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部分

龙未》 · 霏霏小坏蛋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又有一日,半夜里,容佩玖毫无预兆地发起热来,吐得翻江倒海、昏天黑地,直到苦胆水都吐光,双眼一闭,晕了过去。差点没把晏侬吓个半死,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半夜,好容易才将容佩玖的热退了。

便是在歇息的间隙,晏侬忽然之间心头冒出了一股邪火。在这股邪火的支使下,她腾地起身,拉开房门便冲到了容远岐房门外,用力拍了几下门。

无人应她。

晏侬便又使劲拍了拍门,“姑母,开门。”

等了等,仍是没有反应。

晏侬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门缝儿便说道:“姑母,我知道你醒着。我也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可是,你再伤心,你去看看表姐罢,你若是再不去看她,我只怕你日后会像对姑父后悔那样后悔。”晏侬一顿噼里啪啦说完,转身便往回走。

才走了三四步,便听到身后的开门声,晏衣在她身后问道:“小九她,怎么了?”

晏侬转过身,扫了晏衣一眼,她的状况比表姐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道:“姑母随我来,便可知了。”

等晏衣跟在晏侬身后,进了容佩玖的房间,见到被胎儿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容佩玖,木然的脸上这才起了波澜,眼中现出巨大的恐慌。

晏侬便将容佩玖的情况简单地说与晏衣听了。当晏衣听晏侬说,容佩玖可能熬不过去时,一下跌坐在容佩玖床沿,也不说话,只怔怔地盯着女儿的睡颜。良久,抬起手,轻轻地抚向容佩玖的额际,触到容佩玖的瞬间,一抖。再忍不住,一弯腰,俯了下去,将容佩玖拢在怀里。

晏侬站在一侧,看到她微微耸动着的双肩。目光一转,不经意扫到晏衣后颈处一抹红痕,心中暗暗奇怪,却也未作深想,吸了吸鼻子,道:“姑母与晏侬一道照顾表姐罢,照顾孕妇之事,还是姑母有经验。”

晏衣抱了容佩玖一会儿,坐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她抬手的瞬间,广袖往下掉落到肘际,藏在袖中的一截手臂便这么不经意地露了出来。她飞快地将手垂下,重新将手臂隐藏在了袖中,却是迟了,已被晏侬看了个大概。

“姑母,你的手,怎么了?” 晏侬一脸震惊地看着晏衣。

晏衣不语。

晏侬忽然一把抓过晏衣的手,猛地将她的衣袖一掀,再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了。那是怎样的一只手臂?说狰狞亦不为过。曾经白皙完好如玉,此时却是遍布着纵横交错的伤疤。

晏侬又抓起晏衣的另一只手,掀开衣袖,果然,上面也是伤横累累。再回想到此前不经意瞥到的后颈之处的伤痕,只怕姑母身上,已经体无完肤了。她心痛地看着晏衣,“姑母,你这是何苦?”

“是啊,母亲这是何苦?”容佩玖的声音忽然响起,气若游丝。

晏侬赶紧走到床边,高兴道:“表姐,你醒了!”

容佩玖眨了眨眼,算是回应她,“晏侬,扶我坐起来。”

晏衣稍一顿,也走了过来,与晏侬一道,将容佩玖扶了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个靠枕,让她靠着。扶她坐好之后,晏衣便要转身,却被容佩玖拉住了手。

“母亲,可是在惩罚自己?”

晏衣低头,对上女儿的双眸。她此刻才发现,自己女儿的脸有多小。原本就不大的脸,瘦得比巴掌还要小,显得两只眼睛大得突兀。她从前一直嫌恶这张脸,这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可是如今,这张脸,瘦得再也没有了那人的神-韵,再也没有了那人的模样,她却觉得心痛难抑。

她对容佩玖笑了笑,头一次像个母亲一样,对自己的女儿笑了笑,“不是惩罚,是解脱。我现在想起他,总是会想起我曾对他做过的错事。我才知道,原来,我曾经做过这样多伤他的事。曾经不以为意,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些事却一件一件浮上心头,如同附骨之疽爬满我的心头。”她摊开另一只手,掌心现出一支箭头,箭头上刻着一个“衣”字,“我用这支箭伤的他。每想起一件,我便用这支箭头在身上划一下,这样,我心里便会好受一些,我看着身上的伤痕,也能明白,自己究竟伤了他多少次。”

她忽然一顿,反手握住容佩玖的手,戚戚一笑,“只是,我没能想到,纵使我已经将自己划得体无完肤,却还是不断会有新的记忆涌上来。我身上,已经无处下手了……”

后面的几个月,晏衣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容佩玖。晏衣有了寄托,便也不再自残。母女之间的那层隔阂,不知不觉间,渐渐消失了。与晏侬相比,身为过来人的晏衣多了许多经验,对容佩玖的照料也更为周到。只是,容佩玖的境况却并没有因为晏衣的加入而好转。

到容佩玖怀孕八个月时,容家暗里已经彻底被景家所掌控。景家瞄准的,是容家的天地树。景谌天与景家刃修亡灵虽然夺舍了容氏禅修的身体,修为却未达到此前的境界,还需借助紫衣禅修的禅助,重塑修为。

已变成景谌天的容子修便命未被夺舍的高阶禅修禅助修行,如此,事半功倍,不日便可恢复修为。容子修与其余白衣长老的异常,处尘长老已有察觉,只是,尚未联想到景谌天身上。

须知,景谌天对于龙未山,对于容氏神树觊觎了上千年。如今天赐良机,既然上了容氏宗主的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与景攸宁一番密谋,定于一个月之后,联合其余三家,断血盟,拿下龙未山。

罪名便是,私通异族。

从此,便可名正言顺霸占天地树。

容佩玖的生产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  亦是在一个月之后。

==========================

大佬们,周一好啊~

感谢“大大大泡泡糖”哒营养液~么么哒~

读者“大大大泡泡糖”,灌溉营养液+10 2017-06-04 19:16:24

☆、第77章

二月初十, 天降飞雪。

晏侬趴在窗边, 好奇地向外望去。窗外隐隐有喧哗吵闹之声传来,这于向来清寂的龙未山而言, 显得有些异常。然而,晏侬此刻一心扑在这片雪景与容佩玖之上, 便忽略了窗外的异常。

那一片片霏霏白雪粉蝶儿似的, 悠悠荡荡, 在风中打着旋儿飘飞,落在晏侬仰着的温热的脸庞上,化成水珠, 蜿蜒下流, 看上去就像是两行清泪。

晏侬扭头, 朝晏衣笑道:“姑母, 好美的雪!”语调之中,尽是兴奋之情。她自小长在飞扬岛, 岛上四季如春, 从未感受过白雪皑皑的冬季。“姑母刚刚嫁来龙未山,第一次见到下雪,可也这般激动?”

晏衣探身,为容佩玖掖了掖被角,自嘲地一笑。激动?她那会儿哪有功夫激动,恨还来不及,满心满眼只有恨,只想远远逃离。掖好被角, 便坐在床沿,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人。

容佩玖还睡着。

因腹部高高隆起,无法完全平躺,只能在身后垫上三四个枕头,靠在枕头上歇息。她现如今醒着的时候很少,大部分时辰都处于昏睡之中。整个人已经形销骨立,一眼望去,便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肚子,大得触目惊心。

忽然看到容佩玖的肚子动了动,动静之大,如波澜起伏,隔着被子都能见到。容佩玖闭着眼,双眉紧紧拧起。

晏衣抬手摸了摸容佩玖瘦削的面庞,叹了口气,又隔着被子摸了摸她那高耸的腹部,压着嗓子轻声对着胎儿道:“小家伙,你要乖乖的啊。你母亲为了将你生下,吃了这许多苦,你要好好孝顺她,不可调皮,知不知道?”

说来也怪,小家伙竟然像听懂了一般,乖乖地安静了下来。它安静之后,容佩玖的神色便也平和了下来。

晏侬哼了声,“比你那无情无义的爹懂事多了。”转身关了窗子,走了回来,对着容佩玖的肚子道,“等你长大之后,一定要加倍孝顺你的母亲才是,保护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当然了,你母亲已经很厉害了,也没甚么人能欺负到她,除了你那没良心的爹。你见到你爹,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替你母亲出了这口气!”

晏衣无奈地看着晏侬,笑着摇了摇头,“哪有你这样教小孩子的?”

晏侬耸了耸肩,“难道不是么?姑母难道不气——”脸色忽地一变,指着容佩玖对晏衣道,“姑母,你快看,表姐她,她……”

晏衣猛地转头,便看到容佩玖睁了眼,双手紧紧抓住被子,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小九,怎么了?”晏衣抓住容佩玖的手,骨瘦如柴的手上似没有温度般,凉得让人心惊。

“母亲,它,它大约是要出来了。”容佩玖艰难地说完这一句,又是一阵痛袭来,疼得她手一紧。

晏衣赶紧掀开被子,已然见红。

“姑母,这,不是还没到日子么?”晏侬惊慌失措道。这小家伙,怎的杀了个措手不及!

“别慌。”晏衣道,“早点发作也好,小九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匆匆起身,拉开门,吩咐素云去叫处尘长老。再转身,与晏侬将早已准备好的生产用具拿了出来。

好在阵痛只是间歇性的,容佩玖尚能承受得住。晏衣素来淡定,处事沉稳,一番布置倒是有条不紊。晏侬毫无经验,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镇定了下来。只等处尘长老过来,却久不见处尘长老赶来。

晏侬便又急躁起来,拉开门便冲到了院门外。院外有些吵闹,不断有行色匆匆的黄衣禅修与紫衣禅修路过,慌慌张张的。

晏侬随手拉住一名黄衣少年一问,才知龙未山出了大事。就在不久之前,外敌入侵了。她此前开窗看雪时,曾听到喧哗声,便是容氏弟子与入侵者厮杀而发出的声响。

景家刃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合陈刘两家攻上了龙未山。白衣长老与顶级禅修不战而退,只剩下这些普通的紫衣禅修以及黄衣少年还在苦苦抵抗。

“龙未山,可能就此不保!”黄衣少年痛心疾首道。

远处传来的厮杀之声渐响,晏侬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龙未山保不保得住她一点也不关心,但是若被那些人攻进云岫苑,表姐怀了不死族血脉的事势必瞒不住。表姐如今手无缚鸡之力,那些人必然不会放过她。好巧不巧,褚玄商那个花花公子前几日又被褚家给召了回去。表姐身边,当真连个能打的人都没有。

她转身就往回跑,将外面的情形大致说与了晏衣。

晏衣听完,再淡定不了。

容佩玖此时已经虚若得使不上一点力气,靠她自己,已是不能将胎儿娩出。惟有靠顶级禅修灌注灵力,方能支撑得下去。若处尘长老不能赶来,不说容佩玖,便是腹中胎儿也难保。

好在,没过多久,处尘长老便与容舜华一同赶了过来。

二人一进云岫苑,便联手为容佩玖灌注灵力,以支撑她分娩。然而,那些灵力灌注之后,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浪花都没有,全都被那胎儿吸收了。它大约是知道自己即将出生,对于母体的攫取变本加厉。

如此,处尘长老与容舜华的灵力根本不够用。

处尘长老略一沉吟,对晏衣道:“如今之计,只能将小九送到天地树下了。只望天地树灵能支撑她渡过这一劫。”

众人便合力,将大腹便便的容佩玖送上了松云峰,天地树下。

处尘长老为容佩玖结了一个隔绝灵障,自己与容舜华守在灵障之外。晏衣与晏侬则在灵障之内,为容佩玖接生。

与此同时,景攸宁率领三家弟子长驱直入,容氏弟子则是节节败退,各支脉与主脉悉数落入敌手。

最后,黄衣少年们退至松云峰。于天地树阵法之前,与景家刃修对峙。

天空中依然飘着雪,一片一片大得似鹅毛。地上的积雪已被踩乱,布满又脏又黑的脚印。

景攸宁瞟了一眼这些黄衣少年,唇角浮起讥笑,“就凭你们这些弱鸡,也想阻我?”

寒风呼啸,黄衣少年昂首挺胸,神情坚毅,挡住景家刃修。松云峰,天地树,是他们最后的坚持。丢了天地树,便是真的丢了龙未山。

他们从未想过能阻挡对方,他们要做的,只是拖住这些人。在他们身后,在天地树下,在景家刃修看不见的隔绝灵障中,藏着他们的九师姐。宗主与白衣长老已经放弃了龙未山,九师姐是龙未山唯一的希望,不能让九师姐落在这些人手中。

景攸宁一声令下,“阻我者,一个不留!”

刃修们齐齐而上。

黄衣少年没有武器,亦不会械斗,所能做的,不过是笨手笨脚地迎上去,用最为愚蠢的办法——死死抱住对方。对方修为比他们高,但是他们人多,皮厚,抗打。

就是不知,能支撑多久。

景家刃修的剑,砍在身上,很疼。

黄色的衣衫被刃修的剑割碎,一条一条掉落,他们浑身早已被鲜血浸染。这些黄衣少年,向来娇贵,此时此刻却死死咬住牙,没有一人呼痛。已经失了家园,再要喊痛,便连尊严也没了。

景攸宁怒不可遏,气急败坏道:“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们!”一提剑,狠狠地往下一刺。

一名黄衣少年口冒鲜血,顺着景攸宁的腿倒了下去。

其余黄衣少年见状,红了眼,热泪流下来,却没有一人哭出声,只将满腔的悲愤化作了手中的力道,死死地拖住刃修。

隔绝灵障中,容佩玖还在艰难地分娩。

晏衣握紧她的手,一声声鼓励她,“小九,再加把劲,用力。”

容佩玖听到了晏衣的鼓励,她也想用力,却是身不由己。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小家伙也在迫不及待地要冲出来,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它阻拦在她体内。

它出不来。

容佩玖渐渐觉得恍惚起来,神识似乎在一点点离身体远去。好累啊,身体也是,心里也是。她已经筋疲力尽,再也使不出半分气力,只想就这样睡过去,一了百了。

她将晏衣的声音隔绝在外,不去听,也不去想。浑身松懈下来,就这样,停止了挣扎,停止了争斗。

父亲,小九是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小九这一生,所在意的,所钟爱的,所期盼的,都已经离我而去。小九的生命之中,只剩下一个空字。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罢了,就这样罢。

褚清越,你在哪里?

我很想你……

她闭上眼,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头一歪,倒在晏衣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穿红裤子的小白熊哒地雷,么么哒~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5 17:56:33

感谢大大大泡泡糖哒营养液,么么哒~

读者“大大大泡泡糖”,灌溉营养液+10 2017-06-06 16:09:55

☆、第78章

不断有黄衣少年倒下去, 却没有一人松手。

越来越多的黄衣少年倒下, 剩下还站着的,仍固守着最后的坚持。天地树前的雪地, 被血染红,红雪满地。

景攸宁被这些固执的少年激得怒火中烧, “给我杀光!”

景家刃修, 目露狠戾, 举剑便刺。

“景大公子!”一声高喝,容舜华一跃而出。

容舜华站定,入目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 如同-修罗场一般。她心痛地闭了闭眼, 看向景攸宁, 又唤了声, “景大公子。”

景攸宁见到容舜华,脸上立时变换了一副笑颜, “容大小姐, 好久不见。”

容舜华责问道:“他们都还只是孩子,景大公子怎么忍心?”

“通异族,还分甚么年纪?”景攸宁移了移仍被黄衣少年死死抱住的腿,不屑道。

容舜华叹了口气,“景大公子可否看在舜华的面上,放过他们?”

“看在你的面上?”景攸宁冷笑,“你是我的甚么人?我要看在你的面上?”

“就是,你是我们公子甚么人?”

“你凭甚么?”

景家刃修起哄。

容舜华提起裙角, 走下台阶,来到景攸宁面前,“你的未婚妻,可是够了?”

景攸宁双眸一亮,将手中的长剑变回折扇,猛地一收,不敢置信道:“你方才说甚么?再说一遍!”

容舜华直视着他,“你的提亲,我可以答应。”

“此言当真?”景攸宁一脸的不信。

“大师姐,别答应他!”

“大师姐,不要管我们!”

“大师姐,此人就是个禽兽,你不能嫁给他!”

黄衣少年个个梗着脖子,朝容舜华吼道。

容舜华不理他们,继续对景攸宁道,“我的为人,想必你也是清楚的。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但是,你须得答应我,放过这些孩子。”

景攸宁慢慢上前一步,“你的为人?我如何知道你是甚么为人?我仍是信不过,怎么办?除非——”他用扇柄将容舜华的下巴挑起,轻佻地一笑,“你让我亲上一亲,我便信你。”

“你随意。”容舜华道。

“大师姐!”

“大师姐,不要!”

“景攸宁,你这个混蛋!”

黄衣少年被景家刃修制住,动弹不得,连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呜呜咽咽。

景攸宁收了扇柄,一把将容舜华搂入怀中,低头便亲了下去。良久,方将她放开,舔了舔唇,一脸餍足,“唔,容氏明珠的滋味,还不错。”

景家刃修哄然而笑。

黄衣少年们一下便哭出了声,比龙未山被侵占还要伤心。

容舜华面无表情,淡淡道:“如此,景大公子可是信了?”

景攸宁笑着摸了摸容舜华的脸颊,“信!夫人的话,景某岂有不信的道理?”

容舜华暗暗松了口气。

却不想,景攸宁又道:“然,景某向来信奉一条。肉,只有吃到嘴里了,才是我的。”说完,便是意味深长地一笑,看着容舜华不语。

“景大公子这是何意?”容舜华问道。

“意思就是,择日不如撞日,你我马上拜堂成亲,今日便洞房,我才信你。”景攸宁哈哈大笑,“不然,我这边将他们放了,你转身就翻脸不认,我到时找谁说理去?”

容舜华咬了咬牙,左右天地树是守不住了,小九还危在旦夕,能拖得一时便是一时罢。至于她自己,早就无心情爱,嫁谁不是嫁?

“都随你。”

“走罢,夫人。”景攸宁揽上容舜华的腰,对左右道,“还不速去准备。”

景攸宁的随从问道:“公子打算在何处拜堂?”

景攸宁摸了摸下巴,略一思索,道:“容氏弟子祠不错。”扭头,笑着问容舜华,“夫人觉得呢?”

黄衣少年个个目眦欲裂。

“景攸宁,你欺人太甚!”

“休要玷污我容氏的弟子祠!”

“你喜欢就行。”容舜华对景攸宁道。叹了一声,对黄衣少年道:“家都保不住了,还管甚么弟子祠。你们都要好好的,活着才有希望。”说完,毅然转身,随景攸宁下了松云峰,前往弟子祠。

隔绝灵障中,容佩玖已经失去斗志,气若游丝。

晏衣焦急地一声声唤她,却是无用。她见胎儿迟迟不能娩出,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容佩玖失去意识后,她的身体受本灵所支配,本灵为了保护本体,欲将这无休止掠夺本体灵力的异物扼杀,而胎儿不甘束手就死,又与母体的本灵殊死抗争。两相对峙,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想明白之后,晏衣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在容佩玖耳边唤她名字,奈何,容佩玖此时已经听不见。

她的气息也越来越弱,身体渐渐有些冷了起来。

晏衣心中大乱,一把抱住容佩玖,“小九,你坚强些。我相信你,你一定撑得过去。你看你,从小到大,我伤你那么多次,你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你一定也可以,一定可以……”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小九,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为娘,你不能也离开我,我还没有补偿你……”

晏侬在一旁,看得泪水涟涟。

容佩玖睁开眼,眼前是一个浓雾弥漫的世界。一切尘嚣似乎都已远去,身体忽然之间变得轻松,没有了累,也没有了痛。她低头一看,腹部平坦,再没有那个让她不堪重负的负累。

前方,似乎有人在轻声唤着她。她往前走了几步,那声音渐渐大了。

一声又一声的“小九”,再熟悉不过,是父亲的声音。

她心中一喜,抬眼一望,远处一个朦朦胧胧赤色的修长身影,似是父亲。她顾不得许多,提脚便朝那赤色身影跑去。

却始终触不到他,她往前跑,那身影便往后退。

她又急又慌,便朝那身影大喊,“父亲,可是你?你别走!”没有回应。

她又大声道,“父亲不要躲小九,小九难受得快要死了。”

良久,听得一声叹息从雾中传来,“小九,你不该在此,你快回去。”

她摇了摇头,“回去没意思,小九只想与父亲在一处,不好么?小九好不容易再见到父亲,父亲为何要赶我走?”

“小九,为父不是要赶你走。为父就在这天地树上,日日看着你,并未离你而去。”容远岐道,“为父来送一物与你,你要是不要?”

“父亲要送小九甚么?”

赤色身影渐渐向她走近,她看到容远岐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眼眶一热,便要扑上去,却在靠近容远岐时,看到他怀中抱着一个小人儿,小小的一团蜷在他身前。

“他是谁?”她问道。

容远岐不答,只是将怀中的小人儿递到她面前,给她看了看,问道,“他这样可爱,你喜不喜欢?”

她低头,朝那小人儿仔细看去。那小人儿一张小脸粉粉的,嫩嫩的,瞪着乌溜溜的眼珠也看向她,两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像两个肉团,看到她,小嘴一抿,咯咯地笑,咿咿呀呀的。她的心一软,瞬间便化作了一汪泉水,不由得伸手,朝那小人儿的脸上摸去。

“他这样可爱,你想不想要?”容远岐却往后一退,又问道。

她的手抬在半空,心里一空,情不自禁答道:“想要。”

话音一落,容远岐与那小人儿忽然都消失在了她眼前。

她急得大喊,“父亲!”

“小九,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容远岐的声音如梵音,响在空中,“你想要他,便要取舍。拿你所有的,来换。”

“可是我要拿甚么来换?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啊,父亲。”她颓然道。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你不是一无所有,你心中还有道,你还有一身修为。”

“父亲要让我用修为来换?”

