黛玉都没有了给贾宝玉冲喜的危险。

这么一想。紫鹃就释怀了,刚才真是自寻烦恼,关心则乱啊。

于是紫鹃高高兴兴的回去了,就见黛玉正在院子里站着,“姑娘怎么站这里?”

“有些闷,出来吹吹风。真是春风了,一点也不硬,吹在脸上都暖暖的。”林黛玉笑着说。

紫鹃见林黛玉精神这么好,就说:“吹面不寒杨柳风么。姑娘既然好兴致,不如到园子里走走。”

林黛玉就点点头。紫鹃进屋拿了件斗篷给黛玉披上,两人就出来了。一边走,林黛玉就问起宝玉和湘云的病情了。

紫鹃就回答:“都还那样子。史大姑娘可能有些起色,不过不太明显。她平时倒是健康。听说越是这样的人,一旦病倒就康复的比一般人还要慢。这么说来,宝二爷的病看着凶险。应该还是不妨的。”

“宝玉倒是平日也难免又不小病小灾的,可是没有这么昏迷着,又不见好转啊。”林黛玉总是关心这贾宝玉,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紫鹃刚想怎么安慰,就看见刑岫烟转过山石过来了,就正好转移话题:“那不是刑大姑娘么?天还冷,怎么就换上夹衣了?”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了,不过得装样子,而且要转移林黛玉的注意力不是。

刑岫烟看见她们,也就过来,林黛玉就拉住她的手说话:“好些日子没见伱了,可是家去了?刑妹妹的手这么凉,天还没转暖,伱这夹衣换的也太早了。”

“是。林姐姐哪里去?”刑岫烟到底和林黛玉不熟,不像能红楼梦小说上对宝钗坦白一样告诉林黛玉实情。

按红楼梦小说上的进展,这个时候,贾宝玉应该已经没事了,所以薛姨妈腾出空了,对付自己夫家的侄子了,就把刑岫烟说给了薛蝌。也就是说刑岫烟那时候是薛宝钗的堂弟媳妇,自然能对薛宝钗说实话,当掉了冬装。

现在刑岫烟和林黛玉非亲非故的,人家怎么可能把这么难堪的事告诉林黛玉啊。林黛玉倒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姑娘,并没有尝过缺钱的滋味——缺嫁妆银子的情况到底不一样,心里也不会往其他地方想。倒是以为刑岫烟和宝玉房里的晴雯一样为了漂亮,每年早早脱了厚重的冬装。

所以林黛玉和刑岫烟只是说了几句闲话,林黛玉邀请刑岫烟到自己房里坐,两人喝茶闲聊了一会儿,刑岫烟告辞。

等刑岫烟走了,雪雁才说:“这刑大姑娘这日子就换上夹衣了,难道也是因为爱美么?”

紫鹃看房里没有外人,就说:“什么爱美啊。我倒听说刑大姑娘在二姑娘房里过的不容易。二姑娘房里那些人,要不是司棋厉害,连二姑娘也欺负去了。

这刑大姑娘搬进去,能不让她们敲诈了去?二姑娘也管不了,或者估计都不知道。所以我想着没准刑大姑娘的冬衣已经进了什么当铺里换成现钱了吧。”

“当铺是什么地方?”林黛玉好奇的问,紫鹃给她解释了一下大概当铺的职能和运作,当然只是后世看小说的印象,具体的紫鹃也不懂。不过蒙过林黛玉做扫盲教育还是足够了。

林黛玉听了,不由感慨:“人也太会想钱了,都能弄出这样的铺子来。不过刑大姑娘真的把冬衣当了,那么今年冬天有钱赎出来么?”

