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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龙未》 · 霏霏小坏蛋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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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佩玖摇头道:“不是。”

“既然不是,为甚么要这样?既然不生气了,为甚么不跟我走?还是你在说反话,你根本还在生气?如果是这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你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

“褚清越!”她打断他,“是我对你没感情了,我没有办法再跟你在一起。也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你放过我。”

褚清越直勾勾地看着容佩玖,一言不发,一张脸阴沉得骇人。不时有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身形一闪,带着她一起消失在街头,闪现在一处无人的街角。

他松开容佩玖的手臂,将褚双拾放到地上,平缓了情绪,“二十,你乖乖在此处等着,爹和娘去去就来。”手一挥,在四周结出一道隔绝灵障,对容佩玖道,“你随我来。”不由分说拉起容佩玖进入了自己的识海。

容佩玖抬眸,眼前依然是那片蔚蓝色的海,那片银沙,以及停放在沙滩上的那一只铺满桃李花瓣的竹筏。数十年过去,竹筏上的花瓣依然鲜活如许。

只是,物仍是,人已非。

褚清越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你心中仍有气。你有气,便朝我发出来,你要如何惩罚我都可以,我只求你不要对我如此冷淡。”

“褚清越,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她甩开他的手,“你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好让你去找褚玄商?他算甚么东西?!肖想堂嫂的无耻之徒!”

容佩玖压住怒气,反而笑了,“别说我不是这样想的,就是我的确要去找他,你又有甚么资格来指手画脚?我急着回龙未山,是因为我不放心黄衣弟子,不放心我大姐。我十月怀胎,痛苦得想死的时候,护在我身边的是褚玄商。二十长到这么大,陪他成长教他道理的也是褚玄商。景家攻山,我九死一生艰难产子的时候,用身体为我们母子挡剑的是那群稚嫩的黄衣少年。还有大姐,为了我和二十能活命,委身嫁给了景攸宁。褚清越,在我最艰难的这些时刻,你人在哪里?”

褚清越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闪过痛苦,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挺拔的身姿徐徐颓缩,良久,才闷声开口,“留下你独自一人怀孕产子,的确是我的错。可那是因为我——”

“你是不是又想说你不知道?”容佩玖冷冷道,“褚清越,我告诉你,不知道没甚么了不起的。不知道就是你最大的错。既然那样决绝地离去,为甚么要回头?我不需要你回头。”

他一把将她抱住,她也没有挣扎。“你要如何才肯原谅我?”他顺着她的身体缓缓下滑,跪在她面前,紧紧搂着她的双腿,低声乞求,“阿玖,不要离开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弃你不顾。你以后想做甚么都好,我都依着你好不好?只要你高兴。便是你要再为他们死一次,也好,我不会拦你,也不会怪你。若是你死了,大不了我陪你一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么?我离开你,无关对错。我只是不爱了,褚清越,我不爱你了。”

“我不信。”

她慢慢矮下身子,与他面对面跪着,身体慢慢向他倾去,冰凉的唇贴上了他火热的唇。

褚清越一顿,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不知所措,迟疑了片刻,一手环上她纤柔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张口将她的双唇含了进去,口中瞬间被她的温软与香甜填满。以唇齿品尝她,以舌尖描绘她。他渐渐情动,心生荡漾。

前一刻还在地狱,瞬间登上了巅峰。他发了狂似的亲吻着她,心跳如擂鼓,如万马过境。

他环在她腰肢上的手被她握住,拉起,放到她的胸前,贴着她的心口处。

他一滞,慢慢离开她的唇,手却还停留在她的左胸之上。在那之下,是一颗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心,心跳平缓,没有波动。

他心跳如撞鹿,她却心如止水。

“现在信了?”

她拨开他贴在她心上的大掌,平静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熊君的雷雷~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25 23:12:55

☆、第96章

“我还是不信, 你在骗我!”

他斩钉截铁地否定, 身体骤然前倾,猛地将她扑倒在细软的白沙上, 劈头盖脸地朝她吻了下去。

他不信她真的能够做到心无旁骛,无动于衷。他是如此懂得床榻上的她, 她的每一个表情, 每一个动作, 皱眉是想要甚么,嘤咛又是甚么意思,他都了如指掌。

他娴熟地褪尽她的衣衫, 用口舌含弄她, 用指尖捻拨她, 用身体蹭擦她。

他眸中重又腾起了一簇火焰, 熊熊燃烧着。

他孤注一掷,用尽手段, 将那些从前她欢喜不已、让她溃不成军盛开到极致的手段悉数使到了她身上。他从没有哪一刻, 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听到她被他盘弄得呜呜咽咽、如泣如诉的哭声。