“那你肯不肯?”

她低头思忖了一瞬,毅然抬头,“我肯。”

话音才落,从她身上忽然发出无数金色的光芒,向外散去。她只觉从她体内,有源源不断的热流涌出,身体渐渐的轻了……

“小九,你要记住,先舍而后得,先死而后生。只要你心中道义长存,修为还会有回来的一天……”容远岐的声音渐渐远去。

隔绝灵障中,容佩玖在晏衣的怀中猛地睁开眼。

身下便是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散尽了修为,本灵便再也无力阻拦胎儿。

一声清脆的婴孩啼哭在灵障中响起。

容氏弟子祠中,礼官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晏侬眼中含泪,惊喜交加地将婴孩抱在手中,“表姐,是个男孩儿。”

容氏弟子祠中,礼官又唱:“二拜高堂。”

灵障之外,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独留被灵障隔出的那一片空间,无风亦无雪,生机勃勃。容佩玖筋疲力尽地倒在晏衣怀中,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道:“今日,是二月初十。我这一生,艰难晦涩,望圆满而不得。唯愿你此后,一生顺遂,诸事于你举如鸿毛,取如拾遗。便叫你,双拾罢。”

容氏弟子祠中,礼官再唱:“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景攸宁将容舜华打横一抱,向外走去。

晏衣擦了擦容佩玖额头上的汗,问道:“就叫容双拾?”

容佩玖摇了摇头,道:“褚双拾。”再支撑不住,沉沉地阖上了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就到这里结束啦~~

我亲爱的大佬们,宝宝今儿双更啦,所以,申请明天休息一天。

累趴~~~

☆、第79章

策策旧窗前, 又闻新雪下。

稍纵叁拾年, 一万九百夜。

此去经年,曾轰动全东陆的龙未山巨变, 已成叁拾年前的旧事。

世间事,再轰动又怎样?雨打风吹去的不过前人的风流, 沦落笑谈的也总是前人的是非。是何如?非亦何如?再轰轰烈烈的是非恩怨, 终抵不过岁月, 总有化为尘埃,沉寂于长河的一日。

东陆于是,又沉寂了叁拾年。

而近日, 从昆仑山流出的一则消息, 又让一度沉寂的东陆沸腾了起来, 炸锅程度, 直逼叁拾年前褚家宗主褚清越求娶容氏明珠容舜华。

“嗳,听说了么?昆仑山的褚家宗主又向容九提亲了, 容九竟然答应了!”

知味楼二楼临窗的一桌,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后生举起茶盏,抿了口茶水,与对面另一个书生言道,满脸与装束不合的八卦之态。

对面的书生虽未表现得非常震惊,却也是极有兴趣地接道:“听说了!容九会同意这门亲事,也是颇令在下意外啊。”

“有甚么好奇怪的,不过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罢了。烈女怕缠郎, 褚玄商痴心一片,终是打动了佳人芳心呐。”

“也是不易啊……”

“可不是。想那褚玄商褚宗主,端的是年轻有为又风流倜傥,以一己之力振兴褚家,愣是将昆仑山的颓势扭转,才不过叁拾年便将褚家恢复成当年的模样。虽未重新跻身四家,却也是东陆不容小觑的一个流派。”年轻后生咬下一口得升糕,“如此青年才俊,要甚么样的清白女子没有,却偏偏心系容九一人,非卿不娶。这么些年来,年年上门求亲,可谓是诚意十足。那容九也是沉得住气,就是不肯点头,今年也不知为何,忽然就同意了。要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那一株?容九当年毕竟是与褚清越定过亲的,清不清白都难说,也不知褚玄商是着了甚么魔。”

“非也,非也。”对面的书生道,“在下可是听说,那容九乃是东陆难得一见的殊色。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难得一见?可及得上容家舜华?”

“兄台这就不懂了罢。若将容舜华比作牡丹,容佩玖便是那芍药。依在下看,牡丹端庄却不可亲近,芍药妖娆而诱人采撷,于风姿上更胜牡丹一筹。再说,容舜华嫁与景大公子多年,早已是明日黄花,怎及容九这种正当季的鲜花。且在下听人说,那容九从前煞气附体,人又清冷刚毅,妖娆之姿因而减损了几分。自叁拾年前龙未山巨变之后,不知为何,浑身煞气尽失,刚毅不再,一身媚姿便再也隐藏不住,一举一动都说不出的勾人。”

“这就难怪了。”年轻后生恍然,“若非褚清越乃不死城主千重久转生而来,后又灵魄归位回了不死城,那容九便是褚玄商的堂嫂。怎么说,褚玄商此举也是有霍乱纲常之嫌的。不过,若是此等殊色,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二人的话语声不算太大,然而“千重久”三个字却是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坐于二楼一隅的一对男女耳中。

女子长相清丽,一袭绿衫,虽做妇人装扮,看上去却是个娇俏可人的小妇人。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身着烟青色长袍,长相白净,模样斯文俊秀,一双眼睛出奇的清澈。他端坐于此等喧嚣的场所,便如同浊世之中的一股清流。

俩人正是阴善与文邪。

“容九?”阴善回味着这个名字,朝文邪兴味盎然地一笑,“文邪哥哥,没想到,竟然在此听到了主人的八卦。”

文邪抿唇,回她一道温和的笑。

“文邪哥哥,刚才听他们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来。”阴善道。

“谁?”文邪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皮。

“就在你与主人进封境的当天,不死城上面来了一个姑娘,哭得可伤心了。”阴善张嘴,接住文邪递过来的一瓣橘肉,一咬,满嘴的汁水儿,双眉顿时弯成月牙儿,“文邪哥哥,好甜!”她将橘肉咽下,又继续说道,“本来,我是没打算理会的,可是,你猜我看到了甚么?”

文邪配合着问道:“你看到了甚么?”

“魔言!那姑娘手中拿着魔言!”

“魔言?”文邪微微皱了皱眉。

“嗯!文邪哥哥也觉得奇怪罢?后来,我就想,她会不会是来找主人的,便马上回了不死城,想告诉主人一声。可是,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和主人已经进了封境。”

“后来呢?”

“后来,”阴善叹了口气,“那姑娘等了大半个月,没等到主人,终于走了。哎,文邪哥哥,你不知道,那姑娘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可曾将此事说与主人?”

阴善摇了摇头,“你们不是才出来没多久嘛,再说,主人又因为公子的事烦恼得很。”

文邪又递过去一瓣橘肉,“哪天得空了,你还是与主人说一声罢。她既然得了魔言,定然也是主人看重的人。”

“嗯。”阴善点头,想了想,忽然又道,“再看重,也不会比得上阿莫姐姐罢。”

文邪笑了笑,不语。

与文邪和阴善相隔几桌的窗边,年轻后生垂眸,瞟了一眼窗外,白雪洋洋洒洒落得正紧,楼下等候的食客已排成了一条蜿蜿蜒蜒的长龙。

今日是二月初十,道家祖师太上老君得道飞升之日。在以道为尊的东陆,没有除夕之说,一年之中最为隆重的节日,便是二月初十。

及至夜间,街市会热闹非凡,挤满观夜景、逛夜市的民众。

知味楼乃是东陆三大名楼之一。平日里便已是食客满座,更不消提二月初十这种大节。天才入夜,楼外便已排起了长龙,既有寻常百姓,也有得道修士,只为一品这知味楼的应节茶点——得升茶与得升糕。

年轻后生的视线在排成长龙的人群中随意扫着,忽然目光一定,落在一处不动了。在离门口不远处,站了两个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后生最初是被小的那个吸引了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娃,头上左右各梳了一个小揪揪,以两团毛茸茸的发圈点缀,一张精致无暇的小脸上,嵌着两颗黑曜石般的眸珠,神采奕奕。小女娃身披一件镶毛领的粉色小斗篷,粉妆玉琢,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异常夺目,宛若太上老君坐下童子。

小女娃的一只小手被站在她身旁的白衣女子牵着,年轻后生的目光顺着俩人牵着的手,移到小女娃旁边那人身上,不由得一怔。

好一双颠倒众生的眼睛,明眸顾盼,深藏一汪秋水。那秋水之中,似有漩涡,将人的目光吸入其中。

目光再往下,便是一方白纱,将双眸以下的风光遮掩。年轻后生心中顿感失落,也不知那白纱下,是何等倾城绝艳的景色,可惜。

那女子与小女娃随着排队的人群往前走了几步,年轻后生眼中便又是一亮。行走如风牵弱柳,举手投足之间婀娜轻盈,浑然不似周围女子那般生硬木然,真是妙不可言。

年轻后生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女子,似是被粘在她身上。引得他对坐的书生纳闷不已,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女子弯下腰来与小女娃说话,一见之下竟也愣了愣。

不知女子与小女娃说了句甚么,女子说完之后直起了身子,小女娃原本欢欢喜喜的神情却变成了一脸的不情愿,小嘴一嘟,便将小手从女子手中抽了回来,小脑袋一扭,气鼓鼓地往前迈出一步,与女子拉开距离。

直看得楼上的两位书生好奇万分,不知女子说了甚么话,竟将这玉雪可爱的小人儿得罪了。

俩人排了一会儿,终于被店小二给领进了店内。正好,两位书生旁桌空了出来,女子与小女娃便被店小二带到了他们旁桌。

书生心中暗自欢喜,不动声色地近距离打量她们。

女子虽是落座,却未将面纱取下,仍旧覆于面前。不过,因离得近了,书生隐隐能窥到面纱下秀挺的鼻梁。

小女娃将斗篷解了,搁在长凳的一侧,仍旧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嘟着嘴,脖子梗向一侧。女子也不哄她,兀自叫了店小二点了吃食。桌上摆着一只茶壶,两只茶盏。茶壶中盛装便是得升茶,免费附送给进店的食客。

女子执起茶壶,倒了两盏茶,一盏给自己,将另一盏推到了小女娃面前。小女娃倒也不客气,掣手便抓起茶杯,大约是渴得厉害了,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喝完似仍未解渴,便自己又斟了一杯。

年轻后生看着那小女娃牛饮,忽然便起了尿意,朝对坐的书生一拱手,道:“在下忽然有些内急,去去就来。”便匆匆起身,去了茅房。

年轻后生进得茅房,开闸放水,呼出一口气,说不出的畅快,提上裤子,正准备系裤带,左下方余光之中忽然闯进来一只粉色矮冬瓜。他低头一看,一愣,惊得裤带也忘了系。

他看到那粉妆玉琢的小女娃往他旁边的茅坑一站,双腿一叉,裤带一拉,伸手一掏,便掏出了一只小蜗牛,哗啦啦一阵水响,抖了抖,这才慢悠悠地提上裤子,系好了裤带。

年轻后生目瞪口呆地盯着小女娃,傻了。

小女娃一抬头,白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一脸的鄙夷,“看甚么看!没见过长得好看的,小爷么?”

=============================

大佬们,明儿见~

笔芯~

感谢阿骨、穿红裤子的小白熊哒雷~么么哒~

阿骨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6 20:46:17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6 22:44:54

☆、第80章

等小“女”娃褚双拾在年轻后生的注目中上完茅厕, 回到席桌上, 那桌面之上已被各色糕点铺满了。

一见到这些热腾腾的糕点,他那张原本写着不高兴的小脸上, 顿时换成了个“饿”字。肉呼呼的小手一伸,便向其中一个瓷碟儿中一抓。

忽然白光一闪, 从对面戳过来一双筷子, 肉呼呼的小手便被筷子夹了个正着。肉呼呼的小手用力动了动, 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胖头鱼。

褚双拾抬起头,看向女子,撇撇嘴, 乌溜溜的眼珠眨巴眨巴, “九九——”小嗓音儿奶声奶气的, “九九, 我饿——”

“手洗过了么?”容佩玖不为所动,淡淡道。

“忘了……”

“还不快去。”容佩玖松开他的小肉手。

“哦。”

褚双拾跳下长凳, 一阵风儿似的向后堂跑去, 不多久,又像一阵风儿似的刮了回来。等他重新跳上长凳,他之前偷抓未遂的那块得升糕已经圆润地躺在了他面前的碗碟之中。

他抓起得升糕就往嘴里送,边吃边摇头晃脑,两条小短腿儿荡在空中,得意地晃啊晃,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九九,好次, 好好次。”

容佩玖看着他,面纱之上的那双眼睛渐渐弯成了新月。

粉团子般的褚双拾,吃起糕点来,就像是一只粉色小猪。他边吃,边用鼓鼓囊囊的小嘴对容佩玖道:“九九,你真的不次么?”

容佩玖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甜食。”

褚双拾看着满桌的糕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大人般,“那好罢,只能靠我了。”

“二十。”容佩玖忽然对褚双拾传音入密,问道,“你方才,去的是男子的茅厕还是女子的茅厕?”

褚双拾一愣,得升糕举在嘴边,忘了咬,“男子……”

容佩玖双眉一拧,“可有人见到?”

“有……”

容佩玖的两页秀眉拧得更紧了,责备的目光看着褚双拾。

褚双拾一副做错事的神情,“我,我一急就给忘了……”

“可有景家的人见到?”

褚双拾赶紧摆摆小手,“没有。就是一个傻乎乎的书生,没别的人了,真的,九九。”

容佩玖略微松了口气,眉头却未舒展开,“你可知,你今日的无心,险些便让娘亲叁拾年的小心毁于一旦?”

褚双拾将得升糕放回瓷碟中,低下头。

容佩玖叹了口气,继续传音入密,“吃罢,我知道你还没吃饱。二十,娘亲不是在责怪你,娘亲只是担心你。过了今日,你便又长了一岁了。娘亲如今,修为才勉强到初阶,没有能力保护你,你只能自己小心,万万不可让人发现你是个男孩,特别是景家的人,见到也要绕开,你可知道?”

褚双拾点了点头。

阴善坐在角落,看着褚双拾,被他摇头晃脑的样子逗得噗呲一笑,“这个小女娃真是可爱。她对面的女子应该是她娘亲罢,我要有个这么玉雪可爱的女儿,才舍不得对她严厉。”

文邪微微笑道:“你又怎知她在家中也是如此可爱?每个孩童,不光有可爱的一面,也有顽皮的一面。外人觉得可爱,是因为未有日日相处,不解其中的苦累。偶然见到,自然觉得新鲜。”

阴善撑肘托腮,“你说得也有道理。”羡慕地叹了口气,“文邪哥哥,我们甚么时候也能有一个那样可爱的孩子啊?”

问了一会儿,却不见文邪回应。阴善好奇地扭过头,便看到文邪的耳根处微微泛起了红,夸张的一笑,“哎呀,文邪哥哥,你这是害羞了么?”

文邪红着脸,用只能二人听到的声音道:“若小善想要,随时都可以的。左右你与我也已成夫妻,可以有孩子的。”

这下,轮到阴善红了脸。她不过随口一说,却不想文邪当了真。是啊,她的文邪哥哥,总是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认真对待的。

千年之前,景谌天率领四家来攻打不死城时,俩人其实尚未来得及拜堂便生离死别了。直到不久前,褚清越为文邪重铸了肉身,出了封境,两人才完成了迟到千年的洞房。正是新婚燕尔,如鱼似水之际。只不过,新婚夫妻,脸皮却都还薄得很。

文邪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便将店小二唤来结了账。二月初十夜里有花灯可赏,还有夜市可逛。难得出不死城一次,文邪打算带她好好游玩一番。二人起身,往楼下走。

途径容佩玖与褚双拾这桌,微风轻拂,吹得容佩玖的面纱微动。阴善不经意扫了容佩玖一眼,心中升起一股似曾相识之感,脚步略顿了顿,有些疑惑。却被文邪牵着继续往前,出了知味楼,便见一片璀璨的花灯,瞬间将这点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边厢,容佩玖见褚双拾将桌面上的最后一碟茶点扫进了圆滚滚的肚子,对他道:“二十,走罢,我们去昆仑山。”遂起身,往楼下走。

褚双拾自己披好斗篷,系上系带,不情不愿地跟在容佩玖的身后,出了知味楼,一路走得磨磨蹭蹭。

容佩玖转身,挑眉,“你不是刚吃饱么?这么快就没力气了?”

褚双拾:“九九,能不能不去昆仑山?能不能不退婚书?”

“不退?谁嫁给褚玄商?你么?”容佩玖抱臂,低头看着褚双拾。

“九九,褚哥哥很好,我喜欢他!”

“你喜欢他,就敢趁我不在偷偷收了他的婚书?”

褚双拾眨了眨眼睛,挤出两颗泪,“九九,我只是想要个爹。”伤心的小模样儿,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容佩玖却是见惯不怪,淡淡道:“你有爹。”

“我没有。”

“你有。”

“那他知道我么?他为甚么不要我?为甚么不来看我?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我不仅不要他,见到他还要狠狠地揍他。”褚双拾握了握拳头。

“这话,是你表姨母教你的罢?”容佩玖扬眉。

褚双拾吸了吸鼻子,耍赖,“我不管,我就是喜欢褚哥哥!我想让褚哥哥做我爹,反正我姓褚,他也姓褚!呜呜呜呜……”眼泪啪嗒啪嗒。

“我反正是要去昆仑山的。你爱来不来。”容佩玖无视他的眼泪,转身,迤迤然往前而去。

褚双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见容佩玖的白色身影几乎要消失在人群中了,才无奈地一摊手,若有所思道,“咦,这一招对九九越来越不管用了呀。”赶忙撩起斗篷的一角胡乱在脸上一抹,擦掉了眼泪,顺便抖落斗篷上的雪花,拔腿就朝容佩玖跑去,“九九小姐姐,等等我呀!”

便在褚双拾方才所站之处,走上来几人,深蓝长袍着身,背负长剑,正是景家高阶刃修的装束。

“容佩玖。”为首之人看着两人的背影,唇角浮起一丝冷笑,“真是冤家路窄,正愁没人解闷。”指着母子俩的背影,对其余几人道,“穿白衣的那个便是容佩玖,当年曾与我有一石之仇。那个女娃娃据说是她捡来的徒弟,总也长不大,是个三寸丁。走,跟上去,老子今日要报仇。”

三寸丁这三个字若是落入褚双拾小朋友耳中,说不得又是一番暴跳如雷。须知,不死族人与寻常人不同,只因寿命太长,便长得极为缓慢。是以,在龙未山,褚双拾便被传言是先天缺陷才长不大。他的表姨母晏侬干脆将错就错,坐实了这个传言,为的也是掩人耳目,不叫人发现他的身份。正如,容佩玖与晏衣对外从不叫他褚双拾,而是叫他二十,并对外宣称他是捡来的一样。

只不过,褚双拾小朋友本人,对于这三个字,其实是颇为抗拒的。他很忧郁啊,谁好好的要背上个侏儒的名声?而且,他还发现,自从他顶了三寸丁这个名头之后,容子修看他的眼神似乎也与从前不同了,怪怪的。所以,谁能告诉他,容子修那眼神之中的一丝同病相怜,究竟是几个意思……

其中一人犹豫道:“容佩玖只怕不好惹。”

为首之人不怀好意地一笑,“那是从前。如今,她只怕连我景家的初阶都对付不了。”

“这是为何?!此话当真?”

“哼,我暗中留意她许久,不会看错的。你们若不信,尽管随我一试便知。”

随着景家的崛起,景家弟子在东陆也成为了他族弟子巴结吹捧的对象。景家弟子在东陆行事也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飞扬跋扈。不知从何时起,已将惩奸除恶、匡扶正义的族训抛到了九霄云外,常于街头巷尾-行欺凌之事,民众敢怒不敢言。

一行人尾随容佩玖母子,渐渐远离了闹市,到了一处偏僻之所。天空中还在飘雪,厚厚的积雪之上连脚印都没有几个,倒是映得夜空亮堂堂的。

为首那人纵身一翻腾,落在了母子俩的前头,其余几人亦快步跟上,堵在了母子俩的后方。一伙人将母子俩围了起来。

褚双拾一把抓住容佩玖的手。

为首之人朝容佩玖歪嘴一笑,“容九,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容佩玖盯着他看了看,却是记不起来打过交道的有这号人,“阁下是何人?拦我去路,是何意?”

“看来,你不光修为退化了,就连脑子也不好使了,连我也不记得了。当年峨山历练,你曾用石子暗算过一人。怎么,可是下作的事做得太多,多得记不清了?”

经他一提醒,容佩玖终于记起来,“景平。是你。”

“没错!”景平笑道,“当年有容舜华为你求情,还有褚清越那妖孽护着你,老子才没和你计较。今日既然这么有缘遇到了,便把往日的恩怨了一了罢。”

“你想如何了?”

“这样罢,若你输了,就陪我睡一觉,怎么样?”景平哈哈一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容佩玖的胸部,“我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嫌弃你是被褚清越用过的二手货。”

景家刃修个个不怀好意地大笑了起来。

============================

感谢兔小宝的地雷,么么哒~

兔小宝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9 12:18:55

还有不知名大佬灌的营养液,以及兔小宝的营养液,感谢感谢~

读者“”,灌溉营养液 +1 2017-06-08 08:56:00

读者“”,灌溉营养液 +1 2017-06-08 08:55:58

读者“兔小宝”,灌溉营养液 +20 2017-06-09 12:18:55

☆、第81章

“混蛋!”褚双拾气得骂道, “大混蛋!”

