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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智囊》 全》 · 免费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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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谢安 李郃

【原文】

桓温病笃,讽朝廷加己九锡。谢安使袁宏具草,安见之,辄使宏改,由是历旬不就,温薨,锡命遂寝。

[按]

袁宏草成,以示王彪之。彪之曰:“卿文甚美,然此文何可示人?安之频改,有以也。”

大将军窦宪内妻,郡国俱往贺。汉中太守亦欲遣使,户曹李郃谏曰:“窦氏恣横,危亡可立俟矣。愿明府勿与通。”太守固遣,郃乃请自行,故所在迟留,以观其变。行至扶风,而宪已诛,诸交通者皆连坐,唯太守以不预得免。

[注]

李郃,字孟节,即知二使星来益部者。其决窦氏之败,或亦天文有征,然至理亦不过是。

【译文】

晋朝时桓温(字元子,明帝时以战功封南郡公加九锡,威势煊赫,渐有不臣之心,曾废帝立简文帝。阴谋篡位,事败而死)虽病危卧床,仍请求朝廷加自己九锡(古天子赐有大功诸侯衣物等九类,称为九锡)。

谢安(字安石,孝武帝时桓温权震中外,暗生异心,谢安与王坦之尽忠匡翼,后苻坚曾率兵百万攻淮肥,京师震惊,谢安临危指挥,大破苻坚,卒谥文靖,赠太傅,世称谢太傅)要袁宏(字伯彦)起草加锡诏书,文稿完成后,谢安却频频要袁宏修改,于是延误了十多天才定稿。一直到桓温病逝以后,加锡的诏命才送达。

[评译]

当初袁宏草拟诏命时,曾将文稿拿给王彪之(字叔武,年二十胡须尽白,人称王白须,卒谥简)看,王彪之说:“你的文笔非常好,但这篇文章怎能给外人看?谢大人频频要你修改,并不是文章不好,一定另有原因。”

东汉时大将军窦宪(字伯度,和帝母窦太后之兄,曾自请击匈奴,大破匈奴八十余部,拜大将军,后专权用事,帝令自裁)纳妾时,许多官员都前往道贺。

当时的汉中太守也想派使前往,户曹李郃(字孟节)劝谏说:“窦氏专权骄横,遭受国法制裁是指日可待的事,希望大人与他保持距离,以免惹祸上身。”然而太守仍坚持要派使申贺。于是李郃自请为使者,一路上故意拖延停留,以观其变。

等他到达扶风时,就已传来窦宪被诛的消息,当时与窦宪交往的官员多半受到牵连获罪,唯有汉中太守得以幸免。

[注译]

李郃就是那个看到两颗使星在益都之上的人。他认为窦氏之败,或者在天象上有什么征兆也说不定。然而人间至理也不过如此。

549、段秀实 冯瓒

【原文】

泾川王童之谋作乱,期以辛酉旦警严而发。前夕有告之者,段秀实阳召掌漏者怒之,以其失节,令每更来白,辄延之数刻。遂四更而曙,童之不果发。

[述评]

吕翰据嘉州叛,曹翰夺其城,贼约三更复来攻,翰觇知,密戒司更使缓,向晨犹二鼓,贼众不集而溃,因而破之。

冯瓒知梓州。才数日,会伪蜀军将上官进啸聚亡命三千余众,劫村民,夜攻州城,瓒曰:“贼乘夜掩至,此乌合之众,以棰梃相击耳,可持重以镇之,待旦自溃矣。”城中止有骑兵三百,使守诸门。瓒坐城楼,密令促其更筹,未夜分,击五鼓,贼惊遁,因纵兵追之,擒进斩于市,郡境以安。

[评]

孙膑减灶,虞诩增之;段秀实延更,冯瓒促之。事反功同,用之不穷。

【译文】

唐朝的王童之想兴兵作乱,与叛军约定辛酉日五更天时起事。起事的前一天,有人向段秀实(字成公,谥忠烈)告密。段秀实于是召来更夫,故意指责他失职,命更夫每更都要前来向他报时后,才能再回去打更。因此每更报更的时辰都往后延误,到更夫报四更天时,天已破晓,于是王童之起事不成。

[述评译文]

吕翰想据嘉州叛变,曹翰虽率军攻下嘉州,但吕翰仍不死心,再度约集叛军于三更时分攻城。曹翰得知吕翰的计谋,便暗中告诫守更的小吏,延缓报更的时刻,因此天破晓时才报二更鼓,贼人因集合不及而溃散,于是曹翰大败吕翰。

宋朝人冯瓒(字礼臣)治理梓州时,初上任才没几天,就碰到伪蜀将军上官进啸率三千亡命之徒,抢劫村民,并趁夜攻打州城。冯瓒得到报告后,说:“贼人利用夜晚袭击,这一定是群乌合之众,用马檛、棍棒等重物反击就可镇压他们,等到天亮后,他们就会不攻自溃了。”

当时城里只有三百名骑兵,冯瓒命他们镇守城门,自己坐在城楼上,暗中命令更夫缩短每更报时的间隔,因此不到半夜就已打五更鼓,贼人以为即将天亮,惊惶溃逃。这时冯瓒下令骑兵追击,活捉上官进啸后,于市集斩首,从此全郡又得以安宁。

[评译]

孙膑减灶诱敌,虞诩增灶吓阻敌人;段秀实延缓报更时刻,冯瓒缩短每更的间隔。战术虽不同,战过是一样的。运用之妙无穷!

550、仆散忠义

【原文】

仆散忠义为博州防御使。一夕阴晦,囚徒谋反狱,仓卒间,将士皆皇骇失措。忠义从容,但使守更吏挝鼓鸣角,囚徒以为天且晓,不敢出,自就桎梏。

【译文】

金朝人仆散忠义,胸有大略,为博州防御使时以政绩著称。为博州防御使时,一晚月黑风高,狱中众囚借机生事,想越狱逃亡,由于事出突然,狱中守卫惊惶失措。仆散忠义接获报告后,不慌不忙的命守更小吏击鼓吹号,囚犯们以为天快亮了,竟然不敢再闹事,一个个仍戴着刑具待在牢中。

551、晏婴

【原文】

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同事景公,恃其勇力而无礼,晏子请除之,公曰:“三子者搏之不得,刺之恐不中也。”晏子请公使人馈之二桃,曰:“三子何不计功而食桃?”公孙接曰:“接一搏豕肩,而再搏乳虎,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田开疆曰:“吾伏兵而却三军者再,若开疆之功,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尝从君济于河,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流。当是时也,冶少不能游,潜行逆流百步,顺流九里,得鼋而杀之,左操骖尾,右挈鼋头,鹤跃而出,津人相惊,以为河伯。若冶之功,

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抽剑而起。公孙接、田开疆曰:“吾勇不子若,功不子逮,取桃不让,是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挈领而死。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不仁;耻人以言而夸其声,不义;恨乎所行不死,无勇。”亦反其桃,挈领而死。使者复命,公葬之以士礼。其后诸葛亮作《梁甫吟》以哀之。

【译文】

春秋时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人同为齐景公的大臣,三人仗着自己力大无人能比,对景公骄蛮无礼,因此晏子请求景公将此三人除去。景公说:“这三人力大无比,一般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派人谋刺又怕失手反而坏事,该如何是好?”

晏子于是建议景公使人送他们三人两颗桃子,说:“大王赐三位大人两颗桃子,三位大人请自述其功以定谁该吃桃。”

公孙接一听,首先开口说:“我曾一手打野猪,一手搏幼虎,说起我的勇力,无人能比,应该吃桃。”说完起身拿起一桃。

田开疆接着说:“我曾率伏兵一再阻退来犯的敌军,我的勇猛无人能比,应该吃桃。”说完也起身拿起一桃。

这时古冶子大声说道:“我曾随景公渡河,突然一只巨大的河鳖竟一口衔住景车驾中靠左边的那匹马,将马拖入河中央,当时我年纪尚小,不会游泳,只好闭气往上游前行百步,再顺河水飘流九里,这才杀了那只河鳖。我左手抓着马尾,右手提着鳖头,像巨鹤冲天般跃出水面,当时在河边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我为河神。说起我的勇力才是无人可比,才可以吃桃,你们二人还不快将桃子放回原处?”说完拔剑站起。

公孙接、田开疆说:“我们的勇敢不及你,我们的功迹也不及你,强行夺桃不让你吃是贪心的表现,若不能死在你面前,又是无勇的表现。”于是两人都放回手中的桃子,然后自刎而死。

古冶子见他二人自刎,难过的说:“你们二人死了,如果我独活于世,就是我不仁;用言语使你们觉得受屈辱,是我不义;我痛恨自己的行为,若不死就是无勇。”说完也退还手中的桃子,自刎而死。

使者回宫向景公复命,景公为他们举行隆重的葬礼。

后人诸葛亮曾作《梁甫吟》哀悼他们三人。

552、王守仁

【原文】

逆濠反,张忠、朱泰诱上亲征,而守仁擒濠报至,群奸大失望,肆为飞语中公,又令北军肆坐慢骂,或故冲导以起衅。公一不为动,务待以礼,预令巡捕官谕市人移家于乡,而以老羸应门,始欲犒赏北军,泰等预禁之,令勿受。守仁乃传谕百姓:北军离家苦楚,居民当敦主客礼。每出遇北军丧,必停车问故,厚与之榇,嗟叹乃去。久之,北军咸服。会冬至节近,预令城市举奠。时新经濠乱,哭亡酹酒者,声闻不绝,[边批:好一曲楚歌。]北军无不思家,泣下求归。

【译文】

明朝时朱宸濠(明太祖子宁王权的后代。武宗时据南昌谋反,攻陷南康,九江等地,武宗派王守仁巡抚南赣,迳攻南昌,朱宸濠回兵来救,兵败被擒,诛于通州)谋叛,张忠(武宗时太监,曾受朱宸濠贿赂诱帝亲征,后为张承举发处斩)、朱泰等人极力勤诱武帝亲征。这时王守仁(字伯安,学者称阳明先生,倡致良知学说,著有《王文成全集》)擒获朱宸濠的捷报已传抵京城。

张、朱等奸臣不免大失所望,一面在朝中故意散播流言中伤王守仁,一面纵容朱宸濠残余的北军不守军纪并肆意谩骂,甚至故意离间,想引发北军谋叛。王守仁面对这种情况,不但不为他们的言行所恼怒,反而更加以礼相待,他先命巡捕官晓谕城中百姓搬迁到乡下暂住,只派老弱体衰的仆人看守屋舍,继而重重犒赏前来的北军。但朱泰等人事先已训令北军,不得接受王守仁的犒赏,于是王守仁便传示百姓:北军离乡甚远,内心苦楚,百姓应克尽地主之礼,厚待北军。于是百姓凡外出遇北军有丧,一律停车致意并奉奠仪,长声叹息后才离去。经过一段日子,北军都被当地百姓的盛情所感动。

时冬至节将至,王守仁命百姓在城中举行祭典,超渡亡魂。百姓因刚经历朱宸濠兵变的战乱,因此以酒哭吊亡魂祭拜死者的哀泣声不绝于耳。北军听了,无不勾起思乡的情怀,纷纷流着泪要求返乡。

553、范蠡

【原文】

鸱夷子皮事田成子。田成子去齐,走而之燕。鸱夷子皮负传而从,至望邑。子皮曰:“子独不闻涸泽之蛇乎?涸泽,蛇将徙,有小蛇谓大蛇曰:‘子行而我随之,人以为蛇之行者耳,必有杀子,不如相衔负我以行,人必以我为神君也。’今子美而我恶,以子为我上客,千乘之君也;以子为我使者,万乘之卿也。子不如为我舍人。”田成子故负传而随之,至逆旅,逆旅之君待之甚敬,因献酒肉。

【译文】

鸱夷子皮(春秋越国名臣范蠡自号)臣事田成子时,一天,田成子离开齐国前往燕国。鸱夷子皮背着行囊一路随行,来到望邑时,子皮说:“您不曾听过一个干涸沼泽,群蛇搬家的故事吗?小蛇对大蛇说:‘你在前走,我跟随在后,人们见了只会把你看成普通蛇,会抓杀你;不如你背着我走,那么人们一定会以为我是神君,就不敢随意冒渎了。’今天您体面我卑微,如果您扮成我的上客,充其量人们只会认为我是一位千乘之国的主君;若您扮成我的使者,我也不过是万乘之邦的公卿;所以您不如充当我的门客吧。”于是田成子背着行囊跟随在子皮之后一路前行,两人来到一家旅店,旅店老板见这随从仪表不凡,心想这主仆定非普通百姓,立即拿出酒肉殷勤招待。

554、严讷

【原文】

海虞严相公讷营大宅于城中,度基已就,独民房一楹错入,未得方圆。其人鬻酒腐,而房其世传也。司工者请厚价乞之,必不可,愤而诉公。公曰:“无庸,先营三面可也。”工既兴,公命每日所需酒腐皆取办此家,且先资其值,其人夫妇拮据,日不暇给,又募人为助,已而鸠工愈众,获利愈丰,所积米豆充牛刃屋中,缸仗俱增数倍,屋隘不足以容之,又感公之德,自愧其初之抗也。遂书券以献,公以他房之相近者易焉,房稍宽,其人大悦,不日迁去。

[评]

势取不得,以惠取之。我不加费而人反诵德,游于其术而不知也,妙矣哉!

【译文】

严公名讷,是海虞人,想在城中营建一座大宅,草图大致已规划完成,唯独隔邻的民宅有根梁柱突出,使得严公的新宅不够方正。隔壁民宅的主人是对卖酸酒的夫妇,这栋房子是他们世代的祖产。相府的工头曾出高价,请屋主出让屋舍,不料遭到屋主悍然拒绝。工头非常生气,将此事禀告严公。严公说:“不碍事,你先盖房子的其他三面。”

开工后,严公命府中每日所需的酸酒都向隔壁的主人购买,并且每次事先付款。这对夫妻平日生意清淡,生活拮据,每天的收入不足糊口,严公知道后,便为他们介绍买主,从此生意好转,不久就因人手不足而招募工人,生意愈做愈大,屋内到处堆放米谷,豆类,石缸的数目也成倍数增加,屋内的空间自然益显狭窄。

这对夫妇感激严公的恩德,对自己当初悍然的拒绝感到惭愧,于是自动写下契据将屋舍献给严公,严公用城中其他的屋舍与他交换,由于屋主换得一间较大的屋舍,非常高兴,不多久就搬家了。

[评译文]

如果权势无法使民宅的主人屈服,就施恩德使他们软化。我没有增加半点麻烦,对方却称颂我的恩德。民宅夫妇完全落入严公掌握却始终不自知,实在妙啊!

555、周玄素

【原文】

太祖召画工周玄素,令画“天下江山图”于殿壁。对曰:“臣未尝遍迹九州,不敢奉诏。唯陛下草建规模,臣润色之。”帝即操笔,倏成大势,令玄素加润,玄素进曰:“陛下山河已定,岂可少动。”帝笑而唯之。

[评议]

举笔一不称旨,事且不测,玄素可谓巧于避祸矣。

【译文】

明太祖朱元璋有次召画工周玄素,命他在殿壁画一幅“天下江山图”。周玄素启奏道:“臣不曾游遍九州,不敢奉诏。恳请陛下先勾勒草图,臣再修改润色。”

太祖听了立即拿起画笔,不一会儿工夫就完成草图,于是太祖命周玄素修饰。周玄素奏道:“陛下江山已经确定,臣岂敢擅自更动?”太祖听了,不觉微笑点头。

[评议译文]

周玄素若举笔画图,万一不合太祖心意,或许就会因此遭遇不测,周玄素真个善于避祸。

556、唐太宗

【原文】

薛万彻尚丹阳公主。太宗尝谓人曰:“薛驸马村气。”主羞之,不与同席数月。帝闻而大笑,置酒召对握槊,赌所佩刀,帝佯不胜,解刀以佩之。罢酒,主悦甚,薛未及就马,遽召同载而还,重之逾于旧。

[评]

省却多少调和力气。

【译文】

唐朝人薛万彻娶丹阳公主为妻,有次唐太宗李世民对人说:“薛驸马看起来有些土气。”这话传到公主耳中,竟然几个月都不和驸马同席。

太宗听说这事不由大笑,一日设宴召驸马与公主前来饮酒,宴中,太宗与驸马比矛,并以身上所戴佩刀为赌注,太宗故意输了比赛,解下身上佩刀挂在薛万彻身上,公主见了非常高兴。酒宴结束后,驸马还不及骑上坐骑,公主就召驸马与她同车,从此两人感情更胜往日。

[评译文]

太宗这招,省却多少调解力气。

557、狄青

【原文】

陕西豪士刘易多游边,喜谈兵。韩魏公厚遇之。狄青每宴设,易喜食苦马菜,不得,即叫怒无礼。边地无之,狄为求于内郡,后每燕集,终日唯以此菜啖之。易不能堪,方设常馔。

【译文】

宋朝时陕西豪士刘易常游边境,喜欢谈论兵事,深得韩魏公(即韩琦,字稚圭,宋名臣)的礼遇。狄青(字汉臣,深受范仲淹,韩琦等名臣器重,卒谥武襄)每每设宴款待他。

刘易喜欢吃苦马菜,如果席中没有这道菜就大声叫骂。可是边境一带不产这种苦马菜,于是狄青派人专程到内地搜购,每次请刘易吃饭,餐餐都只有这道苦马菜。直到刘易求饶,狄青才下令菜色恢复正常。

558、王安石

【原文】

王舒王越国吴夫人性好洁成疾,王任真率,每不相合。自江宁乞骸归私第,有官藤床,吴假用未还。,郡吏来索,左右莫敢言。王一旦跣而登床,偃仰良久。吴望见,即命送还。

【译文】

王舒王越国吴夫人有洁癖,王安石(字介甫,号半山,能诗文工书画,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神宗时为相,提倡变法遭旧党大臣反对,罢为镇南军节度使)个性率直,每每与她不合。

王安石自江宁辞官后,回到故居旧宅。话说有张官藤床,吴夫人借去后就一直未归还,郡吏多次前来索讨,都空手而回。有一天,王安石就穿着鞋子跳上床,然后躺卧其上,吴夫人见了,立即命人将床送还。

权奇卷十五

【原文】

尧趋禹步,父传师导。三人言虎,逾垣叫跳,亦念非仪,虞其我暴。诞信递君,正奇争效,嗤彼迂儒,漫云立教。集“权奇”。

【译文】

老虎进城,本来没有这回事,可是三个人异口同声如此说,教你不相信也难。因应诡谲的环境,为达目的,智者只有出奇谋、以智取。

559、孔子

【原文】

孔子居陈,去,过蒲,会公叔氏以蒲叛。蒲人止孔子,谓之曰:“苟无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耶?”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

[评]

大信不信。

【译文】

孔子离开陈国后,带着子贡等人前往卫国。经过蒲地时,正碰上公叔氏叛乱,蒲人将孔子等一行人团团围住,对孔子说:“只要你不去卫国,我们就让你平安离去。”迫于眼前情势,孔子只好与蒲人订下不往卫国的盟约。孔子等人出了东门后,却立即转往卫国。子贡问孔子:“订下的盟约,可以不遵守吗?”孔子回答说:“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订的盟约,神明是听不见、看不到、不承认的。”

[评译文]

宣扬“王道”主张是大信,对蒲人的承诺是小信,大信不受小信拘束。

560、淮南相

【原文】

孝景三年,七国反。吴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欲发共应之,其相曰:“王必欲应吴,臣愿为将。”王乃属之,相已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汉。[边批:欺王不害为信,淮南王以故得完。]

[议]

若腐儒必痛言切谏,如以水投石,何益?此事比郦寄卖友,嫁太尉于北军同一轴,而更觉撇脱。

【译文】

汉景帝孝景三年,七国(吴、胶西、楚、赵、济南、菑川、胶东谋反,后为太尉周亚夫平定)举兵造反,吴王派使者到淮南,请淮南王出兵,淮南王颇为心动。淮南相说:“如果王想出兵响应吴王,小臣愿率兵前往。”

淮南王于是将兵权交由相国,谁知相国却带领军队救援被七国所围困的城池,没有听从淮南王的旨意,仍效忠汉朝皇室,也因此当七国之乱平定后,淮南王得以保全性命。

[议译文]

这件事若是一般固执、不知变通的书呆子来处理,必定痛责淮南王的不忠,苦口劝谏出兵的不当。然而这么做就好比把石头丢到河里,对阻止淮南王出兵毫无帮助。淮南相处理此事虽与郦寄欺骗好友吕禄,而使得太尉周勃轻易取得吕禄封地是同一手法,但手段却更为高明。

561、王敬则

【原文】

王敬则尝任南沙县。时方兵荒,县有劫贼,群聚匿山中,为民患,官捕之不得。敬则遣人致劫帅曰:“若能自出首,当为申白,请盟之庙神,定无负。”盖县有庙神,甚酷烈,乡民多信之,故云,劫帅许之,即设宴庙中致帅。帅至,即席收之,曰:“吾业启神矣。若负誓,当还神十牛。”遂杀十牛享神,而竟斩帅,贼遂散。

【译文】

南北朝时,王敬则(南齐人,高帝时封阳郡公,明帝即位,因谋反被杀)为南沙县令。时值天下大乱,盗匪四起,县中有一群藏匿山中的土匪,偷抢掳掠,为害乡民,官府屡次派兵围剿都无功而返。

王敬则派人告诉土匪头:“只要出面自首,一定为你们求情减刑,从轻发落,为表诚意愿在神明前赌咒,绝不违背誓言。”原来县中有一座庙,所供奉的神明异常灵验,因此当地乡民对这神明十分恭敬,所以王敬则才如此提议。

果然土匪头一口答应,王敬则立即在庙中设宴,土匪头一到,王敬则却当场命人将他收押,说:“我刚才已禀告神明,若我违背对你的承诺,就杀十头牛向神明告罪。”于是杀牛祭神,再一刀杀了土匪头,残余的土匪,也就四处逃散,从此不能再危害乡民。

562、宋太祖

【原文】

艺祖既以杯酒释诸将兵权,又虑其所蓄不赀,每人赐地一方盖第,所费皆数万,又尝赐宴,酒酣,乃宣各人子弟一人扶归,太祖送至殿门,谓其子弟曰:“汝父各许朝廷十万缗矣。”诸节度使醒,问所以归,不失礼于上前否?子弟各以缗事对,疑醉中真有是言,翌日,各以表进如数。

【译文】

宋太祖赵匡胤即位后,为巩固帝位,在酒宴中用计使拥有重兵的节度使们交出兵权。但太祖又担心丰厚的赏赐会造成国库的空虚,因为光是替每位节度使盖一幢房子就要花上好几万钱。

一日,太祖又赐宴款待节度使,在太祖频频劝饮下,节度使个个醉态毕露,太祖召他们的家人进宫扶侍节度使回家,亲自送至殿门,并对他们的家人说节度使自愿损献十万贯钱给朝廷以示忠诚,表示嘉许。

第二天这些节度使酒醒后,纷纷询问家人:昨晚如何回到家中?不知在皇上面前是否有失态的地方。

家人就把许诺十万贯钱的事说出来,节度使虽然很怀疑醉后是否真说过这些话,但也只有照太祖所说的钱数呈给朝廷。

563、宋太宗

【原文】

宋太宗即位初年,京师某街富民某,有丐者登门乞钱,意未满,遂詈骂不休。众人环观,靡不忿之。忽人丛中一军尉跃出,刺丐死,掷刀而去。势猛行速,莫敢问者。街卒具其事闻于有司,以刀为征,有司坐富民杀人罪。既谳狱,太宗问:“其服乎?”曰:“服矣。”索刀阅之,遂纳于室,示有司曰:“此吾刀也,向者实吾杀之,奈何枉人?始知鞭笞之下,何罪不承,罗钳结网,不必浊世。”乃罚失入者而释富民。谕自今讯狱,宜加慎,毋滥!