她没有反抗他。

他却渐渐止了动作,撑肘悬停在她的上方,哀婉地俯视着她,双目之中满是苍凉。比他的目光还凉的,是她的人,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又冷又干。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他眸中因她而起的那一簇火,明灭不定, 幽幽扑闪了几下,终是灭了。无力感渐生,他的手肘一曲,身体颓然塌下,垂头丧气地覆在她身上。

他缓了缓,用尽气力抱紧她,以他从前不屑也未曾想象过的低微姿态在她耳旁求道:“没甚么,不爱了也没甚么,真的没甚么。我们可以重来,阿玖,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嗯?好不好?你不能这样,说不爱就不爱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若是还尊重我,就让我把衣衫穿好。”

他凝滞了一瞬,缓缓起了身,如同体贴的奴仆一样,将那些衣物一件件重又穿回她身上,为她系好衿带。她的发髻已经被他揉搓得凌乱不堪,如墨的青丝东一绺西一绺地散落着。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起,“你发髻散了,我为你整理整理罢。”不等她答话,径直走到她身后,一掀袍,曲腿跪坐下,修长的手指穿入她的头发中梳理起来。

这刻没有风,海面也没有波动。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静。

“别离开我,阿玖。你知道,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你若走了,我余下半生要怎么办?不要对我狠心。”

他喏喏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褚清越,”她语气平和,不像刚开始那样激动,“你有没有感受过绝望的滋味?”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紧接着便听到她颇为嘲讽地笑了一声,“我人生中总共经历过三次绝望,一次比一次灭顶。第一次,是在极西之地的沙漠,苦等一人没等到。第二次,是被腹中的孩子折磨得死去活来。第三次,是难产。每一次我都以为我会死,可是没有。既然道祖不让我死,我就顺从他老人家的心愿好好活下去。我活着,需要报答的人太多,所以,余下半生要做的事情也很多。”

她站起来,拍了拍粘在裙摆上的细沙,转身看着他,“所以,褚清越,你余下半生要怎么办,我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也没功夫去管。你我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即使朝夕相处,也终究不是一路人。你放我出去罢。”

他痛苦地看着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他其实到此刻为止依然没认为自己是错的,但心中的后悔却是真真切切。这世上的人有千千万,他们是死是活,与他何干?他从来在意的不过一个她。她说绝望,他又何尝不绝望?她两次在他眼前舍身,这次干脆连爱都收回了。

不是一路人,也可以变成一路人。他想说,他是如此爱她,他可以试着理解她,试着为她改变。

他微微动了动唇,最终却是甚么都没说出口。她都不爱了,说这些还有甚么意思?

不久之前,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拥有全天下,却在转眼之间一无所有。呵,也不是,他还有二十,还有他的骄傲。他都已经如此卑微地求她了,她不要,那就算了。

他的唇一分一分抿紧,缓缓起身,将长袍上的褶皱抚平,孤傲地挺直了背。

眼光一转,二人又回到了现世,闪现在隔绝灵障中,褚双拾面前。

褚清越将手一挥,撤了隔绝灵障,走到褚双拾身前,牵起他的手,“走了。”拉着褚双拾就朝西走。

褚双拾拖住他,扭过头看着容佩玖,神情为难,“九九……”

容佩玖朝他挥挥手,“去罢,我有空了就来看你。”

褚双拾被褚清越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清晨的阳光下,父子俩的背影一长一短,越拉越长,渐行渐远……

龙未山,薄刀峰。

“啊——!”

云岫苑中传来一声凄惨的哀嚎。庭院之中的地上,躺倒着一名黄衣弟子,面容因为剧痛而扭曲,他的一只手臂被一名蓝衣刃修狠狠踩在脚下,血肉模糊。

周围还跪着一圈其他的黄衣弟子,每人脖子上都架着一把剑——蓝衣刃修的剑。

“说,容佩玖到底藏在何处!”蓝衣刃修又在那名黄衣弟子的手臂上重重一踩,瞬间咔嚓一声,竟是将他的肱骨踩碎了。

那黄衣弟子疼得几乎昏厥,身体因疼痛而微微发抖,嘴却仍是闭得紧紧的。

“呵,嘴挺牢啊!”景攸宁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中,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不屑地一笑,“今日不说出容九的下落,都按私通异族论处!我看你们这些黄衣倒也有些骨气,不像紫衣那般贪生怕死。可惜,入错了门。若是投我景家,自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们。”

黄衣弟子中有人呸了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就是一辈子碌碌无为,也不与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为伍!”

景攸宁猛地将折扇一收,眯眼朝说话的人看去,“容令怡?”