“小妹妹, 可不能骂人哦。”景平笑嘻嘻,“骂人就不可爱了。”

容佩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对方约莫六七个人,清一色的深蓝长袍, 全是景家的高阶刃修。她叁拾年前散尽修为产下褚双拾, 后从头来过, 因体格虚亏过甚,到如今也才恢复到初阶禅修的修为。

这伙人,她一个都打不过。

此处地处偏僻, 加之天降大雪, 更加不会有人经过。即便有人途径, 见是景家高阶, 大约也是不敢多管闲事的。她修为散尽之事,所知者虽不多, 但他们既然敢来挑事, 怕是隐约打探到了甚么。

多是躲不掉了,无路可退,只能硬拼。

“二十,把魔言给我。”容佩玖对褚双拾传音入密。

她修为散尽之后,便也失去了识海,修炼至今,识海也未生出。而褚双拾携识海降生,识海之强, 比他爹褚清越当年更甚。因而,褚双拾小朋友从小就成了容佩玖的人形储物袋。

褚双拾瞬间明白了娘亲的意思,她是想用魔言本身的灵力对抗这伙人。听话地祭出魔言,交到容佩玖手中。

“谁敢欺负九九,老子跟他拼了!”褚双拾撸了撸袖管,露出胖乎乎的手臂。

“小妹妹长这么漂亮,怎的说话这样难听?”景平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剑,“哥哥要和你师父交手了,刀剑不长眼,赶快一边儿去。”

容佩玖拿到魔言,将褚双拾拉到身后,自己挡在他身前。

景平忽然毫无预兆提剑,直直地朝容佩玖刺来。容佩玖侧身,险险躲过。景平接着又是一剑,容佩玖脚步往侧方移去,将景平引开,以免剑气伤到褚双拾。

只不过,人是被她引开了,身形却慢了一瞬,面纱被景平的剑气震落,飘飘荡荡落在了雪地上。

容佩玖一抬头,景家刃修,连同景平在内,不由得一愣。

景平很快回过神,双眼泛光,“这样的极品,他褚清越竟也舍得!”狞笑一声,重又举剑向容佩玖刺来,“他不要,我要!”

“景平,见者有份啊!”

旁边的景家刃修起哄。

“那是自然!”景平哈哈大笑,又是一剑刺来,容佩玖举起魔言一挡。长剑咣的一声砍在魔言上,剑气激得这支上古大神遗骸制成的法杖发出嗡的一响,杖头发出幽光,荡出一波威压,将景平震了开去。

景平摸了一把唇角的血,面色狰戾,朝其余几人吼道:“干愣着做甚!还不来帮忙!”

其余五人纷纷拔剑,一拥而上。剩下一人,将褚双拾死死按住。

魔言的威压乃是上古大神遗留的最后一缕神识,一旦激出,便消散不再,只能应急用一次。景家刃修以多围少,容佩玖被逼得连连后退。

“容九,这个小妹妹你管是不管了?”

忽听得一旁有人喊道。

容佩玖抬眸一看,心中一沉。褚双拾被那人提在胸前,粉嫩嫩的脖颈之上,架了一把明晃晃的长剑。

“九九,别管我!”褚双拾大喊。

同时,五道剑气迎面而来,容佩玖弯腰躲避,脚下却是中了一剑,向后跌去,倒在雪地上,下一瞬,剑光一闪,眼前横了一把长剑。

景平蹲下身,伸出一指在容佩玖脸上一撩,“良辰美景,天时地利。我听说,雪中睡美人,别有一番意境。”

“坏蛋!你不许碰九九!”褚双拾吼道,“我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小妹妹,怎么个不放过,嗯?”景平大笑一声,“今日,不光我要碰她,我们都要碰她。小孩子可不能看,快把眼睛闭上,哈哈哈哈!”

景平在众人的浪笑声中,用剑挑开了容佩玖的腰带。又是一剑,挑开了容佩玖的罩衫。

“别用剑了!用嘴,快用嘴脱!”其中一人提议道。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景平手一甩,将剑扔到一边,双膝一弯,半跪在容佩玖面前,头直奔容佩玖里衫的系带而去。

容佩玖捏紧双拳,闭上眼。

忽听得一声爆响,紧接着被温热的液体喷了一脸,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睁开眼,看到跪在她身前的景平,只剩下了半个头。剩下的半个头连着脖子,血液和着脑浆还在不断往下掉。

在景平的身后,站着她的二十——小斗篷不知去了何方,一只袖管撸得高高,小小的拳头捏得紧紧的,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左眼之中竖瞳红光湛湛,右眼煞气,玉雪可爱的小脸之上盈满怒色。

容佩玖暗叹一声。

她的二十,一怒之下,冲破了处尘长老的封印,现了异瞳。叁拾年的隐藏,毁于今日。

其余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措手不及,良久才反应过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中现出巨大的恐慌。

“不死族!这小丫头是不死族!!”

“快走!”

身形一闪,连景平的尸体也顾不上,便瞬移了。

容佩玖从雪地上爬起,抓了一把雪,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将血污擦净。走到褚双拾身边,蹲下。褚双拾还陷在意识不清的混沌中,左眼之中的竖瞳仍旧泛着红光。

容佩玖双手握住他的小拳头,不断地对他念清心咒,柔声唤他的名字。

褚双拾眼中的竖瞳消失,左眼渐渐恢复清明,见到容佩玖,哇的一声哭了,猛地扑到她怀中,“九九,你有没有事?九九,你有没有事?”

容佩玖拍拍他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二十,没事,我没事,我好好的,你别怕。”

褚双拾瞥到还跪在旁边只剩下半个头的景平,忽然一把推开容佩玖,“九九,我的秘密是不是保不住了?”

容佩玖点点头。

褚双拾低下头,像做错事一般,满脸的内疚,“九九,我,我是不是闯祸了?九九,你不要怪我。”

容佩玖重新将他搂入怀中,“我的傻二十,我不去怪做坏事的人,怪你做甚么?”

“真的?”

“嗯。”容佩玖揉了揉他头上的小揪揪,“我的二十,真的长大了,能保护娘亲了。”

褚双拾破涕为笑,小拳头一捏,“那当然了!我可是九九的保镖!若是有人欺负九九,就尝尝我的拳头!”

容佩玖捏了捏他脸颊上的鼓鼓肉,起身,走到旁边将他的小斗篷捡起,重新给他系上,牵了他的小手,“走罢。”

褚双拾随着容佩玖走了几步,“九九,你走错了。昆仑山在东边,你走的是西边。”

“没错。就是往西。”容佩玖道。

“不去昆仑山了么?”

“先不去了。”

“那要去哪里?”

“极西之地。”

褚双拾拉住容佩玖,“极西之地?”

容佩玖低头,“嗯,二十,我要送你去不死城。”

“为甚么?我不去!”

“二十。”容佩玖叹了口气,“过了今晚,你是不死族的事,便会传遍东陆。龙未山,你是回不去了。如今,这个世上能护你的,只有他了。”

褚双拾将容佩玖的手甩开,“褚哥哥也能护我!褚哥哥说过,他会护我!”

容佩玖蹲下,扶住褚双拾的双肩,“二十,你听着,先不说褚玄商有没有能力保你,他是外人,娘亲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不愿与他牵扯,更不愿欠他。褚清越才是你爹,你的事情,他这个当爹的不管,谁管?娘亲与他的事情,你还小,不懂。他这些年没来找你,是因为他不知道有你,并不是他不要你。”她笑了笑,“你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放心。你听话,不要让娘亲担心,嗯?”

褚双拾不情不愿的“嗯”了声。

一大一小,迎着风雪,向极西之地相携而行。

不死城。

千寻芳怀抱一只酒壶,一支腿屈膝,背靠树而坐,眼前忽然一暗,入目一双云纹玄色长靴。他未抬头,不必抬头,也知来人是谁。嗤的一笑,懒懒道:“跟着我做甚?”

褚清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直言不讳,“怕你寻死。”

“你当年可以寻死,却不许我死?”千寻芳灌了口酒,“大不了,再过一千年,又是一条好汉。”

“我当年寻死,是因为我知道她还在,是为了再遇到她。而你,再过一千年,你也再遇不到景袖。她已魂飞魄散,这个世上,再没有景袖了。”

千寻芳抬头,眯了眯眼,“那我就死得彻底,不转生了。”

“那我更加不会让你死了。”

“千重久!”千寻芳忽然将酒壶狠狠一掷,“你封我五感这么多年,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找你算账?!”

“你只管找我算账,我等着。”褚清越道。

“主人。”

阴善与文邪走了过来。

千寻芳见到阴善,笑了笑,“小善,终于舍得回来了?你不在,公子我可是无聊得很。”

“是,公子,小善回来了。”阴善道。

“外面好玩么?”

“好玩。很热闹。”阴善笑道。

褚清越问道:“外面情形如何?”

阴善转身,对褚清越禀告,“主人一入封境叁拾年,我们也有叁拾年不曾关注外界,不曾想东陆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褚清越道:“说说看。”

阴善便将龙未山被景家攻占以及四家换姓之事一一叙说了。

褚清越听着,

作者有话要说:  脸色渐渐转沉,目光渐渐转阴。

==========================

大佬们,周末愉快,明儿见~

感谢穿红裤子的小白熊哒地雷~mua~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09 22:43:27

感谢褐瞳灌的营养液~mua~

读者“褐瞳”,灌溉营养液 +10 2017-06-09 22:29:33

☆、第82章

褚清越紧抿着双唇, 眉头微皱, 沉默了一会儿,道:“龙未山好歹也属有千年积淀的神道世家, 怎会如此轻易便沦陷了?”

阴善道:“主人有所不知。据说,容家那一日, 除了毫无战斗力可言的黄衣禅修作无谓的抵抗, 容家从宗主到长老与紫衣禅修, 几乎是束手就擒。景、刘、陈三家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龙未山。”

“为何不抵抗?”

“这……小善也不清楚了。不过,自此之后,景家进驻龙未山, 占了容家大半部分的山头, 只将薄刀峰留给了容家, 这还是看在景大公子夫人的面子上才施舍的。而容家现如今, 不过是景家的附庸。天地树也已非容氏神树,变成景家的了, 景家派人日夜守护在此树周围, 不让任何人靠近。至于容子修与白衣长老,那一日之后忽然销声匿迹了近叁拾年,重新现身也不过是最近的事,只比主人出封境略早几日。容氏弟子,饱受景家弟子欺压,境况艰难。”

褚清越又问:“景攸宁成亲了?娶的何人?”

阴善点头,“娶的正是容舜华。”

“景攸宁?”千寻芳忽然插嘴道,“若我没记错, 此人是个渣啊。容氏明珠怎会答应嫁他?”

阴善解释道:“回公子,容舜华嫁景攸宁并非自愿,她只是用自己换了族人的生机。若不是她答应了景攸宁,只怕容氏禅修后继无人了。”

“想不到,龙未山竟然遭逢此等劫难。”千寻芳抬眸,斜乜了褚清越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对阴善道,“不过,容氏几时沦落到要靠一个弱女子来苟且偷生了?守卫容氏不是杀修的使命么?容家小九呢,她又去了哪里?不是宁可舍命也要护着龙未山,为何不见她站出来抵抗?莫非,她也与容子修他们一样,未做抵抗,束手就擒了?”

不等阴善回答,自问自答道:“以她的脾气,必然是不能允许容家出事的。既然容家出事了,容家小九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从身旁随手扯下一株草,捏在手中转了转,抬眸瞟了瞟褚清越。

看到褚清越眸光一紧,千寻芳勾了勾唇。

“龙未山沦陷当日,容九自始至终未曾现身。”阴善道。

“呀!容家小九不会是出事了罢?”千寻芳将手中的青草猛地扯成两截。

阴善忽然感觉到两束目光带着森森寒意朝自己射了过来,被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绪,抬眸对着目光的主人道:“没有。容九应无事,主人请放心。”

“应无事?”褚清越问道。

“是,小善今日与文邪哥哥在知味楼时,还听到有人说起容九来着。”阴善看了看褚清越,犹豫下面的话要不要说。

褚清越却不语了。

千寻芳忽然一笑,“小善啊小善,你倒是把话说完啊。你可知,你这样说一半又不说了,有人心里可是在百爪挠心。那容九,如今过得可好?”

阴善道:“想是不错,且好事将近。听说,容九已经收下了褚家宗主褚玄商的婚书,过不了多久便要嫁到昆仑山去了。”

千寻芳一愣,随即看向褚清越,便看到了一张明显愕然的脸,嘲讽道:“看来,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你等着她来找你,她却一次也未来过。你心中记挂着她,她却早已翻篇将你忘记。不过叁拾年,就要欢天喜地再嫁了,真是薄情得很呐。”

褚清越脸上的愕然不过一瞬,便化为了孤傲与清冷,“你误会了,我从未等过她来找我。”

千寻芳本想继续嘲讽他几句,看了看他,最终只是低低一叹,“爱得孤注一掷,便也奢望对方将自己视作第一,用尽千般手段讨她欢心,将自己降到尘埃里,为的不过是成为她心中的第一。哪知到头来,就连她的一句挽留也换不来。呵,这种感情,还真是悲哀。你说得对,不要也罢。”又勾唇一笑,“我与哥哥,从此便相依为命。”

褚清越冷冷地扫了千寻芳一眼,转身离去。

“嫌弃我?”千寻芳起身,拾起被他扔开的酒壶,笑了笑,“还是它好,它不嫌弃我。三杯和万事,一醉解千愁。”将酒壶递给阴善,“来,小善,再与公子我倒一壶来。”

阴善接过酒壶,“是。”

“小善,往后别在你家主人面前再提起容九了。”千寻芳嘱道。

阴善好奇道:“为何?”

千寻芳道:“惹他伤心啊!你可知这容九是何人?”

“何人?”

“容九就是容莫提,你的阿莫姐姐。你说,你阿莫姐姐要嫁人了,你家主人伤不伤心?你别看他面上不显,你也知道,你家主人,最会装了。”

阴善脸色一变,“容九就是阿莫姐姐?”扭头看向褚清越远去的背影,匆匆将酒壶塞到文邪手中,“文邪哥哥,你来替公子倒酒,我有话要对主人说。”说完,转身便朝褚清越追去。

阴善气喘吁吁地追上褚清越,“主人!”

褚清越停下脚步,挑眉看着她。

“主人,小善还有件事要禀告,一直忘了与主人说了。”

“说。”

阴善缓了缓,道:“叁拾年前,主人可还记得,主人与文邪哥哥进封境之前,不死城上方曾传来响动?”

褚清越点头。

阴善继续道:“小善与藏渊大叔上去查探,见到不死城上方的沙漠中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那些响动便是白衣女子所为。”她窥了窥褚清越的脸色,又道,“那女子手中拿着魔言。”

褚清越淡淡道:“她在不死城上面做甚么?”

“小善起初以为她会对不死城不利,便和藏渊大叔暗中窥探。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她似乎并无恶意,只是不停地在那片沙漠中施法术,一道又一道,直到灵力耗竭才停下来。”阴善说着,脑中又回忆起了叁拾年前的那幅画面,心中隐隐有些难受起来,“等到灵力恢复了,她便又开始不停地施法术,如此周而复始。我见她手持魔言,便赶紧回来禀告主人,可是等我赶回,主人已经进了封境。主人,那姑娘便是容九罢?”

褚清越默了默,未回答她,却道:“最多一天一夜,便死心了罢。”她对他,向来没有多大耐心。

“不,她在那里,一等便是大半个月。”阴善道,“有灵力的时候,就不停地施法术,没有灵力的时候,就坐在沙漠里哭。小善从未见过哪个姑娘哭得那样伤心,就仿佛天塌了一般。方才公子告诉小善,容九就是阿莫姐姐。主人此生不可能会忘记阿莫姐姐,既然主人心中忘不了阿莫姐姐,为何不去将阿莫姐姐找回来?何苦要为难自己?”

褚清越抿唇,不语。

阴善看向他,他面色寻常,看不出阴晴,只是目光有些沉散,“主人?”

他不答,恍若未闻,抬脚,撇下阴善,自顾自走了。

月上中天,不死城上方的沙漠,是一望无垠的平坦。月辉之下,黄沙变成银沙,雪原一般。

银沙之中,忽然闪现一道白色人影。信步游走在沙漠中,不知走了多久,方停下,抬头仰望着头顶的圆月,在银沙上投下一道萧索的影子。一轮清冷的月,一人一影,形影相吊。他在这片沙漠之下,活了几千年,却从未仔细看过它一眼。直到这个夜晚,他才发现,这片沙漠,是如此的深寂,荒凉。

他蹲下,随手抓起一捧沙,放到鼻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闻到了叁拾年前的味道。三分咸,七分涩,是泪水的味道。脑中浮现出那人哭泣时的模样,以及一双哭得红肿的泪眼。

他站起身,微微张开手,看那一把银沙缓缓从他手中流下,骤然转身,手一挥。刹那间,大地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狂风四起,沙飞石走。在一阵巨大的轰隆声中,一座庞然大物缓缓从沙中升起,矗立在他面前。

一座青灰色城楼。

城楼正中间是两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方镶嵌着一块石匾,门匾上写着“不死城”三个大字。

封藏了叁拾年的不死城门,重见天日。

天边泛起霞光时,容佩玖终于带着褚双拾赶到了极西之地。

容佩玖站在青灰色的城楼前,有些怔忪。她原以为,此处仍旧是一片无垠的荒漠。

打开城门,一股熟悉的腐烂味扑鼻而来。

她将褚双拾送入城门,领着他走下那道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停在迷宫城的入口。

“二十,娘亲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褚双拾诧异道:“九九,你不陪我进去么?”

容佩玖蹲下,摸了摸褚双拾的小肉脸,“二十别怕,你在不死城中不会有半分危险。城中的怪物不会伤害你。”

褚双拾死死握住容佩玖的手,“九九不要丢下我!九九不去,我也不去了!”

“二十忘了我说的了?只有他能护你,你跟着我,我却没有能力护你。更何况,你还没学会如何掌控不死族血灵,如今又冲破了处尘长老的封印,一着不慎便会损坏心脉,也只有他能教你。乖,别让我担心。”

“九九要去哪里?”

“我须立刻赶回龙未山。你的事情被景家发现,不知会引起多大的波澜。我担心你外祖母。”

褚双拾低下头,兴致缺缺,“九九,我会想你。”

“魔言还在你身上,你忘啦?”容佩玖笑了笑,“魔言就是我,它会陪着你。等风头过去了,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褚双拾双眼一亮,“真的?”

“娘亲甚么时候骗过你?”

褚双拾这才不情愿地与容佩玖道了别,一步三回头,进了迷宫城。

迷宫城许久没有活人进来,那些腐尸循着活人味儿围了上来。褚双拾毕竟还小,又没见过甚么世面,骤然见到这些怪物,吓得半死。

半天过去,却不见任何动静,壮着胆子睁开眼,才发现围着自己的腐尸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他再往前走,新围过来的腐尸也在靠近他之后,便相继撤了。他忽然记起娘亲的话来,这些怪物果然是不会伤害他的。

心中高兴起来,暂时忘记了与娘亲分别的伤感,蹦蹦跳跳着一路往前,如鱼得水。如入无人之境般,轻轻松松穿过迷宫城,通过废弃古城,进入了第三层。

在第三层,褚双拾被藏渊拦在了绳桥之上。

与此同时,第四层的浮岛之上,阴善的身影闪现在褚清越与千寻芳面前。

“行色匆匆,出了何事?”

“有人闯不死城,已经到了第三层,现正被藏渊大叔拦在绳桥上。”阴善道。

千寻芳道:“你看看你,昨夜也不知发甚么疯,将城门升上去。你这前脚才将城门升上去,后脚就有人来找麻烦了。”

“轻松闯过三层,修为应是不低。”褚清越道,瞥了一眼阴善,见她脸色有异,问道,“对方是甚么人?哪一家的?”

“是个孩子……”

“孩子?”

褚清越与千寻芳异口同声。

褚清越皱眉,“单枪匹马?”

阴善点头,“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娃,单枪匹马。”

千寻芳兴味盎然地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此等奇事?走,去看看。”

============================

大佬们,周一见~

感谢穿红裤子的小白熊的地雷,mua~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10 19:53:36

感谢没有昵称的大佬和畔月の小狐灌我营养液,mua~

读者“”,灌溉营养液 +102017-06-11 10:45:49

读者“畔月の小狐”,灌溉营养液 +1 2017-06-11 07:41:42

☆、第83章

“何人胆敢擅闯不死城?!”

黑缨枪迎风一展, 藏渊长声喝道。

褚双拾抬了抬头, 看到一杆漆黑锃亮的黑缨枪和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头再抬了一抬,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小山一般高大的藏渊, 不高兴地撇了撇小嘴。

冤里冤枉做了几十年三寸丁,褚双拾小朋友最看不惯长得高大的人。他喜欢一个人, 不喜欢一个人, 与长相无关, 只看身高。高个子统统不喜欢,矮个子才是自己人。就比如,在他心里, 表姨母、令怡姐姐、处尘长老, 都是自己人。

当然, 这一点是不适用于九九与外祖母的。

褚双拾昂着下巴, 肉呼呼的小短手往约等于没有的腰上一叉,“甚么人, 你不会自己看么?”

这小女娃能单枪匹马地连闯三层, 毫发无损,本事定是不容小觑的。藏渊丝毫不敢轻敌,肃了脸,黑缨枪便是一抖,瞬间搅起一阵狂风,吹得褚双拾头上两只毛发圈飘啊飘的,像两只毛绒绒的小短耳。

小短耳,有些……可爱啊……藏渊将目光从小短耳上移开。他不愿以大欺小, 只想吓那小女娃一吓,最好是将人吓跑。遂一瞠目,凶神恶煞地瞪了褚双拾一眼,这一瞪,便对上了褚双拾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

褚双拾眨了眨眼,天真无辜地看着藏渊。他怕怪物,可不怕人。想吓他?他是被表姨母吓大的好么!

藏渊一凛,心上顿时像是被一只小猫爪子给轻轻地挠了一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酝酿半天的恶言恶语脱口而出便成了:“谅,谅你还小,本领主今日便放你一马。唔……还不速速退去!”