100、转机

紫鹃微笑:“冬天再说冬天吧?谁知道冬天会怎麽样呢?何况冬天如果刑大姑娘还在这里住着,琏二奶奶自然会按姑娘们的份例给她衣服吧?听说去年冬天下雪,琏二奶奶就送了刑大姑娘一两件琏二奶奶自己的衣服呢。”

紫鹃想的是贾府真的按迎春的定例给刑岫烟冬衣了么?林黛玉和贾府三艳一般待遇,这冬装可不是一套啊?难道刑大姑娘都当掉了?如果真的是那样,只能说当铺太黑了,或者刑大姑娘实在太白痴了。

“所有的冬衣都当掉了?二姐姐那边的下人也太过分了吧?”林黛玉叹息说。

贾府规矩是每个姑娘每年冬天四套冬衣,这是外头针线上给做的,各位姑娘房里自己做的不算,过年还有两身新衣过新年,就是一个冬季每个姑娘能配发六套冬衣。再想多要,除非伱冬天里的生日,贾家姑娘生日的时候要多做两套衣服的。

当然,姑娘也能自己带着丫鬟做自己的衣服。不过冬装的料子不比其他季节,总要有丝绵,蚕丝茧,毛皮什么的才能做出来,这些东西还是有份例的,所以其实能自己做的部分也是有数量的。

贾府的特点是什么都是按老规矩的份例要求的——要是想要不按规矩来,就要另外找个名目,毕竟贾宝玉房里那么的丫鬟,名目就是老太太,太太赏的。至于老太太、太太房里也不能缺了人,这就在规矩的名誉下配备了两套人马。反正贾府不缺人口。

紫鹃不认为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刑岫烟不至于混到,能把六套衣服都当光了的程度,那么只能是贾府并非按姑娘的份例给了刑岫烟衣服。

而紫鹃很清楚的知道,贾老太太亲自吩咐要把王夫人的干闺女薛宝琴和贾府的姑娘们同样对待,而且领黛玉的冬装的时候正好和薛宝琴的丫鬟小螺一起碰上,小螺拿走的是和林黛玉同样规格和数量的衣服没错,只是颜色和样式上。薛宝琴和林黛玉一样是单独的,不同于三春的一模一样的颜色和款式。

另外史湘云,也是老太太说了的和三春一样定例的。那么既然薛宝琴有了,没道理史湘云会没有。

至于薛宝钗,人家薛家一开始就说明白了。住贾府的房子而已,衣食开销都是人家薛家自付。不过明显薛宝钗在贾府吃饭了——其实算起来,薛姨妈的给王夫人的银子肯定足够支付一百个薛宝钗的饭钱。但是从薛宝钗到她的两个丫鬟莺儿和文杏,衣服头面还是薛家自己出的。

也就是只刻薄了刑岫烟一个。难怪邢夫人恨王夫人恨的咬牙切齿呢。

不过紫鹃再恨王夫人,也认为不是王夫人授意的——这点可能真的不大,王夫人到底名门出身,又是揽过上百万两银子的,当然对这些小钱不在乎。王熙凤对没妨碍自己的人也不狠毒,而且还算对刑岫烟不错的,把刑岫烟安排在迎春房里也是和规矩的。当然她自己私心是怕担责任的。那么只能是不知道那里要讨好王夫人或者干脆只是想自己贪污的,卡下了刑岫烟的衣服。

所以在这样的豪门大宅里,没有权利就是这样的下场,自己的亲侄女比不上人家外八路的亲戚。紫鹃终于想通了王熙凤连儿子都不要,也好抓住管家大权了。

等紫鹃把这些想法告诉了林黛玉。林黛玉听了,并不打断,只是听,等紫鹃说完了,林黛玉才说:“管家的权利虽然重要,但是我觉得琏二嫂子还是要个儿子比较重要。总没个儿子。怕琏二哥有什麽想法的,凤姐姐又是个不容人,到时候自己心里不痛快。时间长了,怕大舅舅和大舅母也要说什么的。”

紫鹃就低声说:“也许怕一旦放开了,就再找不回来了。”

“可是她现在不是也得放开了么?”雪雁也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姑娘,在她们眼里子嗣比事业重要。

紫鹃只能说:“这不是意想之外的么?琏二奶奶估计认为她管着家也能养孩子吧?巧姐儿不就这么生的么?”

林黛玉摇头:“听说生巧姐儿的时候,凤姐姐进门时间还短,还没全当家,不过开始帮着二太太做事,和现在不大一样吧。再说我看琏二嫂子对巧姐儿和大嫂子对兰哥儿可不一样。”

那是李纨寡母独子的,当然重视的连命都能不要。而王熙凤则不然,巧姐儿虽然是亲生女儿,也是女儿啊,在她看来她自己还有可能有很多的儿子的,自然不可能像李纨对贾兰一样用心的。

这话说了对林黛玉也没什么关系,反而让她郁闷,紫鹃就没说明白,只是说:“谁有谁看重的东西,人和人重视的东西都不一样。”

林黛玉点点头,也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了,就说:“雪雁,找找有没有我没穿过的冬衣,找两套出来给刑大姑娘送去。”

雪雁应声放下手上的针线去找林黛玉没穿着的冬衣,一边说:“刑大姑娘不如姑娘高,还用改改吗?”