他站起身,迤迤然走到容令怡面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笑了笑,“听说你与容九关系不错?”

“关你屁事!畜生!”容令怡骂道,“你们除了会欺负人,还会甚么!”

景攸宁脸上笑容未变,一弯腰,伸出扇柄轻佻地抬起容令怡的下颌,“姑娘家嘴这么臭可是要吃亏的。你知道甚么是猪狗不如,又知道甚么是真正的猪狗行径?”直起腰身,吩咐左右道,“去把大门关上。”

等到云岫苑的大门关合,重又笑着对容令怡道:“今日,本公子就让你领会领会何为猪狗不如。”用扇柄点了几名蓝衣刃修,“你,你,还有你,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随你们,把这小姑奶奶给我伺候好了。”说完,邪邪一笑,踅身坐回了太师椅。

被点到的几名蓝衣刃修走到容令怡身前,将她死死按住,其中一人手中长剑一挥,便将容令怡的罩衫割了下来。

“你们要做甚么?”容令怡惊慌地骂道,“这是在我龙未山,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不会放过你们!”

景攸宁笑盈盈:“没看见我让他们关了门?放心,传不出去。”

容令怡拼命挣扎,却如何拗得过几名五大三粗的蓝衣刃修,很快,几乎便要衣不蔽体。

其余黄衣弟子怒急攻心,满脸通红,因被施了禁制,口中只能发出悲愤的呜呜呀呀声。

“本公子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容九到底藏在何处?”景攸宁肃了脸色问道。

等了一刻,仍是无人回答。

这些黄衣弟子其实也不知道容佩玖身在何处,只知她忽然之间不见了几日。不过,便是知道,也是无人肯当这个叛徒的。

景攸宁眼中凝过一抹阴沉,咬牙切齿道:“不见棺材不落泪!男的统统挑断手筋,女的统统就地办了!”

一时间,哀叫声四起,被割成碎片的布料四散飞,曾清净安隐的云岫苑眼看便要化为人间炼狱。

砰地一声,云岫苑的大门被推开。

容佩玖一袭白衣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不是找我么?我人来了。放开他们。”

黄衣弟子们一见到容佩玖,便拼命地咿咿呀呀起来。被施了禁制,没法说话,只能含含混混地告诉她快跑。他们没想到,九师姐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容佩玖却往前走了几步,入了庭院,一脸歉然地看着他们,“是我连累了你们,害你们受苦了。别怕,我回来了。”

黄衣弟子们一怔。女弟子直接呜呜咽咽哭了起来。片刻之前还倔强无畏得如同初生牛犊,此刻却像迷途的小马见到老马,后怕与委屈齐齐上涌。在他们心中,这位九师姐即使修为不在了,仍然是可以让他们定心的长者。

景攸宁直剌剌地看着容佩玖,毫不顾忌地打量着她。心中有些诧异,也不知此女是怎生长的,多年未见,竟然更胜从前。放眼东陆,怕是难有匹敌。他眼神一暗,这模样与身段,于那床榻之上,也不知是何等**的滋味。闲置叁拾年,委实可惜了。简直……简直令人焦渴难耐……

“容九。”

景攸宁浅浅一笑,摇着扇子,风流倜傥地朝容佩玖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白熊君的手榴蛋蛋~~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6-26 23:34:56

感谢褐瞳君哒营养液~

读者“褐瞳”,灌溉营养液+102017-06-26 23:25:47

☆、第97章

“别来无恙, 九姑娘。”景攸宁漫不经心地将折扇一收, “啊呀,本公子险些忘了, 九姑娘早已不能称作姑娘了,毕竟孩子都那么大了。”笑盈盈地看着容佩玖。

容佩玖目光淡淡扫过景攸宁, 转向庭院之中。容令怡被几名五大三粗的蓝衣刃修压制着, 其中两人分别按住她的手和脚, 另一人正压在她身上意欲用强。破碎的衣衫铺了一地,一眼望去,一片刺目的雪白。其余黄衣女弟子的情形, 比容令怡也好不上多少。

容佩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对景攸宁道:“你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知道我的下落, 我人就在这里, 你不要为难他们。”

“好说,九——”景攸宁拿着折扇在手心敲了敲, 目露纠结, “本公子一下子还真想不出该如何称呼你,罢了,我既然娶了你大姐,便随她叫你一声小九罢。如何,小九,是不是亲切了许多?”