[述评]

此事见宋小史。更有一事:

金城夫人得幸于太祖,颇恃宠。一日宴射后苑,上酌巨觥劝晋王,晋王固辞,上复劝,晋王顾庭中曰:“金城夫人亲折此花来,乃饮。”上遂命之,晋王引弓射杀之,抱太祖足泣曰:“陛下方得天下,宜为社稷自重。”遂饮射如故,夫投鼠忌器,晋王未必卤莽乃尔,此事恐未然也。

【译文】

宋太宗(赵匡义,太祖弟)即位的第一年,有个乞丐在京城一位有钱人家门口乞讨,嫌乞得钱少,心生不满,嘴中骂个不停,引起路人围观。众人对乞丐的口出恶言都十分反感。突然从围观的人群中冲出一位军官,一言不发就把乞丐给杀了,然后丢下凶刀匆匆离去。事情发生得突然,加上那位军官行动快速,围观的人群中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探问究竟。

衙令将此事呈报判官,判官以刀为证据,判富人犯了杀人罪。罪状确定即将执刑,太宗听说此事,便问判官:“那富人对此判决可服?”

答:“服了。判官

太宗将凶刀带回宫中,并召来判官说:“这是我的刀,乞丐是我所杀,为何要冤枉好人呢?现在我才明白,严刑逼供下,没有不承认的罪行。酷刑不只是乱世才有。”

于是将富人无罪开释,而将判官治罪。太宗并且下令:从今以后,审犯断案要更加谨慎,不可草率。

[述评译文]

上述的故事记载在《宋小史》里。还有一个小故事:

金城夫人深得太祖宠爱。一天太祖在后园与群臣一边饮酒,一边比赛射箭,太祖一时兴起,斟上一大杯酒要晋王(太宗登基前为晋王)喝下,晋王推辞不饮,太祖仍不死心,仍然力劝。晋王环视园中一圈,指着一朵花对太祖说:“如果金城夫人亲自摘下那朵花,我就喝酒。”太祖命夫人摘花。等金城夫人出现时,晋王却拉弓一箭将金城夫人射死,然后跪下抱着太祖的脚大哭说:“皇上刚得天下,应以国家百姓为重,不该沉迷女色。”太祖听了觉得有理,于是君臣继续宴饮。

一般人即使有除恶之心,却总不免有“投鼠忌器”的顾忌,晋王应该不至于如此鲁莽,这件事可能有失实之处。

564、明太祖

【原文】

滁阳王二子忌太祖威名日著,阴置毒酒中,欲害之。其谋预泄,及二子来邀,上即与偕往,了无难色。二子喜其堕计,至半途,上遽跃起马上,仰天若有所见,少顷,勒马即转,因骂二子曰:“如此歹人。”二人问故,上曰:“适上天相告,尔设毒毒我,我不往矣。”二子大骇,下马拱立,连称“岂敢!”自是息谋害之意。

【译文】

滁阳王的两个儿子,顾忌太祖朱元璋声望日隆,想暗中在酒里下毒谋害太祖,谁知事机不密,太祖已有耳闻。一天,二人前来邀太祖饮酒,太祖欣然前往,二人正为太祖的中计暗自高兴,走到半路,太祖突然从在马上跳起,抬头看天,那神情好像看见或听见什么似的,一会儿,太祖突然调转马头,并对着二人骂道:“你们两个原来这么歹毒!”二人急忙问原因,太祖说:“刚才天神告诉我,你们想下毒谋害我,我不去喝酒了!”

二人大吃一惊,急忙下马,恭敬的站在太祖面前,连连说道:“小臣不敢!”从此不再有毒害太祖的念头。

565、吴官童

【原文】

英庙在虏中,也先以车载其妹,请配焉。上以问吴官童,[官童,驿使也,正统十三年使虏被拘,至是自请从上。]对曰:“焉有天子而为胡婿者?后史何以载?然却之则拂其情。”乃给之曰:“尔妹朕固纳之,但不当为野合,使朕还中国以礼聘之。”也先乃止,又选胡女数人荐寝,复却之曰:“留候他日为尔妹从嫁,当并以为嫔御。”也先益加镜焉。

[述评]

天子不当为胡婿,中国又可给胡人乎?如反正而胡人效女,虽纳之可也。厥后英庙复辟,虏使至,官童叩以不来效女之故,使者曰:“已送至边,为石亨杀媵而纳女。”上命隐其事,而亨祸实基于此。

【译文】

明朝土木之变后,英宗被俘,陷于也先营中。一天,也先(蒙古瓦剌族首领)带着他的妹妹来到英宗所囚的宫中,想许配给英宗。英宗非常烦恼,于是问吴官童有何对策?

吴官童说:“哪有大明天子作胡人女婿的,以后史书上会怎么写呢?但若拒绝,又恐怕违逆了也先。”英宗无奈,只好骗也先说:“朕一定会迎娶令妹,但朕不想草率完婚,待朕

返回京城,一定按大明古礼迎娶。”也先虽相信英宗的话,不再强逼,又挑选多名美女拭探英宗。英宗推辞道:“请你要她们回去,待日后做为令妹的陪嫁女,朕册封她们为嫔妃。”

从此,也先对英宗就更加尊敬了。

[述评译文]

堂堂大明天子固然不该作胡人女婿,但就可以做出欺骗胡人的事吗?如果两方和好,那么也先送妹,英宗娶她也是理所当然的。日后,英宗与也先订立盟约,瓦剌向明称臣,英宗也安全回到京城。

一日,胡使朝贡,吴官童质问为何不送也先妹妹进京,胡使说:“抵达边境时,边境守将石亨(渭南人,官累至镇朔大将军)杀了陪嫁的女子,而强占了我的姑娘。”英宗虽下令不要声张,但石亨日后被诛,其实这事已种下祸根。

566、公孙申

【原文】

鲁成公时,晋人执郑伯。公孙申曰:“我出师以围许,示将改立君者,晋必归君。”故郑人围许,示不急君也。晋栾书曰:“郑人立君,我执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郑而归其君以求成。”于是诸侯伐郑而归郑伯。

[述评]

子鱼立而宋襄返,叔武立而卫成还,此春秋之已事,亦非自公孙申始也。国朝土木之变,也先挟上皇为名,邀求叵测,于肃愍谢之曰:“赖社稷之神灵,已有君矣。”虏计窘,竟归上皇,识者以为得公孙申之谋。

王旦从真宗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东京,遇暴疾,命旦驰还,权留守事,旦曰:“愿宣寇准,臣有所陈。”准至,旦曰:“十日之内无捷报,当如何?”帝默然良久,曰:“立皇太子。”此又用廉颇与赵王约故事。大臣谋国,远虑至此,亦由君臣相得,同怀社稷之忧而无猜忌故也。

项羽欲烹太公,高帝曰:“我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愿分我一杯羹。”陈眉公谓太公以此归汉,亦孤注之意也。

【译文】

春秋鲁成公时,晋人扣留郑伯,公孙申说:“我们立即出兵攻打许国,并且宣布将另立国君,晋人一定会释放君王。”于是郑国围攻许国,表示对郑伯的被扣毫不在意,晋君说:“郑人将另立新君,我等于扣留了一个普通人,又有什么用呢,不如借讨伐郑国归还郑君,和郑国议和。”于是郑君安然返国。

[述评译文]

鲁僖公时,因宋人有立子鱼(即史鱼酋)为君的提议,而使诸侯放弃挟持宋襄公;同样的,定公时也因号称另立武叔为君而使卫成公全身而返。这都是众所周知的史事。

所以另立新君以摆脱敌人威胁并非始于公孙申。

明朝土木之变后,也先挟持英宗,以此对大明大肆需索,于肃愍[谦]对胡使者说:“赖神明保佑,明朝已有皇帝了。”胡使者见计不成,只有释回英宗,朝中大臣以为于肃愍的计谋是源自公孙申的灵感。

宋朝时王旦(宋朝进士,后封魏国公)随真宗率军亲征到澶州,雍王留守东京。一日雍王突然得了急病,真宗命王旦立刻赶回东京,接替雍王的职务,王旦说:“臣希望皇上能宣寇准晋见,臣有事禀奏。”寇准到后,王旦说:“若十天内澶州没有好消息传回,我们应该如何做呢?”真宗沉思许久后,缓缓说道:“立太子为帝。”王旦这是引用廉颇与赵王赴渑池之会时君臣相互约定的故事。王旦为国深谋远虑,可算是贤臣;这也是由于君臣间能相互信任了解,没有猜忌,共同为国家的福祉而努力才能如此。

楚、汉相争时,项羽为威胁刘邦,想杀刘邦的父亲太公。刘邦知道后说:“我们曾约为兄弟,因此我父亲就好比是你父亲一样,如果你一定要杀了他炖汤,也分我一碗吧。”陈眉公评论此事时说,正因刘邦这一番话,刘父才能安全脱身,但在当时,也可算是孤注一掷了。

567、胡松

【原文】

绩溪胡大司空松,号承庵,先为嘉兴推官,署印平湖,有惠政。适倭寇猖獗,郡议筑城,公夜入幕府,曰:“民难与虑始,请缚某居军前御倭,百姓受某恩,必相急,乃可举事。”从之,民大震,各任版筑,不阅月城成。

【译文】

明朝人胡松号承庵,初为嘉兴府的刑狱,掌理平湖县,政绩颇佳,深得百姓爱戴。

当时沿海倭寇为患,骚扰之事时有所闻,郡府为加强防范,考虑发动民力筑城防御。胡松听说筑城的事后,连夜赶往郡府,面见郡守说:“平湖的百姓思想单纯,很难让他们了解筑城抵御倭寇的重要性,不如在倭寇来犯时把我押到第一线抵御倭寇,平湖的百姓都曾受过我的恩惠,看到这种状况,一定会替我着急,这时再要求百姓帮忙筑城,一定能得到百姓支持。”

郡守同意胡松的提议,果然,百姓在见到胡松危急时十分害怕,于是纷纷拿着工具加入修筑的行列,不到一个月,城墙就建好了。

568、狄青

【原文】

南俗尚鬼,狄武襄征侬智高时,大兵始出桂林之南,因祝曰:“胜负无以为据。”乃取百钱自持之,与神约:“果大捷,投此钱尽钱面。”左右谏止:“倘不如意,恐阻师。”武襄不听,万众方耸视,已而挥手倏一掷,百钱皆面,于是举军欢呼,声震林野。武襄亦大喜,顾左右取百钉来,即随钱疏密,布地而帖钉之,加以青纱笼,手自封焉,曰:“俟凯旋,当谢神取钱。”其后平邕州还师,如言取钱,幕府士大夫共视,乃两面钱也。

[释]

桂林路险,士心惶惑,故假神道以坚之。

【译文】

南方人迷信鬼神。有一次狄青带兵征讨侬智高(南蛮人,曾建南天国)时,大军来到桂林,狄青焚香祝祷:“此次讨蛮不知胜负如何?现在我以一百个铜钱请示神明,如果出征能获胜,那么这一百个铜钱全部都是正面朝上。”

手下将领极力劝阻,因为一百个铜钱都出现正面的机率实在太低了,恐怕会严重的影响军心士气。狄青没有接受劝阻,在数万军士的围观注视下,只见狄青猛一挥手,一百个铜钱洒满一地,每个铜钱都是正面朝上,一时间军士们欢声雷动,响彻山林。狄青也高兴得不得了,命副将取来一百支铁钉,将铜钱钉在原地,覆上青纱,亲手加上封条,然后向神明祝祷:“等我凯旋回来,一定重谢神明,取回铜钱。”

在平定南蛮胜利凯旋后,狄青果然实践诺言,回来取钱,幕僚检视那些铜钱,才发觉原来那些钱两面都是正面。

[冯释译文]

桂林路途险阻,军士人心惶惶,所以狄青借神明的力量来提振士气。

569、王琼

【原文】

王晋溪在本兵时,适湖州孝丰县汤麻九反,势颇猖獗。御史以闻,事下兵部。晋溪呼赍本人至兵部,大言数之曰:“汤麻九不过一毛贼,只消本处数十火夫缚之,何足奏报?欲朝廷发兵,殊伤国体,巡按不职,考察即当论罢矣!”赍本人回,传流此语,皆以本兵为玩寇,相聚忧之,贼知朝不发兵,遂恣劫掠,不设备。先是户部为查处钱粮,差都御史许延光在浙,晋溪即请密敕许公讨之,[边批:不别遣将。]授以方略,许命彭宪副潜提民兵数千,出其不意,乘夜往,贼方掳掠回,相聚酣饮,[边批:毕竟小寇。]兵适至,即时擒斩,遂平之。

[评议]

尔时若朝廷命将遣兵,彼必负固拒命,弄小成大。此举不烦一旅,不费一钱,而地方晏如。晋溪之才,信有大过人者,虽人品未醇,何可废也。

【译文】

明朝人王晋溪(王琼,字晋溪,太原人,聪敏多心计)任职兵部尚书时,有一次湖州孝丰县汤麻九作乱,为患甚烈。御史奏报朝廷,朝廷下令兵部负责平定。

王晋溪召来属下,故意大声斥责:“汤麻九不过是个小小毛贼,派几十个火夫就能把他捆来,不值得大惊小怪。要朝廷出兵,实在有损颜面,巡按的御史不据实禀报,我一定上奏请求皇上给予免职的处份。”王晋溪这番话传开后,大家都认为兵部太轻忽贼人,谈论时都不免忧心忡忡。

贼人得知兵部不准备出动大军围剿,遂任意抢夺,防备松懈。早先户部(官署名,六部之一,掌户口,田赋)为查访各州县的钱粮,曾派都御史许廷光在浙江,王晋溪暗中奏请朝廷派密令许廷光负责剿贼,并授剿贼的策略,许廷光命副将率数千民兵乘夜偷袭。贼人刚抢夺回来,正举行庆功宴,个个醉得东倒西歪,民兵轻轻松松的就将贼人擒服,平定了贼乱。

[评议译文]

若兵部奉朝廷之命大张旗鼓出兵讨贼,贼人必定会据险抵抗,事情反而会扩大。现在不用劳动大军,不花巨额军费而地方恢复太平,王晋溪实在有过人的智慧,虽然王晋溪的人品有小疵,但哪能因此贬低他的才智呢?

570、杨云才

【原文】

杨云才多心计,每有缮修,略以意指授之,人不知所为。及成,始服其精妙。为荆州同知日,当郡城改拓时,钱谷之额已有成命,而台使者檄下,欲增二尺许。监司谋诸守令,欲稍益故额,云才进曰:“某有别画,不烦费一钱也。”次日驰至陶所,命取其模以献,怒曰:“不佳!”尽碎之,而出己所制模付之,曰:“第如式为之!”诸人视其式,无以异也,然云才实于中阴溢二分许,积之得如所增数。城成,白其故,监司乃大服。

[评]

砖厚而陶者不知,城增而主者不费。心计之妙,侔于思神!

【译文】

杨云才聪明点子多,郡中一些修缮工程进行时,常出些鬼点子指示负责的人员,弄得旁人一头雾水,直到工程完成,才不得不佩服杨云才的计谋精妙。

杨云才任职荆州时,州中的城墙有扩建计划,工程费用也有一定预算,但朝廷突来命令,要再将城墙增厚二尺左右,州太守召集地方官商议如何筹募增加的工程费。杨云才说:“我有一个办法,不须再多花钱。”

第二天,杨云才骑马来到制砖工厂,命厂主取来砖石的模子察看,突然故作生气的指责砖模不良,摔碎在地上,再将自己预先准备的砖模交给厂主说:“照这规格烧制。”旁人看那式样,觉得和原先的砖模没有什么差别,事实上杨云才已暗中加宽二分,累积起来的砖块厚度,恰好是朝廷所要求城加厚的尺寸,等到扩城工程完成,州太守不得不佩服杨云才的计谋。

[评译文]

砖厚增加但厂主不知,扩墙工程圆满完成却不须再增费用,杨云才可说用计如神。

571、种世衡

【原文】

种世衡知渑池县,旁山有庙,世衡葺之,有梁重大,众不能举。世衡乃令县干剪发如手搏者,驱数对于马前,云:“欲诣庙中教手搏。”倾城人随往观,既至,谓观者曰:“汝曹先为我致庙梁,然后观手搏。”众欣然趋下山,共举之,须臾而上。

[评]

近于欺矣。褒姒虽启齿,恐烽火从此不灵也,必也真教手搏,为两得之。

【译文】

宋朝人种世衡任渑池县知县时,县中的山上有座庙因年久失修残破不堪,种世衡想将庙再重新修建,修缮的工程一直进行得很顺利,唯独庙中的梁木太过粗大,工人无法搬运上山,致使工程停滞不前。

种世衡心生一计,挑选手下中身强力壮的军士,命他们把头剃了,打扮成相扑的力士,排列成行走在马队前游行街市,并宣布:将在庙中表演相扑。

到了表演的日子,全县扶老携幼,蜂拥上山,[聚人之法。]种世衡对前来的群众说:“今天是上梁的好日子,请各位乡亲先帮忙搬运梁木,然后再观赏相扑表演。”

众人都满心欢喜的下山,不多久梁木就顺利的搬运上山。

[冯评译文]

种世衡的做法,有欺骗百姓的嫌疑,就好比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而点燃烽火台,日后再有用到百姓的时候恐怕就不管用了。如果种世衡在梁木搬运上山后,真的表演一场相扑,才真的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572、雄山智僧

【原文】

雄山在南安,其上有飞瓦岩。相传僧初结庵时,因山伐木,但恐山高运瓦之难,积瓦山下,诳欲作法,飞瓦砌屋,不用工师。卜日已定,远近观者数千人。僧伪为佣人挑瓦上山。观者欲其速于作法,争为搬运,顷刻都尽。僧笑曰:“吾飞瓦只如是耳。”

【译文】

南安有座雄山,山上有飞瓦岩,据说是有个和尚想在飞瓦岩盖庙,在山中伐木为建材,唯独庙瓦须由山下运来,但山势陡峭搬运困难,所以大批的瓦材只能囤放在山下。于是和尚就在城中散播消息,将表演不用工匠就能“飞瓦建屋”的法术。

表演的日子到了,远近赶来看热闹的有好几千人,和尚假扮成奴仆,挑着一担瓦块上山,众人为早些看到表演,都纷纷自动挑瓦上山,不多久,盖庙所须的瓦块都搬运完毕。这时和尚才笑嘻嘻的对众人说:“这就是我所说的飞瓦法术。”

573、李抱贞 刘元佐

【原文】

李抱贞镇潞州,军资匮阙,计无所出。有老僧大为郡人信服,抱真因请之曰:“假和尚之道以济军中,可乎?”僧曰:“无不可。”抱真曰:“但言择日鞠场焚身,某当于便宅凿一地道通连,候火作,即钻以相出。”僧喜从之,遂陈状声言,抱真命于鞠场积薪贮油,因为七日道场,昼夜香灯,梵呗杂作,抱真亦引僧视地道,使之不疑,僧乃升坛执炉,对众说法,抱真率监军僚属及将吏膜拜其下,以俸入坛施,堆于其旁,由是士女骈填,舍财亿计。计满七日,遂聚薪发焰,击钟念佛,抱真密已遣人填塞地道,俄顷,僧薪并灰。籍所得货财,即日悉辇入军资库,别求所谓舍利者,造塔贮焉。

汴州相国寺言佛有汗流,节度使刘玄佐遽命驾,自持金帛以施。日中,其妻亦至,明日复起斋场,由是将吏商贾奔走道路,唯恐输货不及,因令官为簿以籍所入。十日,乃闭寺,曰:“佛汗止矣。”得钱巨万,以赡军资。

[评]

不仗佛力,军资安出?王者并存三教,其亦有所用之欤!

【译文】

唐朝人李抱贞(因服丹过多而卒)为潞州节度使时,府库空虚,几乎发不出薪饷,急得不知如何才好。当地有位老和尚,德高望重,百姓十分尊敬他,李抱贞在无计可施下,只有求见老和尚,说道:“府库空虚,希望能借助大师的威望渡过难关,不知大师是否愿意?”老和尚说:“有何不可?”李抱贞说:“请大师选个吉日,告知信徒将火焚肉身献佛,在下将命人另掘一地道,待点火后大师就可由地道脱身。”老和尚听了李抱贞的计划觉得很满意,就很高兴的答应了。

于是李抱贞一面命人张贴布告散播消息,一面派人修建道场,由于法会将连续举行七天,所以道场上堆满了木柴、香油。为了让老和尚放心,李抱贞亲自陪同老和尚察看地道。

到了吉日,道场上灯火昼夜不熄,梵唱之声不绝于耳,只见老和尚坐在法坛上手执香炉,对信徒们宣扬佛法,李抱贞也带领部属在坛下参礼膜拜,并将财物损献在法坛旁,一时间善男信女争相捐献,转眼竟堆成小山。

到了第七天,老和尚命人在法坛四周架上木柴,开始引火,一面击钟口念佛号,谁知李抱贞早已暗中派人将地道封闭,一会儿功夫,只见老和尚已随木柴化为灰烬,[此僧死得其所。]总计此次法会所捐献的款项,竟然上亿,全数收归府库,化解了潞州的财务危机。

事后李抱贞将老和尚火化后所拾得的舍利子(佛身火化后,结成似珠状物)另建一塔供奉。

汴州有座相国寺,传出寺中所供奉的佛像竟然有汗珠冒出,节度使刘元佐命人驾车亲自到寺中参礼膜拜并献金帛。中午,他的夫人也来到寺中。第二天更在寺中举行斋戒法会,于是将帅官吏富商争相前往相国寺献金膜拜,唯恐落人之后。

刘元佐更命人将众信徒所捐献的财物一一登记,十天后法会结束,累计众人所捐钱财有数万,全部纳入府库。

[评译文]

不仰仗佛力,李抱贞、刘元佐的府库如何得以充实?圣贤明君能容佛、道、释三教并存,自有他的道理在。

574、文彦博

【原文】

起居舍人毋湜,至和中上言,乞废陕西铁钱,朝廷虽不从,其乡人多知之,争以铁钱买物,卖者不肯受,长安为之乱。民多闭肆,僚属请禁之,文彦博曰:“如此是愈惑扰也。”乃召丝绢行人,出其家缣帛数百匹,使卖之,曰:“纳其直尽以铁钱,勿以铜钱也。”于是众知铁钱不废,市肆复安。

【译文】

宋朝时起居舍人(官名,掌皇帝起居,记其言行)毋湜曾奏请朝廷废止铁钱流通。朝廷虽未准所奏,但消息传开,百姓都知道废钱的事,于是争相用铁钱购买物品,商家们却拒绝接受,造成长安市场交易一片混乱,有些商家只好暂时关门。僚属请求朝廷下旨禁止罢市,但文彦博(仁宗时进士,封潞国公)表示反对,认为:“朝廷禁止,只会加深百姓的疑虑,招致更大混乱。”

文彦博请来了城中的丝绢行老板,把自己家中上百匹的丝绸请老板卖,并声明按市面丝价的行情折算成铁钱,不用铜钱,百姓知道这件事后,知道不会废止铁钱的使用,长安的市场交易也就恢复正常。

575、秦桧

【原文】

京下忽阙现钱,市间颇皇皇。忽一日,秦相桧呼一镊工栉发,以五千当二钱犒之,[边批:示以贱征。]谕曰:“此钱数日有旨不使,可早用也。”镊工遂与外人言之,不三日,京下现钱顿出。

又都下货壅,乏现镪,府尹以闻,桧笑曰:“易耳。”即召文思院官,未至,促者络绎,奔而来,谕之曰:“适得旨,欲变钱法,可铸样钱一缗进呈,废现镪不用。”约翌午毕事,院官唯唯而出,召工为之,富家闻之尽出宿镪市金粟,物价大昂,钱溢于市。既而样钱上省,寂无闻矣。

[评议]