林黛玉摇头:“不用了。反正是大不是小,刑妹妹要是不合身自己改改好了。”

“就是啊。改过来,新的也像旧的了。”紫鹃不像林黛玉一样单纯的好心,没什么其他的想法,紫鹃还有些小私心,就是不要施恩图报,起码也的让人家念伱的好吧。总之紫鹃还是个精于算计的人。

林黛玉就笑:“伱这丫头什么时候都算的最清。还是伱送一趟吧,这事被人看见了不好,伱比雪雁有办法。”

可是紫鹃还没来的及把东西送给刑岫烟,第二天,外头捎信来说有个小孩子找她,怕不是她后娘派来的。就有婆子传话给她了。

紫鹃听了心里一紧,怎么可能她后娘还来找她,毕竟两人别说没什么感情了,就是见面都不多。而且她后娘在她爹死了不过百日就卖了她家的老房子,自己私吞了全部银子。

而紫鹃还是以德报怨给她两个女儿脱了籍——这事大家都说紫鹃是个厚道人,就是没想那两小孩不也是紫鹃自己的妹妹吗,或者已经生疏到让外人也感觉不到是她妹妹了。

就是这样关系。紫鹃的后娘是不大可能来找紫鹃的,除非有什麽非要求到紫鹃不可的事,这事还得紫鹃自己肯管。那么只有她两个妹妹出了什么事才会吧?紫鹃心里不安的出去,见到人就放心了,原来是豆子。

问起来。果然是门上的人自己推测的,豆子不了解紫鹃家的情况,只是说来找“表小姐的丫鬟叶姑娘”,门上的看他一个小孩子,就自己脑补是紫鹃后娘打发来的。因为紫鹃几代家生子怎么会有认识外头小孩子的。

原来住紫鹃房子的那母子三人要走了,豆子听了邻居家小厮说的,要告诉姑娘才行,就来了。

紫鹃心说:她们走就走吧,又没签什么契约的,难道还要我去房租?偏林黛玉听雪雁说了这事。也以为是紫鹃妹妹有什麽,派了小丫鬟来告诉紫鹃有事就出去一趟吧。紫鹃本来想说压根没事,不过想想有机会出去一趟也是好的,就对那小丫鬟说:“伱回去告诉姑娘,我去钟声胡同一趟。”

钟声胡同就是紫鹃那宅子所在。林黛玉自然一听就明白不是紫鹃妹妹的事,一个空房子,在林黛玉看来是不可能有什麽事的,自然就不担心什么了。

紫鹃在门口找了轿夫,去了钟声胡同,路上听豆子说那母子还没走。正收拾,而且那女子已经写下一封信给豆子了。

到了钟声胡同,紫鹃下轿的时候,听见后头有人说:“是叶姑娘回来了么?”

紫鹃回头,原来是卫若兰和两个不认识的公子。紫鹃当然不会因为见了外男扭捏,就大大方方的说:“是卫公子啊!好巧。我们家住的客人要走了,我既然没什么要紧的事自然来送送。”

卫若兰就笑着说:“终于要走了?叶姑娘为送客到好,千万别留客了就是。”

“请卫公子明示?”紫鹃听了这话就知道有什麽问题了。

卫若兰只说:“叶姑娘人好,不过有些时候还是不要随便收留陌生人才是。”

“她们是逃犯?”紫鹃说完,就知道错了,低下头有些难堪:“是小女子有口无心惯了的,让公子见笑了。”当然不可能是逃犯,要是逃犯,还能自己正大光明的走啊。

“姑娘为人良善,自然不知道有时候还是明哲保身的好,毕竟有些事的并不分明。”卫若兰的一个同伴说。

紫鹃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是虽然不是什么闻弦歌而知雅意,也起码能听出刃甲话外音啊,紫鹃就福了一福:“谢公子赐教了。”