“随你。放人。”

“小九万万不要误会,姐夫我向来怜香惜玉得很,都是些娇滴滴的年轻姑娘, 哪里会真舍得糟践她们,不过是——”身体略向前倾,挨近容佩玖,轻声暧昧道,“吓唬吓唬他们罢了,谁让他们就是不肯说出小九的下落呢,姐夫我这几日找你可是找得忒辛苦。”

容佩玖强忍住恶心,不动声色地挪开一步。

景攸宁与蓝衣刃修使了个眼色,将一众惊惶未定的黄衣弟子解了禁制,架在他们脖颈上的剑也撤了。

男弟子们重获自由,赶忙脱下身上的黄色罩衫,包裹在几乎衣不蔽体的女弟子身上。女弟子们还在瑟瑟发着抖,处于惊魂未定的情绪中。

“我找小九何事,想必小九已是心知肚明。”景攸宁终于敛了笑,正色对容佩玖道,“所为有二。你私自产下不死族后代,且隐瞒其身份叁拾年而不报。如今,更是勾结异族对我景家弟子犯下杀戮,所用手段极其残忍,令我景家颜面尽失。这笔账,我该找谁算?”

“废话少说,你想怎么办罢?”容佩玖不耐烦道。

“小九啊小九,其实姐夫也不想为难你,奈何你这回实在是触怒了景家长老。我若不秉公办理,没法向景家人交代,只能委屈你随我往星沙山走一趟了。带走!”

景攸宁话音一落,便有两名蓝衣刃修将两把明晃晃的长剑架到了容佩玖脖子上,其中一人伸掌往她手臂上一抓,身形闪动。

黄衣弟子俱是脸色一变,他们这是要用瞬移术将人带走。

人所皆知,景攸宁觊觎九师姐多年。九师姐若是被他们带走,以她如今的修为,不知要遭受何等羞辱。

容令怡眼疾手快,飞快地扑上前,死死拖住擒住容佩玖的那名蓝衣刃修。那蓝衣刃修挣了几下没有挣脱,飞起一脚便要踹向容令怡的心窝。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从门口处传来。

众人纷纷看向门口,便见处尘长老扶着容舜华走了进来。容舜华自嫁给景攸宁之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星沙山,深居简出,鲜少回龙未山。

仔细算来,容佩玖其实也已有将近叁拾年未曾与容舜华会面了。她看着容舜华,目光移到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便是一暗。

容舜华委身景攸宁,是横插在她喉口叁拾年的一根刺。

处尘长老放眼一扫,将这庭院之中黄衣弟子的狼狈与凄惨全看在眼里,指着景攸宁便痛骂:“景家好歹也曾是嫉恶如仇的正义之家,如今竟被你们这些败类掌控!”骂了一句,赶紧走到伤重的黄衣弟子处,施了治疗术,为其疗伤。

容舜华虽已是大腹便便,优雅从容仍是不减半分。她迤迤然走到景攸宁面前,宛然一笑,温柔地说道:“夫君要将小九带往何方?”

“你来这里做甚么?”景攸宁不豫道,“谁让你来的。”

“夫君责怪小九与不死族私通,这却是欲加之罪了。”容舜华无视他的不快,沉声静气道,“当年褚清越抛下小九一走了之,并且在走之前取消了与小九的婚约,你我皆是有目共睹的。小九与褚清越早就没有瓜葛,何来私通一说?夫君有甚么理由要来找我家小九的麻烦?”

“褚清越人是走了,却留下了个孽种在你堂妹的肚子里。她不仅将孽种生了下来,还纵容那孽种杀害我景家七名高阶刃修。夫人说,我有甚么理由要来找她的麻烦?”

容舜华优雅地笑了笑,“夫君说景家七名高阶是那孩子所杀,可有证据?据我所知,这七人平时都是些骄纵跋扈之辈,多行不义,仇家众多,为何就一口咬定是那孩子所为?”

“他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亲眼所见?夫君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们亲口与我所说,还能有假?”

“既是亲口与夫君所说,必是活着见过夫君了。既是活着见过夫君,必是没有命丧当场。如此,那几人便不是为那孩子所杀,夫君万不要冤枉了他。”

景攸宁一噎,拉下脸来,“我同你啰嗦这么多做甚!”没好气地对手下道,“还愣着干甚么,将人带走便是!”