褚双拾嘻嘻一笑,露出一口小贝壳一样儿的小白牙,“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来的。”将小嗓门儿一压,学了藏渊的语气道,“大黑牛,你们那混蛋城主呢?还不速速叫他出来迎接小爷我?”

藏渊脸一黑。

千重久于他而言,是不可冒犯的神祇,亦是忍耐的底线。不论是谁,胆敢对千重久不敬,都是不可饶恕的。

“小鬼,大言不惭!”藏渊变了脸,黑缨枪刷地一抖,携着肃杀之气向褚双拾刺去。

褚双拾蹭的一跳,躲开了藏渊的一刺,拍拍胸,朝藏渊吐了吐舌头,还做了个鬼脸。

藏渊一眯眼,“小鬼,有些本事。”

黑缨枪一掣,追着褚双拾便是一阵连环刺。褚双拾被追得满地跑,边跑便哇哇乱叫,“褚清越!千重久!大坏蛋!你叫人欺负我!你这个大坏蛋!!”

“放肆!”藏渊一声怒吼,黑缨枪嗡鸣一声,如一道黑色闪电向褚双拾划去。

褚双拾来不及闪躲,定在当场,呆愣愣看着黑色闪电窜到眼前。

他想,九九,完蛋了……

忽然识海中一阵波动,有甚么从他的识海之中跳了出来。迎向黑缨枪,砰的撞上,将黑缨枪拦在他眼前。

褚双拾眨了眨眼,看着浮在他眼前的魔言,玄色杖头死死抵住黑缨枪的枪头,拼力护他,就像九九在他身边一样。

藏渊见到突然现出的魔言,一惊,便要撤回黑缨枪。却是此时,身后跃出一道白色身影,闪到褚双拾身前,抓住黑缨枪向后一掷,将黑缨枪掷回藏渊手中。掣手夺过魔言,一把将褚双拾拎起,就像拎了只小兔子,沉声问道:“魔言为何在你手中?你是谁?”

褚双拾转了转眼珠,打量着眼前的人。得出的第一个结论,不喜欢,不是自己人。“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才告诉你我是谁。”

“你不是要找我?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就是我爹?我爹竟然长这样?!重新认认真真打量了对方一遍,褚双拾得出第二个结论,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爹。

他想象中的爹,应该是像山下李狗蛋的爹那样,矮矮的,胖胖的,脸圆圆的,下巴上有一圈儿胡须可以让他一根根揪下来玩儿的,是可以让他坐在鼓鼓的肚腩上玩蹦高高的。再不济,也应该像褚哥哥那样,笑眯眯,和蔼可亲的。可是这个人,他想要的,一样都没有……

心中的失望一言难尽,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嫌弃道:“你放我下来罢,我不找你了,我要回去了。告辞,后会无期!”将自己来不死城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过了一会儿。

大眼对小眼的两人——

“你,你倒是放我下来啊。”褚双拾蹬了蹬悬在半空的小短腿儿,“我都说啦,我不找你了,我要回去了,你把魔言还给我。”

“魔言为何在你手中?你是谁?”

褚双拾耷拉着眼皮,闷声不吭。我才不会说叻,说了就走不掉了。

褚清越拎着褚双拾走到绳桥上,手伸出,将褚双拾悬在绳桥外,“我数到三,不说就把你扔河里面去。三。”

手一松。

“啊——!魔言是九九给我的!”褚双拾紧紧抓住褚清越的手臂。

“你是谁?”

“呜呜呜呜,我是褚双拾,九九叫我二十,呜呜呜呜,你这个大骗子!你没数一和二……”褚双拾眼泪汪汪。

褚清越手腕一转,抓住褚双拾的手臂将他捞了上来,“九九是谁?!”

“九九是我娘。”

“你娘是谁!”

褚双拾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委屈地看着褚清越,“我娘是九九。”

“信不信我真的把你扔下去?”褚清越挑眉。

“不要——!”褚双拾赶紧一把推开褚清越,往后一跳,防备地看着褚清越,“我娘是容佩玖,龙未山的容九!”

褚清越一愣,好半天,才道:“你说你姓褚?”

褚双拾哼了声,“我爹姓褚,我不姓褚姓甚么!”

褚清越盯着褚双拾,神色莫辨。

小女娃长着一双和那人一样的眼睛,笑起来是如此神似,一颦一笑皆可入画。

原来,她生的孩子,长这样。

阴善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好事将近。听说,容九已经收下了褚家宗主褚玄商的婚书,过不了多久便要嫁到昆仑山去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魔言,自嘲地一笑。

原来如此,难怪……

走到褚双拾面前,将魔言交还给他,转身朝着四殿的方向走去。

“小妹妹,容家小九,她可好啊?”千寻芳拎着酒壶,缓缓从绳桥上踱来,走到褚双拾身边停下,微笑着看向褚双拾。

“你是谁?”矮冬瓜褚双拾仰起头,防备地看着面前这一堵高墙。戴了张丑得不像话的面具,还好意思笑,看着就不像好人。

“我是你娘亲的故交。”千寻芳笑道,“不愧是容家小九生的,才这么点大就敢闯不死城了。只是,你来不死城,你娘亲她知不知道?”

“九九她当然知道!”

“我不信。”千寻芳摸了摸鼻子,摇头道,“你该不会是背着你娘亲偷偷摸摸来的罢?”

褚双拾很气愤,“谁偷偷摸摸了!是九九送我来的!”

褚清越脚下一顿。

“哦?原来是你娘亲送你来的。那她人呢,怎么不见?”千寻芳问道。

“她将我送来就回家啦!”褚双拾瞪了褚清越的背影一眼。哼,九九才不想见到你这个没良心的大混蛋。

千寻芳笑了笑,又问道:“小妹妹,你说你要找不死城主,你找他何事啊?”伸手指了指褚清越,“他人就在那里。”

褚双拾看了看大黑牛一样的藏渊,又看了看不像好人的千寻芳,最后瞥了一眼他的混蛋爹,对不死城的好感瞬间降到了零,连连摆手,“没事了,没事了。我真的要回去了,我就是随便来走走的。”随手将魔言放回了识海。

“随便走走?”千寻芳看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弯下腰,摸了摸褚双拾的脑袋,“可以。小妹妹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放你回去。”

“你问罢!”

“你才多大,竟然有识海?”

褚双拾自豪地道,“这有甚么稀奇的?我从小就有了!”

褚清越缓缓转过身,探究地目光看着褚双拾。

不稀奇?稀奇的很。千寻芳唇角勾了勾,心念一动,问道:“小妹妹最怕的是甚么?最喜欢的又是甚么?”

“你已经问过一个问题了!”褚双拾不满道,“你们不死城的人,都喜欢耍赖!”

“我保证,这是最后两个问题了,你告诉我,我马上就让你走。”千寻芳笑眯眯的,“不然,我就是小狗,如何?”

褚双拾将信将疑,“好罢,真是拿你们大人没办法。”看着千寻芳,转了转眼珠,故意反着说,“我最怕的是天上飞的,最喜欢的是水里游的。好啦,我都告诉你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哼,愚蠢的大人,想套我话,才不让你得逞咧!

“嗯,你走罢。要不要我送你?”

褚双拾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撒腿就往回跑,甚么鬼地方嘛,他再也不要来了!

千寻芳看着褚双拾渐渐远去的背影,走到绳桥边,手一伸,从护城河中飞上来一条鲜活的鱼,落入他的手中。他扬声,朝褚双拾喊道:“小妹妹,哎呀,快看看你后面是甚么?”

褚双拾奔跑着,好奇心作祟,忍不住回头。一回头,便看见头上掉下来一样扁扁的东西,双手往前一伸,啪嗒,落下来一条湿哒哒、滑不溜秋的鱼,在他手里乱蹦。

捧着鱼的褚双拾愣了两秒,“啊——!”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左眼之中瞬间现出了竖瞳,右眼泛出煞气——只有不死族人才有的煞气。

煞气之浓,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褚清越脸色骤然一变,一个腾跃,闪到褚双拾身边,一把将他手中的鱼打落在地,将他抱起,强行抑制住他浑身的煞气。

没过多久,褚双拾的竖瞳渐渐消失,右眼恢复正常。但他似乎还陷在惊吓之中,呆呆地看着还在地上扑腾在的鱼。

褚清越将他的脸掰向自己,沉着脸,一字一句问道:“你爹不可能是褚玄商,你爹到底是谁?!”

褚双拾呆了半晌,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拳头如雨点一般砸向褚清越,脚也不停地乱踢,

作者有话要说:  “是你啊!你这个大坏蛋!大混蛋!呜呜呜呜!我要告诉九九,再也不理你!我再也不要理你!呜呜呜呜!”

=============================

感谢两位大佬“炸鸡呀”和“畔月の小狐”灌哒营养液~mua'mua’

读者“炸鸡呀”,灌溉营养液 +1 2017-06-11 23:27:20

读者“畔月の小狐”,灌溉营养液 +1 2017-06-11 21:48:44

☆、第84章

褚清越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怔怔地站着, 身体好像被定住了一样,脑中空白一片, 懵然看着怀中的小女娃,任由她拳打脚踢。好半天, 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方才说, 你爹是谁?”

褚双拾正处于崩溃之中,嚎啕大哭,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失控一般用力捶打着他。哭着哭着, 竟然打起了嗝。

褚清越只得用一只手托住褚双拾的小屁股, 另一只手空出来在他后背轻轻拍着。等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哭声渐渐变小了,才又重新开口, 不确定道:“你说我是你爹?”

褚双拾气呼呼地瞪他一眼, “怎,怎么,你还不信啊?”吸了吸鼻涕,“我告诉你,我,我其实也不想要你做我爹的,我也没有办法。”

褚清越看着他头上的小揪揪,神色有几分怪异, 若有所思,“我不死族,从来只有男丁没有女——”眸光一动,那只拍着褚双拾后背的手忽地收回,出其不意地往褚双拾裆下一探。

褚双拾一愣,嗝也惊走了。

褚清越也是一愣。

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

还是褚双拾最先反应过来,抓起褚清越的手就往外甩,整个人都要炸了,“你这个臭流氓,你想干甚么!!!”

褚清越不语,神情复杂地凝视着怀中的这个孩童,滔天的巨浪在心中翻滚拍打。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褚双拾的脸,毫不费力地,便在他脸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眉眼是她的,鼻梁以下是他的。

这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她和他的孩子,这样明显,而他,竟然没有认出来。

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他生下了这个孩子,不死族的孩子。他明明很小心,却还是让她受孕了。也明明,那一日她的脉象没有丝毫有孕的迹象。

她是如何度过孕期,又是如何生下的这个孩子……

他忽然脸色一变,不敢继续往下想,抱着褚双拾的手一紧,“你娘亲,她好不好?”

褚双拾这时,鼻涕已经快流到嘴唇上,头一低,往褚清越的肩膀上一拱,一蹭。抬起头时,爹的肩膀与儿子的鼻头之间便拉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鼻涕丝儿。褚双拾又转到另一边肩膀,在那上面蹭了蹭,总算将鼻涕擦干净了。

此情此景,看得一旁的千寻芳与藏渊俱是浑身一颤。从未有谁,敢在不死城主身上如此放肆。

千寻芳摸了摸鼻子,至少他是没见过的。他大哥的洁癖,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就连他也是不敢轻易招惹的。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啊。

藏渊心中一阵后怕。没想到,这小鬼头竟然是主人的血脉。幸好主人及时出现,才未让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

褚清越却似浑然不觉,只急迫地追问道:“你告诉我,你娘亲可好?!”

“九九啊,九九她当然好了。没有你,她不知道过得有多好。”嗯,这个人不要九九,坚决不能让九九输了阵仗。

“她生下你,一点事也没有?”

“当然啦!我家九九那么厉害!九九天下无敌!能有甚么事?”褚双拾偷偷瞄了瞄褚清越,咦,他好像不信。“我告诉你哦,你不要九九,多的是大哥哥想要九九。而且,她马上就要嫁给褚哥哥了,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哼,才不要你做我爹。

褚清越脸一黑,“所以,你娘亲是因为要嫁人了才将你送来?”

褚双拾乐得顺水推舟,“是啊!”

褚清越蹙了蹙眉,眉宇间有几分冷意,凉飕飕地问道:“你方才说你名叫双拾?”

褚双拾点点头。

“为何要叫这么个名字?”

“因为我是二月初十出生的啊。”褚双拾道,脑中回想起晏衣曾对他说的话,小小的脸上闪过一抹伤心,闷闷道,“外祖母说,九九一生都过得不好,难过的时候多,高兴的时候少。所以,九九希望我一生顺遂,举如鸿毛,取如拾遗,便叫我双拾啦。”

褚清越闻言一怔,心尖处隐隐作疼,默了一瞬,问道:“那你,可有如她所愿?”

褚双拾咧开嘴,没心没肺地一笑,“那是自然。我自出生,还没生过病呢!也没受过伤!连九九都说,她给我取的这个名字甚好。”

“二月初十。”褚清越神色柔和了几分,温声道,“昨日是你生辰,可有庆祝?”

“有啊。昨天九九特地带我去知味楼吃得升糕的。”提起好吃的,褚双拾顿时来了精神,小眼睛亮晶晶的,“我告诉你哦,知味楼的得升糕甜甜的,可好吃了。”

“一个大男人,”千寻芳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喜欢吃甜食,还真是你爹的种。几千年了,不死族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新生命。”调笑道,“不像我那孩儿,是个半路子货色。”

千寻芳之所以有这一说,是因为,褚清越的出生与褚双拾不同。褚清越是千重久转生而来,不像褚双拾是自然出生,且转生与转世不同,转生会携带前生的所有修为与记忆,只待灵魄归位便与前生无异,因而在身体以及心智的生长上,比褚双拾快了许多倍。

千寻芳看着父子俩, “还是容家小九有本事,生了你的孩子却能安然无恙。” 落寞地一哂,颓然转身,拎着酒壶离开了。

褚清越脸上浮现一抹淡笑,一晃而过,淡得不易察觉。看了看褚双拾从头到脚这一身粉嫩嫩的装束,“好好的男孩儿,你娘亲为何要将你扮作女孩儿?”

“你是不是傻?”褚双拾一脸蔑视,“不扮作女孩儿,那些坏人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我是你的儿子了?”

“你娘亲天下无敌,还怕你的身份被人知道?”褚清越淡淡道。

褚双拾傻眼。糟糕,差一点就露馅儿了。小脑袋瓜一下子转不过来,不知如何再胡诌下去,只能将头一偏,目光一转,不说话了。

褚清越将自家儿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重又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却也不追问褚双拾了,抱着他转身,大步往里走。走了十几步之后,忽然漫不经心道:“你娘亲为何将魔言给了你?”

却半天未得到回应。

褚清越停下脚步,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噜声,小猪一样。他唇角微微勾了勾,身形一闪,瞬移到浮岛上他的寝殿之中。

推门而入,走到床边,将紧紧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褚双拾扒了下来,解下他的小斗篷。弯腰,将人轻轻地放到了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掖被子时,看到褚双拾嘴角上挂着的哈喇子,伸手给他擦了擦。擦完,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果然,上面一滩口水印迹。不止是口水印,还有已经半干了的鼻涕水。他摇了摇头,甚是无奈地一笑。

他站在床边,定定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小人儿。心中生出一些不同于往日的情感,像残月渐圆,小得盈满,又像是被藤蔓缠绕的树,有了牵挂。

原来,这就是做父亲的滋味。

目光游移到小人儿头上那两个毛茸茸的小团上,皱了皱眉,走上前,手一挥,便将两个小揪揪散了,将他的头发揉开。

他的儿子,何时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做人了?

“不扮作女孩儿,那些坏人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我是你的儿子了?”

褚双拾的这句话萦绕在他脑海,挥之不散。如此谨小慎微,缩手缩脚,不像是她的作风。不看一眼,终究是不能安心。

他转身,走到门边,将阴善唤了进来,对她道:“我要出去一趟。这孩子,你先替我照看着。”

“是,”阴善应道,“主人放心,小善一定将小公子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容佩玖火急火燎地赶回云岫苑,却未在家中找到晏衣,去她房中才看到她留下的字条,说是去寻找容远岐那一灵一魄的踪迹。自从处尘长老将舍身杀修能重堕轮回之事相告,晏衣便找到了寄托。每年总有大半的时日下山寻找容远岐轮回的蛛丝马迹。

容佩玖心知,一灵一魄要长成完整的三灵七魄方能轮回为人,而这个过程不知要耗上多少岁月。便是容莫提的一灵一魄轮回成她,也用了千年的时光。要找到父亲的轮回之人,谈何容易。不过,母亲心中有了寄托,总算不再绝望,她便也随她去了。

容佩玖看完晏衣的字条,松了口气。母亲不在龙未山也好,若是有人找上门来,不会波及到她。

她奔波一日一夜,骤然停下,只觉得疲惫至极。宽了衣便歇下了,躺在床上想着,初阶的修为有诸多不便,还是要抓紧些,早日恢复修为才是正道。她如今的修为,处于晋级的阶段,有两条路可走,往上可晋禅修,也可晋杀修。晋禅修便是高阶,晋杀修却仍是初阶。不过,她必然是要晋杀修的。如此思忖着,渐渐睡了……

不知过去多久,被素云唤醒,对她说褚玄商来了。她仍有些迷迷糊糊的,便对素云道,让褚玄商去花厅等候。匆匆洗了把脸,这才清醒些,拿上婚书便去了花厅。

褚玄商坐在花厅,见到她,腾地起身,“二十的事,有族中弟子与我说了。怕你有事,过来看看。”

容佩玖朝他感激地笑了笑,“目前还没事,劳你挂心了。”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说这样见外的话做甚么?”褚玄商柔声道,“你放心,我拼尽全力也会护住你们母子,不让你们有事。”

容佩玖的笑容渐渐敛去,走到褚玄商面前,将婚书从袖中取出,递还给他。

褚玄商一滞,“阿玖何意?”

“婚书是二十收的,不是我。”容佩玖看着褚玄商,目光坦然,“小孩子不懂事,褚公子见谅。这婚书,还请收回。”

褚玄商并未伸手去接那张婚书,“二十收还是你收,在我心里并无区别。既然婚书已经到了你的手中,我便当你已经应下这门亲事。这婚书,我不会收回。”

“你收不收回是你的事,我早就已经与你说得清楚,我与褚公子,并无可能。话已至此,就这样罢。褚公子,往后莫要如此,也莫要再来云岫苑了。”容佩玖将婚书往他身旁的几上一放,转身。

“你的心是甚么做的?就是一块石头,捂在怀里这么久,也早已捂热了。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他?阿玖,叁拾年了,你还忘不了他?”

容佩玖略一停顿,“我不答应你,与任何人无关。容九不会嫁给任何人,此生对男女之情也再不会有任何兴趣,褚公子就不要在容九身上浪费时间了。”说完,抬脚出了花厅。

褚玄商垂手立在原地,失魂落魄。未过多久,追了出去,跑到容佩玖背后,猛地将她抱住。

容佩玖挣了挣,却换来他更加用力地禁锢。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如今的修为不如你,所以,你便如此强迫我?”

褚玄商口中喃喃,“我不会强迫你,我怕你还来不及,怎敢惹恼你。阿玖,我没做错甚么,你不要对我这样狠心。你告诉我,我要怎样做,你才会喜欢上我?”

“你先放开我。”

褚玄商却往前靠了一步,将她环在身前,“我不会放开你,阿玖,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褚,褚宗主?”

素云诧异的声音自院中传来。

容佩玖与褚玄商一同转过头,便看到褚清越一袭白衣,孤傲地立在院中,离他们所在的檐廊十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们。

目光冷得

作者有话要说:  如同堆积了千年的寒冰,透骨的凉。

===============================

大佬们早上好~大佬们忙不忙呢,宝宝今儿又是忙碌的一天~

所以,昨天码到1点,今儿又很早起来码字~因为白天没时间码了~

嗯,刚码完这就发出来了,4k字哦,对手残的宝宝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让大佬们久等了,抱歉抱歉~

笔芯~

感谢穿红裤子的小白熊哒地雷,mua~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12 20:12:12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12 20:12:54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12 20:13:39

感谢一个没有昵称的大佬、炸鸡呀、褐瞳灌的营养液~么么哒~

读者“”,灌溉营养液 +10 2017-06-12 20:37:18

读者“炸鸡呀”,灌溉营养液 +1 2017-06-12 19:37:59

读者“褐瞳”,灌溉营养液 +10 2017-06-12 19:25:22

☆、第85章

褚玄商一凛, 两只紧紧圈住容佩玖的手下意识地一松, 待到容佩玖趁机逃脱他的怀抱,才后知后觉地忆起, 这个目光冷得像冰的男人,早已不是他从小敬畏的堂兄, 他有甚么好怕的……

他褚清越如今, 不过是一个对她始乱终弃的男人。

然而, 他再对不起阿玖,却是她曾深爱的人,也是她孩子的父亲。褚玄商心底涌起一股不自信的慌张, 下意识撇头向容佩玖看去。

从他的位置, 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她唇角的弧度平平, 没有丝毫起伏, 她的双眸直视前方,平静地看着褚清越, 如同看一个不相干的过路人。

褚玄商忽然又有了一丝底气。这叁拾年来, 她的不易,他都看在眼里。她到底是被伤得狠了。他暗暗松了口气。

褚清越定定地看着他们,双唇抿成一线,一路的不安逐渐化为满腔自嘲。良久,突然勾起唇角,嘲讽地一笑,缓缓移动脚步,白影一闪, 消失在了云岫苑中。

不期而至,突如其去,来去如风,虚无得如同一场梦。容佩玖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不过一瞬,转身对褚玄商道:“你也走罢。”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波动,就好像那个人、那一幕方才不曾出现过。

说完,也不等褚玄商回应,自顾自走了。

褚玄商盯着容佩玖背影,怔怔地立在原地半晌,直到素云走过来叫他,才回过神。

“褚公子,请回罢。”

褚玄商却未移动脚步,转身朝素云躬身一揖,道:“可否请姐姐为我安排一间客房,就这样离去,我不放心。”

素云为难道:“可是,我们小小姐的意思……”

“姐姐可能还不知道,二十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如今,恐怕全东陆都已经知道二十是不死族,是千重久的骨血了。姐姐觉得,此事若被四家知晓,会轻易放过阿玖么?我只怕,兴师问罪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素云一惊,慌道:“怎会如此?!出了这样大的事,小姐为何不出去躲避,反而还赶回云岫苑来?”