这时候那母子三人也出来了,紫鹃拉住了想要上前说话的豆子说:“我有事回来,正好遇上了,听豆子说夫人要离开了。正好就此别过,夫人和姑娘、小哥儿以后自己珍重。”又对豆子说:“伱帮夫人看看,别落下什么东西。见都见到了,也是萍水相逢一场,我也没什么好相送的。”

那女子赶紧说:“姑娘肯收留我们这几日,已经感激不尽”

紫鹃笑着说:“既然夫人倒在我门口,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如今夫人痊愈了,我也不留伱们了。豆子把夫人的东西都给夫人带上。一草一纸路上没准也用的上。”就是说伱赶紧把什么信也还人家吧,见都见到了,没有什么告别信一说了。

豆子是个机灵的,果然进去一下,就拿出一封信,说:“别的没见,就这个了。”

“没有落下东西就好。”紫鹃说。

那女子就说:“姑娘操心了,我们落魄之人,自然不会漏了东西。”

“还都算聪明人。就不用这么拐弯抹角了。”卫若兰说:“张夫人您赶紧离开吧,人家一个姑娘也不容易。”

那女子脸色变了一下。对紫鹃行了礼,两个小孩也礼数周全的行个礼,母子离开。

紫鹃对卫若兰说:“多谢卫公子了。”

卫若兰笑笑:“叶姑娘也不问什么么?”

“小女子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是有人投亲不着昏迷在小女子门口,小女子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就容她们进来。结果她们就赖着不走了。小女子常年不在,只有一个小厮也无法作为。”紫鹃按住想要为那母子辩解的豆子,笑盈盈的对卫若兰说。

不管她们是什么人。我总不知道,不过一时心软,她们住下是她们无赖。她们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姑娘倒是聪明。”卫公子的某同伴说。

“好久没见伱们宝二爷了,还好么?”卫若兰却主动为紫鹃岔开了话题。

紫鹃当然明白:“不瞒卫公子,我们宝二爷病的很重,自然出不来门了。”

卫若兰听了就问:“病了?还很严重?听说伱们府里天天寻僧觅道的,难道又是伱们宝二爷出事了?”

紫鹃照实说:“可是呢。现在也不见好转,真是急人。我们老太太,太太十分担心呢。”

“我也听说一二。听说是病,我到有个法子。柳芳那里来了个神医,伱们府里和柳家也交好。找他试试吧。”卫若兰指点。

紫鹃听了谢过,回去告诉贾老太太,贾老太太有病乱投医,结果居然真的治好了宝玉。还没来的及高兴,宫里的某位老太妃就薨了。于是皇帝下令了: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贾家主人们要皆每日入朝随祭,至未正以后方回.在大内偏宫二十一日后,方请灵入先陵,地名曰孝慈县.这陵离都来往得十来日之功,如今请灵至此,还要停放数日,方入地宫,故得一月光景。

宁府贾珍夫妻二人,也少不得是要去的.两府无人,因此大家计议,家中无主,便报了尤氏产育,将他腾挪出来,协理荣宁两处事体。王夫人又托了薛姨妈在园内照管。

尤氏每日还要照管贾母王夫人的下处一应所需饮馔铺设之物,所以也甚操劳。当下荣宁两处主人既如此不暇,并两处执事人等,或有人跟随入朝的,或有朝外照理下处事务的,又有先踩踏下处的,也都各各忙乱.因此两处下人无了正经头绪,也偷安,或乘隙结党,与权暂执事者窃弄威福.荣府只留得赖大并几个管事照管外务.