贼桧亦尽有应变之才可喜。然小人无才,亦不能为小人。

【译文】

南宋时,京城中突然发生货币短少的现象,一时间人心惶惶。

丞相秦桧(宋奸臣,曾以莫须有罪名杀岳飞)知道后,一日召见一名小工,嘉许他的工作,并把五千元当二元般的赏给他,[表示钱已贬值。]小声的说:“皇上很快就会下旨废掉现在使用的钱,你要尽快用。”

小工将秦桧的话告诉友人,不出三天京城中现钱涌出。

又有一次,京城中的商家发现货品都卖不出,几乎停市,官府将此事奏报秦桧,秦桧笑着说:“这事容易。”立即命人召文思院令(宋官署名,掌造金银珠玉等物。),为表示事情紧急,还频频派人催唤。秦桧告诉文思院令说:“刚才接获圣旨,皇上有意改变币制,你赶紧命人打造新币模版呈给本相,至于旧币,新币发行以后就不准再用了。”并嘱咐院令第二天中午交差。

院令离去后立即召模造工打造,城中富豪听说这事,连忙将家中的钱换成金帛,一时物价上涨,交易热络,而院令所呈的新币却一直没有下闻。

[评议译文]

奸贼秦桧的确有应变的机智。可是若没有聪明才智,也不能成其为小人了。

576、令狐楚

【原文】

令狐楚除守兖州,州方旱俭,米价甚高。迓使至,公首问米价几何、州有几仓、仓有几石。屈指独语曰:“旧价若干,诸仓出米若干,定价出粜,则可赈救。”左右窃听,语达郡中,富人竞发所蓄,米价顿平。

【译文】

令狐楚镇守衮州时,正值州中大旱,一时米价飞涨。

令狐楚召来衙吏问道:“现在米价多少?”“衮州有多少仓?”“每仓可存放多少米粮?”然后数着手指自言自语说:“现在米价甚高,如果把州中所有仓库中的米按旧价卖出,就可以对付这次大旱的缺粮了。”

一旁的随员听到这番话,不久就传遍州内,百姓都知道官府将出售仓米,富商于是争相把所有屯积的米低价卖出,米价迅速跌回合理的价位。

577、陈霁岩

【原文】

俵马以高三尺八寸,齿少而形肥者为合式。各州县无孳生驹,必从马贩买解。开州居各县之中,马贩自外来,先被各县拦截买完,然后放过。州官比解严迫,马头枉受鞭笞,马价腾踊,求速反迟。陈霁岩为知州,洞知之,故缓其事,待马贩到齐,方出示看马。先一日,唤马头到堂,面问之云:“各县俵马已行,汝知之乎?”咸叩头应曰:“知之。”又密谕曰:“我心甚忙,明日看马,只做不忙,汝辈宜知之。”又叩头感激而去,明日各马贩随马头带马,有高至四尺者,令辄置不用,曰:“高低怕相形,宁低一寸,我有禀贴到太仆寺,只说是孳生驹耳。”众禀再迟三日,至临濮会上买,易得。公许之,不责一人而出,各马贩气索然,争愿贱卖,两日而办。在他县争市高马,刻期早解,以求保荐,腾价至四五十金;在本州无过二十余金者。

[评]

真心为民,实政及民,必然置保荐于度外。善保荐者,正不干求。保荐者也。

【译文】

俵马以高三尺八寸,马齿少而体型壮硕的品种才合乎标准。但各个州县都无法自行交配繁殖种马,必须向外地的马贩购买。并州位居在这一带的州县之中,外地的马贩还没有到达并州,合格的马就被其他各州县拦截买光。州官为向朝廷交差,只有不断对马贩施加压力,甚至鞭打用刑,一时马价大涨,反而更买不到合适的马。

陈霁岩为并州知府,明白马价高涨的原委后,故意装作不急,等到外地马贩齐集并州后,才表示要看马。提前一天,陈霁岩就召来本地的马贩们,问道:“其他各州都已买好俵马呈给朝廷,你们可知此事?”

马贩答:“知道?”

陈霁岩小声说:“为了买马,我心中也急得很,但明天选马匹时,我要装作不急,你们不要穿帮。”

第二天,外地的马贩带着马匹前来,有马高四尺的,陈霁岩反而不买,说:“高矮怕相比,而高大的马匹较少,容易显得突兀,暴露出不合标准。因此,如果真选不到三尺八寸的,我宁可要低一寸的,没关系,我已呈报太仆寺说是我们自行交配繁殖,这次可能迟一些,因此有时间慢慢选。”

本地马贩说:“再过三天,在临濮有个马会,届时一定能买到合意的马匹。”陈霁岩点头说好,对这些外来的马贩也没一句责备的话。外地马贩颇为失望,争相杀价求售,结果,陈霁岩在两天内就将朝廷所要求的马数买齐。

其他各州为求交差争相以高价买马,好争取日后升官的机会,以致在别州一匹马喊价四、五十金,而并州一匹马不超过二十金。

[评译文]

真心为民谋福的官吏,治政的主要考虑是老百姓,也不会在意官位的升迁,而到头来,真正会升官的人往往是那些不存心争取的人。

578、徐道覆

【原文】

徐道覆,卢循妹夫也,始与循密谋举事,欲治舟舰,使人伐材南康山,伪云:“将下都货之。”后称力少,不能得致,即于郡减价发卖,居人贪贱,争取市,各储之家。如是数四,故船板大积。及道覆举兵,按卖券而取,无敢隐者,乃并力装船,旬日而办。

[述评]

道覆虽草窃,其才略有过人者。脱卢循能终用其计,何必遽为“水仙”?其临死,叹曰:“吾为卢循所误。使吾得事英雄,天下不足定也!”呜呼!奇才策士郁郁不得志,而狼籍以死者比比矣!

天后览骆宾王檄,叹曰:“使此人沉于下僚,宰相之过也!”知言哉!

【译文】

徐道覆是卢循的妹夫,二人曾密谋起事,为建造船只雇人在高康山伐木。为防事机外泄,伪称为木材商,对人说:“本想将木材运到京城,但财力不够,只好在本州贱价出售。”

当地的百姓生活贫苦,觉得有利可图,于是争相抢购,屯放家中。几次交易后,造船所需的船板已积够了。等到起事之时,徐道覆照当初买木材的订单到各民家搜购,于是十天之内就造好所需的船只。

[述评译文]

徐道覆虽为草寇,但也有过人的才干,倘使卢循能自始至终听从徐道覆的计谋行事,或许不会覆亡得那么快而投水自杀。难怪徐道覆临死前感叹的说:“卢循害了我,假使我投靠的是真正的豪杰英雄,要平定天下是轻而易举的。”唉,有才之士,每每有志难伸而屈死郊野,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武则天看到骆宾王所写讨伐她的文章后,曾感叹的说:“让这样的人才屈居于低下的职位,,这就是宰的过失了。”可以说是深知内情的话。

579、秦王祯 马燧 丁谓

【原文】

魏秦王祯为南豫州刺史。大胡山蛮时出抄掠,祯计召新蔡、襄城蛮首,使观射。先选左右能射者二十余人,而以一囚易服参其间。祯先自射,皆中,因命左右以次射,及囚,不中,即斩,蛮相视股栗,又预令左右取死囚十人,皆着蛮衣以候,祯临坐,会微有风动,辄举目瞻天,顾望蛮曰:“风气少暴,似有抄贼入境,不过十许人,当在西角五十里,.即命驰骑掩捕十人至,祯告诸蛮曰:“非尔乡里耶?作贼合死不?”即斩之,蛮慑服,不知其为死囚也。自是境无暴掠。

回纥还国。恃功恣睢。所过皆剽伤,州县供饩不称,辄杀人。李抱玉将馈劳,宾介无敢往,马燧自请典办具,乃先赂其酋,与约:得其旌章为信,犯令者得杀之。燧又取死囚给役左右,小违令,辄戮死。虏大骇,至出境,无敢暴者。

真宗幸澶渊,丁谓知郓州,兼齐、濮等州安抚使。时契丹深入,民大惊,争趋杨刘渡。舟人邀利,不急济,谓取死罪囚,诈作驾舟人,立命斩之。舟遂集,民乃得渡,遂立部分,使沿河执旗帜,击刁斗自卫,契丹乃引去。

[评议]

死罪也,而亦不令徒死,祯借之以威蛮,燧借之以威虏,谓借之以威兵。其大者为檇李之克敌,而最下供御囚,亦假之以代无辜之命。正如圣药王,尘垢土木,皆入药料。

【译文】

曹魏时秦王祯为南豫州刺史,境内蛮人常骚扰百姓。秦王祯于是挑选了二十多位善于射箭的手下,邀请蛮人首领参观射箭比赛。同时把一死囚换上军服,杂在射手中,秦王祯先发箭,结果皆命中目标,接着军士按序发箭,轮到死囚时,没有中靶,秦王祯立即下令斩首。蛮人看到这情形,不禁心头一寒。

秦王祯又命预先已换穿蛮衣的死囚十人在一旁待命。只见秦王祯高坐在参观台上,一阵微风吹过,秦王祯抬头看着天,转头对蛮族首领说:“刚才那阵风有一股暴气,好像有贼人闯入,就在西边五十里处,人数约莫十个。”立即命人快马追捕,一会儿果然捕获十人,秦王祯对观礼的蛮族说:“是你们的乡亲吗?当强盗该杀不?”于是就地处决,蛮人不知是死囚,只觉得肝胆俱裂,从此不敢再骚扰百姓。

唐代回纥人帮助平定安史之乱有功,又仗着武力强大,归返回地途中,所到之处奸淫掳掠,州县接待稍不称意就杀人泄恨。将军李抱玉奉旨到回纥军营劳军,竟没有官员敢随行,只有马燧自愿随行。

马燧先贿赂回纥人的酋长,以旗帜为信号,违反命令的人可处死,接着马燧又自牢中挑出一批死囚为公差,稍有违令立刻处死,回纥人看了大吃一惊,沿途再也不敢闹事。

宋真宗率军驻扎澶州时,丁谓为郑州知府兼齐濮安抚使,这时契丹人深入内地,百姓大为惊慌,纷纷想渡河避难。船家为提高船资,故意推拖不开船。丁谓知道后,就由狱中找来一名死囚,扮成船夫斩首示众,于是船家们都不敢怠慢,百姓也都得以顺利渡河。

丁谓进一步命船家成立自卫队,沿河悬挂旗帜,建立警戒系统,一发现契丹人踪迹,就击锣鼓示警,不久契丹人就退走。

[评议译文]

虽是死囚,也不让他们白死。秦王祯借死囚阻吓蛮人,马燧借死囚威震回纥,丁谓借死囚显示权威。死囚大可以用来击败敌人,小可以替代无辜者的性命。懂得政治的人就好比善于用药的医师,尘埃、土木都可以是治病的药材。

580、杨琎

【原文】

杨琎授丹徒知县。会中使如浙,所至缚守令置舟中,得赂始释。将至丹徒,琎选善泅水者二人,令著耆老衣冠,先驰以迎,[边批:奇策奇想。]中使怒曰:“令安在,汝敢来谒我耶?”令左右执之,二人即跃入江中,潜遁去。琎徐至,绐曰:“闻公驱二人溺死江中,方今圣明之世,法令森严,如人命何?”中使惧,礼谢而去。虽历他所,亦不复放恣云。

【译文】

杨琎受命为丹徒知县,有中使(天子私人使者,常以宦官充任)平日骄纵贪财,到浙江巡视时经常把当地的守令扣押在官船上,直到守令献上财物才释放。

中使即将到达丹徒县,杨琎挑选两名善于潜水的人扮成百姓前去迎驾。中使看到这两人,很生气的说:“县令在哪儿?你们是谁?怎敢随便来见我?”命随从把两人赶出官船。二人跳入江中潜水离去。

这时杨琎才上船,骗中使说:“听说刚才被大人赶出的两人已溺死江中。当今皇上圣明,天下太平,朝廷的律令严明,出了人命如何是好?”中使听了杨琎这番话,心头一惊,连忙告罪。自此以后中使到地方巡视,再也不敢胡乱横行。

581、韩雍

【原文】

公镇两广,防患甚严,心腹一二人外,绝不许登阶,亦多以权术威镇之。一日与乡人宴于堂后,鞠蹴为戏,既散,潜使人置石炮,有观者,因指示曰:“此公适所蹴戏也。”众吐舌,咸以公为绝力。所张盖内暗藏磁石,以铁屑涂毛发间,每出坐盖下,须鬓翕张不已,貌既魁岸,复睹兹异,惊为神明焉。

[评]

夷悍而愚,因以愚之。

【译文】

明朝时韩雍镇守两广,律令森严。除了一,二名亲信外,外人一律不许进入内室,并且喜欢用权术统驭部下。

一天,韩雍在后厅宴请乡绅,饭后并踢球为戏来助兴,比赛结束后,韩雍派人在后厅放一石球,并指示若有人看到那石球,就说“这是韩公平常所踢的球”。于是看到石球的人都因韩雍的力大无穷而吃惊得吐舌头。

另外,韩雍也在伞盖下暗藏磁石,并在头发里暗藏铁屑,所以每当韩雍外出时,须发贲张,加上韩雍体型魁梧,见到他的人无不视为神明。

[冯评译文]

蛮族乡民横蛮彪悍而愚昧,韩雍利用其无知来愚弄他们。

582、王导

【原文】

王敦威望素著,一旦举兵内向,众咸危惧。适敦寝疾,王导便率子弟发哀,众闻,谓敦死,咸有奋志。

【译文】

王敦(临沂人,永昌元年起兵造反)在东晋声望很高,深得朝中大臣及百姓的信赖,因此他的起兵造反,大臣们及百姓一片惊惶,一时民心士气非常低落。

正巧王敦得了急病,王导(曾任元帝、明帝、成帝三朝宰相)知道了,便率领族中子弟发丧,消息传出,全国上下都认为王敦死了,朝野才有平定王敦叛党的斗志。

583、程婴

【原文】

屠岸贾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也,有遗腹,走匿公宫,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生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娩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裤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边批:只一问,便定了局。]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边批:妙计。]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我告赵氏孤处。[边批:更妙。]诸将军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尤妙。]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边批:安知非赂卜者使为此言。]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边批:妙人。]乃以赵氏对,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皆委罪于屠岸贾,于是武、婴遍拜诸将,相与攻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及武既冠成人,婴曰:“吾将下报公孙杵臼。”遂自杀。

[评述]

赵氏知人,能得死士力,所以蹶而复起,卒有晋国。后世缙绅门下,不以利投,则以谀合,一旦有事,孰为婴、杵?

鲁武公与其二子括与戏朝周,宣王爱戏,立为鲁世子。武公薨,戏立,是为懿公。时公子称最少,其保母臧寡妇与其子俱入宫养公子称。括死,而其子伯御与鲁人作乱,攻杀懿公而自立,求公子称,将杀之。臧闻之,乃衣其子以称之衣,卧于称处,伯御杀之。臧遂抱称以出,遂与称舅同匿之。十一年,鲁大夫知称在,于是请于周而杀伯御,立称,是为孝公。时呼臧为“孝义保”。事在婴、杵前,婴、杵盖袭其智也。然婴之首孤,杵之责婴,假装酷似,不唯仇人不疑,而举国皆不知,其术更神矣,其心更苦矣!

【译文】

屠岸贾(春秋晋人)诛灭了整个赵氏家族,只是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妹妹,已怀有身孕,侥幸逃出,藏在成公的宫中。赵朔的门客中,有个叫公孙杵臼,问好友赵朔的程婴:“你怎么没随赵氏一族死呢?”程婴说:“赵朔的妻子已怀有身孕,若是男孩,我要抚育他成人,好为赵氏一门报仇;若是女孩,我再随赵氏一门于地下也不迟。”

没多久,赵朔的妻子生下一男孩。

屠岸贾听说赵氏有后,立即派人到宫中搜捕,夫人将婴儿藏在衣裤里,暗自祈祷:“如果赵氏注定从此灭绝,你就哭出声来;若赵氏一门的血仇有平反的一天,你就不要出声。”

说也奇怪,在屠岸贾的爪牙四处搜查时,婴儿竟完全没有啼哭,逃过了屠岸贾的搜捕。

程婴对公孙杵臼说:“老贼没搜到婴儿一定不会死心,日后一定会再来搜,你看该怎么办?”

公孙杵臼说:“抚孤与一死哪件事更困难一些?”

程婴说:“当然抚孤比较困难,死反倒容易些。”

公孙杵臼说:“先主赵朔待你不薄,你就负责难的部分吧,容易做由我来做,让我先死。”

于是两人向他人买了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用绣有赵家标志的衣物包裹,由公孙杵臼带着躲在山中。

一切安排妥当后,程婴来到将军府告密:“我程婴贪财怕死,做不来抚育赵氏孤儿的事,只要你们给我千金。我立刻告诉你们赵氏孤儿的藏身处。”

众将听了大为高兴,立刻答应程婴的要求,随即出动军队随程婴来到公孙杵臼与赵氏孤儿的藏匿处。公孙杵臼一见程婴,便破口大骂:“程婴你这个小人,当初屠贼在下宫杀害赵氏一族时,你没有追随主公于地下已是不忠,同我商量好一起藏匿孤儿,又连我也出卖,你纵使不愿抚育孤儿,又怎么忍心出卖他呢?”

公孙杵臼将婴儿抱在怀中哭喊着说:“天哪,天哪,孩子是无辜的,请你们放过他吧,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吧!”但军士仍把公孙杵臼及孤儿一齐杀了。众将认为已经斩草除根,非常高兴。

然而真的赵氏孤儿却仍然活着,名叫赵武,与程婴一起藏在山中十五年。

一日,晋景公生病,请人卜卦,卜辞说大业之后的冤魂作祟。景公以卜辞询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武还活着,便告诉景公可能是赵氏的冤魂。景公再问韩厥赵家是否有后代,韩厥就把程婴、公孙杵臼抚孤的事一五一十的向景公禀告。于是景公便和韩厥商议好如何册立赵武,归还赵氏的封地和产业。

景公私下召见赵武并让他先藏在宫中。参与谋害赵家的众将听说景公病了,前来问候,景公质问当年屠杀赵氏一族的惨事,并让他们见到真正的赵家后人赵武,众将见事机败露,就把罪过全推给屠岸贾,于是赵武和程婴联合众将围攻屠岸贾,并灭了他一族。

景公将赵氏原有的肇喉地归还赵武。

在赵武成年后,程婴说:“我终于可以去见老友公孙杵臼了。”于是程婴自杀。

[评述译文]

赵氏知人善任,所以能结交到能为自己效命的死士,因而赵氏一族终于能复兴,最后竟能成为有国的诸侯。反观后世门客,不是因利就是为势而投靠,一旦发生急难,哪能做到如程婴或公孙杵臼的行为呢?

春秋时鲁武公带着两个儿子括与戏晋见周天子,周天子非常喜欢戏,就册封他为鲁世子,将来可继承武公爵位。武公死后,戏继位,是为懿公。懿公的儿子名称,年纪尚小,于是奶妈臧寡妇就带着儿子入宫照顾称。括死后,括的儿子伯御起兵造反,杀了懿公,自立为鲁公,并且四处搜捕公子称,想斩草除根。臧寡妇知道伯御的阴谋,就把公子称的衣服让自己儿子穿上,并且睡在公子称的床上。伯御见了床上的孩子,一刀杀了,臧寡妇于是抱着公子称逃出宫外,与公子称的舅舅三人躲藏起来。十一年后,鲁国大夫得知公子称还活着,便将此事禀奏周天子,杀了伯御,重新册立公子称为鲁国国君,是为孝公,当时人称臧寡妇为“孝义保”。这事发生在程婴的事件前,或许程婴和公孙杵臼是效法臧寡妇吧。然而程婴出卖婴儿,公孙杵臼痛斥程婴,二人神情逼真,不仅仇家没有疑心,甚至全国人民都被他们蒙在鼓里,比起臧寡妇,公孙、程婴两人的思虑却更深远,用心也更良苦。

584、太史慈

【原文】

北海相孔融闻太史慈避地东海,数使人馈问其母。后融为黄巾贼所围,慈适还,闻之,即从间道入围,见融。融使告急于平原相刘备。时贼围已密,众难其出,慈乃带革建弯弓,将两骑自从,各作一的持之,开门出,观者并骇。慈径引马至城下堑内,植所持的射之,射毕还。明日复然,如是者再。围下人或起或卧,乃至无复起者。慈遂严行蓐食,鞭马直突其围。比贼觉,则驰去数里许矣,竟从备乞兵解围。

【译文】

北海相孔融(鲁人,建安七子之一,后为曹操所杀)听说太史慈(三国吴人,曾任建昌都尉)因受人牵连到东海避祸,就经常派人带着食物,金钱照顾他母亲的生活。

有一次孔融被黄巾贼围困,这时太史慈已由东海回来,听说孔融被围,就从小径潜入贼人的包围圈中见孔融。孔融遂请太史慈突围向平原相刘备求援,但这时贼人已经合围,小路也不通了,很难突围。

太史慈拿带着弓箭,率领两名骑士,让两名骑士各持一个箭靶,三人打开城门出来。贼人大吃一惊,摒息以待,只见太史慈牵着马走到城墙下,开始练习射箭,等到箭都射完了,就牵着马回去。第二天仍然如此。几天后,贼人每天见太史慈出城门,以为他又出来练习射箭,坐的坐,躺的躺,理都不理他。谁知太史慈这次却忽然快马冲出,穿过贼人的包围,等到贼人发觉,太史慈已在好几里路外。最后顺利的向刘备求来援兵,解了孔融之围。

585、陈子昂

【原文】

子昂初入京,不为人知。有卖胡琴者,价百万,豪贵传视,无辩者。子昂突出,顾左右曰:“辇千缗市之!”众惊问,答曰:“余善此乐。”皆曰:“可得闻乎?”曰:“明日可集宜阳里。”如期偕往,则酒肴毕具,置胡琴于前,食毕,捧琴语曰:“蜀人陈子昂,有文百轴,驰走京毂,碌碌尘土,不为人知。此乐贱工之役,岂宜留心?”举而碎之,以文轴遍赠会者,一日之内,声华溢都下。

[评]

唐人重才,虽一艺一能,相与惊传赞叹,故子昂借胡琴之价,出奇以市名,而名果成矣。若今日,不唯文轴无用处,虽求一听胡琴者亦不可得。伤哉!