容舜华急忙上前一步,咬牙将擒住容佩玖的蓝衣刃修一把推开。她毕竟是景攸宁的妻子,又怀着他的孩子,蓝衣刃修还是有些忌惮的,不敢与她硬碰硬,只得退到了一旁。

容舜华一手托着腹部,拦在容佩玖身前,如同叁拾年前保护艰难分娩的她一样,“景攸宁,你若是要动小九,便踏着我们母子的尸体过去。”

“容舜华,你不要以为你怀了我的孩子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景攸宁火冒三丈。

“大姐,”容佩玖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紫色身影,心中很不好受,“你顾好自己便可,我不会有事的。”

容佩玖这一声“大姐”叫得容舜华心中一暖。多年前,在朝露台的那次审讯上,她因为一时犹豫,眼睁睁看着容佩玖为戒器打伤。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叫她悔恨至今。她曾发誓,此生再不会对小九视而不顾。如今小九失了修为,连她都打不过,她只觉得自己更要好好的护着她。

容舜华坚定地挡在容佩玖身前。

蓝衣刃修不敢动容舜华,为难地看着景攸宁。景攸宁对容舜华早已失去兴趣,自然也谈不上甚么怜香惜玉之心。他对于已经厌倦了的女人,从来没有耐心,见她两次三番坏他事,心头火起,抬掌便是一推,将容舜华推了个趔趄,向后一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特别困,就到这吧~

感谢又忱君哒地雷~~

又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28 16:33:00

☆、第98章

容佩玖伸手一拦, 将容舜华接住, 小心翼翼将人扶正,垂目看向容舜华高高隆起的腹部, 眸中有寒刃划过。

“大姐,你觉得怎么样, 可有不适?”

容舜华其实方才被景攸宁一推, 腹中便是一阵刺痛, 但见容佩玖满脸忧色,不忍叫她担心,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轻轻握了她的手, 微笑着说道:“小九, 我不碍事。”

目睹一切的黄衣弟子却是要气炸了。

景攸宁先前对他们施虐, 他们都不曾如此气愤。他们万里挑一的容氏明珠,委身下嫁此等浪荡子已是奇耻大辱, 万万没想到这厮竟然如此不珍惜她。不仅不珍惜, 还公然折辱于她,这口气实难叫人咽下。

其中一人气不过,趁身边的蓝衣刃修不备,抽出那人刀鞘中的剑就朝景攸宁砍去。可区区一个禅修又哪里是刃修的对手,连景攸宁的衣袍都未碰到,便被他的手下撂倒,一脚踹翻在地。

“杀了。”景攸宁下令。

蓝衣刃修举剑便朝那名黄衣弟子脖颈之处划去。在场的容家人,除了容令怡之外, 都是禅修。蓝衣刃修的出剑速度,本就令容氏禅修望尘莫及。容令怡虽已晋杀修,却因未在天地树下诵读过弟子誓,一直是个半吊子,基本上不顶甚么用。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忽然寒光一闪,只听见一道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蓝衣刃修的长剑被一柄凭空出现的冰刀撞歪,险险擦着黄衣弟子的脖颈而过,只削下了黄衣弟子的一缕头发。

容家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冰刀术。

如此精准有力的冰刀术,不知是哪一位法修出的手。容氏弟子尚在疑惑,便听到吊儿郎当的一声,“景攸宁,你们景家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一团玄色身影从院外掠入,如飞燕轻巧落了地,立在险些被割喉的黄衣弟子面前。

景攸宁看了眼来人,“原来是褚——”略一顿,笑着道,“宗主。”

褚玄商未理会他,弯腰将倒在地上的黄衣弟子拉起,走到容佩玖面前,关切地问道:“阿玖,他们可有伤到你?”

“我没事。”容佩玖道,心中被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左右着,烦乱异常。

褚玄商又问过容舜华,见她摇头,才重新看向景攸宁,“景攸宁,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奉本族宗主之命来此调查族中弟子被虐杀一事,何来的欺人一说?再说了,私通异族如此大的事,怎可不追究?”

褚玄商问道:“通异族?谁人通异族?”

“除了容九,还能有谁?”

“你可有证据?没有不要含血喷人。”

景攸宁笑了笑,“怎么没有?容九都与那不死城主生下孽种了,还算不上私通异族?再说,她纵容那孽种杀我景家弟子,乃是本公子亲耳所闻。证据确凿,还真不是含血喷人。”

褚玄商不屑地一哂,“你这样也算证据确凿的话,那么本宗主也能为阿玖作证。她与千重久早就已经一刀两断,再无往来。那孩子也被千重久夺了去,乃是本宗主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为此,本宗主还与千重久打了一架,不信你尽管去问千重久,你看他怎么说。”冷笑一声,继续道,“若你们还是不肯罢休,好说。我褚家数十名顶级法修就在外面候着,要想将人带走,先将他们打趴下再说。”

褚玄商话音一落,在场的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法修灵压。这是隐在云岫苑外的顶级法修在齐齐释放灵压,向景攸宁示威。

若是放在从前,景攸宁是根本不把褚玄商当一回事的,毕竟这是个东陆出了名的玩世不恭、不学无术之辈。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叁拾年。褚玄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玩乐的二世祖,褚家本已濒临倾塌的边缘,愣是被他又扶了起来,成为景家问鼎东陆的一块巨大拦路石。