“逃?你认为她能逃到哪里去?”褚玄商道,“四家势力早就已经遍布东陆,只除了不死城,便没有未被他们染指的地方。天下虽大,哪有你家小小姐容身之所。还不如就在云岫苑,静观其变。”

“那要如何是好?”

褚玄商道:“所以,姐姐只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让我悄悄留下来。以阿玖如今的修为,若是被四家找上门来,将是毫无还手之力。”褚玄商顿了顿,又道,“以阿玖的个性,出了这样的事,必定是不愿连累姐姐的,她定会让姐姐回到飞扬岛去。届时,她岂不是孤立无援,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留在这里,还能有个帮衬,姐姐也好放心。”

素云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褚公子,那么我家小小姐就拜托公子了。”小姐也不在,小小姐在这云岫苑中孤立无援,只能倚靠这位年轻有为的公子了。

“素云姐姐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丢下阿玖不管。”褚玄商拍胸脯道。

素云当即为褚玄商指了一间僻静的客房,悄悄让他住了进去。

果然如褚玄商猜测的,没过多久,容佩玖便来找素云,让她离开龙未山回飞扬岛晏家避祸。素云虽不情愿,却也知道,容佩玖决定了的事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的。当夜便收拾包袱,下了山。

如此一来,云岫苑便只剩下了容佩玖与褚玄商两人。褚玄商对此甚是满意,她既然打不开心结,他便悄悄守着她也是好的,只要在她身边,他终有一日能打动她。

容佩玖对此全无察觉,只以为再无牵挂,抓紧这为时不多的平静时光,心无旁骛地扑到修炼上,晋初阶杀修指日可待。

褚清越一路飞掠,脑中不断闪过方才所见的一幕——容佩玖被褚玄商紧紧拥在怀里。气息渐燥乱,心神受扰,瞬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离不死城城门不远之处戛然止步,狭长的左眸之中渐渐有红光流转,竖瞳霎然出现,面容阴翳,浑身溢出黑色煞气。

顷刻间,狂风大作,沙海之中翻起巨浪,如怒龙翻腾,卷起漫天的黄沙在空中乱舞,遮天蔽日,昏天暗地。

许久之后,褚清越眼中的红光消散,狂风渐渐停歇,漂浮在空中的沙粒如暴雨般落下,这片沙海才终于恢复了平静。他闭上双眸,如同沙海之中的一尊雕塑。又过去了许久,才睁开眼,眯起双眸,看了不死城门一眼,骤然折转身,提足,重又朝着龙未山的方向掠去。

当他重新登上薄刀峰之时,天已入夜,黑穹之上一轮弯月如钩,云岫苑四周竹影憧憧。夜色中,他在云岫苑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纵身一跃,跳上了云岫苑其中一间房屋的屋顶,从识海取出黑纱罩袍套在了身上,整个人与夜色相融。曲腿坐下,略一低头,垂眸看向与他所在之处正对着的那间房。

云岫苑是四合房的结构,四面都是房屋,将庭院合围在中间。从他这个位置,对面的那间房屋一目了然。

那间房屋中还亮着灯,他曾在那房中与她**几度,如胶似漆。火光映照下,她的侧影投在窗上,玲珑有致,比记忆中的还要美好。

他的心就这样静了下来。

先前初见时,他的心中被怒火填满,忽略了她如今的模样。现在静下来了,脑中忽然浮现出她那时的模样来。他曾以为,叁拾年前的她已经是最好的模样了,今日再见,才知不是。

烛火轻微跳动,她的身影也在窗上微微飘动,虽然有些模糊,却是再真实不过,真实得让他心安。

他与她之间,只隔了一个瞬步的距离。她再也不是他无数个无法睡去的长夜之中辗转反侧的臆想,也再不是他数次大汗淋漓的幻梦醒来之后深不见底的欲壑。

她看起来似是在盘腿打坐,坐着的身影纹丝不动。明明已成顶级杀修,却还是如此勤奋。她于修炼之上,向来一丝不苟,从不懈怠。叁拾年了,容貌变了不少,这一点倒是没变。在她心中装载了太多,可能就连大道,也比他来得重要。

不见,不想,忘记。他原以为他做得到。

然而原谅,终究是意难平。

褚清越如同入定一般坐在屋顶,凝视着容佩玖的侧影。眼角的余光中忽然多了一道身影,似是一道人影。他立刻屏了气凝了息,隐匿了身形,目光向下扫去,便看到一袭玄衣的褚玄商默默地立在角落,双手抱臂靠在柱上,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同一扇窗,同一道侧影。

先前两人相拥的一幕重又浮现眼前,重又记起她与褚玄商不日便要成亲的现实。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可笑。

千里迢迢赶来,不过是自取其辱。夜空之上轻云飘动,将弯月遮蔽,四周深黑。

褚清越将目光从容佩玖的侧影上收回,毅然起身,便欲离开。

便是在此时,忽然听得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于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褚清越不受控制地收回那只已经迈出半步的右脚,转身看向开门声传来的地方。

褚清越看到容佩玖端着烛台从房中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向褚玄商所在的方向走去。他以为褚玄商会上前,却看到他身形一闪,躲在了另一根柱子的后面,像是怕被她发现。

褚清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便是在他的不解之中,容佩玖走到了庭院的角落,在位于角落的那口井边停了下来,将井边的木桶扔了下去,摇动轱辘,打起来一桶水。

容佩玖拎起水桶往回走,走得很吃力,一路不停有水花从桶中洒出。她走了几步,似是再也坚持不住,将水桶搁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才又拎起,继续往回走。

那只水桶其实也不算太大,便是她从前还是初阶禅修之时,也要比这勇猛上许多。她何时变得这般娇弱了?还是因为……

褚清越乜了一眼躲在柱子后的褚玄商,目光有些微泛冷。

女为悦己者容,也因己悦者弱。

果然,褚玄商再忍不住,腾地从柱子后闪了出来,冲到容佩玖身旁,二话不说便将水桶从她手中抢了过来。

褚清越的目光彻底变冷,不想再继续看下去,隐匿着身形便往下一跃,出了云岫苑。

初春的夜风拂来,带着料峭的寒意,吹散了蔽日的薄云,也隐隐约约吹来了院中之人的话语声。

“你怎么还在这里?”

惊讶中透着些不悦,是她的声音。

“我是真的放心不下你。”

深情中透着些忐忑,是褚玄商的声音。

“我不是说过了,我不需要,也不喜欢。”她的话中有些不豫。

褚清越猛地止住脚步。

“你不喜欢我不打紧,我再也不会强求。婚书的事就依你,你要退便退罢。你不肯嫁给我,便让我以好友的身份陪着你可好?你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

褚清越缓缓转身,二人的对话还在断断续续地飘到他耳中。

他看着门匾上的“云岫苑”三个字,紧抿的双唇一分一分松弛开来,唇角渐渐上扬。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褚宗主,你笑得太早了……

这两个星期真的好忙,忙飞~

大佬们久等了~~感谢大佬们的体谅~

感谢小白熊的地雷~mua~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14 11:14:37

感谢小狐和没有昵称的大佬灌哒营养液~

(话说,大佬你为啥没有昵称呢,宝宝每次都不知道感谢谁。。)

读者“畔月の小狐”,灌溉营养液+12017-06-14 12:53:47

读者“”,灌溉营养液+102017-06-14 11:29:30

☆、第86章

翌日, 天光晴好。

春日融融池上暖, 竹牙出土兰心短。春日照在云岫苑的屋顶,铺洒在屋顶上某人看不见的身躯之上。

褚清越照旧隐匿了身形, 支起一腿坐在屋顶,一双长眸专注地盯着庭院之中那一道占据他全部视线的曼妙身形。这已是他隐于云岫苑屋顶, 默默窥视她的第三日。

这三日间, 他如同一抹幽灵, 徘徊在她身边。窥视着她的日常起居、一日三餐。起初,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她到底过得好不好,却不料, 这种窥探是会上瘾的。

他曾深深压抑的思念与渴望, 在重新见到她之后, 悉数破土而出, 蓬勃生长。他挪不动双脚,也管不住那颗命中注定只能对她一心一意的心。前前后后, 她给过他的, 除了快乐,还有三次灭顶的绝望。他几乎因绝望而死,她却仍旧过得洒脱自在,气色更甚从前。见到他,面上连一丝波动都见不到,就像没见到一样。

他不想就这样原谅她。他还有骄傲,他至少要保留住最后一丝尊严。

那就走罢。

他有无数次试着迈腿离去,却奈何双脚似有千斤重, 挪不出云岫苑半寸。他于是只能隐了身,如同一个幽灵窥视着她的一切。

她大概想不到,赶走了一个褚玄商,此处却还藏匿着一个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般幼稚的事,便是他尚在年幼之时也不屑去做。三日,他只允许自己幼稚三日。第三日,纵是是再多不舍,也要离去。

春风和畅,穿过四围房屋吹进云岫苑的庭院之中。

庭院之中,盘腿坐满黄衣禅修。容佩玖白衣着身,在黄衣禅修的正前方面朝他们盘腿而坐,弧线美好的朱唇缓缓翕合,字句轻吐,向这些黄衣禅修讲授神道理学。

曾经的黄衣少年早已长成青年。在东陆,所有人生命的大部分时光是在青年中度过的。相对于漫长的青年时代而言,东陆人的童年与少年时代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死族其实也是如此,只不过,不死族的生命比之东陆常人更为漫长。

步入青年之后,有修为的人,青年形态将会保持很长时间,直到灵魄老去,陨灭。

这些黄衣青年之中的大部分,都是以晋杀修为志向的,却因为龙未山巨变,一直得不到正确的指导,无法晋杀修。又因为失去了天地树的荫泽,修为的增长也非常缓慢。以至于叁拾年之后,仍是黄衣初阶。

天地树早已被景家霸占,天下人心中的容氏神树也早已不知不觉被强行扭转成景氏神树。容氏禅修要想获得天地树灵荫泽,只能屈从于景家刃修,甘做景家走狗。

紫衣禅修中的大部分内里早已换成了景家高阶刃修的芯子,与景家人便也没甚么分别,自然是受景家庇护的。高阶禅修的壳子之下,包裹着的却是高阶刃修的灵魄。

容氏禅修,尤其是高阶禅修的身躯,于夺舍而言是最为理想的载体。高阶禅修都是在天地树下诵读过弟子誓的,天地树对这些弟子不会有丝毫的排斥,因而他族弟子一旦成功夺舍了容氏禅修,便能借其躯壳享受天地树的荫泽,获得修为上的巨大增益。这便是当年景谌天与景家刃修占据了容氏禅修的身躯之后,迫不及待地在天地树下闭关的缘由。

紫衣禅修如今与驻守龙未山的景家刃修同住在七绝峰上,而黄衣禅修则全部被赶到了薄刀峰。

这些黄衣弟子起初是不忿的,但想到薄刀峰还有一个九师姐,便也不那么沮丧了。龙未山如今一团散沙,连个授业夫子都没有。容佩玖便临时充当了这些黄衣禅修的授业夫子,平日便在云岫苑为他们讲论神道理学。

褚清越之前从未见过容佩玖讲道,也从未见过她有这样澹然平和的时候。她面容平和,目光柔和,曾萦绕一身的杀气不存分毫,坐在那里,宛如一尊悲天悯人的神佛。

这样的她,对褚清越而言无疑是新鲜的。他看着她,渐渐入了神。

她通身一派淡然的气度,令他有一瞬间的恍神,仿佛那一袭白衣的女子并非凡人,而是九天之上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不嗔不喜、不怒不怨的神明。

这样的她,对褚清越而言也是陌生的。他忽然想到了不可触及这四个字。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不死城主心中不知怎的,竟然悄然生出一丝无法把握、无法掌控的不安来。

那一日,容佩玖讲到了神道的本源,与黄衣禅修们探讨神道的终点。

“禅修无能亦无用,依我看,完全没有必要存在。”

“正是,也不知禅修如何就成了容氏的正统,反而是真正能救容氏于危亡之际的杀修被一再打压。”

“若是容氏不打压杀修,龙未山哪会如此轻易被人占山。”

“可恨,此前夫子传授的道理竟然一直都在误导我们!”

“还不是因为宗主不喜欢杀修。”

“就因为宗主的个人喜好,便断送了龙未山的明天。”

……

龙未山经此一难,黄衣禅修已经满心满眼只有杀修。如今的黄衣禅修对杀修的热衷和对禅修的轻视,与当年紫衣禅修对禅修的热衷和对杀修的轻视一样,是两个极端。

容佩玖待黄衣禅修们议论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道:“禅修的初衷是为人,而杀修的初衷是为己。所为不同,且禅杀两修各有其妙,没有必要一踩一捧。”

“然而,每次家族危难之时,以为人为初衷的禅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反而是以为己为初衷的杀修舍身,这又是为何?凭甚么名声都被禅修得了,舍身成义的却是杀修?”有黄衣弟子起身指出。

容佩玖抬眼看去,提出质疑的是容令怡。

好问题。褚清越微微勾起一侧唇角,面带兴味地看着容佩玖。你要如何回答?

“成不成大义,向来与初衷无关。”容佩玖垂眸,淡淡道。

“与甚么有关?”

容佩玖抬眸,“能力。”顿了顿,又道,“舟大者任重,马骏者远驰。”

容令怡一凛,无话可说,若有所思地重新盘腿坐下。九师姐的意思她懂。上天赋予你高于众人的能力,并不是白给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因为你比别人厉害,所以,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春日缓移,一束阳光正正好射到褚清越的头顶,投向他的双眸。他眯了眼,看着她,她白色的身影在那一圈白色的光辉中变得有些不真实,心中那股不可触及的不安更甚了。

恍惚中,听到另有弟子向容佩玖提问,“容氏神道的终点是甚么?神道要如何才能达到最强大?”

容佩玖解答道:“容氏自建族以来,从未有人参透过神道的玄机。不过,有人认为,禅修与杀修相辅相成、禅杀配合才是神道的玄机,才会将神道的威力发挥至最大。至于神道真正的玄机是甚么,谁也不知道。”

“就连九师姐也不知道么?”那弟子问道。

容佩玖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位弟子的意思。叁拾年前龙未山巨变,她是容莫提轮回而来的事已人尽皆知。这位弟子是觉得,以她前世杀修师祖的身份,应是参透了神道玄机的。却不知,她是转世而不是转生,容莫提的修为记忆都与她无关。即便容莫提曾参透过神道玄机,那答案也早已随着她一同埋葬在天地树上了。

讨论之后,一日一讲的神道理学课便结束了。黄衣禅修纷纷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容佩玖躬身揖礼,有序地散去。

褚清越看着她坦然地受礼,唇角歪了歪。她这个授业夫子,倒是做得一本正经,像模像样。脑中忽然便闪过从前,只有他们两人之时,她在他面前的各种嗔娇甜软,嬉笑求饶……思绪被关门声打断,猛然醒过神来,长出了一口气,想这些做甚么,平白为自己添扰。反正,今日一入夜,他便是要走的。

前一刻还热闹喧哗的庭院,此时一片清净。满座的黄衣弟子也只剩下了一个容令怡,正在与容佩玖交谈。

容令怡问道:“九师姐近日的修为进展如何了?”

容佩玖答道:“尚可。”

“九师姐肯定是要重晋杀修的罢?晋杀修的修为可是积攒够了?”

容佩玖点头,“禅修非我本命,自然是要晋杀修。”

攒修为?晋杀修?褚清越一愣。

“太好了!”容令怡喜道,“晋杀修之后,修为增长也会快上许多,再不用艰难地熬下去了,九师姐恢复修为指日可待。景家那些杀千刀的,以为抢了天地树,容氏就再无出头之日了。”满脸忿然道,“哼,要不是九师姐失了修为,这些蛮人哪能如此轻易地拿下龙未山!”

容佩玖摇头,“以我当年的能力,也不一定能保住龙未山。”微微笑了笑,“失了修为也好,在他们眼里便构不成威胁。不然,怎会让我们偏安在薄刀峰上?”

褚清越脑中轰的一声,目光结在那人的身上。

她为何要将孩子送到他身边,为何柔弱得连一桶水都拎不动,为何勤于修炼,为何明明不喜欢褚玄商却不反抗他的拥抱,褚玄商又为何要守在她身边不肯离去。

他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兔小宝的地雷~

兔小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17 08:21:26

感谢兔小宝、潇禾还有泡泡糖君灌的营养液~

读者“兔小宝”,灌溉营养液+102017-06-16 14:02:23

读者“潇禾87”,灌溉营养液+32017-06-16 04:21:48

读者“大大大泡泡糖”,灌溉营养液+202017-06-15 23:49:16

给大佬们推个小伙伴的大肥文

《飞雪与剑》by 玄歌浪蹈

少林寺名僧钦法大师被发现死于房中,尸身消失只余头颅。

少林寺请鬼夫子前来破案,哪知来的竟然是一个清瘦少年,

这少年真有法子解开钦法大师死亡之谜吗?

由这个案件,又带出了更多的阴谋和谜团,他能够一一破解吗?

惊世骇俗的剑客,嬉笑怒骂的游侠,光风霁月的公子,

少年们的江湖之路刚刚开始,

他们会以何种方式扬名天下,成就一番事业?

什么?这智计无双惊才绝艳的少年竟然……是个女子?

☆、第87章

容令怡离去之后, 容佩玖便上了薄刀峰顶。那里清净无边, 最适宜呼吸吐纳,冥想领悟。待到月上竹梢, 她才从薄刀峰顶回到云岫苑。

夜有些凉,月冷风清。

她推开云岫苑的大门, 走入冷冷清清的庭院。去自己房中取了一只大木桶出来, 径自往庭院角落的井边走。她如今的体质不比从前, 极易受累。为黄衣禅修讲了一天的神道理学,又修炼了大半夜,疲乏至极, 准备打上一桶水来, 凑合着洗洗便歇了。初春的井水虽是彻骨的凉, 她也管不了这许多, 没有心思将水烧热。

将辘轳上的木桶投入井中,摇动辘轳, 费力地将装满水的木桶摇了上来, 倒入她从房中带来的大木桶中。辘轳的木桶比较小,装了三次才将大木桶装满。

光是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直起腰略缓了缓,弯下腰,双手拎起木桶上的把手,便要一鼓作气将木桶提起来。

“就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身后传来凉凉的一句。

容佩玖一滞。良久,手才从把手上松开, 缓缓直起身,转过了身。

褚清越单手捻诀,施了个火焰术,在那木桶的四周腾地烧起一圈火来。没过多久,水面上便升起了水汽,桶中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他一挥手,灭了火。走了过去,单手将木桶一拎,便朝着容佩玖的闺房走去。

推开房门,熟门熟路地走入净室,将这桶热水倒入了净室之中的那只巨大的浴桶之中,又拎着空木桶走出去,走到井边重又打了十几桶水,都用火焰术烧热了,倒入浴桶中。

容佩玖站在净室门口,默默地看着他做这一切。

很快,满满一浴桶的热水。他将手伸进水中探了探,转身对容佩玖道:“正好。”说完,往净室门口走,经过容佩玖前面时,忽然说了句,“便是泡久一点也无妨,我在外面守着。”一撩门帘,走了出去。

容佩玖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浴桶在冒着热气的水,目光有些怔忪。不多时,却又听见门帘被撩动的声响,她转过头,便看见他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几件雪白的衣裳。她瞧了瞧,都是她素日就寝时所着的内衫。

褚清越走到浴桶前,拉开屏风,将她的内衫一件一件搭在了屏风上,走到她身边,道:“好了,去罢。水不热了就起来,别着凉了。”见她不动,皱了皱眉,“怎么,还等着我给你脱?”

“不用。”她终于开了口。

他唇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走了出去。

容佩玖将衣物脱尽,踩着浴桶边的小凳子,跨了进去,往下一坐,头部以下尽数没入热水之中,一股久违的舒适直冲脑门。她闭上眼,后仰着头靠在浴桶的边缘,全身的经脉一点点放松。

她揉了揉太阳穴,拧眉陷入了沉思。要想的事有许多,晋了初阶杀修下一步要如何走?二十在不死城过得可好?母亲身在何方?大姐身怀六甲又是否安好……

热气蒸腾下,思绪渐渐有些飘忽起来,迷迷糊糊地似乎回到了叁拾年前,她生二十的那一天。身体上的痛楚与心中的难过,如同一双有力的手扼住她的脖颈,让她呼吸艰难,透不过气。

她想挣扎,想掰开那双要命的手,全身却像被施了禁制,怎么也动不了。那双扼住她脖颈的手越来越紧,她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逐渐离她远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不行时,脖颈上的钳制突然一松,空气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鼻口之中。她张大嘴,猛吸了几口气,这才觉得又活了过来,还没睁开眼,便听到有人在她耳边道,“泡个澡也能将自己淹死,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褚清越抱在怀里,未着片缕。

“你放我下来,你出去。”容佩玖道。

褚清越勾了勾唇,“羞甚么?又不是没见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儿子都那么大了。”

她脸色有些难看,重复道:“放我下来,你出去。”

褚清越笑着叹了口气,“知道了,这就放。”取过一旁的澡巾,飞速地将她身上的水珠擦干,伸手一勾,将搭在屏风上的衣衫勾了下来,往她身上一裹,抱着她走出了净室,将人放在了床上。又步入净室内,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双鞋,是她的。

他将她的鞋整整齐齐摆放在床前,“你穿罢,我不看便是。”没过多久,便听到他推门出去的声音。

容佩玖很快穿好了内衫,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想是泡在浴桶之中太久,有些燥热。便穿上鞋往桌边走去,桌上的茶壶之中应还有昨日未喝完的凉开水。哪知,走到桌边却只见茶杯不见茶壶。

这时,褚清越推门走了进来。容佩玖转身,一眼便看到褚清越手上拎着茶壶——她的茶壶。

他走到桌边,伸手取过一只茶杯,水柱从壶口流入杯中,热气氤氲。他端着茶杯走到容佩玖面前,一递,“现烧的。”

容佩玖并未去接那只茶杯。她定定地看着褚清越,“你回来做甚么?”