【译文】

唐朝时陈子昂(字伯玉,开唐诗浪漫之风,在唐诗发展史上地位重要)刚到京城时,人们都不认识他。

一天,有个卖胡琴的老头喊价百万要卖手中的胡琴,一些豪门富商传看那胡琴,没人看得出这琴是不是真的价值百万。陈子昂突然说:“我出一千缗钱买了。”大家听了,惊异得不得了,陈子昂说:“我擅长弹奏胡琴,这是把好琴。”众人要求子昂弹奏一曲,陈子昂说:“如各位不嫌弃,明天请到宜阳里来。”

第二天众人果然依约前往,陈子昂准备了酒菜,将胡琴放在桌上,用过酒菜后,陈子昂捧着琴说:“我是四川陈子昂,写过上百篇的文章,到京城来也已有一段时日了,但是始终得不到任何赏识。至于胡琴嘛,是低贱的乐工所弹奏的,哪值得花时间心力去钻研。”于是举起胡琴摔在地下,将自己所写的文章分赠在场的宾客。一天之内,陈子昂的名声就轰动整个长安城。

[评译文]

唐朝重视人才,有任何的技艺才能,很容易得到人们的赞叹和传颂,陈子昂借高价买琴,出奇招吸引人注意而获致名声,果然立刻名震长安。如果事情发生在今天(指明代),不要说文章没有人看,就是请人听胡琴弹奏,人们也一定兴趣缺缺,又怎能借此制造名声呢。唉!可悲哟。

586、爰种 温峤 高欢

【原文】

爰盎常引大体慷慨。宦者赵谈以数幸,常害盎。盎患之。兄子种为常侍骑,谓盎曰:“君众辱之,后虽恶君,上不复信。”于是上朝东宫,赵谈骖乘,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英豪。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之余共载?”于是上笑,下赵谈。谈泣下车。

王敦用温峤为丹阳尹,置酒为别。峤惧钱凤有后言,因行酒至凤,未及饮,峤伪醉,以手板击之堕帻,作色曰:“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敢不饮?”凤不悦,敦以为醉,两释之。明日,凤曰:“峤与朝廷甚密,未必可信,宜更思之。”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岂得以此便相谗贰。”由是峤得还都,尽以敦逆谋告帝。

尔朱兆以六镇屡反,诛之不止,问计于高欢。欢谓宜选王心腹私将统之,有犯则罪其帅。兆曰:“善,谁可行。”贺拔允时在坐,劝请用欢。欢拳殴允,折其一齿,曰:“生平天柱时,奴辈伏处分如鹰犬,今天下安置在王,而允敢诬下罔上如此。”兆以欢为诚,遂委之,欢以兆醉,恐醒而悔之,遂出宣言,受委统州镇兵,可集汾东受号令。军士素乐欢,莫不皆至。欢去,遂据冀州。

【译文】

西汉时爰盎(历任吴相、齐相,七国乱后被赐死)常慷慨激昂的批评朝政,引起宦官赵谈的不满,屡次在皇帝面前说爰盎坏话,爰盎因此很担心。他的哥哥爰种是皇帝侍卫,对爰盎说:“你可以当百官之面羞辱赵谈,日后赵谈在皇上面前说你坏话,皇上就不会相信,你放心。

一天皇帝要到东宫,赵谈和皇帝共乘一车,爰盎跪在车驾前说:“臣听说自古来能有资格和皇上共乘一车的,必须是天下一等的英才豪杰,大汉虽人才不多,但皇上也不致于和受过宫刑的小人共乘一车吧?”皇帝大笑起来要赵谈下车,于是赵谈只有哭着下车。

晋朝时王敦任命温峤为丹阳县令,并为他举行上任酒会。温峤怕钱凤(武康人,与王敦谋反,事败被杀)往后会在王敦面前说他坏话,因此在酒宴上装醉,把钱凤的帽子打落,并装着生气的说:“你是什么东西,我温峤向你敬酒,你竟敢不喝?”钱凤非常不高兴,王敦认为这是温峤醉后发酒疯,便出面打圆场。

第二天,钱凤对王敦说:“温峤和朝廷往来密切,并不可靠,你派他到丹阳这事得重新考虑考虑。”

王敦说:“昨晚温峤酒醉,对你大声吼了几句,你就说他坏话,未免太小心眼了吧?”

于是温峤得以安全返回建康,把王敦谋反的计划报告皇帝。

南北朝时尔朱兆(后魏人,善骑马射箭)因所统领的六个镇常有军队叛变的事发生,主事者虽都予以处死,但乱事仍不断发生,于是问高欢(北齐人,后为神武帝)可有好计策。高欢说:“不如任命王的亲信为统帅统领六镇,有任何问题就责问统帅。”

尔朱兆说:“好是好,但是派谁去呢?”

当时贺拔允(北齐人,因谗言被杀)在座,就建议尔朱兆任命高欢为大将军。高欢听了,一拳就把贺拔允的牙齿打落一颗,说道:“在天柱大将军生前,我们的职份只是为主上驱赶杀敌,如打猎所用的鹰犬一样的战士,至于大事的抉择只有静待主上的命令,哪有说话的余地。如今六镇统帅的任命,亦当由大王来决定委派,小小贺拔允居然天大的胆子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尔朱兆认为高欢对自己一片忠诚,当场任命他为六镇的统帅。

高欢怕尔朱兆是酒后醉语,日后反悔,出门立即对士兵宣布受命统领六镇军队,命所有士兵在河东集合。士兵们一向爱戴高欢,听到这消息无不前往集合地点报到,高欢遂据有冀州。

587、王东亭

【原文】

王绪素谗殷荆州于王国宝,殷甚患之,求术于王东亭。曰:“卿但数诣王绪,往辄屏人,因论他事,如此则二王之好离矣。”殷从之,国宝见王绪,问曰:“比与仲堪何所道?”绪云:“故是常谈。”国宝谓绪于己有隐,情好日疏,谗言用息。

[评]

此曹瞒间韩[遂]马[超]之故智。张浚杀平阳牧守,亦用此术。平阳牧张姓,蒲帅王珂之大校。

【译文】

王绪经常在王国宝面前说殷仲堪的坏话,殷仲堪非常头痛,向王东亭(王珣,封东亭侯,世称王东亭)请教对策。

王东亭说:“从现在起,你经常去见王绪,到了他家,把旁人支开,然后就谈论一些家常小事。一段时日后,二王的交情就会有变化。”

殷仲堪按计行事。

王国宝一日见了王绪,问道:“殷仲堪常到你那儿,究竟和你都谈论些什么?”

王绪说:“没什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国宝听了,以为王绪有事相瞒,于是二人日渐疏远,以后再也没有殷仲堪的闲话传进王国宝耳中。

[冯评译文]

曹操当年离间韩遂和马超,张浚杀平阳牧守,都是同样手法。

588、吴质

【原文】

丞相主簿杨修谋立曹植为魏嗣,曹丕患之,以车载废簏,纳吴质,与之谋。修白操,丕惧,告质。质曰:“无害也。”明日复以簏载绢入,修复白之,推验无人,操由是不疑。

[评]

植之夺嫡,操固疑之;疑植,则其不疑丕也易矣;不然,多猜如操,何一推验而即止耶?其杀修也,亦以孤植而安丕。而说者谓“黄绢”取忌,“鸡肋”误军,亦浅之乎论操矣!

【译文】

丞相主簿杨修(后汉人,博学多才,为曹操所忌)想拥立曹植(曹操第三子,曾七步作诗),曹操世子曹丕(即魏文帝,曹操长子,后废献帝篡汉)为此烦恼不已,于是把吴质(三国魏人,才学通博)藏在车上的竹篓里送入宫中共商对策。

杨修知道这件事,就报告曹操。曹丕见事机泄露非常害怕,吴质说:“不要怕,没关系。”

第二天,曹丕把丝绸装在车上的竹篓里载到家中,杨修又密告曹操,曹操派人拦车检查,结果车上只有丝绸没有人,于是曹操不再疑心曹丕。

[冯评译文]

其实曹操本来就怀疑曹植有夺取曹丕嫡子之位的野心,所以既然怀疑曹植就不会怀疑曹丕。不然以曹操那么多疑的人,怎会只拦车搜查一次就停止追查呢。至于曹操后来杀杨修,实在是因为曹操想孤立曹植以稳固曹丕的地位,但后人却认为是因为曹操忌杨修解出“绝妙好辞”的谜底,及杨修知晓曹操鸡肋退军的缘故,这实在太小看曹操了。

589、司马懿 杨行密 孙坚 仇钺

【原文】

曹爽擅政,懿谋诛之,惧事泄,乃诈称疾笃。会河南尹李胜将莅荆州,来候懿,懿使两婢侍持衣,指口言渴,婢进粥,粥皆流出沾胸,胜曰:“外间谓公旧风发动耳,何意乃尔?”懿微举声言:“君今屈并州,并州近胡,好为之备,吾死在旦夕,恐不复相见,以子师、昭为托。”胜曰:“当忝本州,非并州。”懿故乱其词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忝荆州。”懿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语。”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复虑。”于是爽遂不设备。寻诛爽。

安仁义、朱延寿,皆吴王杨行密将也,延寿又行密朱夫人之弟。淮徐已定,二人颇骄恣,且谋叛,行密思除之。乃阳为目疾,每接延寿使者,必错乱其所见以示之,行则故触柱而仆,朱夫人挟之,良久乃苏,泣曰:“吾业成而丧明,此天废我也,诸儿皆不足任事,得延寿付之,吾无恨矣。”朱夫人喜,急召延寿。延寿至,行密迎之寝门,刺杀之,即出朱夫人,而执斩仁义。

孙坚举兵诛董卓,至南阳,众数万人,檄南阳太守张咨,请军粮,咨曰:“坚邻二千石耳,与我等,不应调发。竟不与,坚欲见之,又不肯见,坚曰:“吾方举兵而遂见阻,何以威后?”遂诈称急疾,举军震惶,迎呼巫医,祷祠山川,而遣所亲人说咨,言欲以兵付咨。咨心利其兵,即将步骑五百人,持米酒诣坚营。坚卧见,亡何起,设酒饮咨,酒酣,长沙主簿入白:“前移南阳,道路不治,军资不具,太守咨稽停义兵,使贼不时讨,请收按军法。”咨大惧,欲去。兵阵四围,不得出,遂缚于军门斩之。一郡震栗,无求不获,所过郡县皆陈糗粮以待坚军。君子谓:“坚能用法矣。法者,国之植也,是以能开东国。”

正德五年,安化王寘鐇反,游击仇钺陷贼中,京师讹言钺从贼,兴武营守备保勋为之外应。李文正曰:“钺必不从贼,勋以贼姻家,遂疑不用,则诸与贼通者皆惧,不复归正矣。”乃举勋为参将,钺为副戎,责以讨贼。勋感激自奋,钺称病卧,阴约游兵壮士,候勋兵至河上,乃从中发为内应。俄得勋信,即嗾人谓贼党何锦:“宜急出守渡口,防决河灌城?遏东岸兵,勿使渡河。”锦果出,而留贼周昂守城。钺又称病亟,昂来问病,钺犹坚卧呻吟,言旦夕且死。苍头卒起,捶杀昂,斩首。钺起披甲仗剑,跨马出门一呼,诸游兵将士皆集,遂夺城门,擒寘鐇。

【译文】

曹爽(三国魏人,明帝时与司马懿共辅少主,后因有异心被杀)骄纵专权,司马懿(三国魏人,有雄才,杀曹爽后,代为丞相)想要杀他,又恐事机不密,于是对外宣称得了重病。

河南令尹李胜(三国魏人,有才智,为曹爽心腹,官至荆州刺史,后与曹爽一起被杀)前来探访司马懿,只见司马懿让两个婢女扶着出来,又拉着婢女的衣角指着嘴巴表示口渴,婢女端来一碗粥,司马懿却喝得满脸满身都是粥汁。李胜说:“外传您是痛风病发,怎会这么严重呢?”

司马懿发出微弱的声音说道:“听说你在并州。并州靠近胡人,你要小心防备,我快死了,以后恐怕见不到你了,小儿司马师、司马昭,就托你多照顾了。”李胜说:“我在荆州,不是并州。”司马懿说:“哦,你才刚到并州啊?”李胜又纠正一次:“我在荆州。”司马懿又装出一脸迷乱的神色说:“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胜在离开司马府后,很高兴的对曹爽说:“司马老头儿现在是个只剩一口气的活死人,不用担心他。”

于是曹爽放松对司马懿的防备,使得司马懿终于有机可乘,杀了曹爽。

安仁义、朱延寿都是吴王杨行密的将军,朱延寿又是杨行密夫人的弟弟。自从平定淮南后,安、朱二人盛气凌人并且暗中商议谋反。杨行密知道后,想除去二人,于是假称得了眼病,每次接见延寿派来的使者,都把使者所呈报的公文乱指一通,走路也不时因碰到屋柱而跌倒,虽有朱夫人在一旁扶他,也要许久才苏醒得过来。

杨行密哭着说:“我已是个瞎老头了,这是天意啊。儿子们都不争气,幸好有延寿可托付后事,这辈子也算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朱夫人听了暗自高兴,立刻召朱延寿入宫。朱延寿入宫时,杨行密早已躲在寝宫门口等朱延寿一踏入寝宫,就一剑杀了他。朱延寿死后,杨行密下令将朱夫人赶出宫廷,安仁义斩首。

东汉末年,孙坚(勇毅有谋略,次子权称帝,追尊武烈皇帝)发兵讨伐董卓(灵帝时因屡有战功,封前将军,后自称为相国,杀少帝、立献帝,后为吕布刺杀),带领数万大军来到南阳后,发文请南阳太守张咨支援米粮。

张咨说:“孙坚和我一样是二千石的太守职位,凭什么向我调发军粮?”于是不加理会。孙坚想见他,张咨也总是推辞不见。孙坚暗想:“我才起兵就受到阻碍,以后怎么建立威信呢?”于是假称得了重病,消息传开,全军士兵非常担心,不但延请医生诊治,并且焚香祝祷。

孙坚派亲信告诉张咨,准备将大军交由张咨统领,张咨听了,高高兴兴的率领兵士五百人,带着牛羊,美酒来到孙坚的营地看望。孙坚躺在床上见他,过了一会才起身设酒款待。二人喝得正高兴时,长沙主簿入营求见孙坚,说道:“日前大军来到南阳,前行的道路尚未修好,军中物资又缺乏,太守张咨又拒绝提供军粮,使得大军无法讨贼,请按军法处置。”张咨大为惊惶想逃出,但四周都是孙坚的部队,无法突围,于是众兵将张咨绑至军门斩首。郡民大惊,从此对孙坚的要求无不照办。日后孙坚所到之处,再也没有军粮供应不足之事。

后人认为孙坚懂得用“法”。法是立国根本,因此孙坚后来能开创吴国。

明武宗正德五年,安化王寘鐇造反。游击仇钺(字廷威,谥武襄)被俘,京师谣传仇钺降贼,而兴武营守备保勋则是外应。李文正说:“仇钺一定不会投降贼人。至于保勋,如果因为他和寘鐇有姻亲关系,你就怀疑他是外应,那么凡是和敌人有过交往的,都会害怕而不敢投效我们了。”

于是推荐保勋为参将,仇钺为副将,将讨贼的任务交给他们。保勋非常感激,暗自发誓定要灭贼。

仇钺在贼营中假称生病,暗中却约集旧属在河岸边等候保勋部队,伺机从中接应;一面又嗾使人告诉贼将何锦:“要赶紧调派军队防守河口,严防朝廷大军决堤灌城,强行渡河。”何锦果然上当,命周昂守城,自己带着军队防守河口,仇钺又假称病情加重,周昂前去探视,仇钺正躺在床上呻吟,见周昂来说道:“恐怕死期到了。”然后趁着周昂不留神,突然起身杀了周昂,周昂死后,仇钺披上盔甲拿着剑,骑上快马冲出营门,召集昔日部下,一举夺下敌营,擒获鐇,

590、杜畿

【原文】

高干举并州反。前河东太守王邑被征,掾卫固、范先以请邑为名,实与干通谋。曹操拜杜畿为河东太守,固等以兵绝陕津,畿不得渡,或谓宜须大兵,畿曰:“河东三万户,非皆欲为乱也。今兵迫之急,必惧而听于固;固等势专,必以死战。讨之不胜,为难未已;讨之而胜,是残一郡之民也。[边批:谁省念及此?]吾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固为人多计而无断,[边批:贼已在掌中。]必伪受吾,得居郡一月,以计縻之,足矣。”遂诡道从豆阝津渡,范先欲杀畿,固曰:“杀之何益?徒有恶名,且制之在我。”遂奉之,畿谓固、先曰:“卫、范,河东之望也,吾仰成而已。然君臣有定义,成败同之,大事当共平议。”以固为都督,行丞事,将校吏兵三千余人,皆范先督之。[边批:使之不疑。]固等喜,虽阳事畿,不以为意。固欲大发兵,畿患之,说固曰:“夫欲为非常之事,不可动众心,今大发兵众,必扰;不如徐以赀募兵。”固以为然,从之。调发数十日乃定,诸将贪多应募而少遣兵,又入喻固等曰:“人情顾家,诸将掾吏可分遣休息,急缓召之不难。”固等恶逆众心,又从之。时善人在外,阴为己援;恶人分散,各还其家,则众离矣。会高干入護泽,上党诸县杀长吏,弘农执郡守,固等密调兵,未至。畿知诸县附己,因出单将数十骑,赴张辟拒守,吏民多举城助畿者。比数十日,得四千馀人。固等与干、晟共攻畿,不下,略诸县,无所得,会大兵至,干、晟败,固等伏诛,其余党与皆赦之。

【译文】

后汉时高干(袁绍甥)以并州为根据地举兵谋反,并扣押河东太守王邑,卫固、范先都是王邑的部下,便以保护河东安全为理由,要求朝中授以河东的官职来防贼,事实上却是和高干暗中勾结。

曹操任命杜畿(三国魏人,任河东太守时,颇有政绩)为新任河东太守。由于卫固等人占据河口,杜畿无法渡河上任,有人便建议派军队强行渡河。杜畿说:“河东三万户百姓,并非人人都愿意跟随高干作乱,若调派军队。百姓必会惊惶,反而转而听从卫固等人的指挥;而卫固若得到百姓的支持,一定会拚死抵抗。双方交战,若我方败了,乱事就会继续扩大;即使胜了,也会伤及无辜的百姓。不如我单身进城,他们一定料想不到。卫固这个人虽聪明心眼多,但做事下不了决心,一定会假意接待我,我先待上一个月,再见机行事,一定能瓦解他们。”于是由小道渡河。

范先见到杜畿后,本想杀他以绝后患,卫固却说:“杀杜畿对我们目前的情势没有什么帮助,只不过多了个杀人罪名。再说,他完全已在我们掌握之中。”于是两人尊杜畿为太守。

一日,杜畿对卫固、范先说:“你们两人是河东百姓所仰望依靠的人,虽说由我治理河东,其实完全仰仗两位。我们三人虽名份有别,但成败的责任是一体的,以后所有大事应当三人一起商议。”于是命卫固为都督,行使太守副职的权责,至于统率将领则交由范先。卫固等人很满意这种安排,也就不再防备杜畿。

有一次卫固想大规模征发河东百姓为兵准备起事,杜畿暗中着急,便对卫固说:“想成就非常事业的人最忌讳轻易惊扰人心,如今你全面召集河东百姓为兵,一定会引起百姓的惊恐。依我之见,不如化整为零,用长期募兵的方式来代替。”卫固觉得有理,便着手办理,于是,发兵的事拖延了好几十天才完成,而且,手下的将领贪财,每每以少报多,实际上募集的士兵远不如预期。

一段时日后,杜畿又对卫固等人说:“想家是人之常情,现在一时还没什么状况,不妨让兵士们轮流回家,他们一定很感激,一旦有什么状况,再召集也不迟。”卫固等人怕违逆人心,又依计行事,于是整个河东情势是,亲附卫固的部队都暂时解散回家,而真正防卫河东的部队却是听命于杜畿。

这时高干已归附蜀汉,上党县民杀了地方官,弘农郡则绑架了郡守,而卫固等人想征调各县的军队一起举事,却发现军队迟迟不来。杜畿知道自己已完全掌握河东各县的民心,就带着手下几十个亲信到张辟县防御卫固等人起兵,河东百姓绝大多数站在杜畿这一边,才十几天工夫,杜畿的军队已扩张至四千多人。

卫固与干晟联手围攻杜畿,却屡攻不下,想纵兵劫掠各县以补充粮食物资,也遭县人坚壁清野而毫无所得。这时曹操的大军已开到,干晟投降,卫固等人被杀,其余部众则被全部免罪。

591、曹冲

【原文】

曹公有马鞍在库,为鼠所伤。库吏惧,欲自缚请死。冲谓曰:“待三日。”冲乃以刀穿其单衣,若鼠啮者,入见,谬为愁状。公问之,对曰:“俗言鼠啮衣不吉,今儿衣见啮,是以忧。”公曰:“妄言耳,无苦。”俄而库吏以啮鞍白,公笑曰:“儿衣在侧且啮,况鞍悬柱乎。”竟不问。

【译文】

曹操的一副马鞍,放在马厩中被老鼠咬了个洞,管马房的小厮害怕曹操怪罪,想主动向曹操认罪请死。

曹冲(曹操幼子,有才智)知道后,就对他说:“不急着禀告,等三天再说。”

之后,曹冲用刀把衣服戳了个洞,看起来好像是被老鼠咬的,然后穿着去见曹操,一脸愁苦表情。曹操问他原因,曹冲说:“听人说衣服若是被老鼠咬破,就会倒楣,您看我的衣服被老鼠咬了一个大洞,我担心会倒楣。”曹操说:“那是迷信,别放在心上。”

一会儿,马房小厮进来向曹操报告马鞍被老鼠咬坏的事,曹操笑着说:“衣服在人身边,都还会被老鼠咬破,何况是挂在柱子上的马鞍呢。”竟不追究此事。

592、杨暄

【原文】

天顺间,锦衣指挥门达用事。,同时有袁彬指挥者,随英宗北狩,有护跸功。达恶其逼,令逻卒摭其阴私,欲致于死。时有艺人杨暄[一作埙。]者,善倭漆画器,[宣庙喜倭漆之精,令暄往学。]号杨倭漆,愤甚,乃奏达违法二十余事,且极称彬枉。疏入,上令达逮问,暄至,神色不变,佯若无所与者,达历询其事,皆曰:“知。”且曰:“暄贱工,不识书字,又与君侯无怨,安得有此?望去左右,暄以实告。”因告曰:“此内阁李贤授暄,使暄投进,暄实不知所言何事,君侯若会众官廷诘我,我必对众言之,李当无辞。”达闻甚喜,劳以酒肉。早朝,以情奏,上命押诸大臣会问于午门外,方引暄至,达谓贤曰:“此皆先生所命,暄已吐矣。”贤正惊讶,暄即大言曰:“死则我死,何敢妄指!我一市井小人,如何见得阁老?鬼神昭鉴,此实达教我指也!”因剖析所奏二十余条,略无余蕴。达气沮,词闻于上,由是疏达,彬得分司南都。居一载,驿召还职,后达坐怨望,谪戍广西以死。

[述评]

此与张说斥张昌宗保全魏元忠事同轴。然说故多权智,又得宋王景诸人再三勉励,而后收蓬麻之益;杨暄一介小人,未尝读书通古,而能出一时之奇,抗天威而塞奸吻,不唯全袁彬,并全李贤。不唯全二忠臣,且能去一大奸恶,智既十倍于说,即其功亦十倍于说也!一时缙绅之流,依阿事达者不少,睹此事,有不吐舌;闻此事,有不愧汗者乎?岂非衣冠牵于富贵之累,而匹夫迫于是非之公哉!

洪武时,上尝怒宋濂,使人即其家诛之。马太后是日茹素,上问故,后曰:“闻今日诛宋先生,妾不能救,聊为持斋以资冥福耳。”上悟,即驰驿使人赦之。

薛文清王景既忤王振,诏缚诣市杀之。振有老仆,是日大哭厨下,振问:“何哭?”仆对曰:“闻今日薛夫子将刑故也。”振闻而怒解,适王伟申救,遂得免。夫老仆之一哭,其究遂与圣母同功,斯亦奇矣!

语曰:“是非之心,智也!”智岂以人而限哉!