数十名顶级法修,已是难缠,更何况还有一个褚玄商。老祖宗还有大事要办,万不可在此损兵折将。

他有些不甘心地瞟了容佩玖一眼,如今不过一介初阶禅修,谅她也逃不出他的手心,日后迟早会被他得手。一番考量,最终带着景家刃修撤了。

临走之前,欲将容舜华一并带走,容舜华却坚持要留在云岫苑,景攸宁也未多做强求,带着手下撤走了。

景攸宁一行人离开之后,云岫苑如同被狂风骤雨肆虐过一般,满院的狼藉,碎布四散。黄衣弟子大都负了伤,有几人伤势较重,此前一直强忍着才未在景家刃修面前呼痛,等到他们离开,便再也忍不住,轻声哀吟起来。

处尘长老瞅了瞅直愣愣看着容佩玖的褚玄商,这小子追在他家小九儿屁股后面也有数十年之久了,日久见人心,不容易啊。意味深长地对褚玄商笑了笑,寻了个疗伤的借口,将一众受伤的黄衣弟子带离了云岫苑。

一时间,云岫苑中便只剩下了容佩玖、容舜华与褚玄商三人。

容佩玖看着褚玄商,目光有些暗沉,意味不明。褚玄商从未见过她用这种目光看他,脸上渐渐发热,心跳越来越快,有些手足无措,“还……还算及时,你没……出甚么事,不然……你放心,有我在,就不……让他们动你一根头发丝。”

容佩玖不说话。

容舜华看看容佩玖,又看看褚玄商,不禁莞尔。这位褚宗主,温柔体贴,倒也不错。

褚玄商语无伦次地说完这番话,却没得到答复,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转了身,默默地收拾起满院的狼藉。

“褚玄商。”容佩玖对着褚玄商的背影唤道。

褚玄商一顿,心猛地往上一提。

“感激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你我之间,还需客气?”褚玄商柔声道。

容舜华看着容佩玖,掩嘴而笑,转身便要往里走,好留他二人独处。

却被容佩玖拉住,“大姐先别走。”她又唤了声“褚玄商”,沉声道,“你今日又帮我一次,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与你之间甚么都没有,也不会有甚么。原本,我对你无意是不该接受你的好意与你纠扯不清的,但我如今确实无能,连自保都成问题更别提护着师弟妹们,说不要未免就太矫情了。”

褚玄商一僵,“阿玖……”

“但是——,容九不会一直如此无能下去。你此番与我雪中送炭,他日若有用得着容九之处,只管开口便是,我一定不会推辞。”

褚玄商僵住不动,好半天才缓缓转身,看着她戚戚一笑,闷声道:“你知道的,我要的只是你,从来都只是你。”

容佩玖坦然地看着他,目光清澈,“除了我,别的都好说。”

褚玄商避开她的眼神,低头继续清理院中狼藉。

容佩玖不再多说些甚么,搀了容舜华往里走。别说容舜华自己不想回到景攸宁身边,便是容佩玖见过俩人相处的情形之后,也不放心让她再回去。容舜华便在云岫苑住了下来。

姐妹二人终于摈弃儿时的种种嫌隙,融洽地住到了一个屋檐下。这是容舜华没想到的,也是她多年来的夙愿,没想到竟也有实现的一日,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容佩玖却没有功夫想那么多,她要做的事太多。照顾身怀六甲的容舜华自不必提,虽然容舜华这一胎不似她当初怀褚双拾那般艰辛,她却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的。

再就是她的修为。

她从没有哪一刻如现下这般,被深深的无力感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她迫不及待,没日没夜地修炼,只想快些晋杀修。

她本来就离杀修只有一步之遥,再加上有容舜华这位顶级禅修不时从旁禅助,修炼进程加快了一倍,不出十日便能晋杀修。只要晋了杀修,后面的修炼就快了。

极西之地,不死城。

千寻芳带着褚双拾在迷宫城遛了一圈腐尸,又上到浮岛之上喂了仙鹤,叔侄俩这才结束了一日的玩乐,打道回府。自打这个粉嘟嘟的小不点回了不死城,千寻芳每日必做之事,除了饮酒,便多了一样——陪他玩耍。

谁让孩子的亲爹心情不好,一回来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也不知忙些甚么。小不点没人陪,也是可怜。也罢,他的父母都不管他,好歹还有自己这个亲叔叔在。

那日,他拎着酒壶露过,遇到闷闷不乐的褚双拾,心血来潮摸了摸他的头。

褚双拾忽然问道:“我爹为甚么要将自己关在房中?”