“喝了我便告诉你。”他举着茶杯,“不过是杯茶而已,你没那么矫情的。”

她接过茶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看着他,“你想做甚么?”

他却往桌旁的凳子上一坐,“告诉我,方才梦见甚么了,这么伤心?”

没甚么,也没甚么值得伤心的。容佩玖低头看着他。她其实已经不大记得起这种伤心了,毕竟叁拾年过去了。今日或许是因为他的缘故,她才会又梦见过去,重温了一遍那心碎成灰的感觉。

她等了一刻,忽然就失去了耐心。“我累了,我要歇息了,你走罢。”管他回来做甚么,关她甚么事?

“你如今对我,是越发没有耐心了。” 褚清越叹了口气,“我回来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至于我想做什么……”他忽然起身,“阿玖,我带你走罢?你跟我回不死城。你没了修为不要紧,有我在,我会护着你。你,我,还有二十,以后我们一家就在一起,我会重新封藏城门,我们再不理会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褚清越,”她打断他,冷冷地看着他,“我不会跟你走。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没甚么不好的,你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们下午好,大佬们周末愉快~

今天618,大佬们有没有买买买啊~

感谢到现在为止还守着本文的大佬们~

love u so much,笔芯~

感谢小熊君的雷~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17 16:12:05

感谢褐瞳君的营养液~

读者“褐瞳”,灌溉营养液 +10 2017-06-17 20:59:14

☆、第88章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褚清越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 对上容佩玖的双眸,想从她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眸中发现口是心非的蛛丝马迹。

容佩玖毫不退避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我真的累了。”转身往床边走,“出去之后, 记得替我将门带上。”

意外, 失落, 郁塞。褚清越心中的不快满到了喉口,忍了又忍,尽力柔和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留你独自一人怀胎产子, 是我的错。我也知道, 这其中的艰险远非寻常的生产可比, 我让你受苦了。可是, 不知者不罪,我根本不知道你有孕。你可还记得我从前对你说的, 于我而言, 你的命比这世上任何事都重要。若是我知道,又岂会不管你?”他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充满无奈,“阿玖,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娘亲,你不跟我走跟谁走?”

容佩玖背对着他,平静道:“褚清越, 我不是耍脾气,我此刻心中没有一丝赌气的成分。你与我的婚约早在叁拾年前便已取消,我不是你的妻子。你我早已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各不相干就好。我不会跟你走,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不跟我走,遇到危险你要怎么办?以你现在的修为,连紫衣禅修都打不过。你莫不是想着指望褚玄商?”脑中浮现那花花公子讨好她时一脸谄媚的样子,便是不屑地一哂,“你认为,普天之下,除了我,还有谁能护得了你?”

容佩玖忽然转过身,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定定地看着他,“褚清越,你大概还没懂我的意思。”不等他回应,吐字清楚地道,“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走。我若是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清高孤傲如你,犯不着在我这里受气。走罢,再赖下去,我只会看不起你。”

褚清越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你要想清楚,我走了,便不会再回来了。”

“再清楚不过。”容佩玖转身。背后传来开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一声关门声,怒气汹汹。终于可以闭眼睡上一觉了,她想。

褚清越大力地掼上门,铁青着脸走出容佩玖的闺房。屋外,天已经蒙蒙亮。一番纠缠,不知不觉间一夜竟已过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提脚一跃,飞速地往山下掠去。

褚玄商站在柱子后,满身风尘,满面星霜,手中拎着一只雕花食盒,目光从褚清越消失的背影上收回,怔怔地望着容佩玖的门口。

从龙未山到昆仑山,路途有几千里之遥。他一路脚不停歇地赶回昆仑山,匆匆将族务暂时托付给几位长老,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回龙未山,只为心中日思夜想、担忧紧张的那人。天快亮时,终于赶到了龙未山脚下。忽然想到,她这些时日定是未曾好好用餐,便又兴冲冲绕道去了城中的酒楼,买了几样精致的早点。

却不想,一进来便看到堂兄从她房中走出。

若是从未接近过,又哪会生出奢望?可是,他曾那么接近她,差一点便能得到她,便是这个“差一点”,将他原本默默守候的心意化作了不可消除的**。褚玄商的心情跌至谷底,心里头一次对这位自小为他所敬重的堂兄生出了妒意。

一觉无梦。

容佩玖在午间时分起了身,在房内洗漱完,穿戴整齐,将将走出房门,便看到一袭玄色身影迎了上来。

“褚玄商?”她拧眉。

“阿玖别赶我走。”褚玄商笑嘻嘻的,扬了扬手中的食盒,“排了很长的队买的。”自自然地绕过容佩玖,进了房,将食盒往桌上一搁,边掀盖子边对容佩玖道,“我本来拂晓的时候就到了,见你还在睡着,便没扰你。”

容佩玖站在门口看着他,一言不发。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姓褚的可真是……

褚玄商见她不动,走过来便要拉她。她避开了。

褚玄商的手一顿,无奈地笑了笑,“阿玖要恼我,也先吃完再恼可好?为了不让这些东西凉了,这一上午,我可是热了又热,便是修炼也没这样费心思。阿玖若是不吃,那这些东西我只能扔了。”无辜地看着她,“看在二十的面上,赏个脸可好?”

他提到二十,容佩玖心里一软。二十与他感情深厚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于二十,不仅是长辈,也是玩伴与启蒙恩师。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这一丝柔和没逃过褚玄商的眼睛,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眸,“别犟着了,我好几日不曾睡过了。早些用完,我也可以歇一会儿。阿玖,我真的累极了,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嗯?”

容佩玖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

褚玄商勾了勾唇,赶紧屁颠屁颠也过去坐好。

容佩玖默默地吃着,他便默默地看着她吃,忽然道:“早上排队买早点的时候,听人说了一个笑话。笑死我了,我将给阿玖听?”

见容佩玖不作声,他自顾自讲道:“从前有个小营长,他营里有一兵士父亲离世。消息传来时,那兵士正在训练。小营长便将兵士叫出来说道,‘喂,你爹死了。’”他窥了窥容佩玖的神色,继续道,“他们的将军知道后,就对那小营长说,‘你以后说得委婉些,否则打击太大,别人受不了。’不久之后,另一个兵士的母亲死了。小营长知道后,对排列好的队伍说,‘娘活着的向前一步走。’然后指着那兵士说,‘你,原地立定……’”

容佩玖吃完最后一口桂花羹,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角,一抬眼,便看到褚玄商眼巴巴地望着她,满脸期待。

“不,不好笑?”他沮丧地抓了抓头。

容佩玖看着他的蠢样儿,忽然就笑了。

褚玄商双眼一亮,“你终于笑了。”柔声感慨道,“你知道你有多久没笑过了么?我又有多少年没看到你笑了……”

他的双眼灼热得像火,容佩玖错开他的注视,目光移向一侧。不经意地一瞥,忽地一顿,笑容凝固在唇角。

褚清越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

“褚玄商,”他对着褚玄商的背影道,“我千重久的儿子,永远不会有后爹。”

褚玄商还没来得及回头,便看见眼前白光一闪。下一刻,身边空空如也。片刻之前还在对着他莞尔的人,已经消失无踪。

她被他带走了。

褚玄商腾地起身追了出去,冲到云岫苑门口,放眼一望,已经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他不过愣了一瞬,便运足气力,纵身飞跃,向极西之地掠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们,周一好~

考试的大佬们考完了没有呢?

明儿见~

☆、第89章

褚玄商一气追到极西之地, 遥遥望见褚清越挟着容佩玖要入城门, 嘶吼一声,“千重久, 站住!”

褚清越仿若未闻,脚下未作丝毫停顿, 便要迈入城门。

褚玄商倾力一纵, 腾跃到城门不远处, 祭出法杖寂天,全身灵力聚于寂天之上,向前抛出一团蓝色闪电球, 带着轰鸣砸向城门, 在褚清越面前炸开。

褚清越这才转身, 双手横抱容佩玖, 冷眼睨向褚玄商,不屑地一笑, “怎么, 堂兄也不叫了?”

“你不是我堂兄。我堂兄虽然为人冷清,性格孤傲,却不会如此冷酷无情,自私自利,”褚玄商捏紧寂天,看向被褚清越强行抱在怀里的容佩玖,心上一疼,“更不会不顾阿玖的感受如此对待她。”

褚清越收了笑, 双臂同时也收紧了几分,“阿玖也是你叫的?”

“千重久,你低下头看看你怀里的这个女人。她曾是那样威风凛凛,却又是因为谁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她最苦最难的时候,你在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她是甚么?你要珍惜她,就不要折辱她。你将她放下,我便不与你计较。”

褚清越半垂眼眸,却又迅速抬起,不敢去看怀中那人的表情,甩了一句,“趁我还未发火,赶紧滚。”倏地转身。

“千重久!”

褚玄商执起寂天,催动法修术,霎时,从寂天之上结出数把冰刀,以凌厉之势向褚清越射去。

褚清越纵身闪转,避开了。冰刀打在城门之上,断成几截掉落,碎成粉。

“千重久,你放过她罢。你想要的和她想要的,从来都不一样。她心里早就已经没有你了,你们不是一路人,你不适合她,又何必强求?”

褚清越眼中阴鸷顿起。

他终于将容佩玖放下,转身看向褚玄商,“我不适合,你适合?”话音甫落,沙漠之上骤然起了风。他提足,缓步向褚玄商走去。每走一步,风便猛烈一分,袖中灌满风沙,一身胜雪的白袍在罡风之中猎猎鼓动。成片的黄沙被风卷向空中,弥沙漫天。

“用我教你的法术来对付我?长本事了,褚玄商。你是不是以为你取代了我的宗主之位,便也能理所当然地拥有我的妻子和孩子?” 褚清越顿住,哧笑了一声,“你的修为与你的人一样,不过是半吊子。”右手一展,黄泉突现在掌中,“我的妻子,我的孩子,这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今日,我便再教你最后一回,褚家的冰刀术与雷鸣术到底要如何用!”

刹那间,狂风顿止,黄沙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如雨降落。成百上千的冰刀从在这一片沙雨之中凝出,以目力也赶不及的速度射向褚玄商。

褚玄商连忙闪移开去,却仍是未能全身而退,手臂与左肩之上赫然插了两把寒光熠熠的冰刀。冰刀入肉的一截遇血融化,另一截失去支撑,啪的掉落。

“褚玄商,你走罢,别管我了。”容佩玖忽然开口道。

褚玄商心里一暖,她在担心他。她虽然面容平静,但他就是知道,她在担心他。他看着容佩玖,柔声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不会不管你。”

褚清越面容阴翳,左眼之中有红光隐隐泛出。

褚玄商挑衅地朝褚清越一笑,“领教了。”

褚清越左眼竖瞳,红光大盛。

褚玄商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到一团又一团的闪电球滚滚而来。十二道闪电球,一道不落地打到他身上,喉口传来腥甜的滋味,一皱眉,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找死。”褚清越将黄泉一收,手一起,抬起一股掌风便向褚玄商袭去。

不死城主的一掌鲜有人能受得住。不死城主也很少出掌。一则没有必要,二则未到怒极时。此刻的这一掌,携着不死城主的雷霆震怒。

避是避不了了,褚玄商也不想躲避。或许,只有他为她而死,她才会多看他一眼。能让她从此忘不了他,也好。

朦胧中,他看到她飞身而起,朝他扑过来,挡在他身前,将后背留给了那个已经勃然大怒的男人。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些年的守候都值了。

褚清越的掌风停在容佩玖离后背半寸之处,猛地一收,掌力瞬间回弹,一个踉跄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喉咙口涌起的腥甜之物压下,竖瞳消失,直直地看向容佩玖的背影。

褚玄商抬眸,将他眼神中的伤楚看了个一清二楚。

“还不走,逞什么英雄?”容佩玖朝褚玄商喝道,“褚玄商,你就是为我死了,我也不会感激你。”

褚玄商却看着她笑了。这样鲜活而有生气的她,有多久没见到了?好多年了。不过是话说得凶罢了,心里是担心他的罢?不然也不会拼死相护了。

褚清越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褚玄商在她心里已经重要到拼死也要相互的地步了么?他忽然明白了褚玄商之前毫不畏惧的挑衅是甚么意思了。褚玄商若死在他手里,她怕是再不会原谅他。不仅如此,她会永远心存对褚玄商的愧疚,永远忘不了他。

是啊,他褚玄商有甚么好畏惧的。

褚清越沉着脸。他觉得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扭曲狰狞至极,因为理智正在一丝一丝离他远去,满腔妒火无处发泄,烧得他尸骨无存。

他忽然往前跨了一步,一把将她抄起,身形一闪,下一刻便闪入了不死城门之内。

等褚玄商反应过来,不死城门已经紧紧闭上,并开始下陷。他赶紧冲上前,却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不死城在隆隆巨响之中,全部陷入黄沙之中。

他双腿一曲,跪在黄沙上,一拳砸了下去,溅起一片沙粒。

褚清越抱着容佩玖直奔第四层,瞬移到浮岛上的殿宇中,猛地一脚踹开殿门,闪到床边,将人往床上一扔,迷乱狂鸷的目光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我守了你一千年,到头来,却连别人的叁拾年也比不过。今日便让你清楚,你到底是谁的妻子!”反手便是一掌,以掌风将殿门掼合。

容佩玖趁褚清越关门的间隙,往旁边一滚,跳下床便要逃,被褚清越一把拉住,扯回怀中,头一低便要吻上去。

容佩玖将头一偏,他的吻落到了她的侧脸之上。他空出一只手,将她的头往回一掰,死死掌住她的后脑勺,令她再不能偏转头去,重重地朝她的双唇之上压了下去,粗鲁而野蛮地吮咬她的唇瓣,强势地挤进去,侵占她口中的所有。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说不出话只能奋力推拒捶搡,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他勾住她后腰的手辗转到她正面,毫不怜惜地揉捏,带着她一个转身,抬脚将她的腿一勾,双双跌倒在床上。

他重新覆上她的双唇,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躯之下,横出一只腿压在她乱踢的双腿上,在她身上随手一抓,用力一撕,便撕扯下来一大片碎布。他眼神渐渐狂乱起来,加快撕扯她衣裳的速度,一片一片的碎缕被抛起飞散,落到地上。

殿门嘭地被人推开。

“九九,我听小善姐姐说你来——”褚双拾兴高采烈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咬牙切齿,“你敢欺负九九,我跟你拼了!”

褚双拾抡起拳头冲了过来,朝着褚清越便是一拳。褚清越一顿,未躲闪,结结实实受了褚双拾这一拳。

褚清越眼中重回清明,低头一看身下,惨不忍睹,心中懊悔至极。赶忙拉过一侧的锦被,将身下之人包裹好。

褚双拾怒气未消,还在对着他抡拳头,密密匝匝如同雨点砸在他身上。“坏蛋,让你欺负九九,大坏蛋!”

褚清越木然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任褚双拾发泄怒火。

“二十,行了。”容佩玖躺着对褚双拾道,将锦被往上拉了拉,蒙住头,声音闷闷的,“他是你爹。”

“他才不是我爹,我没有这样的爹!我只有娘没有爹!”

“二十,你先出去,我整理一下。”容佩玖叹了口气,道,“还有你,你也出去。”

褚清越一滞,知道她的后半句话是对他说的。默默起身,起身走入东厢房之中,没过多久,手捧一件簇新的白衫走了出来,将白衫放在床上,顿了顿,道:“你,换这身罢……”

褚双拾气呼呼地盯着他,“九九说了让你也出去。”

褚清越扯了扯唇角,无奈地一笑,垂手走了出去。

褚双拾见他跨门而出,小声对容佩玖道:“九九别怕,我帮你盯着他。不会让他再欺负你。”

“嗯。”容佩玖应道。

褚双拾这才走了出去,先关上一扇门,再将另一扇关上,一转身,小门神一样叉腿站在门前,雄赳赳气昂昂地仰望着褚清越。

“你用不着紧张,我不会再这样了。”

褚双拾撇撇嘴,“我,不,信。”

“我方才只是失去了理智,生气、惧怕、兴奋,会控制不住自己。”褚清越解释道,“你也是不死族,这种感觉你应该知道的。”

褚双拾哼了声,翻了个白眼,“你欺负九九了。”

“我不是欺负她,我心中对她……”褚清越轻声一叹,“我怎会欺负她……”

“你就是欺负她!就是欺负她!我都看到了,你对九九,你,你对她……就像上次的那几个坏蛋那样,那样欺负九九!”

“还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  这样对过她?”褚清越问道,脸色难看到极点。

=========================

大佬们明儿见~

感谢小熊君哒地雷~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19 17:14:06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19 17:45:27

☆、第90章

“哈哈!景家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东陆又一次沸腾了。

六名景家高阶, 一夜之间被人齐根割了男-根, 断了双臂。不止如此,那六条男-根与十二只手臂还被烧成了焦炭, 悬吊在景家老巢星沙山弟子祠的先祖牌位之上,随风飘荡……

简直是奇耻大辱。

“景家弟子飞扬跋扈这么多年, 也有今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活该!”

“景家人要气死了罢。”

“看他们还怎么有脸下山!”

东陆民众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畅快淋漓, 奔走相告,额手称庆。

同样爽歪歪的,还有正坐在知味楼大快朵颐的褚双拾小朋友。这满满一桌、五颜六色的点心, 其实最开始他是拒绝的。哼, 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 才不会被大坏蛋收买。

可是, 他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晚上,又是引火又是凝刀, 灵力都消耗光了, 到现在还没吃上东西,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摸摸小肚子,空瘪瘪的,还在不停地咕噜噜咕噜噜。

褚双拾小朋友在艰难地咽下第一十六口口水之后,默默地将手伸向了瓷碟中……

这一伸便一发不可收拾。装在他小肚子里的那只饿鬼刹那间如猛虎归山。

一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褚双拾小朋友打了个饱嗝,偷偷抬眼瞄了瞄坐在对面气定神闲的大坏蛋。大坏蛋虽然欺负了九九,但是他听到九九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又很生气, 还带他一起出来狠狠教训了那伙欺负九九的人,那大坏蛋还算不算大坏蛋呢?

他还教会了他火焰术和冰刀术,教他控制躁戾的心法。

哎,好罢好罢,算一半。嗯,半个大坏蛋。

半个大坏蛋看着他,淡淡开口道:“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我是你亲爹。想看随便看,做甚么躲躲闪闪的,不像个男人。”

褚双拾一瞪眼,小眼睛睁得溜溜圆,据理力争,“我有小叽叽的!”

褚清越忍俊不禁,勾了勾唇,教训道:“你要记住自己是谁的儿子。我的儿子,在这个世上,不用惧怕任何人任何事物。嗯?”

“谁都不用怕?”褚双拾半信半疑。

“我不死族的男儿,强大无匹,从来无所畏惧。你现在还小,天塌下来有为父替你顶着。等你长大之后,自己便能顶天立地。”褚清越略一顿,又道,“当然,你娘的话,你还是要听的。”

褚双拾抬手抹了把嘴,“我一直很乖的,从来不惹九九生气。”嫌弃地看着褚清越,“不像你。”

褚清越一噎,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那是从前,往后我不会再让她生气了。”

“二十。”褚清越突然认真地看着褚双拾。

“嗯?”

“你想不想让你娘亲高兴?”

“想啊。”褚双拾点头。

“为父有法子让她高兴,二十愿不愿意帮我?”褚清越真诚地说道。

“你有甚么办法?”

“我们一家在一起,你娘亲就会高兴了。”

褚双拾歪头想了想,“可是,九九看到你并不高兴啊,她都不想看到你。而且,我其实更喜欢褚哥哥当我爹的。”

“褚玄商能保护她?别人欺负她了褚玄商能给她报仇?”褚清越沉着脸道,“褚玄商能教你修心法?还有,他褚玄商能打得过我?”

“可我就是喜欢他呀,他经常陪我玩儿,给我买好吃的,我从小就想让他当我爹了。”

褚清越黑着脸不语,不一会儿起身道,“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没等褚双拾反应过来,一阵风地消失在他面前。

褚双拾还愣着,他又一阵风似的闪了回来,“既然吃完了,就起来罢,回去了。”

褚双拾莫名其妙地跟在褚清越后头出了知味楼,走到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忽然,不远处传来哇哇大哭声。

一前一后走着的父子俩同时止步,又不约而同地往那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前方围了一群人。

父子俩对视一眼。

“去看看。”褚清越道,牵着他的手往围观的人群走去。

走得近了,能听清是个孩子在哭。

褚双拾很好奇,可是前面围着一群人,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清里面到底是甚么状况。

“你个子小,挤进去看看,我在外面等你。”褚清越建议。

褚双拾虽然心里十分不爽他说自己是小个子,但是小孩子的好奇心终究是占了上风,瞅准两名路人之间的一道缝儿,哧溜钻了进去。

哇哇大哭的,是一个看起来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头发乱糟糟,脸上脏兮兮,穿得破破烂烂,也看不出是男娃还是女娃。

有人见他哭得伤心,问道:“孩子,你为甚么哭呀?”