土木之变,内侍喜宁本胡种也。从太上于虏中,数导虏入寇,以败和议。上患之。袁彬言于太上,遣宁传命于宣府参将杨俊,索春衣,因使军士高磐与俱。彬刻木藏书,系磐髀间,以示俊,俾因其来执之。俊既得书,与宁饮城下,磐抱宁大呼,俊从兵遂缚宁解京,处以极刑。于是虏失向导,厌兵,遂许返跸。按,彬周旋虏中,与英庙同起处,其宣力最多,而诛宁尤为要着,亦宁武子之亚也。

【译文】

明英宗天顺年间,锦衣卫(明禁卫军名,本为侍卫仪队,后掌巡察缉捕)指挥门达(明英宗时宦官,宪宗时发南州卫充军)专权,袁彬(以锦衣卫护驾北征)因曾在土木之变时护驾有功,深得英宗信赖,门达因而嫉妒。于是暗中派人刺探袁彬的隐私,想找到把柄置袁彬于死地。

当时有个叫杨暄的艺匠,善于制作倭漆(漆器物的一种方法,明时传入中国),因此外号叫杨倭漆,听说门达想陷害袁彬,非常气愤,写了二十条门达的罪状呈给英宗,并再三说明袁彬所受的冤屈。

英宗命门达传讯杨暄审问,杨暄见了门达,毫不惊慌,就好像事情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对门达的问话,一律回答“不知道”,并且说:“我是一名艺匠,没念过什么书,和大人您也从没有过节,怎会做出这种事。但大人若能摒退左右,我就将整个事件的实情禀告大人。”

两人独处后,杨暄告诉门达:“其实这一切都是内阁李贤(明朝进士,常提拔后进)授意我做的,他要我呈给皇上一封奏书,至于内容写些什么我实在不知。如果大人在朝廷百官面前询问我,我愿意当众和李贤对质,李贤一定无法狡赖。”门达听了非常高兴,便以酒肉招待他。

第二天早朝时,英宗命有关大臣齐集午门(北平紫禁城正门)。杨暄入殿后,门达对李贤说:“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杨暄已从实招了。”李贤正一头雾水时,杨暄便大声说:“我死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诬赖好人,我一个小百姓,怎么可能会见到内阁大臣呢,老天在上,这一切都是门达教我的。”接着详细说明所呈奏皇上有关门达的二十多条罪状,门达当场灰头土脸。

英宗虽未将门达治罪,但从此对门达疏远许多,袁彬则被派往南都,一年后又奉旨回京,日后门达也因他罪贬至广西,最后死于广西。

[述评译文]

这与张说(唐朝人,善写文章,封燕国公)设计张昌宗(与弟易之深受武则天宠爱)以保全魏元忠(唐朝名将)一事同样手法。

但张说本来人就聪明,又得到宋王景(正直有节操)等人指点,当然能圆满顺利;杨暄不过是一寻常百姓,没有高深的学识而能有此奇想,冒着触犯皇帝的危险,拆穿奸臣的阴谋,不仅救了袁彬也保全了李贤,不仅让国家多了两位忠臣,也为国家除掉一大奸臣。看来杨暄不但比张说聪明十倍,对国家的功劳也大于张说十倍。

当时的违官贵人中,不少人对门达逢迎巴结,看到杨暄当百官的面揭发门达罪行,能不吃惊吐舌,惭愧流汗吗?难道那些大官的良心真是被权势所迷惑,反倒平民百姓能发出正义之声吗?

明太祖有一回对宋濂(明初大学问家,礼乐制度多半由他制定)勃然大怒,派人到宋濂家去赐他死。马太后知道后便在那天吃素,太祖问她原因,太后说:“听说皇上今天要杀宋先生,臣妾不能向皇上求情救他,只好吃斋聊表心意,以积阴德。”太祖明白太后意思,立即派人收回成命。

薛文清(明初理学家)因得罪宦官王振(明土木之变,王振为乱兵所杀),英宗下诏逮捕薛文清,准备绑至刑场斩首。王振有一老仆,忽然在厨房号啕大哭,王振问他原因,老仆说:“听说今天是薛先生行刑的日子,老奴忍不住大哭。”王振听了怒气消解,正巧王伟前来为薛说情,薛文清才得以免罪。老仆这一哭,竟产生了圣母娘娘救人之功,也可说是件奇事。我认为,只要能辨别是非便可以产生智慧,这样的智慧岂会因人的身份地位而有什么先天的限制?

明朝的土木之变中,英宗被俘。内侍喜宁本是胡人,跟随英宗一起被俘,屡次引导胡人入寇,破坏双方和议。继任的景帝对喜宁头痛不已,但也无可奈何。袁彬建议英宗派喜宁到参将杨俊(官至右都督)府中索取春衣,并派军士高磐随行。袁彬在木板上刻了一封信,绑在高磐大腿上,要扬俊逮捕喜宁。杨俊得信后,邀请喜宁在城下喝酒,高磐突然抱住喜宁大叫,杨俊的士兵立即抓住喜宁押送入京,处以死刑。胡人失了向导,无法顺利向中原用兵,这才允许英宗返国。袁彬随英宗身陷胡地,与胡人周旋,出力最多,其中以杀喜宁功劳最大,和春秋时齐国大夫宁武子可说不相上下。

593、乔白岩

【原文】

武宗南巡,江提督所领边兵,皆西北劲兵,伟岸多力。乔白岩命于南方教师中,取其最矮小而精悍者百人,每日与江相期,至教场中比试。南人轻捷,跳跃如飞,北人粗坌,方欲交手,或撞其胁,或触其腰,皆倒地僵卧。江气大沮丧,而所蓄异谋,亦已潜折一二矣。

[述评]

时应天府丞寇天叙(山西人)署尹事,每日带不帽,穿一撒衣坐堂,自供应朝廷外,毫不妄用。江彬有所需索,每使至,佯为不见,直至堂上,方起立,呼为钦差,语之曰:“南京百姓穷,仓库竭,钱粮无可措办,府丞所以只穿小衣坐衙,专待拿问耳。”每次如此,彬无可奈何而止。此亦白岩一时好帮手也。

又是时,边军于市横行,强买货物,寇公亦选矬矮精悍之人,每日早晚祗候行宫,必以自随,若遇此辈,即与相持,边军大为所挫,遂敛迹。想亦与白岩共议而为之者。

【译文】

明武宗南巡,江彬所率领的兵士都来自西北,个子高、力气大。乔白岩命人从南方教练团中挑选明矮小精悍者一百人,与江彬约定每日在校场中比武,南人个子小,动作敏捷,跳跃如飞;北人粗大笨拙,才一交手,不是被对方撞伤肋骨,就是扭伤腰,纷纷倒地不起。江彬看了大为泄气,原有谋反的异心也受到一二分挫折。

[述评译文]

应天府丞(府中佐吏)寇天叙,御寇有功,曾任刑部右侍郎,负责管理府中事。

寇天叙每天头戴小帽,身穿布衫,坐在府内,官府的收入,除了供给朝廷每日所需外,从不随便动用府中公物。

江彬仗着皇帝宠爱,常派人至应天府中要东要西,寇天叙每次见到江彬的手下装作没看见,直到使者走到面前,才起身招呼,称呼对方“钦差”,然后吐苦水说:“南京百姓生活穷困,府库空虚,无法筹到足够的钱粮,我这应天府丞只好每天穿着小衫,坐在府内,随时等着上面派人拿我问罪。”

由于每次都这么说,江彬也无可奈何,只好不再派人去了。

寇天叙可算是乔白岩的好帮手。

另外当时边军常在城中横行,强买民众物品,寇天叙也挑选一批精壮士兵,每天由早到晚等在府外,寇天叙外出时即跟随在旁,若在路上碰到边军即和他们比划。边军打不过,从此行为收敛许多,想来寇天叙是和乔白岩商议过才这么做的。

594、宗泽

【原文】

宗汝霖,建中、靖国间为文登令。同年青州教授黄荣上书,自姑苏编置某州,道经文登,感寒疾不能前进。牙校督行甚厉,虽赂使暂留,坚不可得。不得已,使人致殷勤于宗。宗即具供帐于行馆,及命医诊候。至调理安完,而了不知牙校所在。密讯其从行者,云,自至县,即为县之胥魁约饮于营妓,而以次胥吏日更主席。此校嗜酒而贪色,至今不肯出户。屡迫捉之,乃始同进。

[评]

探知嗜酒贪色,便有个题目可做。只用数胥吏,而行人之厄已阴解矣。道学先生道理全用不著。此公可与谈兵。

【译文】

宗汝霖(宗泽)为文登县令时,接到同年一起高中金榜的友人黄荣来信说:“我从姑苏被派到某州去,路经文登,受风寒无法继续上路。但督行的武官非常严厉,我虽想贿赂他,请他让我休息一两天再上路,却行不通,不得已只好写信向您求助。”

宗汝霖立即准备了物品到黄荣所住的行馆探望,并请医生为他看病,一直到黄荣病好,不但不见武官催逼上路,甚至连武官在哪儿都不知道。

黄荣暗中询问,随行人员说,-自从来到文登县后,武官就被县令的手下邀到营妓那儿喝酒,并且由县令手下轮流作东,武官好酒、怎么也不肯离开,几次催请才勉强同意上路。

[评译]

在得知武官好酒贪色后,宗汝霖就针对武官的弱点设计,只动用几名手下,就完全化解黄荣的困境,在这件事中圣贤之道全用不上。我认为宗威愍是个懂得用兵的人,可以和他谈论兵法。

595、张易

【原文】

张易通判歙州,刺史宋匡业使酒陵人,果于诛杀,无敢犯者。易赴其宴,先故饮醉,就席。酒甫行,寻其少失,遽掷杯推案,攘袂大呼,诟责蜂起。匡业愕然不敢对,唯曰:“通判醉,性不可当也。”易嵬峨喑口恶自如。俄引去,匡业使吏掖就马。自是见易加敬,不敢复使酒,郡事亦赖以济。

[评]

事虽琐,颇得先发制人之术。在医家为以毒攻毒法,在兵家为以夷攻夷法。

【译文】

张易(南唐人,苦学自励)任歙州通判(官名,掌民钱谷,狱讼,听断之事)时,刺史宋匡业常借酒装疯欺人,动辄下狠手杀人,没有人敢冒犯他。

有一次张易在赴宋匡业的酒宴前,先行喝醉,入席后没多久便借小事生气,摔酒杯,掀桌子,更大呼小叫乱骂一通。匡业见了不知如何是好,说:“通判喝醉了,不要惹他。”一旁的张易虽已声音沙哑,却仍叫骂不停,不久,张易要离去,匡业派人扶张易上马。

从此对张易态度恭敬,不敢再借酒醉欺人。郡中的公务才能顺利进展。

[评译]

这虽是小事,但张易颇懂得先发制人,就好比医生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治病,将军

用以夷制夷的方法打仗一样》

596、张循王老兵

【原文】

张循王[俊]尝春日游后圃,见一老卒卧日中,王蹴之曰:“何慵眠如是?”卒起声喏,对曰:“无事可做,只索眠耳。”王曰:“汝会做甚事?”对曰:“诸事薄晓,如回易之类亦粗能之。”王曰:“汝能回易,吾以万缗付汝,何如?”对曰:“不足为也,”王曰:“付汝五万。”对曰:“亦不足为也。”王曰:“汝需几何?”对曰:“不能百万,亦五十万乃可耳。”王壮之,即予五十万,恣其所为,[边批:大手段。]其人乃造巨舰,极其华丽,市美女能歌舞者、乐者百余人,广收绫锦奇玩、珍羞佳果及黄白之器,募紫衣吏轩昂闲雅、若书司客将者十数辈,卒徒百人,乐饮逾月,忽飘然浮海去,[边批:奇想。]逾岁而归,珠犀香药之外,且得骏马,获利几十倍。时诸将皆缺马,唯循王得此马,军容独壮,大喜,问其:“何以致此?”曰:“到海外诸国,称大宋回易使,谒戎王,馈以绫锦奇玩,为招其贵近,珍羞毕陈,女乐迭奏。其君臣大悦,以名马易美女,且为治舟载马;以犀珠香药易绫锦等物,馈遗甚厚,是以获利如此。”王咨嗟,褒赏赐予优隆,问:“能再往乎?”对曰:“此戏也,再往则败矣。愿退老园中如故。”

[罗景纶云]

一弊衣老卒,循王慨然捐五十万畀之,不问其出入。此其度量恢弘,足使人从容展布,以尽其能矣。勾践以四封内外分授种、蠡,高帝捐黄金四十万斤于陈平,由此其推也。盖不知其人而轻任之,与知其人而不能专任,皆不足以成功。老卒一往之后,辞不复再,又几于知进退存亡者。异哉!

【译文】

宋朝时循王张俊有一天游后花园,看见一个老兵在太阳下睡觉,就踢了踢老头,问:“怎会大白天睡在这儿?”老兵回答说:“没事可做呀.只好睡觉。”王说:“你会什么?”老兵答:“都会一点,就像回易(宋代使者往国外时带本国物品送夷国君王,归国时带回彼方产物)什么的,也略知一二。”王说:“你会回易,我给你一万,你为我去海外一趟如何?”老兵说:“不够。”王说:“给你五万。”老兵说:“还是不够。”王说:“你要多少?”老兵说:“没有一百万,至少也要五十万才够。”王欣赏他的勇气,立即给他五十万,任老兵支配。

老兵于是先造一艘极为华丽的大船,网罗能歌善舞的美女及乐师百余人,四处搜购锦缎、珍奇,及黄金、珠玉等,另招募十多个身穿紫衣、气宇轩昂,看来有将军派头的人物,及百多名士兵,日日饮酒作乐。一个多月后,突然扬帆渡海而去。

一年后,载着满船的珍珠、犀角、香料、药材自海外归来,此外还有一批骏马,获利数十倍之多。当时各将军都缺乏马匹,只有循王由于得到这批马匹,特别显得军容壮盛。循王非常高兴,问老兵:“你是怎么做的?”老兵说:“到了海外夷国,我自称是大宋使者,前来拜谒,又送夷王许多丝绸、珍玩,为结交当地的大臣,我拿出最好的美酒、佳肴招待他们,并且不断要美女献歌奏乐。夷国君臣大乐,愿意用名马交换美女,并且为我准备船只载运马匹,另外用犀角、香料、药材等换取绸缎,国王也赏我许多宝物,所以获利才如此丰厚。”

循王对老兵称许不已,赏他许多财物,循王问他能否再去。老兵说:“这跟作战一样,同样的战法再使用一次就不灵了,您还是让我回到后花园去睡觉养老吧。”

[罗评译文]

一个破衣老兵,能使循王慷慨拿出五十万,而不问如何使用,循王这种大气魄,足以让老兵从从容容、自由自在的放手伸展。

勾践分别将国事交由文种、范蠡,高祖以黄金四十万斤交付陈平。由这些史事推断,不了解一个人就轻易相信他,与了解一个人却不能相信他,都不足成就大事业。

老兵出海一次之后,就拒绝再次前往,看来老兵也算是懂得成败进退的人,真是个奇人。

597、司马相如

【原文】

卓文君既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不分一钱,相如与文君谋,乃复如临邛,尽卖其车骑,置一酒舍沽酒,而令文君当罏,身自穿犊鼻褌,与庸保杂作,涤器市中,王孙闻而耻之,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乃复还成都为富人。

[评]

卓王孙始非能客相如也,但看临邛令面耳;终非能婿相如也,但恐辱富家门面耳。文君为之女,真可谓犁牛騂角矣!王吉始则重客相如,及其持节喻蜀,又为之负弩前驱,而当罏涤器时,不闻下车慰劳,如信陵之于毛公、薛公也,其眼珠亦在文君下哉。

【译文】

汉朝时卓文君(卓王孙之女,新寡,司马相如以琴音诱,与之私奔)和相如(口吃,善著书,武帝时以献赋为郎官)私奔后,就和相如一起回到成都,两人穷得家里连桌椅都没有。卓王孙虽知道文君的窘状,但认为文君败坏门风,所以一文钱也不给。夫妻俩商量后,决定回到临邛,卖了马匹车辆,买下一间酒铺卖酒,文君掌柜,相如穿着围裙兼酒保打杂,并当街洗碗。卓王孙听说这些事,觉得脸上无光,只好派一百个奴仆去侍候文君,并给钱百万,夫妻两人又成为成都的富人。

[评译]

一开始,卓王孙并不是真的能接纳司马相如,而是看在临邛县令的面子;到头来,也不是心甘情愿肯承认司马相如是女婿,而是不愿有损豪门富家颜面罢了。他有卓文君这个女儿,真可说鸡生凤凰。

王吉在司马相如初为门下客时能礼遇司马相如,日后司马相如为中郎将奉命派往蜀国时,王吉则充当护卫。但当司马相如当街洗碗时,却不见王吉前来探问,不能像信陵君对待毛公、薛公一般,看来王吉的眼光仍然不如卓文君。

598、智医

【原文】

唐时京城有医人,忘其姓名。有一妇人,从夫南中,曾误食一虫,常疑之,由是成疾,频疗不痊,请看之。医者知其所患,乃请主人姨女尔中谨密者一人,预戒之曰:“今以药吐泻,即以盘盂盛之。当吐之时,但言有一小蛤蟆走去。然切不得令病者知是诳语也。”其女尔仆遵之,此疾永除。

又有一少年,眼中常见一小镜子,俾医工赵卿诊之。与少年期,来晨以鱼鱠奉候。少年及期赴之,延于内,且令从容,候客退后方接。俄而设台,止施一瓯芥醋,更无他味,卿亦未出。迨久促不至,少年饥甚,闻醋香,不觉屡啜之,觉胸中豁然,眼花不见,因啜尽。赵卿乃出,少年惭谢。卿曰:“郎君先因吃脍太多,饮醋不快,又有鱼鳞于胸中,所以眼花。适来所备芥醋,只欲郎君因饥以啜之,今果愈疾。烹鲜之会,乃权诈耳!请退谋朝餐。”

【译文】

唐朝时京城有位医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一位妇人随丈夫到南方时,不小心误吞了一只虫,常常担心虫在肚里作怪,日子久了竟然忧郁成病,虽看了许多医生,始终医不好。一日,延请这位医生到家诊治,医生知道妇人的心病,就召来妇人家中能守密的奶妈,事先警告奶妈说:“待会儿我用药让你家夫人呕吐时,你赶紧用盆盂接着,告诉你家夫人说看见有一小蛤蟆吐出,已经跑了。但万万不可说这是骗她的。”奶妈答应一定守密。照这样“看病”后,从此妇人的病就好了。

另有一少年,常觉得眼睛里有一面小镜子,请一位赵姓医生诊治。赵医师和少年约定第二天早晨请少年吃鱼,少年准时赴约,医师请少年进屋,请他稍候,说等送走其他客人后立即招呼他。一会儿,仆人摆上碗筷,但桌上除了一瓶芥醋外,再没有看见仆人端上其他的菜肴,也不见医生,少年等了许久,要仆人催请,仍不见医生出来,少年非常饥饿,闻到桌上芥醋的香味,不知不觉就喝了起来,喝了一口,突然感到胸口不再郁闷,也不再眼花,于是一口气把剩下的芥醋全喝了。这时赵医师才走出来,少年觉得很不好意思,向医生道歉,赵医师说:“你吃脍鱼太多,吃醋不够,所以会觉得胸口不舒服;加上又有鱼鳞梗在胸口,所以才会觉得眼花,刚才所准备的芥醋,就是希望你会因为肚子饿忍不住去喝它,现在果然痊愈,鲜鱼之约这次算我爽约,你先请回,明天我一定实践诺言。”

捷智部总序

【原文】

冯子曰:大事者,争百年,不争一息。然而一息固百年之始也。夫事变之会,如火如风。愚者犯焉,稍觉,则去而违之,贺不害斯已也。今有道于此,能返风而灭火,则虽拔木燎原,适足以试其伎而不惊。尝试譬之足力,一里之程,必有先至,所争逾刻耳。累之而十里百里,则其为刻弥多矣;又况乎智之迟疾,相去不啻千万里者乎!军志有之,“兵闻拙速,未闻巧之久。”夫速而无巧者,必久而愈拙者也。今有径尺之樽,置诸通衢,先至者得醉,继至者得尝,最后至则干唇而返矣。叶叶而摘之,穷日不能髡一树;秋风下霜,一夕零落:此言造化之捷也,人若是其捷也,其灵万变,而不穷于应卒,此唯敏悟者庶几焉。呜呼!事变之不能停而俟我也审矣,天下亦乌有智而不捷,不捷而智者哉!

【译文】

成大事的人争的是百年,而不是片刻。然而,话说回来,有时一时的成败,正是千秋成败的开始。尤其在事物激变的当下,可以像大火漫天一样立刻造成无法补救的伤害,愚昧的人往往过不了当下的考验,如此,哪里还有千秋大世的成败可言?而真正的智者,能立刻远离灾害,并消弭漫天大火。因此,这样的激变,刚好可提供智者伸展智慧的机会。以一里的短程跑步为例,先到后到差的虽然往往只有很短的时间;但十里百里的长路累积下来,这样的差别便大起来了。便何况智者和愚者的迟速差别,本来就远远大过人跑步速度的差异。

兵法说,用兵只有笨拙的迅捷,而没有什么巧妙的迟缓,正像把一壶美酒摆在大街之上,先到的人能痛饮大醉,其次的人也还能分到几杯,至于最后来的人便只能干巴巴的败兴而返了。

以人力来摘叶子,一整天下来也摘不完一棵树,而秋风一起霜雪一降,一夕之间全部殒落,天地造化的速捷便是如此。人若能得天地造化之精意,则当然能在事物激变的当下灵活应变,而不会在仓促之间束手无策,这便只有真正敏悟智慧的人可能做得到吧!

激变的事物是不停下来等人想办法应对的,这是再清楚不过的道理。所以,天底下哪有智慧而不敏捷,敏捷而无智慧这回事呢?