“你爹那是有事情没想清楚,等他想好了,自然就会出来了。”

“可是我觉得好没劲啊,没劲透了。”褚双拾嘟嘟嘴。

“二叔陪你!”

千寻芳对褚双拾拍胸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果然是酒喝多了,小孩子甚么的,最烦人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千寻芳就这样开始了陪玩的日子。

只是,陪着陪着,千寻芳竟然体会到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愉悦。他有时会不由自主地盯着褚双拾看,看着看着,似乎在那张小脸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这时,他便会微微怔神,想起意气风发、纵马山川的从前。也是,小不点长得像他娘,自然也像那人。

他便在与褚双拾的疯闹中度过了一日又一日,后来便连酒也饮得少了。久不曾露过笑颜的人,有一日居然爽朗地笑了出声,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知过去几日,褚清越紧锁的门忽然就打开了,一袭白衣的人走了出来。

“二十,你爹想明白了。”

千寻芳对褚双拾道。

“甚么是想明白?他想明白甚么了?”

褚双拾懵懵懂懂问道。

千寻芳笑了笑,“大概就是,放下了罢。”

☆、第99章

“放下”是甚么意思, 其实褚双拾依然不十分明白。

只不过, 自此之后他便发现,他的半个大坏蛋爹再也不会将自己关在房中了, 也再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他的娘亲。与娘亲有关的一切,只字不提。每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与他一同度过, 正正经经教他压制戾躁的心法, 耐心地指导他修习不死族法术。

除此之外, 就是与他那妖里妖气的二叔下棋。二叔有事没事总喜欢来找半个大坏蛋爹下棋,而半个大坏蛋爹每回一开始总是面无表情地要将他轰走,却一次也没有成功地将人轰走过。二人经常一下就是一整夜。

他的房间就在半个大坏蛋爹的隔壁, 因而, 他时常会在清晨醒来之后, 见到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二叔从他门前经过, 一脸的欲求不满,那是二叔又输了。半个大坏蛋爹这时便会打着哈欠, 将他交给小善姐姐与文邪哥哥, 自己补个半日的觉,午后再将他从小善姐姐和文邪哥哥那接回来,教他修习,陪他玩耍。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他的娘亲,似乎彻底消失在了半个大坏蛋爹的生命中。

褚双拾小朋友渐渐地懂了,“放下”是甚么意思。

原来,“放下”, 就是再也不见,再也不想,再也不念。

……

龙未山。

日暮西下,斜阳穿进紫竹林,被挺拔的紫竹分割成一根根的金线,交错成网,微微有些晃眼。

用过晚饭之后,容佩玖扶着容舜华在紫竹林中信步走着。月份一大,孕妇很容易便会消化不良,常常会觉得胃中烧灼。因而,每日饭后,容佩玖都会陪她出去走一遭,消食。

容舜华微微转头,望了一眼身后。远远地,身后始终有一抹玄色身影跟随着。她知道那是褚玄商,放着一族事务不去处理,偏偏守在小九这里,怎样都赶不走,小九也是拿他没辙。小九赶他走,他只是笑嘻嘻的,也不肯走,说是要等小九修为恢复了才能放心离开。

她家小九向来少有耐心,话不耐烦多说,见说不听,便随他去了,只是对他冷冷的不大搭理。她有时会看不过眼,劝说她几句。

“我瞧褚公子挺不错的,这样细致、长情又温柔的男子,小九不如考虑考虑?错过了可惜。”

褚玄商此番是志在必得的,他在龙未山混了个眼熟,很快便与黄衣禅修们也打得火热了,让他们在小九前说了不少好话。

就连处尘长老有时也会拿他们打趣。

“小九儿啊,这小伙子不错,你就答应了罢。啊?哈哈哈哈!”

小九态度不变。

褚玄商却丝毫未受打击,依然热情不减。

容舜华对此是相当赞许的,她也曾背着容佩玖偷偷鼓励过褚玄商,“水滴石穿,何况我家小九还不是石头做的,褚公子多努力罢。”她家小九值得这样的男子托付终身。

褚玄商亦是如此认为,他欠缺的,只是一次令容佩玖怦然心动的机会,如同数十年之前,他为她怦然心动的那次。他总觉得,龙未山还会有甚么事发生,他的机会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他日夜守着,不让机会从他眼前溜走。

容佩玖对此,全然不曾上心。她心中,有更重要的事。

她照顾容舜华的起居,而容舜华为她修炼禅助,自是融洽无比。只是,她发觉这几日容舜华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虽然竭力掩饰着,却仍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这日散步时,容佩玖便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一问才知,原来容舜华自被接回龙未山之后,曾经几次三番提出要见容子修,均被拒绝了。而她,已有叁拾年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此前,容子修闭关不出,不见她实属正常。然而如今,既已出关,仍然不见,她便想不通了。