那孩子只是哭哭啼啼,并不说话。

又有人问道:“你家里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啊?”

孩子哭得更厉了。

“喂,你别哭了。”褚双拾道,和声和气的,“能不能告诉我,你为甚么哭呀?”

也怪,他一出声儿,那孩子突然就不哭了。

“我,我娘她不要我了。”

褚双拾疑惑道,“你娘为甚么不要你?”这世上还有不要孩子的娘亲?

“我娘给我找了后爹,又生了弟弟妹妹,就,就不要我了。哇——”那孩子又哭了。

褚双拾赶紧道:“你别哭,你别哭。为甚么找了后爹,生了弟弟妹妹就不要你了呢?”

人们议论纷纷。

“原来如此,真是可怜呐!”

“那可真是没甚么办法了,哎……”

褚双拾更加迷惑了,问那孩子道:“你后爹既然对你不好,那你为甚么还同意你娘亲嫁给他?”

有人道:“小弟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拦不住的事儿啊。”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对我还是很好的。那时候我娘还没嫁给他,他经常给我买好吃的,还带我到处玩儿。”那孩子道,“可是,自从我娘嫁给他还生了弟弟妹妹之后,他就对我不好了。经常不给我饭吃,还让我干很多活,干不完不让睡觉。”孩子抹了把眼泪,恨恨道。

褚双拾听得浑身一颤,同情道:“你真倒霉,遇到了这样的后爹。”

“甚么这样那样的。”又有人道,“这天下后爹呀,都是一样儿的。小弟弟,你还小,这其中的利害你可是不知道。这后爹后娘哪里比得上亲生爹娘。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妈就等于有了后爹,反过来也是一样的,这有了后爹也就等于有了后娘。”

围观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褚双拾小朋友若有所思。

有好心人要将那孩子带走。褚双拾闷闷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问褚清越要些银两。褚清越也不问他原因,十分爽快地掏出一袋银子交给了他。

褚双拾将袋子给了那孩子,目送着好心人将孩子带走。

回不死城的路上,褚双拾一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九九要是嫁给褚哥哥,是不是也会生弟弟妹妹?”褚双拾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恹恹的。

“当然。”褚清越道。

褚双拾:……

褚清越瞥了他一眼,勾勾唇。忽然走到褚双拾身前,蹲下,指指自己的肩膀,“上来。”

褚双拾一愣,“哈?”

“试没试过风驰电掣的滋味?”褚清越道,“今日让你开开眼界。”

褚双拾将信将疑地骑在了褚清越的肩膀上。

“坐稳了!”

褚清越话音一落,褚双拾忽然发现自己飞了起来,腾云驾雾般,像闪电一样驰骋,越过一座座山川,一道道河流。时高时低,一会儿窜高,一会儿俯冲,从未体验过的惊险刺激,激动得褚双拾尖叫不已,瞬间忘记了后爹带给他的阴霾。只一个劲儿地催促自己的人形座驾,“快点儿!再快点儿!”

褚清越都满足了他。

父子二人在东陆的上空玩得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街上的一角,一伙人也在喜滋滋地分着银子。

“你你你,还有你,没有台词的,十两。”

“你说了一句台词,二十两。”

“小乞丐,你演得不错,五十两。”

小乞丐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朝给他们分银子的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的白牙,“老板,下次有这么好的生意,记得还找小的们。”

知味楼的老板啐他一口,“去去去,你以为天底下人人都像那位大爷一样钱多了烧得慌?”

钱多了烧得慌的褚大爷在数千丈的高空之中,忽然打了个喷嚏,顿时惹来了肩头那小人儿的不满,“差点儿被你颠下来!”

褚清越勾唇一笑,猛地一加速。

“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

“我长高了!我是最高的!”

褚双拾的惊叫与大笑声洒满东陆的上空。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们下午好~

明儿见~

☆、第91章

“废物!留尔等何用!”

“容子修”抓起书案上的青玉貔貅镇纸就朝下方站着的景家宗主景承息头上砸去。景承息不敢躲闪, 生生受了这一击, 瞬间额头破裂,鲜血四迸。

那青玉貔貅镇纸又擦着景承息的脸掉落在地上, 溅了满地的碎玉。清脆的一声裂了,在场所有人俱是一震, 心上仿似也碎裂了开来。跪在门口失去双臂的那六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这位老祖宗在景家族史上是出了名的阴狠之辈, 他的怒火, 谁能承受得住?

“老祖宗息怒。”景攸宁心疼地看了自家父亲一眼,略一欠腰,小心翼翼地揖道, “景家此番遭受奇耻大辱, 确是我父子不察之过, 老祖宗恕罪。”

景谌天一连骂了好几声“蠢货”, 咬牙切齿道,“对方都闯入弟子祠了, 尔等竟也无知无觉, 都是些干甚么吃的?景家几千年的脸面都让尔等蠢货丢光了!”

“老祖宗骂得好,骂得对。令景家蒙羞,令老祖宗蒙羞,我父子难辞其咎。”景攸宁窥了窥景谌天的脸色,赔上十二分小心地道,“不过,属下认为,当务之急, 还是要查清楚此事是何人所为以及因果缘由,再行斟酌图谋报仇事宜。”

景谌天冷哼了一声,“何人所为,你心中可是有数?”

“属下连夜便将人召来盘问过了,大抵摸清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景攸宁朝门口跪着的六人做了个手势,喝道,“还不快滚过来。”

那六人慌忙起身,因新失去了双臂,尚未能掌握好平衡,起身之时动作便有些歪歪扭扭的,踉踉跄跄着走上前来,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身体因惧怕而抖个不停。

“禀老祖宗,这六人平日为飞扬跋扈了,已不知造下多少罪孽,得罪多少人。不过——”景攸宁道,“属下认为,有本事令景家受此奇耻大辱的,却只有一人。”

“何人?”景谌天问道。

景攸宁冷笑一声,“这群不知好歹的货色,竟然连千重久的女人也敢碰。”

听到千重久这三个字,景谌天双眸之中锋芒一闪。

景攸宁继续说道:“我盘问下来,方才得知,这群蠢货曾于几日之前调戏过千重久的女人。千重久的儿子便是因此而冲破了封印,曝露了身份。其中一名为景平的弟子便也是命丧在那时,死在千重久的儿子手里。”

景谌天略一思忖,问道:“就是那个三寸丁?”

“是。此前是属下太大意了,竟然被那容九瞒天过海瞒了叁拾年。”

“你的确该死。”景谌天道。

景攸宁一噎,讪讪道:“也是他们六人倒霉。千重久叁拾年前弃容九而去,那是很多人有目共睹的。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谁曾想世上竟然还有人会对被自己抛弃的女人念念不忘。原以为调戏了也就调戏了,谁知竟惹来这样的祸事。”

“忘不了才好。”景谌天眼中泛出杀意,“毁我景氏声誉,断不能忍。”千重久,我与你上千年的恩怨,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双眼一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此番如此大的动作,却也将自己的软肋暴露于我们面前,是否得不偿失还未可知。”

“软肋?”景攸宁喃喃道,若有所思,很快恍然大悟道,“还是老祖宗英明,我倒是未想到这一层去。”

景谌天对景攸宁招手,“我有一计,你过来,听我吩咐。”

景攸宁忙从善如流地上前,听景谌天一番低声密语之后,赞道:“此计甚妙。”略一停顿,又道,“老祖宗既然已恢复修为,甚至胜过从前数倍,若他日与千重久狭路相逢,定能将他斩于刀下。”

“容氏族人早已对我心存疑惑,躲躲闪闪的目光甚烦。我早就不耐烦再装下去了,正好借此机会正式回归。至于千重久,”景谌天轻蔑地一笑,“异族尔,死不足惜。”目光在跪着的六人身上一扫而过,寒光凛凛,“尔等蠢货,同样死不足惜。”话音一落,手中多出一把雪白的长剑,剑光一闪,六只头颅齐刷刷落地,鲜血横飞,溅了景攸宁与景承息一身、一脸。

景承息浑身一缩,冷汗涔涔。

“退下罢。”

景攸宁与景承息躬身揖礼,相继退出。

走出门外,景承息才松了口气,竟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斜里伸过来一只手,“瞧父亲怕的,擦擦罢。”景攸宁递给他一方白帕子,“父亲也不想想,他还要指望我们父子俩为他办事,哪会轻易动我们。”

景承息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血渍,“老祖宗方才吩咐你甚么了?”

“请君入瓮。”

“他想——?”

“父亲无需为此事操心,便先回星沙山罢,这里有我。”景攸宁道,“哦,对了,父亲到了星沙山之后,派人将我娘子送来。她若不肯动身,就对她说容九出了事。”

“你想做甚么?媳妇腹中怀的可是我景家的血肉,你可不要胡来。”景承息道。

“难道我又舍得我的亲生骨肉?”景攸宁苦笑,“此事若是办不好,你我父子的性命都难保,遑论她肚子里的那个小的?他从来不就是如此?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千年之前便能不动声色地将人凌迟。千年之后,只会更狠。”

景承息听后不语,长叹一声,辞了景攸宁,即刻便动身回了星沙山。

景攸宁脑中还在思索着“请君入瓮”这几个字,又想着自己虽早已对容舜华失了兴致,她腹中的孩儿却是自己嫡亲的,无端被牵扯进来,一时之间只觉得烦不胜烦。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踱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云岫苑前。

此时天已擦黑,春日已成退行到天地相接的一抹残红。云岫苑被残红笼罩,大门紧紧闭着。

想到里面住着的人,想到那人可能正俏生生地立在庭院之中,景攸宁忽然觉得心痒难耐起来。能够让见多识广的不死城主念念不忘,该是何等**的滋味。他也想尝一尝。

听说她失了修为,连族中几个寻常高阶弟子都打不过。听说她如今的姿色更胜从前。

在东陆,还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私藏异族,这罪名够她受的了。

他拾级而上,走到云岫苑的大门边,抬手便要推门。

“景大公子。”

身后传来似水如歌的一声娇唤。

好悦耳的声音。景攸宁闻声转身,台阶下站着一位紫衣女禅修,定睛一打量,不免有些失望。却说这景大公子有一个喜好,每每见到女子的第一眼,便会在心里给那女子的长相划分等级。按他的标准,此女不过中等姿色。

可惜了这把好嗓子。

“姑娘是谁?”景攸宁虽然失望,但常年游走于女人堆中的习惯让他仍是微笑着问道。

“公子可以叫我清瑶。”

“容清瑶?好名字。”景攸宁又笑了笑,“姑娘找我有何事?”

容清瑶提起裙脚,身姿轻盈地走上台阶,停在矮景攸宁一阶之处,施了个礼,“清瑶见公子孤身一人,双眉紧锁,似有烦心之事,愿为公子解忧。”

“为我解忧?你知我所忧为何?”

容清瑶掩口娇声一笑,“清瑶又不是公子肚里的蛔虫,当然不知。不过,清瑶却能让公子暂时忘却烦恼。”

景攸宁号称风月场上的老手,看到她这欲说还休的眼神,还有甚么不明白的,“哦?不知姑娘有甚么好办法能够令公子我忘却烦恼?”

“公子随我来。”容清瑶羞答答伸手牵了景攸宁的衣袖。

景攸宁虽阅女无数,但此似腼腆却又大胆主动的女子却不多见。只觉得新鲜极了,一时竟有些心动,鬼使神差地跟着容清瑶步入了一片竹林。

月光透过竹叶洒落进竹林,投下斑驳细碎的白光,营造出一片暧昧的氛围。

容清瑶转身,后退几步,朝景攸宁嫣然一笑,开始宽衣解带。

“慢!”景攸宁制止道,“公子我睡女人,从来只睡最出色的。你有甚么地方值得本公子睡的?”

“公子试过不就知道了?”

景攸宁颇为感兴趣地一笑,“没想到,容氏禅修清雅千年,竟然出了你这么个骚气的。”

“那公子可是喜欢?公子还等甚么呢?”

景攸宁抿唇一笑,迎了上去,一把将人放倒,倾身压下。

很快,竹枝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之声四起。

不知过去多久,云收雨歇。

景攸宁重新穿戴好,衣冠楚楚,抬手勾了勾容清瑶的下巴,“本事不错,公子我很满意。”

容清瑶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景攸宁的手指,“可是比尊夫人强呢?”

景攸宁哈哈一笑,搂过容清瑶亲了一口,“那可是你的大师姐,你的心肝可真黑。不过,本公子就喜欢你这种黑心肠的。容舜华那木头美人,怎能与你相比。说罢,想要甚么?”

“公子何意?”

景攸宁玩味地一笑,“得了,”捏了捏容清瑶的下巴,“少装了,不说的话,本公子可走了。”

“公子准我在天地树下禅修罢!”容清瑶急忙道。身为容氏禅修,无法接近天地树,修为止步不前,她快要疯了。常听人说景攸宁好女色,她早就想一试,奈何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接近他。今日,天赐良机,让她遇到了景攸宁。

景攸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自景氏攻占龙尾山之后,被夺舍了的紫衣禅修才能靠近天地树修习,而像容清瑶这种仍是原装的紫衣禅修是不被允许靠近天地树的。老祖宗怎么会允许容氏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不过,此女的床上功夫颇有些独到之处,妙不可言,且老祖宗的计谋正好缺一枚棋子,便先哄着她再说。

“好。”景攸宁痛快地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们明儿见~

太忙,明儿可能也是这个时间更~

感谢小白熊君和兔小宝的地雷~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21 15:58:58

兔小宝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22 17:27:44

☆、第92章

不死城。

容佩玖刚抬脚迈出褚清越寝宫的大门, 眼前便闪出一道绿色的身影。

“姑娘想去哪里?我陪你。”语气友好, 长相娇俏可人,梳着妇人发髻。

阴善。

“我回龙未山。”容佩玖道。

“姑娘见谅, 主人不在,小善不敢让姑娘走。”阴善朝她歉意地一笑, “主人出门办事, 很快便回来了, 姑娘能否等到主人回来?不然,小善不好向主人交差。”

“二十呢?”容佩玖问。

“小公子也被主人一道带去了。”阴善笑着解释。

阴善啊阴善。

容佩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回想起数十年前的那一场悲惋壮烈的幻境, 宛如就在昨日。

“姑娘若是觉得闷, 小善陪姑娘四处走走可好?”阴善询问道。

容佩玖心里对阴善存着不同寻常的感情。她曾经做过阴善, 也曾体验过她的喜怒悲欢。这姑娘不容易, 何必为难她。

“有劳了。”淡淡一笑。

阴善领着容佩玖穿过一重又一重纱幔,登上了一座亭台。这座亭台, 容佩玖识得, 便是从前千重久常与容莫提并肩观鹤的那座亭台。

亭台依旧,鹤群依旧,容莫提却已成为了天地树上的一抹幽魂。

“我听说……”阴善犹豫了一下,道,“姑娘就是阿莫姐姐,姐姐心中对小善可还存有一星半点的记忆?”

容佩玖虽知道自己就是容莫提的灵魄轮回,潜意识中却并不愿承认自己就是容莫提。容莫提是容莫提,她是她。她认识阴善, 记得阴善,却不是因为她是容莫提。她细细打量了一下阴善,在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俏脸之下,是无法遮掩的幸福之情。

“你和文邪,你们好吗?”

听她提起文邪,阴善脸上盈出一弯浅浅的微笑,“多谢姐姐还挂念着,我与文邪哥哥好得很。主人为文邪哥哥重塑了肉身,我的文邪哥哥又和从前一样啦。”说到此处,忽然脸色一凝,满脸的浅笑化作歉色,“也是我与文邪哥哥耽误了主人与姐姐,主人为了替文邪哥哥重塑肉身,一入封境叁拾年,这才没有去找姐姐……听说姐姐这些年过得十分不易,小善心中愧疚。姐姐莫要怪主人了可好?不然,小善与文邪哥哥实在,实在……”

容佩玖走到亭台边,眺望远处展翅穿云入雾的仙鹤。心里想的却是,总算有一对圆满的,也不容易。

“小善,多谢你。”

阴善莫名地睁大眼,“谢我?谢我甚么?”

“谢你昨日为我解围。”

“你是说这件事啊……”阴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我是看出主人有些不对劲,怕他做下甚么令自己后悔的事,不好收场。”幸好,有小公子在,不然失去了理智的主人,谁能撼动分毫。“姐姐对于主人而言,胜过这世间所有,主人最不愿伤害的也是姐姐。”

容佩玖自嘲地抿唇,不语。

身后忽然有人嗤地一笑。

“公子。”阴善称呼来人道。

“小善姑娘,你此刻说出这话,容家小九必然是不会信的。”

容佩玖缓缓转过身,便看到千寻芳侧坐在美人靠上,后背倚着亭柱子,曲起一只腿,一只手拿着酒壶垂在身体的一侧,另一只手握着一只琥珀杯,搭在膝上,眯着一双迷离的凤眸凝视着她。

即便是喝醉了,千寻芳仍旧是那副优雅中带着痞气的模样,千百年不变。唯一不同的,是他左脸之上没有戴着那半张面具,一张祸国倾城的脸完完全全地袒露在她面前。曾经盛了满眼的傲然化为了颓丧。

“前一刻还信誓旦旦不离不弃,转眼就能毫不留恋地离开,数十年不闻也不问。这种狠心的情郎,不要也罢。

“公子,你不要乱说。”阴善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小善姑娘不懂,我可不是乱说。不过,我还没说完。这句话,反过来也是如此,前一刻还交颈温存水乳=交融,不过一转眼就义无反顾地舍身而去,不管被留下来的那个有多绝望。这种狠心的女人,不要也罢。” 千寻芳冲容佩玖一笑,“容家小九,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你说得对。”

“既然你也如此认为,又为何到现在还在埋怨他,不肯原谅他?他是抛弃了你,却是在你先舍弃他之后。容家小九,你说,你又有甚么资格来责怪他?”千寻芳笑着看向容佩玖,“你,小杏花,你们都是这天底下最无情的人。”

褚清越沿着台阶而上,肩膀上还骑着兴奋不已的褚双拾,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舞。

“二十,爹教你的话可是都记住了?”

“早就记住啦!”褚双拾应道,将未说出口的“大坏蛋”吞进了肚子。

“好好表现,要是你能说动你娘,爹以后每日都带你风驰电掣,腾云驾雾,嗯?”

“好!”褚双拾开心地拍手道,看着褚清越的头顶,忽然又没甚么信心起来,“可是,可是娘亲她会答应么?”

“她不答应,你就撒娇。”褚清越道,“你娘最怕撒娇,她心软。”

“对哦。我每次只要跟娘亲一撒娇,她就甚么都答应我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娘亲怕撒娇的?难道你也和娘亲撒过娇?”小嘴抽了抽,一脸鄙夷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臭不要脸。”

褚清越一噎,默默地驾着褚双拾往上走。

“千寻芳,你不要忘了,这一切的磨难全都因你而起,无数人的痛苦也是拜你所赐。容氏因你走向衰败,我父亲因你舍身填灵。你又是哪里来的资格说我?”容佩玖反问。

“容家小九,听起来你可是恨我到极点了啊。”千寻芳将琥珀杯往亭台下一扔,手中突然变出一柄寒光烁烁的匕首,起身走到容佩玖面前,手腕一转,匕首的刀柄对着容佩玖,“既然这么恨我,那将我杀了,为他们报仇。我知道你现在修为不如从前了,但我不会反抗。”

“公子!”阴善低呼。

千寻芳不理会她,仍旧微笑着,“容家小九,还不动手?”

容佩玖接过匕首。

“姐姐不要,”阴善急了,“公子他,他是不想活了。所以,主人才对他施了禁制,防止他自裁。”

褚清越停在最上一级台阶上,对褚双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善姑娘,你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千寻芳对容佩玖循循善诱,“他们都不敢违抗哥哥的命令,他们都怕他。你不怕他,你就是杀了我,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不是想报仇么?”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刀下去,仇就能报了。”

“想死?”容佩玖拿着匕首在千寻芳胸口处比了比,“你连景袖为何决绝地离你而去都没明白,就要这样糊里糊涂地死去?你说景袖无情,你又可曾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想过?她想要甚么,不想要甚么,你可有尊重过她?你要她活过来,只是因为你不能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可是你却要她背负成百上千无辜的生命。是,你们不死族痴情,一生只爱一人。所以在你们眼中,男女之情重于一切。但是,在这世间,并不是人人都将男女之情摆在第一位的,也并不是只有这一种感情。”她将匕首扔还给千寻芳,“千寻芳,你还是孤独地活下去罢,我不会杀你。”

“容家小九,你变了。”千寻芳收起匕首,目光瞥到台阶处露出的一双云纹玄色长靴和一片雪白的袍袂,勾了勾唇,道,“我们不死一族的寿命很长,可能就连山河都变迁了我们还活着。当一个人甚么都不缺却又死不了,你说,他最看重的会是甚么?容家小九,你不能用普通人的是非观来衡量不死族。不死族本来也就没有是非观,我们只为自己而活。”

“我不是。”容佩玖淡淡道,“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褚清越一怔,愣在原地。

褚双拾却是早就忍不住了,小麻雀一样叫开了,“九九,九九!我们回来啦!”

他这一叫,众人的目光便都转向了入口处的父子二人。

褚双拾拍了拍褚清越的头,踢踢腿,“快放我下来。”

褚清越松开褚双拾的两只小短腿儿,褚双拾从他肩膀上一跃而下,扑向容佩玖,抱住她的腿,“九九,你有没有想二十?”