灵变卷十六

【原文】

一日百战,成败如丝。三年造车,覆于临时。去凶即吉,匪夷所思。集“灵变”。

【译文】

一日之内上百次会战,胜负之机往往在一线之间。花三年的时间造好一辆马车,往往因一刹那的疏忽而翻覆。洞见危机,趋吉避祸,难以想象。

599、鲍叔牙

【原文】

公子纠走鲁,公子小白奔莒。既而国杀无知,未有君。公子纠与公子小白皆归,俱至,争先入。管仲扞弓射公子小白,中钩;鲍叔御,公子小白僵,管仲以为小白死,告公子纠曰:“安之,公子小白已死矣!”鲍叔因疾驱先入,故公子小白得以为君。鲍叔之智,应射而令公子僵也,其智若镞矢也。

[述评]

王守仁以疏救戴铣,廷杖,谪龙场驿。守仁微服疾驱,过江,作《吊屈原文》见志,寻为《投江绝命词》,佯若已死者。词传至京师,时逆瑾怒犹未息,拟遣客间道往杀之,闻已死。乃止,智与鲍叔同。

【译文】

春秋时齐内乱,公子纠(齐襄公无知弟,襄公杀无数,群弟恐祸,纠奔鲁,齐人杀无知,小白先回齐,立为国君,鲁人遂杀纠)走避鲁国,公子小白(齐桓公名,齐襄公弟,春秋五霸之首)投奔莒。不久齐人杀国君无知。为争取王位,公子纠与公子小白,都想抢先回到齐国,半途两车相遇,鲍叔牙(春秋齐大夫,荐管仲于桓公,佐桓公成霸业)为公子小白驾车,管仲(名夷吾,初事公子纠,后事齐桓公为相,一匡天下,桓公尊为仲父)用箭射中公子小白腰带上的环扣。管仲见小白僵卧车上,以为小白已死,便对公子纠说:“请公子安心,小白已经死了。”这时鲍叔牙与公子小白却快马疾行回到齐国,所以小白才登上王位,成为齐君。鲍叔牙能将计就计,要公子小白中箭后僵卧不动,才取得入齐的先机,这种应变的机智,像箭一般犀利。

[述评译文]

王守仁为救戴铣(明弘治进士,因弹劾宦官获罪)上奏武宗而被贬至贵州龙场驿。王守仁穿着便服前往驿场,过长江时作了一篇《吊屈原文》表明心志,又写一首《投江绝句词》,让人以为他已投江自尽。本来宦官刘瑾对王守仁怒气未消,打算派杀手半途劫杀王守仁,在京师看了王守仁所写的词、文,以为王守仁已死,便打消原意,王守仁因而保全一命。王守仁和鲍叔牙都是有智慧的人。

600、管仲

【原文】

齐桓公因鲍叔之荐,使人请管仲于鲁,施伯曰:“是固将用之也。夷吾用于齐,则鲁危矣!不如杀而以尸授之。”[边批:智士。]鲁君欲杀仲,使人曰:“寡君欲亲以为戮,如得尸,犹未得也!”[边批:亦会话。]乃束缚而槛之,使役人载而送之齐。管子恐鲁之追而杀之也,欲速至齐,因谓役人曰:“我为汝唱,汝为我和。”其所唱适宜走,役人不倦,而取道甚速。

吕不韦曰:“役人得其所欲,管子亦得其所欲。”

陈明卿曰:“使桓公亦得其所欲。”

【译文】

齐桓公因为鲍叔牙的大力推荐,派人到鲁国要管仲。施伯(春秋鲁大夫)对鲁庄公说:“齐君派人要回管仲,一定是要重用管仲。如果管仲为齐效命,一定会威胁鲁国的安全,不如杀了管仲,把尸首交给齐君。”鲁庄公本已答应杀掉管仲,但齐国的使者对庄公说:“管仲曾经射伤我国的君王,是我国君王的最大仇人,想亲手杀死管仲,一直是我国君王最大的愿望,今天如果鲁国杀了管仲,只把尸体交返齐国,等于鲁国不肯把管仲交返齐国一样。如此,鲁国使得罪齐国了。”

于是,鲁庄公命人把管仲绑起来,以囚犯的槛车送往齐国。

路途上,管仲怕鲁君改变心意派人追杀,想尽快到达齐国,因此对车夫说:“我唱歌给你听,你为我和拍子。”一路上,管仲所唱的歌都是节拍轻快,适合马车快步疾行的曲子,马夫精神大振,愈走愈快,管仲也就平安的到达齐国。

吕不韦说:

“管仲这一唱歌,车夫得到好处,忘了推车的辛劳;管仲自己得到更大的好处,平安快速的回到齐国。”

陈明卿说:

“齐桓公更得到好处,顺利要回管仲来治理齐国而成为春秋时代第一位霸主。”

601、延安老校头

【原文】

宝元元年,党项围延安七日,邻于危者数矣。范侍御雍为帅,忧形于色。有老军校出,自言曰:“某边人,遭围城者数次,[边批:言之有据,其势有近于今日者。]虏人不善攻,卒不能拔,今日万万无虞。某可以保任,若有不可,某甘斩首。”范嘉其言壮人心,亦为之小安。事平,此校大蒙赏拔,言知兵。善料敌者,首称之,或谓之曰:“汝敢肆妄言,万一不验,须伏法。”校曰:“若未之思也,若城果陷,谁暇杀我耶,聊欲安众心耳。”

【译文】

宋仁宗宝元元年,党项人(西夏族)围攻延安城七日,礼部尚书范雍任统帅领军防守。敌人不断进攻,延安情势危急,好几次濒临陷落,范雍非常忧虑。有个老校头自告奋勇去见范雍,说:“我长年住在这边境之地,以前也曾多次遭到敌人围攻,危急的情势和今天差不多。党项人不善攻城,最后还是被击退,所以请督帅您放一百万个心,如有任何闪失,我愿意接受死罪。”

范雍对老校头的胆识大加赞许,而老校头这番话也稳定军心不小。

乱事平定后,老校头以善于预料战局发展,获得晋升和赏赐。

有人对老校头说:“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敌兵不退,你的脑袋就没了。”

老校头笑着说:“我不担心这个,假使敌兵真的破城,人人逃命不及,谁有空杀我?当日那番话,不过是安定人心罢了。”

602、吴汉

【原文】

吴汉亡命渔阳,闻光武长者欲归,乃说太守彭宠,使合二郡精锐,附刘公击邯郸王郎,宠以为然。官属皆欲附王郎,宠不能夺。汉乃辞出,止外亭,念所以谲众,未知所出。望见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使人召之,为具食,问以所闻,生言:“刘公所过,为郡县所归,邯郸举尊号者实非刘氏。”汉大喜,即诈为光武书移檄渔阳,[边批:来得快。]使生赍以诣宠,令具以所闻说之,汉随后入。宠遂决计焉。

【译文】

吴汉(宛人,有智谋,初贩马为业,后汉光武帝拜偏将军)逃至渔阳,听说刘秀(后汉光武帝)将到渔阳,想说服渔阳太守彭宠联合夹据有邯郸一带的王郎(喜占卜术,曾冒称汉成帝之后,后被光武帝打败),而彭宠的属下却大多主张归附王郎,彭宠拿不定主意,十分为难。

吴汉见此情形,只好暂时中辍说服彭龙,希望能想出一个有效劝服众人的办法。正在苦恼时,突然见到一位儒生打扮的人远远走来,立刻派人把儒生找来,准备了酒菜,向儒生探听沿路上所听到一般老百姓对刘秀、王郎的看法。儒生告诉吴汉,刘秀声望日隆,所经过的郡县都受到百姓的拥护,在邯郸假冒天子名讳的王郎,其实根本不是汉成帝之后的刘姓宗室。吴汉听了非常高兴,立即伪造一封刘秀的书信,请儒生送交彭宠,并要儒生对彭宠说明一路上所见所闻、刘秀得民心的实情。

等吴汉随后再见彭宠时,什么话都没有说,彭宠就决定归顺刘秀了。

603、汉高祖

【原文】

楚、汉久相持未决,项羽谓汉王曰:“天下汹汹,徒以我两人。愿与王挑战决雌雄,毋徒罢天下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王乃与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羽罪十,项王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强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下汉。汉王出行军,病甚,因驰入成皋。

[评]

小白不僵而僵,汉王伤而不伤。一时之计,俱造百世之业!

【译文】

楚汉两军对峙,久久没有决定性的胜负。项羽对刘邦说:“如今天下所以纷扰不定,原因在于你我两人相持不下。不如干脆一点我们两人单挑,不仅谁胜谁负马上水落石出,也省得天下人因为我们两人而送命。”

刘邦说:“我宁可和你斗智,不想和你斗力。”

后来项羽和刘邦在广武山隔军对话,刘邦举出项羽十条罪状,项羽一听不由怒上心头,举箭一射,正中刘邦前胸。刘邦却忍痛弯身摸脚说:“唉呀,蛮子射中我脚了。”说完便已倒地。

刘邦其实伤重得几乎下不了床,张良却要刘邦强忍创伤起来巡视军队,除了安定军心外,更为了不让项羽知道刘邦伤重而乘机进攻。刘邦才一离开军营,便因伤重不支,立即快马返回成皋。

[评译]

小白受管仲一箭,本来没有怎么伤,却佯作伤死;刘邦受项羽一箭,已经重伤,却佯作无事。两人都因一时机敏应变,成就日后百年基业。

604、晋明帝

【原文】

王敦将举兵内向,明帝密知之,乃乘巴賩骏马微行,至于湖,阴察敦营垒而出。有军人疑明帝非常人,又敦正昼寝,梦日环其城,惊起曰:“此必黄须鲜卑奴来也!”[帝母荀氏,燕代人,帝状外氏,须黄,故云。]于是使五骑物色追帝。帝亦驰去,见逆旅卖食妪,以七宝鞭与之,曰:“后有骑来,可以此示。”俄尔追者至,问妪,妪曰:“去已远矣。”因以鞭示之,五骑传玩,稽留良久,帝遂免。

【译文】

晋朝时王敦(与从弟王导共佐晋元帝,后拥兵谋反被杀)准备举兵造反夺取帝位,明帝先察知王敦的奸谋,于是换上便服骑马来到王敦的军营,暗中观察王敦军营部署的情形。有一士兵觉得明帝看起来不像寻常百姓,立即报告王敦。

王敦正在午睡,梦到太阳环绕着军营上空,再听到士兵的报告,惊叫着说:“这一定是那个黄头发的鲜卑人来了。[明帝母亲是鲜卑人,因此明帝发皆黄,长相像外国人。]于是王敦命五名兵士快马加鞭追赶一名黄头发的人。

明帝也有所惊觉,快马离去。明帝路过一家客店,见门口有位卖小吃的老妇人,便把手中镶着七种宝石的马鞭送给她,嘱咐道:“待会儿会有士兵前来,你就把这马鞭拿给他们看。”

不久,士兵追来,询问老妇人可曾见到一名黄头发的骑士经过。老妇说:“他已经走远了。”说完拿出马鞭,五名士兵轮流观看这罕见的宝物,因而耽搁不少时间,明帝也就逃过一劫。

605、尔朱敞

【原文】

齐神武韩陵之捷,尽诛尔朱氏。荣族子敞[字乾罗,彦伯子。]小随母养于宫中,及年十二,自窦而走,至大街,见群儿戏,敞解所着绮罗金翠之服,易衣而遁。追骑寻至,便执绮衣儿,比究问,非是。会日暮,遂得免。

【译文】

北齐神武帝高欢在韩陵之役中,几乎杀尽了尔朱氏一族。尔朱荣族中有一名子弟名敞,自小随母亲在宫中长大,这时年才十二岁,在混乱中由宫墙边的小洞逃走,来到大街,看见一群小孩当街嬉戏,尔朱敞就和其中一名儿童交换衣服,然后混入人群中逃走。

不久追兵来到大街,抓住那个穿着华丽的小孩,等到弄清楚那名孩子不是尔朱敞时,天色已黑,尔朱敞因而保全了一命。

606、韦孝宽

【原文】

尉迟迥先为相州总管。诏韦孝宽代之,又以小司徒叱列长文为相州刺史,先令赴邺,孝宽续进。至朝歌,迥遣其大都督贺兰贵赍书候孝宽。孝宽留贵与语以察之,疑其有变,遂称疾徐行。又使人至相州求医药,密以伺之。既到汤阴,逢长文奔还。孝宽密知其状,乃驰还,所经桥道,皆令毁撤,驿马悉拥以自随。又勒驿将曰:“蜀公将至,可多备肴酒及刍粟以待之。”迥果遣仪同梁子康将数百骑追孝宽,驿司供设丰厚,所经之处皆辄停留,由是不及。

【译文】

北周人尉迟迥(因平蜀有功封蜀公)任相州都督时,文帝命韦孝宽(屡有战功,官至骠骑大将军)代理尉迟迥的职务,又命叱列长文为相州刺史,并要叱列长文早韦孝宽一步上任。韦孝宽行至朝歌时,尉迟迥派手下的大都督贺兰贵送来一封问候信,韦孝宽因怀疑尉迟迥另有用心,想办法留住贺兰贵,不断用话刺探。于是,韦孝宽称病慢行,并以请医生为名,派人到相州暗中监视尉迟迥的举动。

才到达汤阴,正好碰到叱列长文奔离相州,韦孝宽立即命军队回头,沿途所经的桥道都下令拆毁,各驿站的马匹也全数带走,临行还嘱咐各站驿丞:“蜀公尉迟迥将到此地,你们赶紧准备酒菜及上等草料好迎接蜀公。”

不久,尉迟迥果然派大将军梁子康率数百骑追杀韦孝宽,然而沿途受到驿丞热忱的款待,使得军队耽搁不少时间,而让韦孝宽从容逃脱。

607、宗典 李穆 昙永

【原文】

晋元帝叔父东安王繇,为成都王颖所害,惧祸及,潜出奔。至河阳,为津吏所止,从者宗典后至,以马鞭拂之,谓曰:“舍长,官禁贵人,而汝亦被拘耶?”因大笑,由是得释。

宇文泰与侯景战,泰马中流矢,惊逸,泰坠地。东魏兵及之,左右皆散。李穆下马,以策击泰背,骂之曰:“笼冻军士,尔曹主何在.而独留此?”追者不疑是贵人,因舍而过。穆以马授泰,与之俱逸。

王廞之败,沙门昙永匿其幼子华,使提衣幞自随,津逻疑之,昙永呵华曰:“奴子何不速行?”捶之数十,由是得免。

【译文】

晋元帝的叔父东安王司马繇被成都王司马颖所陷害,害怕祸事上身,潜逃出京,却在渡河时被守军拦下。随行的宗典赶上来,用马鞭打司马繇,大笑说:“国家下令禁止朝廷大官渡河,没想到你这样一个糟老头,也被当成贵人拦下来。”士兵听了不疑有他,遂让东安王安然渡河脱险。

南北朝时期宇文泰(西魏人,子宇文觉篡魏为北周)与侯景(曾自立为汉帝)交战时,坐骑被流矢射中,受到惊吓而狂奔,宇文泰摔下马来。这时东魏士兵已逼近过来,而宇文泰的侍卫战士却已走散,不见一人。李穆(隋文帝时官至太师)在旁,跳下马用鞭子抽打宇文泰,骂道:“你这无能的败兵,你的主子在哪儿.为什么一个人躺在这儿?”东魏兵没有起疑匆匆而过,李穆于是把自己的坐骑让给宇文泰,两人遂得逃过一劫。

晋朝时王廞(曾随王恭举兵)战败后,有个叫昙永的和尚收容了王廞的幼子王华,命王华提着包袱跟在自己身后。巡逻的士兵怀疑王华的身份,正待上前盘查,昙永灵机一动,对着王华骂道:“你这下贱小鬼还不赶快走!”接着一阵拳打脚踢,就这样安然脱险。

608、王羲之

【原文】

王右军幼时,大将军甚爱之,恒置帐中眠。大将军尝先起,须臾,钱凤入,屏人论逆节事,都忘右军在帐中,右军觉,既闻所论,知无活理,乃剔吐污头面被褥,诈熟眠,敦论事半,方悟右军未起,相与大惊曰:“不得不除之。”及开帐,乃见吐唾纵横,信其实熟眠,由是得全。

【译文】

晋朝人王羲之(元帝时为右将军,世称王右军,草书、隶书冠绝古今)幼年时,甚得大将军王敦的宠爱,常要羲之陪着睡。

有一次王敦先起床,不久钱凤(与王敦密谋造反,事败被杀)进来,王敦命奴仆全数退下,两人商议谋反大计,一时忘了王羲之还睡在床上。王羲之醒来,听见王、钱二人谈话的内容,知道难逃一死,为求活命,只好在脸上、被上沾满口水,假装一副熟睡的样子。

王、钱二人话谈到一半,王敦突然想起王羲之还没起床,大惊道:“事到如今,只好杀掉这个小鬼了。”等掀开蚊帐,看到王羲之满脸口水,以为他睡熟了,什么也没听到,王羲之因而保住一命。

609、吴郡卒

【原文】

苏峻乱,诸庾逃散。庾冰时为吴郡,单身奔亡。吏民皆去,唯郡卒独以小船载冰出钱塘口,以蘧蒢覆之。时峻赏募觅冰属,所在搜括甚急,卒泊船市渚,因饮酒醉还,舞棹向船曰:“何处觅吴郡?此中便是!”冰大惊怖,然不敢动,监司见船小装狭,谓卒狂醉,都不复疑。自送过浙江,寄山阴魏家,得免。后事平,冰欲报卒,问其所愿,卒曰:“出自厕下,不愿名器,少苦执鞭,恒患不得快饮酒,使酒足余年,毕矣。”无所复须。冰为起大舍,市奴婢,使门内有百斛酒终其身。时谓此卒非唯有智,且亦达生。

【译文】

苏峻以诛杀庾氏一族为名谋反,一时势如破竹,庾姓诸人四处逃散。当时,庾冰身为吴郡太守,也弃官逃亡,惟吴郡的官员百姓都各自逃命,只剩一名小兵用船搭载庾冰逃出吴郡。

船到钱塘江口,小兵用粗席盖在庾冰身上,这时苏峻到处张贴告示,重金悬赏捉拿庾冰。小兵把船停在渡口后就进城买醉,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挥动着船桨指着船说:“你们不是要找吴郡的庾冰吗,他就在这船上。”

船上的庾冰听了大为惊慌,躲在粗席下连大气都不敢喘,苏峻手下见船舱狭窄,以为小兵酒后胡言,就不再理他。于是庾冰平安的过江,藏身在山北的魏家。

苏峻乱事平定后,庾冰想要回报小兵,问他有什么心愿。

小兵说:“我出身贫寒,对官禄爵位没野心也不敢奢求,我平生只有一个愿望一直无法实现,就是不能痛快的喝酒,假使您能让我后半辈子都不愁没酒喝,我就再无所求。”

于是庾冰为小兵盖了一幢大房子,买了奴婢来侍候他,屋中随时保持上百醰的美酒,让小兵能一辈子不愁没酒喝。

一般人在谈论这件事时,都认为这名小兵不但机智,也是个心性豁达的人。

610、元伯颜

【原文】

有告乃颜反者,诏伯颜窥觇之。乃多载衣裘,入其境,辄以与驿人。既至,乃颜为设宴,谋执之。伯颜觉,与其从者趋出,分三道逸去。驿人以得衣裘故,争献健马,遂得脱。

【译文】

有人向元世祖密告乃颜有意谋反,世祖命元伯颜暗中调查。元伯颜行前购置了许多皮裘,一进入乃颜的驻地,就分送给当地各驿站的人员。乃颜见元伯颜到来,便以设宴款待为名,想伺机擒下元伯颜。元伯颜察觉乃颜的阴谋,连忙和随员奔出乃颜营地,朝三个不同方向逃离,各驿站的驿丞因先前曾得到元伯颜所赠的裘衣,都争相以快马相赠,元伯颜等人也就顺利脱险。

611、徐敬业

【原文】

徐敬业十余岁,好弹射。英公每曰:“此儿相不善,将赤吾族。”尝因猎,命敬业入林趁兽,因乘风纵火,意欲杀之。敬业知无所避,遂屠马腹伏其中。火过,浴血而立,英公大奇之。

[述评]

凡子弟负跅鍮之奇者,恃才不检,往往为家门之祸。如敬业破辕之兆,见于童年。英公明知其为族祟,而竟不能除之,岂终惜其才智乎?抑英公劝立武氏,杀唐子孙殆尽,天故以敬业酬之也!

诸葛恪有异才,其父瑾叹曰:“此子不大昌吾宗,将赤吾族!”其后果以逆诛。

隋杨智积文帝侄。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不令通宾客。或问故,答曰:“多读书,广交游,才由是益。有才亦能产祸。”人服其识。

弘、正间,胡世宁(字永清,仁和人。有将略)按察江西时,江西盗起。方议剿,军官来谒,适世宁他出,乃见其幼子继。继曰:“兵素不习,岂能见我父哉?”[边批:语便奇。]军官跪请教,继乃指示进退离合之势,甚详。凡三日,而世宁归,阅兵,大异之,顾军官不辨此,谁教若者。以实对。继初不善读书,父以愚弃之,至是叹曰:“吾有子自不知乎?”自此每击贼,必从继方略。世宁十不失三,继十不失一也。世宁上疏,乞以礼法裁制宁王。继跪曰:“疏入,必重祸。”不听,果下狱。继因念父,病死。世宁母独不哭,曰:“此子在,当作贼,胡氏灭矣。”此母亦大有见识。

【译文】

徐敬业十多岁时,就喜欢骑马射箭。徐勣(即李勣,唐太宗李世民的创业功臣,李为赐姓)曾多次感叹的说:“这孩子的面相不好,恐怕日后会祸及家门。”于是徐勣曾经趁着打猎,命徐敬业深入树林驱赶野兽,顺着风势纵火,想就此烧死徐敬业。徐敬业见火势蔓延,知道很难安然逃出大火,当下杀了马匹,躲在马腹中,等大火烧尽熄灭后,再一身血污逃出来。

徐勣见徐敬业安然回来,虽然讶异,但也不得不佩服儿子的机智。

[述评译文]

大凡子孙有过人才智,仗着聪明,而不知谨慎进退,往往会成为家门的祸害。以徐敬业来说,他日后举兵的征兆,其实在童年时就已显现,李勣虽明知他终会带来不幸,却始终不曾杀了他,究竟是爱惜他的才智呢,还是因李勣曾拥立武则天,而武氏几乎杀尽大唐子孙,上天要李勣赔上一家子性命以报大唐呢?

诸葛恪有过人的才智,他的父亲诸葛瑾也曾叹息说:“这孩子日后不是大大光耀家门,就是

毁我诸葛一族。”后来诸葛恪果然以谋逆的罪名遭到诛杀。

隋杨智积(文帝侄)有五个男孩,却只教他们读《论语》、《孝经》,不让他们见客人。问其原因,答道:“多读圣贤书,多结交朋友,聪明才智自然可以得到长进。可是才能也可以带来灾祸。”大家都佩服他的见识。

弘正年间,大将胡世宁有军事才能,出任江西按察,当时江西盗匪四起,手下诸将商议如何剿匪。有位军官入府求见胡世宁,碰巧胡世宁出城,只见到他的幼子胡继,胡继说:“我见那些兵士们个个散漫,不懂战阵,身为带兵的将领,你怎么有脸见我父亲?”军官连忙跪下请教,胡继于是为他详细说明进退攻守的战略。

三天后胡世宁回来,检阅部队,觉得非常讶异,认为凭手下将领的能力,绝对没有如此的成果,于是将领据实禀告。由于胡继从小不喜欢读书,因此胡世宁并不特别宠爱胡继,这时才感叹的说:“这孩子有如此的天份,我竟然不知道。”从此,每次剿匪都征询胡继的意见,胡世宁自己只能十不失三,胡继却能十不失一。

有一次,胡世宁想上书奏请皇帝依国法制裁宁王,胡继跪地请求胡世宁三思,说:“上书必会祸及身家。”胡世宁不听,果然下狱。胡继因思念父亲,不久病死,众人都伤心不已,唯有胡世宁的母亲没有流泪,说:“这孩子若活着,只怕将来会成为叛贼,那么胡氏一门才会真的万劫不复。”这做母亲的可说大有见解。

612、陈平

【原文】

陈平间行,仗剑亡,渡河。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疑其亡将,腰中当有金宝,数目之。平恐,乃解衣,裸而佐刺船。船人知其无有,乃止。

[述评]

平事汉,凡六出奇计:请捐金行反间,一也;以恶草具进楚使,离间亚父,二也;夜出女子二千人,解荥阳围,三也;蹑足请封齐王信,四也;请伪游云梦缚信,五也;使画工图美女,间遣人遗阏氏说之,解白登之围,六也。六计中,唯蹑足封信最妙。若伪游云梦,大错!夫云梦可游,何必曰伪?且谓信必迎谒,因而擒之。既度其必迎谒矣,而犹谓之反乎?察之可,遽擒之则不可。擒一信而三大功臣相继疑惧,骈首灭族,平之贻祸烈甚矣!

有人舟行,出石杯饮酒,舟人疑为真金,频瞩之。此人乃就水洗杯,故堕之水中。舟人骇惜,因晓之曰:“此石杯,非真金,不足惜也。”

又,丘琥尝过丹阳,有附舟者,屡窥寝所。琥心知其盗也,佯落簪舟底,而尽出其衣箧,铺陈求之,又自解其衣以示无物。明日其人去,未几,劫人于城中,被缚,语人曰:“吾几误杀丘公。”此二事与曲逆解衣刺船之智相似。

【译文】

陈平由小道带着一把剑逃亡,乘船渡河时,船夫见陈平相貌俊伟,又是单身一人,怀疑他是逃亡的将军,身上一定带着许多珠宝,于是一双眼睛在陈平身上转来转去。陈平知道船夫不怀好意,就脱下上衣,主动帮船夫撑船,船夫知道陈平身上并没有财宝,就打消谋害陈平的念头。

[述评译文]

陈平投效刘邦时,曾六次出奇策解困:建议刘邦拿出四万黄金行反间计,这是第一计;故意用粗劣食物招待项羽使者,让项羽怀疑亚父范增私通刘邦,这是第二计;由滎阳城东派出两千名女子,诱使项羽出兵追击,使刘邦由城西安然脱身,这是第三计;脚踢刘邦,示意封韩信为齐王,这是第四计;建议刘邦詭称游云梦而擒拿韩信,这是第五计;用美女图游说匈奴后,解刘邦平城之围,这是第六计。

六计之中,以脚踢刘邦封韩信为齐王最神妙,而假称游云梦捉韩信的点子最糟.云梦本就是值得游玩的地方,何必假称呢?再说陈平计划乘韩信迎接刘邦时,命人捉拿韩信.既已料到韩信一定会亲迎刘邦,怎么能说韩信想谋反呢?若疑心韩信可能谋反,可以暗中观察韩信言行,但断然命人逮捕、加以杀戮就不妥当了。再说杀一个韩信,其他的功臣如彭越、英布对刘邦也相继起疑,陈平此计,可说种下了一个大祸根。

某个人搭船时用石(铜与炉甘石合炼而成的金属)杯饮酒,船夫以为是金杯,想占为己有。这人就利用洗杯时故意把杯子掉到河里,船夫见了惊叫可惜,这人告诉船夫:“那是石杯,不是真金,不必可惜。”

另外,丘琥有一回搭船到丹阳,有个同船的人频频打量丘琥的寝舱,丘琥知道遇上盗匪,于是假作遗失一支头簪,因着寻物时将身边的衣物摊散一船,又脱去上衣,借此显示身上没有财物。第二天,贼人就离船他去。不久就听说那人因劫人财物被捕,后对人说:“我差点就误杀了丘公。”

石杯与丘琥这两件事所表现的机智,和陈平的脱衣撑船有异曲同功之妙。

613、刘备

【原文】

曹公素忌先主。公尝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适雷震,因谓公曰:“圣人云,讯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至于此,”

[述评]

相传曹公以酒后畏雷,闲时灌圃轻先主,卒免于难。然则先主好结髦,焉知非灌圃故智?