官宦家,凡养优伶男女者,一概蠲免遣发,尤氏等便议定,待王夫人回家回明,也欲遣发十二个女孩子,又说:‘这些人原是买的,如今虽不学唱,尽可留着使唤,

令其教习们自去也罢了.‘王夫人因说:‘这学戏的倒比不得使唤的,他们也是好人家

的儿女,因无能卖了做这事,装丑弄鬼的几年.如今有这机会,不如给他们几两银子盘

费,各自去罢.当日祖宗手里都是有这例的.咱们如今损阴坏德,而且还小器.如今虽

有几个老的还在,那是他们各有原故,不肯回去的,所以才留下使唤,大了配了咱们家

的小厮们了.‘尤氏道:‘如今我们也去问他十二个,有愿意回去的,就带了信儿,叫上

父母来亲自来领回去,给他们几两银子盘缠方妥当.若不叫上他父母亲人来,只怕有

混帐人顶名冒领出去又转卖了,岂不辜负了这恩典.若有不愿意回去的,就留下.‘王

夫人笑道:‘这话妥当.‘尤氏等又遣人告诉了凤姐儿.一面说与总理房中,每教习给银

八两,令其自便.凡梨香院一应物件,查清注册收明,派人上夜.将十二个女孩子叫来

面问,倒有一多半不愿意回家的:也有说父母虽有,他只以卖我们为事,这一去还被他

卖了,也有父母已亡,或被叔伯兄弟所卖的,也有说无人可投的,也有说恋恩不舍的.

所愿去者止四五人.王夫人听了,只得留下.将去者四五人皆令其干娘领回家去,单等

他亲父母来领,将不愿去者分散在园中使唤.贾母便留下文官自使,将正旦芳官指与

宝玉,将小旦蕊官送了宝钗,将小生藕官指与了黛玉,将大花面葵官送了湘云,将小花

面豆官送了宝琴,将老外艾官送了探春,尤氏便讨了老旦茄官去.当下各得其所,就如

倦鸟出笼,每日园中游戏.众人皆知他们不能针黹,不惯使用,皆不大责备.其中或有

一二个知事的,愁将来无应时之技,亦将本技丢开,便学起针黹纺绩女工诸务.

一日正是朝中大祭,贾母等五更便去了,先到下处用些点心小食,然后入朝.早膳

已毕,方退至下处,用过早饭,略歇片刻,复入朝待中晚二祭完毕,方出至下处歇息,用

过晚饭方回家.可巧这下处乃是一个大官的家庙,乃比丘尼焚修,房舍极多极净.东西

二院,荣府便赁了东院,北静王府便赁了西院.太妃少妃每日宴息,见贾母等在东院,

彼此同出同入,都有照应.外面细事不消细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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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一定转折都是往好的方向转,但是难道林黛玉和紫鹃自己的前途还能更坏到哪里去不成?现在的情况,紫鹃认为有转机就可能有希望。

紫鹃的第六感非常的灵,有时候灵验到不可思议,唯一的缺点是不能认为控制第六感的出现:你需要的时候,可能没有。有的时候,可能对你没什么用。

不过第六感来的时候,紫鹃一般会听从的。

于是紫鹃的脑子飞速的运作了一下,怎么说才最合适,让柳芳不好拒绝,又保证自己能脱身而出,不让贾府那杆子人抓到把柄,还得说的周全,不在这些外男前头连累林黛玉的名声。

正当紫鹃还斟酌完美措辞的时候,傍边的豆子开口了:“姑娘,你要和柳公子说你们府里的什么爷病重了么?那个卫公子不是说他家什么大夫有办法?”

紫鹃的嘴角的笑容都僵住了,你也太直接了吧?童言无忌,也太无忌了,让我怎么圆场啊。

豆子毕竟小户人家的孩子,就是在那原来的住户外宅那里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虽然吃过苦,倒是有些事是不懂的,尤其是高门世家的各种规矩、名誉、措辞,相互关系,他哪里明白?

豆子还是他原来的思维,真有什么危重病人的话,找人求医也是正常的。又不是不给诊金,为什么不能问问啊?就是人家不给治,也算尽过力尝试了。总不能看着病人病死。知道某人家有大夫,还不说的?又不是没钱付。

“什么?”柳芳有些诧异。

紫鹃只好又福下去:“只是因为我们贾府的宝二爷病了,方才卫公子问起过,说起您的一位朋友是有名的大夫,让小女子回去禀告太太,麻烦您引荐。这孩子正好听到一句半句的,就浑说了。”一边拉了拉还想说话的豆子。豆子会意,就低头不说话了。

“贾宝玉?”柳芳微侧一下头,扫了一眼多嘴的卫若兰。说起来这卫若兰好像真的某些方面和史湘云相配。没准婚后真的志同道合呢。

紫鹃低头说:“是。”紫鹃刚才的话,才是豪门的规矩,府里的主子出面。托人引荐。豆子这么一说,正好解决了紫鹃要说出求医之事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