容佩玖蹲了下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了笑,“嗯,想了。”

千寻芳与阴善识趣地离开了。

亭台之上便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褚双拾飞快地凑上前,吧唧亲了容佩玖一口。

褚清越怔怔地看着母子俩,脑中还在回顾着容佩玖的那一句“不是一路人,注定走不到一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涩味。

“二十去干甚么了?”容佩玖问道。

“去给九九报——”褚双拾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好险,好险,差一点儿便说漏嘴。半个大坏蛋说过了,这件事不能让九九知道。

“怎么不说了?”容佩玖挑眉。

褚双拾哈哈一笑,尴尬地朝褚清越看去。褚清越对他使了个眼色,褚双拾马上会意,“九九,你知不知道花灯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熊君哒地雷~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22 23:42:17

☆、第93章

“花灯节?知道。”容佩玖道, “二月十五, 花灯夜游。”

褚双拾想起褚清越在路上教他的,照本宣科, “那九九有没有赏过花灯?我听说,到了夜间, 会有很多好看的灯挂在路两旁, 五彩缤纷, 比夜空上的繁星还要亮眼。还有放花爆,打秋千,还有在湖面上表演的皮影戏, 看戏的都坐在小船上, 可有意思啦。九九, 是真的么?花灯节真的这样好玩儿么?”小脸之上满是期待。

容佩玖耐心地听他说完, 点了点头,“是真的。”她自己还是孩童时, 有一年的二月十五, 父亲曾独自带她下山赏过花灯,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畅快的时刻。父亲总是想尽办法逗她高兴,只为让她忘记被母亲忽略的失望与难过。想到容远岐,容佩玖眼神一暗。

“九九,今日就是二月十五,你带我去赏花灯好不好?”褚双拾扯起容佩玖的衣袖晃了晃。

容佩玖从回忆中晃过神,摸了摸褚双拾的脑袋,“好。”

褚双拾得寸进尺, “人家都有爹娘陪。九九陪我去,”手臂一伸,肉馒头似的手指着褚清越,“他也陪我去。”

“好。”

褚双拾:……

褚清越:……

父子俩默默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读到了一句“我屮艸芔茻”。

褚双拾瞪了褚清越一眼:说好的很难搞很难搞很难搞实在不行还有可能需要撒娇呢?

褚清越摸了摸鼻子,无辜地看着褚双拾:我怎么知道,你娘忽然不按套路出牌,我也很慌好不好?

就这样,褚清越绞尽脑汁为褚双拾构思、褚双拾小朋友辛辛苦苦背了一路的说辞,还未来得及现世便胎死腹中……

花灯吐艳,满城如醉,火树银花不夜天。

街中人流如潮,街两旁灯火彩照,星星点点。

褚双拾骑在褚清越脖子上,俯视着人群,威风凛凛,如同一只小老虎,神气活现地指挥着自己的人形座驾。

“那边!那边!”褚双拾指着一盏巨大的兔子灯道。

人形座驾,指哪去哪。褚清越马上带着他走到了兔子灯面前。褚清越本就身长,他骑在褚清越的脖子上,越发的高了,想看甚么都能看得到。

嘿,这人形座驾还真好使!

容佩玖停在离他们六七步远处,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大的那个任劳任怨,就像这世间任何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慈父。小的那个摇头晃脑,得意洋洋,话语声和笑声大得能传好几里地。从未见过褚双拾这样恣意地开怀笑过,便是从前他最喜欢的褚玄商与他玩耍时,也不见他笑得这般纵意。她一时有些怔神。

“九九,你快来!”褚双拾扭头朝容佩玖急道,“跟上我们,别走丢了啊。”

容佩玖回神,看到褚清越停在前方,背对着她。她快步走了上去,走到他们旁边,抬头对褚双拾笑了笑,“我来了。”

“九九,人多,你得跟紧点儿。”褚双拾叮嘱她,一脸无奈道,“要是走丢了,我们上哪儿找你去?危不危险?哎,你看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让人操心,真是拿你没办法。”

容佩玖被他逗乐,噗呲一笑。下一刻,笑容却结在了脸上。

她的手落入了一只火热的大掌中。

褚清越握住她的手,举到褚双拾眼前晃了晃,“看,不会丢了。”

褚双拾拍手道:“这样好,这样好。”

她一僵,一股不自在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了全身。下意识地一抽,他的手忽然一紧,牢牢卡住她,五指不由分说地穿插=进她的指间,与她十指交缠,同时对她传音入密道:“别恼,二十会难过。”

她暗暗叹了口气,顺从地任由他牵引着向前,在人群中随波逐流。

褚清越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没将嘴角翘上天。也是在此刻,他才发现,原来忍住不笑比控制竖瞳还难。他有多久没有牵过她的手了?她的手触感很好,摸上去滑滑嫩嫩、娇娇柔柔的,早就不是第一次摸了,却仍是让他心上一酥,顿时有些飘,手心甚至沁出了汗。

夜越来越深,街中的游人却越来越多,挤挤攘攘的,几乎到了架肩接踵的程度。人一多,便免不了身体擦碰。

当容佩玖第三次被人撞到时,褚清越再忍不住,松开缠着她的手,长臂一展,便将人揽到身侧紧紧护住,拥着她往前走。

她没有推开他。

褚清越脑中嗡的一声,眼中便再也看不见其他。肩上一个,怀里一个。周围再喧嚣,他眼里只有他们母子俩。只想就这样拥着她一直走下去。

褚双拾骑在褚清越肩上,双手捧着他的头,四下一望,忽然抓住褚清越的发髻就是一薅。剧痛将褚清越从绮思中扯出,一声怒喝,“褚双拾你在干甚么!”

褚双拾扁扁嘴,不高兴道:“我叫你了,谁让你不理我。”

怀中一空,却是容佩玖趁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他的臂弯。褚清越心里也一空,瞬间又被郁塞填满。邪火骤起,反手照着褚双拾的屁股就是一下,“那也不能动手!”

从小到大没挨过揍的褚双拾愣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屁股被人动了,“九九,他打我!”双手撑住褚清越的肩头一跳,跳下了地,猛地扑向容佩玖,抱着她的腿哇哇大哭起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褚清越一肚子的邪火还没来得及发出来便被浇灭了,语气轻柔了些,忍气吞声道:“过来,别哭了。”

“呜呜呜呜,不要你,再也不要你了!我只要九九。九九,我要和你回家,我再也没有爹了。”

这就有些糟了。

一巴掌断送了这两日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父子情。褚清越有些慌起来,他倒不是怕哄不好儿子。斜眼偷偷瞄了瞄孩子娘,心里越发没底了。她的表情,他捉摸不透,看不出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褚清越蹲下,头一回耐耐心心地哄起人来,“都是为父的不是,为父不该揍你,为父道歉,行不行?”

“没用,不行——!”

褚双拾眼里飙着泪,大声地驳回。

作者有话要说:  干了一天体力活的我,到现在困得连屏幕都看不清了...

先就这样吧~

大佬们晚安~

周末愉快~

☆、第94章

褚清越被褚双拾嚎得脑仁疼, 一筹莫展地看着他。

这位不死城主向来没甚么好脾气, 也没甚么耐心。他原本也不喜欢孩子,嫌烦。若放在从前, 谁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早被他一脚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奈何眼前这哭得一抽一抽的小人儿, 比他祖宗还祖宗。

他就是他的小祖宗。

褚清越头一回在自己儿子身上, 体会到了无计可施的滋味。无法, 他只能抬起头,求救的看向容佩玖。

他想,他这一辈子的耐心大概都用在他们母子身上了。他的骄傲, 他的尊严, 他的原则, 在他们母子面前统统不值一提。他是折在他们母子手里了。

“哭够了么?”

容佩玖终于开口了, 心平气和地问道。

褚双拾情绪仍然十分激动,抽抽噎噎个不停。

“那就是还没哭够。可以, 继续, 我等你哭好再和你说。”

容佩玖说完,双手抱在胸前,不置一词,只挑眉看着褚双拾。她真的让他哭下去。

褚双拾继续哭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无趣起来,哭声渐渐小了。使劲儿吸了吸鼻涕,偷偷抬眼瞅了瞅容佩玖。

“不哭了?”容佩玖问道。

褚双拾摇摇头。

“真的?”

褚双拾点点头。

“既然不哭了,那就跟我谈谈。”容佩玖抬手指向路旁的一棵树, 对褚双拾道,“去那边,你跟我来。”又对褚清越道,“你别跟来,在这里等着。”

褚清越从善如流地等候在原地。他看到容佩玖领着褚双拾走到那棵树下,一转身,蹲在褚双拾面前。她平视着褚双拾,朱唇轻启,不知道对他说了些甚么。褚双拾嘟着小嘴,每听她说一句便点一下头,乖顺得像一只小兔子。

那画面,胜过这世间最美的景致。

褚清越站在人群中,怔怔地望着容佩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与儿子相处的模样,这样的她于他而言是陌生的,却又新鲜得很。那个曾经英姿飒爽、恣意洒脱的红衣少女,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已经成长为一个得心应手的母亲——他孩子的母亲。

而他,又错过了多少?这些都将成为他一生的遗憾。

他正遗憾着,母子俩手牵手走了回来。

容佩玖对褚双拾使了个眼色,“你不是有话要对你爹说?”

褚双拾慢吞吞地走到褚清越面前,嘟哝一声,“我……我错了,我……不该薅你头发,不该乱发脾气……”

褚清越蹲下,揉了揉褚双拾的小脑袋瓜,指指自己的肩膀,“还要不要上来?”

褚双拾一下就笑了,露出一排晶晶亮的小白牙,大声道:“要!”

褚清越将他一把举起,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转头看着容佩玖,柔声道:“走罢。”

“嗯。”容佩玖应道。

他又去牵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不必了,我就跟在你身后。”容佩玖道。

他笑了笑,没有坚持。

他驮着褚双拾走在前,容佩玖在后。他与这繁杂的街市上无数的普通男子一样,携妻带子。他曾如此不屑一顾的普通人,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为了成为这样的普通人而愉悦不已。

“二十。”褚清越捏了捏褚双拾的小腿肚。

“干嘛?”

“方才为何生气?你本来想对我说甚么?”

“我……想要你给我买花灯。别的小孩子都有,就我没有……”褚双拾瓮声瓮气道。

“那就买。”褚清越驮着褚双拾走到一处卖花灯的摊子前。

容佩玖没跟过去,站在离花灯摊十几步的地方。

卖花灯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这位爷,可是要给孩子买花灯?”花灯老板热情地打招呼。

褚清越“唔”了声,将褚双拾放了下来,打量着各色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灯。

“小公子想要甚么样儿的花灯?”

“好看的!”褚双拾指着一只做成小兔子形状的灯道,“我喜欢这个!”

花灯老板赶忙瞅向褚清越。褚清越的目光却盯在两只别具一格的花灯上,若有所思。

“这位爷眼光不错,这是今年新出的亲子款,火爆着呢!”

老板娘指着站在不远处的容佩玖对褚清越道:“这位是尊夫人罢?”

“嗯,是。”褚清越道。

“哎哟,夫人可真个大美人儿,爷好福气!我方才老早就见到小公子了,还寻思着,这样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小人儿,爹妈得是怎生俊俏的人物。您三位长得可真是像,一看就是一家人,真是羡煞旁人那。”

褚清越抿唇浅笑。

老板娘又道:“爷您有所不知,您看中的这款花灯,最适合夜游的一家三口,人手一只,别提有多温馨了。”

褚清越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番那画面,唇角高高翘起,手一挥,“给我来三个。”

“哎!好叻!”

老板麻溜儿的取下三只花灯来。

褚双拾不高兴了,“为甚么是这个?我不要这个,好丑。我要我的兔子灯。”

褚清越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哪里丑了?不比你的兔子灯好看一百倍?不信你问他们。”边说边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往摊架上一拍,“不用找了。”

夫妻俩乐得合不拢嘴,睁眼说瞎话,“小公子,你爹说的没错。你瞧,你爹选的这几只多特别啊,最适合你这样威风十足的小公子了。那甚么兔子灯最难看了,根本就没人看得上,堆在我这儿一整天了都没卖掉几只。”

“一般长得丑的才会买兔子灯。”褚清越补刀。

褚双拾还在疑惑着,褚清越不由分说将其中一只花灯塞到他手中,提起另外两只,牵着褚双拾,转身朝容佩玖走去。

容佩玖便看到父子俩提着三只胖乎乎的猪形灯朝她走了过来。褚双拾的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猪仔,肚子上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宝贝”。褚清越的手上提着两只猪形灯,比褚双拾手里的那只大上了几圈,同样在猪肚子上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字。一只写的是“心肝”,另一只写的是“我的”……

容佩玖别过头,实在不忍直视。

褚清越将写着“心肝”的那只灯交给褚双拾,蹲下来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话。褚双拾听完,蹦蹦跳跳朝容佩玖跑来,强行将“心肝”塞进她手中,乐颠颠道:“九九,我们一人一只,好不好?”

容佩玖无奈地提起“心肝”,用猪尾巴碰了碰褚双拾笑得灿烂的小肉脸,“你喜欢就好。”抬眼,褚清越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中全是笑意。

三人提着三只猪,在热闹的街头招摇过市,一路上也不知收了多少诡异的目光。

夜渐深,一轮圆月在云中穿行。出云后的月光朗照,如银,似帛。满街夜游人,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赏完花灯,便是花灯节下半夜的重头戏——湖上戏。所谓湖上戏,表演与观赏的地点自然都是在湖面之上。戏台子搭建在湖心,湖面铺满莲花灯。戏台子四周围满画舫,看戏人坐在画舫上。

至于戏,却不是寻常的那种,而是皮影戏。月光、湖面、莲花与画舫,共同营造出一番别致的意境。

褚清越包下了离戏台最近的一艘画舫。

容佩玖抱着褚双拾坐在船头看戏,他坐在船的另一头看他们。“我的”、“心肝”和“宝贝”并排放在他的身侧。

皮影戏演的是《西厢记》。

这样的内容,对褚双拾而言其实有些深了。若放在正经的戏台子上,他是不会有半点兴趣的,因为根本看不懂。但皮影戏对他来说却又是新鲜无比的,是以,虽然游玩了一天早就累得精疲力竭,却舍不得就此睡去,仍是强打了精神窝在容佩玖怀中看戏。

“九九,甚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褚双拾迷迷糊糊道,似是困了,小脑袋轻点着,眼神朦朦胧胧。

“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是说,互相爱慕的两个人最终一定能够在一起。”

容佩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甚么是爱慕?”

容佩玖笑了笑,“爱慕啊,爱慕就是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褚清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背影。

“哦……九九爱慕二十,九九会和二十终成眷属。”

容佩玖忍俊不禁,“傻二十,爱慕不能用于母亲和孩子之间。爱慕,只能用在男子和女子之间。”

“就像……就像褚哥哥爱慕九九那样么?”

容佩玖亲了亲褚双拾,柔声道:“二十以后不要提他了。”

“为甚么?九九不爱慕他么?”

“嗯,不爱慕。”

“那九九爱慕谁?”

褚清越一凛,凝神屏气,竖起耳朵。

空气中充斥着别的画舫上传来的人语声,还有戏台上飘过来的唱喏声。他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她回答。

褚双拾的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渐渐合上,喃喃道:“九九,我今天……真的很高兴,从来……没有这样高兴……”没过多久,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容佩玖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在他耳旁轻声道:“我知道,二十。”

褚清越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

轻云蔽月,湖面上起了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吹得满湖的莲花灯轻晃,像是落入湖中的繁星在闪动。

褚清越忽然觉得自己的怀中空的慌,少了甚么。他看着容佩玖,鬼使神差地对她念了个昏睡咒。

容佩玖打了个哈欠,双眼渐渐闭合。风吹着湖水起了波纹,画舫随着水波轻轻一晃,她的身体往后倒去。

白影一闪,容佩玖倒在了褚清越的怀中,后背紧紧靠着他的前胸。他盘腿坐下,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双手一圈,将人环在身前。

她怀中抱着他们的孩子,而他怀中抱着她。

她双目紧闭,双唇紧抿,头贴着他心的位置。他低下头,唇贴上她光洁的额头,亲亲她的眼皮,紧贴着移到她的精致秀挺的鼻梁,再往下,落到她的唇上。他在她的唇上停了很久,这是他怀念的。闭眼,深吸一口气,入鼻的全是她的幽香,这是他不舍的。

他看看她,又看看他们的孩子,怀抱着他们,像是抱怀着全天下。便是要他就这样抱着他们母子一辈子,他也甘之若饴。

他再不会松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熊君哒雷~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25 07:32:44

感谢小卷君哒营养液~

读者“Z_小卷”,灌溉营养液 +20 2017-06-25 12:04:04

☆、第95章

褚清越就这样抱着母子俩, 直挺挺坐到了晨曦初露, 天际微微泛白。满湖的莲花灯早已灭了,三只猪灯也已熄灭, 如同一家三口静静地躺在船的另一头。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晨间风徐徐, 送来湖水的味道, 清新, 淡雅,却不及怀中人的香甜。

四周画舫之中渐次有人醒来,静寂逐渐被打破。窃语声, 船桨划水声, 戏台被拆分的声响交织在湖面。

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低头, 看到她攒起的两页眉, 轻轻颤动着的睫毛,似是要醒来。他抬手, 一挥, 布下一道透明灵障,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不相干的声响都被隔绝在了灵障之外。他的拇指轻柔地抚上她的眉心,徐徐地揉着。渐渐的,她眉心那一道刺目的结舒缓了开来。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起来,安安分分,乖乖巧巧地蜷在他怀里,如同从前与他同眠之时。

他悄悄松了口气, 却也知道,她这样安安静静属于他的时光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醒来,重新变回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她就像一只时刻警惕着人的刺猬,想要靠近人,却又害怕与对方走得太近,怕失望,怕失去。表面上看起来冷硬,其实内里最是脆弱不过。看似冷漠不易接近,只要对人上了心,却是全心全意,一腔赤诚。而一旦受到伤害,便会立刻缩起来,竖起浑身的刺,不再让人靠近。

他想起从前唤她“呆九”的日子。她如今倒是与多年前峨山初见时有些相像,那时的她也是一副小刺猬的模样,呆头呆脑,甚至连话都不爱说。他一直未曾告诉过她,她那时呆呆的模样有多可爱,以至于才见第一眼,他便一头陷了进去。为了走进她心里,又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是他没有珍惜,是他退缩了。等他再想回去,她心上的那道门却已经关上了。

他苦笑。若时光倒流,他一定不会抛下她。可是,这世上又何来的如果?

日辉慢慢透过云霞洒向湖面,撩开轻纱似的薄雾,笼罩在他布下的灵障之上,天就在刹那之间亮了。

她也快醒了。

他端坐着,专注地看着她的脸,左眼之中红光流转,生出血红的竖瞳,在那红光之中,如抽丝一般抽出一缕来,飘至她的眉心处,游鱼一样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在她眉心开出一朵指甲盖大小血红色的花——一朵只有他能看见的花。

收回魔言的血灵,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

妖姿清媚的脸,配上这朵冷艳的花,美得令他窒息。

他专注地盯着她紧闭的双眸,她的睫毛接连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她看看他,眨了眨眼,又看看他,再眨了眨眼,眸中湿漉漉的,尽是茫然,像麋鹿的眼睛,懵懵懂懂。这是她每每睡醒之后才会崭露的风情,他爱极了的样子。

他朝她笑了笑。

不过片刻,容佩玖清醒过来,抱着褚双拾腾地坐起,从他身上弹开,“我竟然睡着了……”讷讷道,神色间有些懊恼与不自在。

“无妨。”褚清越看着她,温声道,“你太累了。”

容佩玖垂眸,避开他柔和得能滴出水来的目光,轻轻摇了摇怀中的褚双拾,“二十,醒醒,天亮了,该起来了。”

褚双拾正是觉多的时候,这会儿根本还没睡醒,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拱,嘴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像只小奶猫。

褚清越嘴角浅扬,笑着走了过去,“我来罢,这小子挺沉的,你抱了他一晚上手应该酸极了。”伸手便将褚双拾抱了过来,对褚双拾道,“小懒虫,你再睡下去,茶楼的早点可是要卖光了啊——”

褚双拾一下睁开了眼,急道:“那你快点带我去!”

褚清越勾了勾唇,携着母子二人上了岸。一家三口便在当地最出名的茶楼用了早点,褚双拾吃得十分尽兴。

玩也玩过了,吃也吃过了,便到了该打道回府的时候。三人站在茶楼前的人群熙来攘往的大街上,准备启程。褚双拾轻车熟路地跳上褚清越的肩膀,拍拍人形座驾的头,“回家咯!”

褚清越笑了笑,双手捉住褚双拾的小腿,抬脚往西走。西面是不死城的方向。

容佩玖站着没动。

褚双拾没看到容佩玖跟上,讶异地转过头,“九九别发呆了,快来呀!我们回家了!”

却听到容佩玖道:“二十,回去之后听你爹的话,我会经常来看你。”

褚清越一顿,蓦地转过身,站在人流中愕然地看着容佩玖。

“九九不跟我们回不死城么?九九要去哪里?”褚双拾问道。

“我往东,回龙未山去了。”

褚清越抬脚便朝容佩玖走了回来,“无妨,有甚么事我和二十陪你去,等办好了再一起回不死城。”也不等容佩玖回应,径自越过她,大步流星往东走去。

容佩玖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道:“褚清越,我们就此别过罢。”直到褚清越缓缓转身,怏怏地看着她,才又说道,“你往西,我往东,从此擦肩陌路,各自安好。”

“容佩玖,你甚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我从此不再相干了。”

白影一晃,褚清越闪到容佩玖面前,“不相干?”气极而笑,“你和我,孩子都生了,我倒要问问你,你想怎么和我不相干?”

“孩子是孩子,你是你,我是我。”容佩玖平静地看着他,“不相干就是不相干。”

褚清越长吸了一口气,“你还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