【译文】

曹操对刘备一向心存顾忌,曾对刘备说:“放眼天下,能称得上英雄的只有你、我二人,至于袁绍,根本就排不上边。”刘备正在吃饭,吓得掉了一根筷子,刚巧天上打雷,刘备担心曹操起疑,就对曹操说:“圣人说:‘有巨雷暴风,必是天地有巨变的征兆。这话实在有道理,难怪刚刚一打雷,连我都吓得掉筷子了。”

[述评译文]

相传曹操曾以酒后怕雷掉筷,闲时养花莳草,而以为刘备成不了大事,才打消杀刘备的念头,然而刘备以喜欢编结羽饰出名,又怎知不是和养花莳草一样,都是避杀身之祸的手法呢?

614、崔巨伦

【原文】

北魏崔巨伦[字孝宗]尝任殷州别将。州为贼陷,葛荣闻其才名,欲用之。巨伦规自脱。适五月五日,会集百僚,命巨伦赋诗。巨伦诗曰:“五月五日时,天气已大热,狗便呀欲死,牛复吐出舌。”闻者哄然发噱,以此自晦获免。已潜结死士数人,乘夜南走。遇逻骑,众危之。巨伦曰:“宁南死一寸,岂北生一尺。”遽绐贼曰:“吾受敕行。”贼方爇火观敕,巨伦辄拔剑斩贼帅,余众惊走,因得脱还。

[述评]

嘉靖中,倭乱江南,昆山夏生为倭所获,自称能诗。倭将以竹舆乘之,令从行,日与唱和,竟免祸。久之,夏乞归,厚赠而返。此又以不自晦获全者也。夏称倭将亦能诗,其《咏文菊》诗云:“五尺阑干遮不尽,还留一半与人看。”

【译文】

北魏人崔巨伦曾在殷州当一名武官,殷州被葛荣攻陷后,葛荣听说崔巨伦的才名,想任他为官,崔巨伦却想尽办法逃脱。五月五日端阳佳节时,葛荣召集手下,命崔巨伦当场作一首诗以表现才情,崔巨伦却说道:“五月五日时,天气已大热,狗便呀[张口]欲死,牛复吐出舌。]在场众人哄堂大笑,葛荣见崔巨伦不过尔尔,也就不再重视他。崔巨伦暗中结交多位死士,有一天趁着夜晚一齐往南逃,途中遇到一队巡逻兵士,情况危急,崔巨伦说:“宁可近南方一寸死,不愿靠北地一尺活。”于是,崔巨伦欺骗贼兵说:“我奉有军令出城。”贼兵正想点燃火把检视军令,崔巨伦抽剑杀了贼兵首领,其余贼兵也就仓皇逃散,崔巨伦等人安然逃往南方。

[述评译文]

明世宗嘉靖年间,倭人作乱江南,昆山有位夏姓书生被倭人俘掳,夏生自称会作诗,倭将听了,便让他跟在自己身边,每天作诗唱和,就这样夏生捡回一条命。一段时日后,夏生向倭将要求回家,倭将不但答应他的请求,还送他许多财物,这是因不隐才而得以保命。夏生回乡后,曾对人说倭将也会作诗,还咏了一首诗中的两句:“五尺阑干遮不尽,还留一半与人看。”

615、布商吴生

【原文】

娄门二布商舟行,有北僧来附舟,欲至昆山,舟子不可,二商以佛弟子容之。至河,胡僧拔刀插几上,曰:“汝要好死要恶死?”二子愕曰:“何也?”僧曰:“我本非良士,欲得汝财耳!速跃入湖中,庶可全尸。”二子泣下曰:“师容我饱餐,就死无恨。”笑曰:“容汝作一饱鬼。”舟子为煮肉,多沃以汁,乃以巨钵盛之,呼二子肉已熟,二子应诺,舟子出僧不意,急举肉汁盖其顶,热甚,僧方两手推钵,二子即拔几上刀斩之,掷尸于湖,涤舟而去。

吴有书生假借僧舍,见僧每出,必锁其房,甚谨。一夕忘锁,生纵步入焉,房甚曲折,几上有小石磬,生戏击之,旁小门忽启,有少妇出,见生,惊而去,生亦仓惶外走。僧适挈酒一壶自外入,见门未钥,愕然,问生适何所见,答曰:“无有。”僧怒,掣刀拟生曰:“可就死,不可令吾事败死他人手。”生泣曰:“容我醉后,公断吾头,庶懵然无觉也。”僧许之,生佯举杯告曰:“庖中盐菜乞一茎。”僧乃持刀入厨,生急脱布衫塞其壶口,酒不泄,重十许斤,潜立门背,伺僧至,连击其首数十下,僧闷绝而死。问少妇,乃谋杀其夫而夺得者,分僧橐而遣之。

【译文】

有两位布商在篓门雇船回家时,有个北方和尚想到昆山,要求搭个便船,船夫不答应,但两位布商见和尚是佛门子弟,就答应和尚的请求。船到河中央,和尚突然拔刀往桌上一插说:“你们要死得舒服些,还是死得痛苦些?”

布商吓了一跳说:“你说什么?”

和尚道:“我本非好人,装成和尚只是想得到你们的财物。你们乖乖的自己跳河,还可以留个全尸。”

布商哭道:“既然非死不可,请大师让我俩饱餐一顿,那么死也无怨。”

和尚大笑道:“好吧!就让你们做个饱死鬼。”

船夫烧一锅肉,在肉里加上许多汤汁,用大碗盛装,趁和尚不注意,全倒在和尚头上,肉汤滚烫,和尚只顾着用手把大碗拨开,布商说时迟那时快,拔出桌上的刀杀了和尚,三人合力将和尚的尸体丢入河中,把船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后,继续前行。

吴地有位书生,借住在一间寺庙时,发现寺里和尚每次外出,一定锁牢房门,非常谨慎。有一天和尚出寺,忘了锁门,书生好奇的推门入室,只见屋内别有天地,布置十分精雅。桌上有一小石磬,书生好玩的敲了一下,旁边的一扇小门立刻自动开启,走出一名少妇来。少妇见了书生,吃惊得连忙离去,书生也不好意思的匆忙往房外走,迎面碰到和尚带着一大壶酒回来,见房门没上锁,急忙问书生看见了什么,书生忙说:“没有。”

和尚突然用刀抵着书生说:“你只好死,我的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书生哭着说:“既然要我死,就请让我喝醉,等我没有知觉时你再杀我。”和尚答应书生的要求。

书生拿起酒杯后,又说:“能否请大师给我一碟厨房里的咸菜下酒。”

于是和尚拿着刀到厨房拿咸菜,书生趁着和尚离开的空档,立即脱下衣服 塞住酒壶壶嘴,让酒倒不出来。酒壶重有十多斤,书生拿着酒壶躲在房门后,等和尚一进门,立刻朝着和尚头部连打数十下,直到和尚气绝身亡。

询问少妇身世,才知和尚谋害少妇的丈夫,强虏她来此地。二人瓜分了和尚的财物,各自离去。

616、张佳胤

【原文】

张佳胤令滑。巨盗任敬,高章伪称锦衣使来谒,直入堂阶,北向立。公心怪之,判案如故。敬厉声曰:“此何时,大尹犹倨见使臣乎?”公稍动容,避席迓之。敬曰:“身奉旨,不得揖也。”公曰:“旨逮我乎?”命设香案。敬附耳曰:“非逮公,欲没耿主事家耳。”时有滑人耿随朝任户曹,坐草场火系狱。

公意颇疑,遂延入后堂。敬扣公左手,章拥背,同入室坐炕上。敬掀髯笑曰:“公不知我耶?我坝上来,闻公帑有万金,愿以相借。”遂与章共出匕首,置公颈。公不为动,从容语曰:“尔所图非报仇也,我即愚,奈何以财故轻吾生?即不匕首,吾书生孱夫能奈尔何,[边批:缓一着。]且尔既称朝使,奈何自露本相?使人窥之,非尔利也。”贼以为然,遂袖匕首。公曰:“滑小邑,安得多金?”敬出札记如数,公不复辩,但请勿多取以累吾官。[边批:又缓一着。]后覆开谕。久之,曰:“吾党五人,当予五千金。”公谢曰:“幸甚,但尔两人橐中能装此耶?抑何策出此官舍也?”贼曰:“公虑良是。[边批:餂尽其计。]当为我具大车一乘,载金其上,仍械公如诏逮故事,不许一人从,从即先刺公。俟吾党跃马去,乃释公身。”公曰:“逮我昼行,邑人必困尔,即刺我何益?不若夜行便。”[边批:语忠告,又缓他一着。]二贼相顾称善。公又曰:“帑金易辨识,亦非尔利,邑中多富民,愿如数贷之。既不累吾官,尔亦安枕。”二贼益善公计。公属章传语召吏刘相来。相者,心计人也。相至。公谬语曰:“吾不幸遭意外事。若逮去。死无日矣,今锦衣公有大气力。能免我,心甚德之。吾欲具五千金为寿。”相吐舌曰:“安得办此?”公蹑相足曰:“每见此邑人富而好义。吾令汝为贷。”遂取纸笔书某上户若干、某中户若干,共九人,符五千金数。九人,素善捕盗者,公又语相曰:“天使在,九人者宜盛服谒见,[边批:讽使改装。]勿以贷故作窭人状。”相会意而出,公取酒食酬酢,而先饮啖以示不疑。且戒二贼勿多饮,贼益信之。酒半,曩所招九人各鲜衣为富客,以纸裹铁器,手捧之,陆续门外,谬云:“贷金已至,但贫不能如数。”作哀祈状,二贼闻金至,且睹来者豪状,不复致疑。公呼天平来,又嫌几小,索库中长几,横之后堂,二僚亦至,公与敬隔几为宾主,而章不离公左右,公乃持砝码语章曰:“[边批:步步精细。]汝不肯代官长校视轻重耶?”章稍稍就几,而九人者捧其所裹铁器竞前,公乘间脱走,大呼擒贼。敬起扑公不及,自刭树下;生缚章,考讯又得王保等三贼主名,亟捕之,已亡命入京矣。为上状,缇帅陆炳尽捕诛之。

[祁尔光曰]

“当命悬呼吸间,而神闲气定,款语揖让,从眉指目语外,另构空中筹画,歼厥剧盗,如制小儿。经济权略,真独步一时矣。”

【译文】

张佳胤为滑州县令时,有大盗任敬、高章伪装锦衣使前来见他。二人大剌剌的直入府堂,面朝北方,张佳胤虽觉奇怪,但仍然照常判案,这时任敬突然大声骂道:“什么时候了,还不立刻见我?”

张佳胤连忙命人退下迎见二人。

任敬对张佳胤说:“有圣旨在身,不能下拜。”

张佳胤说:“是圣上下旨要拘捕我吗?”一面命人摆设香案恭迎圣旨。

任敬在张佳胤耳边说道:“不是拘捕你,是要抄耿主事家。”府衙中有个叫耿随朝的本地人,是个小官,因草场发生火灾受到牵连下狱。

张佳胤更觉可疑,于是请两人到后堂休憩,任敬一进后堂便扣住张佳胤左手,高章搭着张佳胤的肩,三人一同走进内室坐在坑上。任敬手摸着胡子笑着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从山寨来,听说县府库房中有不少银子,想暂借一用。”二人说完用匕首抵着张佳胤脖子。

张佳胤不慌不忙地说:“既然你们不是来寻仇,我再笨也不会为省几个钱赔上自己老命,就算你们不用刀,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气力没有你们大,工夫更不及你们好,又能拿你们怎么样呢?只是你们既自称朝廷钦差,如果现在自露行迹,万一让人看到,这不是对你们不

利吗?”

二人听了觉得有理,就把匕首藏在袖中。张佳胤说:“滑州是个小地方,能有多少钱呢?”谁知任敬早有准备,拿出一本簿子,上面记载各州钱数,张佳胤没办法,只好求他们不要拿得太多,以免影响自己日后的升迁。二人商议许久,说:“我们兄弟有五人,你就给我们五千金吧。”

张佳胤说:“太好了,谢谢谢谢,但你们的背囊中装得下这么多钱吗?再说,又怎么走出县府大门呢?”二人说:“你考虑的也对,你先为我们准备一辆车,把钱放在车上。”说完仍用匕首抵着张佳胤,不许有人跟随在后,否则就刺杀张佳胤,又说:“等我们上马离去后,就放了你。”

张佳胤说:“你们若是在白天押着我走,一定会引起百姓的围攻,即使杀了我,你们也难脱身,不如等到晚上再启程。二人连说此计甚好。

张佳胤又说:“官银容易辨认,使用也不方便,县中有几个有钱人,不如由我向他们借来给你,这样我不会因官银短少而影响官运,你们也不用怕官府追捕。”二人更加称赞张佳胤考虑周到。

张佳胤嘱咐高章传话下去,召手下小吏刘相前来,刘相这个人一向多心计。张佳胤假意对刘相说:“我运气不好受到牵连,若被捕一定会砍头,现钦差大人有能力为我脱罪,我内心非常感激,想送五千金聊表心意。

刘相听了,吐了吐舌头说:“一时间到哪儿筹这许多钱?”

张佳胤暗踢刘相一脚说:“我常见县中富人热心助人,你替我跑一趟,就说我向他们借钱用用。”于是取来纸笔,写下某大户多少,某中户又多少,一共九人,加起来正好五千金。这九人其实是县中捕盗高手,并不是什么县里的有钱人。

张佳胤又对刘相说:“有钦差大人在,待会儿他们送钱来,都要穿着整齐,不要因为我向他们借钱,就装出一副穷相。”其实是暗示那些人要准备好武器。

刘相这时已完全明白张佳胤话中的含意,告辞离去,张佳胤命人送上酒菜,并且先尝表示酒菜无毒,以安贼心。张佳胤又频劝二人不要多喝,以免酒后误事,二人更加信任张佳胤。

饮酒至半,所召九人各自穿着光鲜,好像富豪般,双手捧着用纸包裹的兵器站在门外,作出哀求的神情,说道:“大人借的钱已经拿来,可是小人家中实在没有这么多。”二贼听说钱已送来,再看到来人都是富人打扮,更不怀疑。

张佳胤命人取秤来,又嫌桌子小,命人取库房中长几横放在后堂,二名役卒也跟着进来,张佳胤与任敬隔着长几,而高章却紧挨在张佳胤身旁,张佳胤拿着砝码,对高章说:“你难道不为你的长官秤金吗?”高章稍一靠近长几,九人立即捧着手中的兵器冲上前去,张佳胤乘机脱身,大叫捉贼。任敬想扑向张佳胤已经来不及,逃往厨房见大势已去,只有自杀,众人捉住高章拷问,供出王保等三名同党,立即下令逮捕,三人虽逃至京师,最后还是被逮捕正法。

[祁评疑问]

当张公命在危急时,仍能从容不迫,一面轻声有礼的和敌人周旋。一面暗中筹划,眉目传意,歼灭巨盗有如制服孩童,这种权术智慧在当时真是无人能比。

617、罗巡抚

【原文】

罗某初出使川中,泊舟河边,川中有一处,男女俱浴于河,即嬉笑舟边。罗遣人禁之,[边批:多事。]男女鼓噪大骂,人多,卒不可治。反抛石舟中而去,乃诉之县,稍鞭数人,既而罗公巡抚蜀中,县民大骇。罗公心计之,是日又泊舟旧处,大言之曰:“此处民前被我惩创一番,今乃大变矣。”嗟叹良久,川民前猜遂解。

[评]

不但释其猜,且可诱之于善,妙哉!

【译文】

罗公初次出使四川,官船停在河边,有一群男女不顾礼俗,在河边共浴嬉戏,甚至在官船边嬉闹。罗公命人制止,但那群男女仗着人多,不但不听劝阻,反而大声喧骂,甚至向官船丢石头,小兵也无可奈何。罗公将此事告知县令,县令抓来几人,鞭打一顿以示惩戒。

不久,罗公出任四川巡抚,县民大为惊慌,罗公知道县民的恐惧后,心生一计,又命船停在当日所停的地方,大声说道:“当日为了维护礼俗,此地的百姓曾被我惩戒一番,现在百姓一见我就害怕,有谁了解我的苦心呢?”接着连连叹气,从此川民对罗公不再有猜疑之心。

[冯评译文]

罗巡抚一叹,不但去除川民的猜忌,也导正善良的风俗,可说是妙计。

618、沈括

【原文】

沈括知延州时,种谔次五原,值大雪,粮饷不继。殿值刘归仁率众南奔,士卒三万人皆溃入塞,居民怖骇。括出东郊饯河东归师,得奔者数千,问曰:“副都总管遣汝归取粮,[边批:谬言以安其心。]主者为何人?”曰:“在后。”即谕令各归屯,未旬日,溃卒尽还。括出按兵,归仁至,括曰:“汝归取粮,何以不持兵符?”因斩以徇,[边批:众既安,则归仁一匹夫耳。]

[述评]

括在镇,悉以别赐钱为酒,命廛市良家子驰射角胜。有轶群之能者,自起酌酒劳之。边人欢激,执弓傅矢,皆恐不得进。越岁,得彻札超乘者千余,皆补中军义从,威声雄他府。真有用之才也!

【译文】

宋朝人沈括(博学善写文章,著有《梦溪笔谈》(等))治理延州时,北方种谔逼近五原。正值大雪,军队粮饷接继不上,殿值(官名,宋置殿廷武官)刘归仁不但不安抚士兵,反而带领兵士南下,一时有三万多人涌入延州。

消息传来,延州各地百姓大感恐惧。为安民心,同时让士兵能尽快地返回驻地,不再逃窜,沈括准备了衣物粮饷,并亲自到河东迎接,在第一批数千名逃兵到达时,沈括故意不拆穿他们,只说:“你们奉副都督命来延州领粮,领队是何人?”

兵士也就顺水推舟的答:“随后到。”沈括命已领到米粮的士兵立刻返回驻地,不到十天,所有溃逃的士兵都已回营。

等局势安稳下来,沈括才找来刘归仁,责问道:“你带兵来取粮,兵符何在?”于是以此罪名斩了刘归仁。

[述评译文]

沈括曾用皇帝所赐的钱购置好酒,邀集州内子弟参加马术、射箭、角力等比赛,优胜者沈括便亲自斟酒祝贺,众人见获胜时如此光荣,无不使出混身解数,唯恐不能得胜。一年后,得到殊荣的好手有上千人,沈括皆把他们编入军队,因此延州军力较其他各州壮盛。沈括可说是个会用人的官。

619、程颐

【原文】

河清卒于法不他役。时中人程昉为外都水丞,怙势蔑视州郡,欲尽取诸埽兵治二股河。程颢以法拒之。昉请于朝,命以八百人与之。天方大寒,昉肆其虐,众逃而归。州官晨集城门,吏报河清兵溃归,将入城。众官相视,畏昉,欲弗纳。颢言:“弗纳,必为乱。昉有言,某自当之。”既亲往,开门抚纳,谕归休三日复役。众欢呼而入。具以事上闻,得不复遣。后昉奏事过州,见颢,言甘而气慑。既而扬言于众曰:“澶卒之溃,乃程中允诱之,吾必诉于上。”同列以告。颢笑曰:“彼方惮我,何能尔也!”果不敢言。

[评]

此等事,伊川必不能办。纵能抚溃卒,必与昉诘讼于朝,安能令之心惮而不敢为仇耶!

【译文】

宋神宗时,黄河的水兵,按律法不必服其他劳役。宦官程昉(神宗时王安石欲兴水利,以为程昉知治河,任河北河防水利令)为河防大臣,仗势不把州郡律法放在眼里,想征调黄河水兵整治三股河。程颐(人称伊川先生)以不合律法拒绝,程昉便上奏神宗,朝廷于是下令程颐拨八百水兵给程坊。时正值天寒河水冻结,士兵受不了程昉的暴虐,纷纷逃离。

次晨州官齐集官府议事时,突有吏卒禀报:“水兵集体逃亡,即将入城。”众官怕得罪程昉,想拒开城门,程颐说:“如果不开城门,一定会有乱事发生,程昉果真怪罪,由我程颐一人担当。”说完亲自到城门口迎接,并宣布水兵可以休假三天再回去服役。士兵们在一片欢呼声中进城。程颐又将水兵受虐待的情形禀报朝廷,终于免除水兵再服劳役。

事情过后,程昉对程颐便很畏惮。有一次程昉因事路过本州,见到程颐,只敢说些好话奉承程颐。然而,私底下程昉却又不甘心,曾当着多人之前扬言:“黄河水兵的溃逃,是受了程颐的鼓动,我一定要上书奏明皇上!”很多人都替程颐担心,程颐笑着说:“他怕我,不会对我怎样的。”日后程颐果然无事。

[冯评译文]

这样的事,纵使程颐能安抚溃卒,却必定要与程昉在朝廷对质(如此怎能令程昉心生畏惧而不敢与程颐作对呢?

620、吕颐浩

【原文】

建炎之役,及水滨,而卫士怀家流言。吕相颐浩以大义谕解,且怵以利曰:“先及舟者,迁五秩,署名而以堂印志之。”其不逊倡率者,皆侧用印记。事平,悉别而诛赏之。

[述评]

六合之战,周士卒有不致力者。宋祖阳为督战,以剑斫其皮笠。明日遍阅皮笠有剑迹者数十人,悉斩之。由是部兵莫不尽死。此与吕相事异而智同。

【译文】

建炎(南宋高宗赵构年号)之役时,兵士因想家厌战而流言四起。宰相吕颐浩除了对众兵士晓以大义外,更诱之以利,说:“凡是率先上船御敌者升官五级。”登船的军士分别都签下姓名,盖上宰相印记,而那些领头不服军令的,则侧盖印记以示区别,战事平定后,根据印记分别予以奖赏。

[述评译文]

六合之战时,后周的部分兵士厌战,于是宋太祖假借督战之名,见有不认真作战的兵士,就顺势以剑在其皮帽上划上痕迹。第二天宋太祖就检阅士兵皮帽,凡有剑痕者一律处死,从此兵士没有不尽力作战的。

宋太祖的做法虽和吕颐浩不同,但同样都达到激励士气的目的。

621、段秀实

【原文】

段秀实为司农卿,会朱泚反。时源休教泚追逼天子,遣将韩旻领锐师三千疾驰奉天。秀实以为此系危逼之时,遣人谕大吏岐灵岳窃取姚令言印,不获,乃倒用司农印,追其兵。旻至骆谷驿,得符而还。

[按]

《抱朴子》云:“古人入山,皆佩黄神白章之印,行见新虎迹,以顺印印之,虎即去;以逆印印之,虎即还。”

今人追捕逃亡文书,但倒用印,贼可必得。段公倒印,亦或用此法。

【译文】

唐朝段秀实(曾以象笏击朱眦)为司农卿(官名,九卿之一,掌钱谷)时,朱泚(德宗时曾起兵称帝,国号大秦)谋反,源休(曾劝朱泚称帝)要朱泚乘胜进军京城,一举灭唐,并派将军韩旻(唐将,亦工花鸟画)率领精兵三千人入京支援。

段秀实认为情势危急,命人盗取姚令言(任节度使,与朱昉共同谋反,事败被斩)官印,没有盗成,不得已只好在公文上倒盖司农卿印,命人追赶韩旻,终于及时在骆谷驿截下韩旻,命令他返防。

[按译]

抱朴子(即葛洪,好神仙炼丹术,著有《抱朴子》一书,说:“古人入山都佩戴黄袖越章之印,途中看见老虎脚印,就顺着虎迹盖印,老虎一定会离去,若逆着虎迹盖印,老虎就会回来。”现在追捕逃犯,有些捕衙也相信如果倒盖印记,一定可以追捕到贼人。段秀实拦阻韩旻入京支援朱眦而倒盖司农卿印,或许就是根据这种说法。

622、黄震

【原文】

宋尝给两川军士缗钱。诏至西川,而东川独不及。军士谋为变,黄震白主者曰:“朝廷岂忘东川耶?殆诏书稽留耳!”即开州帑给钱如西川,众乃定。

【译文】

宋朝时,朝廷有一次犒赏两川军士,诏书已送抵西川,而东川却独独不见诏书,东川军士不服,想举兵谋反。

黄震(为人清廉正直,著有《古今纪要》)对为首的军士说:“两川的士兵同样为朝廷效命,朝廷怎会不犒赏东川呢?一定是诏书在路上耽搁了。”立即下令先挪用府库的银钱犒赏军士,才平息众怒,化解了一场乱事。

623、赵葵

【原文】

赵方,宁宗时为荆湖制置使,一日方赏将士。恩不偿劳,军欲为变。子葵时年十二三,觉之,亟呼曰:“此朝廷赐也,本司别有赏赉。”军心一言而定。

[按]

赵葵,字南仲,每闻警报,与诸将偕出,遇敌辄深入死战。诸将唯恐失制置子,尽死救之,屡以此获捷。

【译文】

赵方(宋朝将军,屡败金人)在宋宁宗时任荆湖制置史(官名,掌筹划边境军旅之事),有一次朝廷犒赏军士,赏赐太少,引起军士不满,赵方的儿子赵葵,这时才十二、三岁,察觉军士不满的情绪,突然大声叫道:“这是朝廷的赏赐,我父亲另有奖赏。”赵葵的一句话立刻稳定人心,化解了将士的不满。

[按译]

赵葵字仲南,每遇敌人来袭就与将士一同上阵,更多次深入敌阵杀敌,将士担忧他的安全,无不奋勇攻战,因此屡次获胜。

624、周金

【原文】

周襄敏公[名金,字子庚,武进人。]抚宣府,总督冯侍郎以苟刻失众心。会诸军诣侍郎请粮,不从,且欲鞭之,众遂愤,轰然面骂,因围帅府,公时以病告,诸属奔窜,泣告公,公曰:“吾在也,勿恐。”即便服出坐院门,召诸把总官阳骂曰:“是若辈剥削之过,不然,诸军岂不自爱而至此!”欲痛鞭之,军士闻公不委罪若也,气已平。乃拥跪而前,为诸把总请曰:“非若辈罪,乃总制者罔利不恤我众耳!”公从容为陈利害,众嚣曰:“公生我。”始解散去。

【译文】

周金任宣府安抚使时,总督冯侍郎为人苛薄而大失民心。有一次当地驻军为请领军粮求见冯侍郎,侍郎不但不答应,反而命人鞭打他们,诸将一时气愤,当场怒骂侍郎,并率兵包围帅府。周金当时正卧病在床,属下急忙禀报军士包围都府事,周金镇定的说:“凡事有我,你们不用害怕。”

于是身穿便服坐在都府门口,当着众军士对着自己属下骂道:“一定是你们的过错,否则军士们怎会如此不自重的包围都府。”

随后下令重打属下。军士们见周金并不袒护部属,怒气已消,于是跪在周金面前说:“不是他们的错,请大人不要责罚他们,这一切都是总督大人引起的,他只顾私利,完全不体恤我们,我们一时气愤,才包围帅府。”

周金一面安抚军士,一面慢慢的为军士分析其中利害,军士们由衷的说:“因为您我们才能活命。”于是解散离去。

625、徐文贞

【原文】

留都振武军邀赏投帖,词甚不逊,众忧之。徐文贞面谕操江都御史:“出居龙江关,整理江操之兵。万一有事,即据京城调江兵,杜其入孝陵之路。”且曰:“事不须密,正欲其闻吾意,戒令各自为计。”变遂寝。

【译文】

唐朝末年,藩镇因拥有兵权,常目中无人。有一回振武军强索赏赐,言词傲慢,语多威胁,一时京城为之大惊。徐文贞指示操江(官名掌江防之事)都御史(都察院之长)镇守龙江关,整顿水兵,万一有乱事发生,立即保卫京城。同时调派水兵入京,并且嘱咐说:“这些部署无需保密,我就是要让振武军知道我的准备。”徐文贞下令各地守军加强巡防,见机行事。于是振武军不敢再有轻举妄动。

626、王守仁

【原文】

王公守仁至苍梧时,诸蛮闻公先声,皆股栗听命。而公顾益韬晦,以明年七月至南宁,使人约降苏受。受阳诺而阴持两端,拥众二万人投降,实来观衅。公遣门客龙光往谕意,受众露刃如雪,环之数十里,呼声震天,光坐胡床,引蛮跪前,宣朝廷威德与军门宽厚不杀之意,辞恳声厉,意态闲暇,光貌清古,鼻多髭,颇类王公。受故尝物色公貌,窃疑公潜来,咸俯首献款,誓不敢负。议遂定,然犹以精兵二千自卫,至南宁,投见有日矣。而公所爱指挥王佐、门客岑伯高雅知公无杀苏受意,使人言苏受,须纳万金丐命,苏受大悔,恚言:“督府诳我。且仓卒安得万金?有反而已。”守仁有侍儿,年十四矣,知佐等谋,夜入帐中告公,[边批:强将手下不畜弱兵。]公大惊,达旦不寐,使人告苏、受:“毋信谗言,我必不杀若等。”受疑惧未决,言“来见时必陈兵卫。”公许之,受复言:“军门左右祗候,须尽易以田州人,不易即不见。”公不得已,又许之。苏、受入军门,兵卫充斥,郡人大恐,公数之,论杖一百,苏、受不免甲而杖,杖人又田州人也,由是安然受杖而出,诸蛮咸帖。

[按]

龙光,字冲虚,吉水人,以县丞致仕。王公督军虔南日,辟为参谋。宸濠之变,公易舟南趋吉安,光实赞之,一切筹画,多出自光。后九年,田州之役,公复檄光以从,卒定诸蛮,亦异人也。陈眉公惜其功赏废阁,为之立传。

【译文】

王守仁来到苍梧后,当地夷人听说王守仁的名声,都对他敬畏不已,而王守仁也更加的谦虚谨慎。

第二年七月,王守仁前往南宁,先派人招降苏受,苏受表面接受,内心却另有打算。,带领两万人马,名为投降,实则想伺机叛变。王守仁派门客龙光接见苏受,苏受的部众个个露出兵刃,刀光闪闪,绵长数十里,喊声震天。龙光却全然不把这些威胁看在眼里,他舒适的靠坐胡床(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亦称交椅或交床),要苏受及一干夷人头领上前,跪听朝廷安抚不杀的诏书。龙光意态从容,但声音激越,措词严厉,再加上龙光面貌清瘦又蓄着一撮胡子,长相颇像王守仁。苏受曾向人打听王守仁的长相,以为龙光就是王守仁,于是不敢违抗,愿意真心归降,具誓言绝不再反叛,于是和议达成。

然而,和议虽已达成一段时日了,苏受还是有些疑心,出入都带着二千名精兵护卫,惟恐王守仁忽然翻脸动手。王守仁的手下有王佐、岑伯高两人,虽明知王守仁根本无意杀苏受,却派人告诉苏受必须献万金才能保住一命。苏受一听悔恨交加,认为王守仁骗他,又一时间无法筹得万金保命,既然难逃一死,不如干脆叛变。

王守仁有一名侍儿,年约十四岁,无意中得知王佐等人阴谋,趁夜偷溜进守仁卧室向他禀报。王守仁大吃一惊,急得一夜未睡,派人告诉苏受说:“不要听信谣言,只要你投降,我一定信守承诺,绝不杀你。”苏受表示不放心,见面时仍将带兵前来,王守仁答应苏受的要求,苏受又说:“王公身旁的护卫一定要全换成本地人担任,否则所有协议作罢。”

王守仁不得已也答应。

当苏受带部众入城时,百姓大为恐慌,王守仁下令:“凡是身怀武器者,一律鞭刑一百。”

苏受本人也因携带武器而受鞭刑,由于执行者是本地人,而且他又无须卸甲受刑,根本打不痛,所以苏受也就欣然受罚,这才真正安抚了夷人。

[按译]

龙光字冲虚,吉永人,一生官只做到县丞。王守仁为虔南督军时,曾聘他为参谋。

宸濠之变时,王守仁乘船安然逃到吉安,主要便由于龙光的安排,而当时避险的一切事务亦多由龙光一手策划。后有田州之役,王守仁又征召龙光效力,终于平定蛮夷,也算是个奇人。陈眉公很痛惜龙光的功业事迹和一生官途的不成比例,特别为他作传。

627、顾蚧 耿定力

【原文】

顾蚧为儋耳郡守,文昌海面当五月有大风飘至船只,不知何国人,内载有金丝鹦鹉,墨女,金条等件,地方分金坑女,止将鹦鹉送县,申呈镇巡衙门。公文驳行镇守府,仍差人督责,原地方畏避,相率欲飘海,主其事者莫之为谋。蚧适抵郡,咸来问计,蚧随请原文读之,将“飘来船”作“覆来船”改申,遂止。

益民乔蠢,小眚累累大辟。耿恭简公[定力]为守,多所平反。有男子妇死而论抵者,牍曰:“妇詈夫兽畜。”庭讯之,则曰:“詈侬为兽畜所生耳。”遂援续二字于牍,而投笔出之,盖妇詈姑嫜,律故应死也。

[评]

只换一字,便省许多事;只添两字,便活一性命。是故有一字之贫,亦有一字之师。

【译文】

顾蚧为儋耳郡守,时正当五月,海上多飓风。一天,有一艘不明国籍的大船碰上飓风飘到岸边,船上载有鹦鹉,美女,金条等物,当地的官府、百姓私下分占了黄金,美女,只将鹦鹉连同报告呈交县衙。府城派人前往调查,地方官及百姓都害怕事发获罪,甚至想逃往海外。承办的官员也急得不知是好。

正巧顾蚧来到文昌县,官员前来请教对策,顾蚧在看过原先呈送的公文后,只将原公文中的“飘来船”改为“覆来船”,改定后再呈县衙,于是上级不再派人追查。

益州地处边远,老百姓愚昧无知,又不受管束,平日往往小错不断,每每因为小错被判死刑。耿恭简为太守时,曾平反许多案件,益州百姓赖以活命的人不少。

有一回,有位男子失手杀死老婆,按律法杀人者偿命。判决书上有提到,“妇骂夫畜生”之类的话,耿恭简便问行凶的男子详情,男子说:“她骂我是畜生所生,一时气愤才失手杀了她。”

于是耿恭简拿起笔在判书上多添了“所生”两个字后就宣布退堂。原来媳妇骂翁姑,在当地的律法上是该处死的。

[评译]

顾蚧只改一个字,省却上级追查的麻烦;耿恭简只加两个字,便救回一条人命。所以有因为一个字而成人师的。

628、胡兴

【原文】

祁门胡进士兴令三河。文皇封赵王,择辅以为长史。汉庶人将反,密使至,赵王大惊,将执奏之。兴曰:“彼举事有日矣,何暇奏乎?万一事泄,是趣之叛。”[边批:大是。]一日尽歼之。汉平,赵王让还护卫兵。宣庙闻斩使事,曰:“吾叔非二心者!”赵遂得免。

【译文】

明成祖朱隶封三子高燧为赵王时,曾征召三河县令胡兴为长史(官名,诸史之长,为幕僚之职)。后来宣帝在位时,汉王朱高煦暗中谋反,派密使求见赵王,赵王大惊,想质押密使奏报朝廷,胡兴说:“汉王密谋起事已有一段时日,现在来不及奏报朝廷。再说万一奏报朝廷的消息走漏,说不定会加速乱事的发生。于是暗中杀了密使。乱事平定后,宣帝听说赵王斩密使一事,说道:“看来叔叔对我倒是没有二心。”从此对赵王更加信任。

629、张浚

【原文】

建炎初,驾幸钱塘,而留张忠献于平江为后镇。时汤东野[字德广,丹阳人。]适为守将,一日闻有赦令当至,心疑之,走白张公。公曰:“亟遣吏属解事者往视,缓驿骑而先取以归。”汤遣官发视,乃伪诏也,度不可宣,而事已彰灼。卒徒急于望赐,惧有变,复谋之张公,公曰:“今便发库钱,示行赏之意。”乃屏伪诏,而阴取故府所藏登极赦书置舆中,迎登谯门,读而张之,即去其阶,禁,无敢辄登者。而散给金帛如郊赉时,于是人情略定,乃决大计。

【译文】

宋高宗建炎初年,高宗到钱塘,命张浚镇守平江,汤东野为守将。一天,听说皇帝下诏书,汤东野感到奇怪,立即报告张浚。张公说:“赶紧派个会办事的官员,得比前去接旨的驿丞早一步取得圣旨回来。”汤东野检视取回的圣旨,发觉是伪造的,不能对百姓公布,但是由于全部百姓都知道皇上有下诏书,而军士们更希望能获得皇上的犒赏,如果不公开宣旨,又怕引发动乱,于是急忙和张公商量。

张公说:“只有先挪用郡府的库银,宣称是皇上的赏赐。”

张浚暗中以郡府中所收藏的旧诏书取代假诏书,登上谯门对百姓宣读,随即命人拆去阶梯,禁止人们登谯门,另外犒赏军士金帛,于是人心才安定了一些,来得及慢慢安排大计。

630、张咏 徐达

【原文】

张乖崖守成都,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大阅,始出,众遂嵩呼者三。乖崖亦下马,东北望而三呼,复揽辔而行。众不敢哗,[边批:石敬塘斩三十余人犹不止,咏乃不劳而定。]

上尝召徐中山王饮,迨夜,强之醉。,醉甚,命内侍送旧内宿焉。旧内,上为吴王时所居也。中夜,王酒醒,问宿何地,内侍曰:“旧内也。”即起,趋丹陛下,北面再拜,三叩头乃出。上闻之,大说。

[评]

乖崖三呼,而军哗顿息;中山三叩头,而主信益坚。仓卒间乃有许大主张,非特恪谨而已!

【译文】

宋朝人张咏(官至吏部尚书,著有《乖崖集》)戍守成都时,战火连连,人心浮动。一天举行校阅,张咏才刚出现,军士们立刻大声鼓噪,再三呼叫万岁,张咏立即下马面向东北高呼三声“皇上万岁”,再上马继续校阅。军士们见此举动,不敢再喧哗。

明太祖有一次召徐达饮酒,饮至夜晚还不停灌徐达酒。徐达大醉,太祖命内侍送徐达到旧内休息。旧内是太祖为吴王时所住的宫殿,半夜徐达酒醒,问奴仆此为何处?奴仆答:“旧内。”

徐达立即起身,跪在台阶上朝北拜,三叩首后才离去。

太祖听说这件事后,非常高兴。

[评译]

张咏高呼三声万岁,平息了军士们急躁反叛的情绪;徐达三叩首,坚定了太祖对他的信任。这两人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对日后影响甚大的决定。看他们二人的作为,岂只是行事谨慎而已。

631、颜真卿 李揆

【原文】

安禄山反,破东都,遣段子光传李忄癸,卢奕,蒋清首,以徇河北。真卿绐诸将曰:“吾素识忄癸等,其首皆非是。”乃斩子光而藏三首。

李尚书揆素为卢杞所恶,用为入蕃会盟使。揆辞老,恐死道路,不能达命。帝恻然,杞曰:“和戎当择练朝事者,非揆不可,揆行,则年少于揆者,后无所避矣。”边批:佞口似是,揆不敢辞,揆至蕃。酋长曰:“闻唐有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畏留,因绐之曰:“彼李揆安肯来耶?”

【译文】

唐玄宗时安禄山(本是胡人,得玄宗宠信,任平卢兼范阳节度使,天宝十四年举兵,陷长安,自称雄武皇帝,国号燕,后败被杀)谋反,攻陷长安,命段子光带着李忄癸(安禄山攻陷长安后被害)、卢奕(安禄山之乱与忄癸同死)、蒋清(安禄山反与忄癸同死)三人的人头招降河北一带的勤王之师。

颜真卿(博学,擅正草书,著有《颜鲁公集》)对诸将军说:“我认识李忄癸等三人,这不是他们的头颅。”于是颜真卿斩了段子光,而把李忄癸、卢奕、蒋清三个人头藏起来。

唐德宗宰相卢杞(性阴险,貌丑陋,但口才佳,德宗任其为相,常陷害忠良)一向讨厌尚书李揆(唐开元进士,善应对),想刁难他,于是向德宗推荐李揆为朝廷特使,到番邦签订盟约。李揆以“年老多病,怕路途遥远,恐难达成使命”为由请辞,德宗也很同情。卢杞说:“出使番邦一定要挑选熟悉政务、善于应对的大臣,此事非李尚书不可,如果以李尚书如此年纪还肯为明廷出使番邦,那么朝中这些比李尚书年轻的,谁敢不为朝廷效命呢?”

于是李揆无法再推辞。

李揆来到番邦后,番王问:“听说贵国有位人称大唐第一的李揆,可是阁下么?”

李揆怕番王会借故强行挽留,就骗番王说:“那个李揆怎么肯来呢?”

632、顾琛

【原文】

宋文帝遣到彦之经略河南,大败,悉委弃兵甲,武库为之空虚。帝宴会,有归化人在座,帝问库部郎顾琛:“库中仗有几许?”琛诡辞答:“有十万人仗。旧库仗秘,不知多少。”帝既发问,追悔失言,得琛此对,甚喜。

【译文】

南朝宋文帝派遣刘彦之负责河南一带的军事,却一战大败,兵士们纷纷纷丢下武器溃逃,一时京城兵库武器短缺。

有一天,文帝赐宴,突然问管兵库的顾琛:“兵库中现有多少库存武器?”顾琛故意说:“兵库的武器,足可供十万士兵使用,其中旧存武器还不包括在内。”文帝话说出口后,才惊觉座中有河南地归化的人,颇觉后悔,听了顾琛的回答才松了口气,非常开心。

633、李迪

【原文】

真宗不豫,李迪与宰执以祈禳宿内殿。时仁宗幼冲,八大王元俨素有威名,以问疾留禁中,累日不出。执政患之,无以为计,偶翰林司以金盂贮熟水,曰:“王所需也。”迪取案上墨笔搅水中尽黑,令持去,王见之,大惊。意其毒也,即上马驰去。

【译文】

宋真宗病重,李迪(有贤臣之称)与宰相为祈神消灾而留宿宫中。八大王赵元俨(宋周王,于兄弟中排行第八)素有野心,此次以探真宗病为由进住宫中,虽已有一段时日,但似乎没有离宫的打算。而仁宗年纪还小,辅政大臣虽忧急在心,却也无计可施。

凑巧有一天,赵元俨需要开水,翰林司(官名,唐宋内廷供奉之官)用金盆盛了开水,正要端去,李迪灵机一动,拿起案桌上毛笔在盆中一搅,然后命翰林司端去,赵元俨一见盆水微黑,以为有人暗中下毒想谋害他,立刻骑马离宫。

634、曹玮 张浚

【原文】

曹武穆玮知渭州,号令明肃,西人惮之。一日方召诸将饮,会有叛卒数千亡奔贼境,候骑报至,诸将相视失色。公言笑如平时,徐谓骑曰:“吾命也,汝勿显言。”西人闻,以为袭己,尽杀之。

统制郦琼缚吕祉,叛归刘豫。张魏公方宴,僚佐报至,满座失色,公色不变,乐饮至夜,乃为蜡书,遣死士持遣琼,言“事可成,成之;不可成,速全军以归。”虏得书,疑琼,分隶其众困苦之,边赖以安。

[述评]

此即冯睢杀宫他之智。西周宫他亡之东周,尽以国情输之。西周君大怒,冯睢曰:“臣能杀他。”君予金三十斤,睢使人操金与书问遗宫他云云。东周君杀宫他。

【译文】

北宋时,曹玮任渭州知府时,军纪严明,胡人对他敬畏不已。

有一天,曹玮宴请各将领时,守卫前来报告有数千名士兵叛变投降胡人,将领们都大吃一惊。只见曹玮谈笑如常,不慌不忙的对守卫说:“他们是奉我命去的,你不要张扬出去。”

胡人听说这件事,以为降兵是曹武派来偷袭诈降的兵士,就将他们全数处斩。

南宋时统制(官名,宋南渡后设置,统领将领管制军马)郦琼(金人,字国宝)绑架了吕祉投降刘豫(宋朝人,高宗南渡后金人立为皇帝,国号大齐)。

张魏公(张浚)宴请宾客时,副将前来报告此事,满座的宾客大为吃惊,只见张魏公面不改色,照常饮宴。直到夜深才写了一封信,用腊封口后,命一名死士送交郦琼,信中写道:“如有机会刺杀刘豫则见机行事,否则尽快抽身。”刘豫截下这封信后,下令逮捕郦琼及他的手下,于是边境又恢复平静。

[述评译文]

张魏公所用的,就是冯睢杀宫他的计谋。

西周宫他投降东周,并把西周的机密泄露给东周。西周君王大为生气,冯睢说:“只要给我黄金三十斤,我便能杀宫他。”冯睢派人拿着信与黄金见宫他,于是东周君便杀了宫他。

635、太史慈

【原文】

太史慈在郡。会郡与州有隙,曲直未分,以先闻者为善。时州章已去,郡守恐后之,求可使者。慈以选行,晨夜取道到洛阳,诣公车门,则州吏才至,方求通。慈问曰:“君欲通章耶?”吏曰:“然。”“章安在?题署得无误耶?”因假章看,便裂败之,吏大呼持慈,慈与语曰:“君不以相与,吾亦无因得败,祸福等耳,吾不独受罪,岂若默然俱去?”因与遁还,郡章竟得直。

【译文】

三国时,吴国的郡、州两府间常有冲突,而朝廷很难分辨谁是谁非,往往以先呈送的公文为是。

有一次州府的奏章已送出,郡府怕落后,于是征求能拦截州使者的人。太史慈(三国吴人,字子义)正巧在郡内,就志愿前往。日夜兼程,来到洛阳,到了宫门口时,州府的使者才到,正要请人通报。太史慈先问使者:“你是来呈送州府奏章的吗?”

答:“正是。”

又说:“奏章在哪儿?题署没有错误吗?”于是假意检视,却把奏章给撕了。

使者大叫抓人,太史慈却说:“如果你不随便把奏章交给我,我也撕不了。我若被抓,你也难脱罪,不如假作没事回去吧。”于是两人一起离开洛阳,而郡府的奏章也就顺利的呈给朝廷了。

636、杨四

【原文】

天顺中,承天门灾,阁臣岳正以草诏得罪,降广东钦州同知。道漷,以母老留阅月,尚书陈汝言素憾正,至是嗾逻者以私事中,逮系诏狱,拷掠备至,谪戍肃州镇夷所。至涿州,夜宿传舍,手梏急,气奔欲死,涿人杨四者素闻正名,为之祈哀,解人不肯,因醉以醇酒,伺其熟睡,谓正曰:“梏有封印,奈何?”正曰:“可烧鏊令热,以酒喷封纸,就炙之,纸得燥,自然昂起。”杨乃如其言,去钉脱梏,刳其中,复钉而封之。其人既醒,觉有异,杨乃告曰:“业已然,可如何?今奉银数十两为寿,不如纳之。”正以此得至戍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