“小九,你说,父亲避而不见,是不是我有甚么地方做得不对,惹他不快了?”容舜华问道。

容佩玖摇了摇头。

容子修的奇怪,她其实隐隐有些察觉。当年大姐委身下嫁景攸宁之时他却未曾露过面,哪里像是从前那个要将世间最好全部送到自己女儿面那个容子修?叁拾年前的放弃抵抗,也不像是容子修会干出的事。他是虚伪,却不至于卖族,修士的清高与气节还是有的。并且,容子修不见的,岂止是大姐一人。龙未山的所有容氏弟子,已经说不清有多少时间未曾见过宗主本人的面了。要见宗主一面,真是比登天还难。既然不见,必然是要掩饰甚么。只是,他想掩饰的,到底是甚么?

还有一众白衣长老,也是奇怪得很。如今的龙未山,处处都透着诡异。不弄清楚,终归如鲠在喉,不能安枕。

容佩玖看着愁容满面的容舜华,并未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口。大姐身怀六甲,此时不宜分心,还是待她查探清楚再说。这几日,她已经明显的感觉到灵力的充盈,识海似要爆出。约莫再过得两日,她便能晋杀修了。从此再不必这样窝窝囊囊,缩手缩脚。待她恢复修为,不怕容子修他们出甚么幺蛾子。

却不想,不等她查探,真相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第二日清晨,龙未山的宁静被七道刺耳的钟声打破——久违的云天钟。

所有弟子立即赶往朝露台。

待容佩玖搀扶着容舜华赶到朝露台时,人都已经差不多到齐了。一眼望去,除紫衣与黄衣之外,竟然还有许多蓝衣刃修在场。

白玉台上不仅站着白衣长老、容子修,景承息与景攸宁父子也赫然在列。

等人都到齐了之后,容子修才站出来,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容氏与景氏合二为一,以景氏为主,容氏弟子从此修禅不修杀,一心一意辅助景氏。

第二件,景承息让位于容子修,容子修成了两家合并之后的宗主。

第三件,便是联合东陆诸家,不日讨伐不死城,诛异族。

他每宣布一件,便在黄衣禅修中引起轩然大波。容佩玖倒是没甚么感觉,自龙未山被攻占之后,许多事便见惯不怪了。只不过,容子修最后说的那句话以及他说那句话时候的神情,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诛尽天下异族,还东陆以净土。”容子修双眼蔑视前方,冷冷地说道,“异类尔,死有余辜。”

她想起阴善的幻境,千年之前,不死城中文邪被千刃斩凌迟的一幕。

而千刃斩的主人,景谌天,曾用相同的表情说过同样的话。

“异类尔,死有余辜。还愣着干甚么?剩下的,杀光。”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们都木有激情了么?

感谢小熊君的雷~么么哒~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6-30 23:24:24

☆、第100章

三件事宣布完毕之后, 容氏弟子与景氏弟子相继散去。偌大的朝露台上, 没过多久便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容舜华是特意留在最后的,数十年未见父亲的面, 今日才终于见到了人。她见容子修远远瞧上去,并不像身体有恙, 反而气色硬朗更胜从前, 便放下了心来。只是, 父亲明明是看到了她的,却像没看到一样。她心中有些难言的滋味,携了容佩玖的手, 朝白玉台上走去。

“父亲且慢。”容舜华叫住欲离去的容子修。

容子修顿足, 过了一刻才转过身来, 见是容舜华与容佩玖, 一丝不耐烦自眼中飞快闪过,几不可察, 和蔼地笑道:“叫为父何事?”

“没甚么事。”容舜华道, 语气之中带着些微落寞,容子修的态度与她预想的一样又不一样,“数十年未见到父亲了,舜华心中异常挂念,不知父亲境况如何,担忧至极。今日见到,才算放下了心。”迟疑道,“父亲总也不见舜华, 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为父能有甚么难言之隐?不过是忙于闭关修炼,如今又忙着族务。方才你也听到了,为父还要忙着对付不死族,哪有空管其他?”容子修扫了一眼容舜华的腹部,“你勿要胡思乱想,好好养胎便是。若有甚么需要,便与你夫婿提。”

“父亲若是忙,只管去忙罢。”容舜华道,朝容子修微微一笑,将失望藏在笑容之下。

容佩玖一直在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容子修,越发坚定了此前的猜想。虽然真相确实令人匪夷所思,但她这个道貌岸然的伯父,只怕早就已经被鸠占鹊巢。而千年之前与他一同被千重久所杀的景家高阶,只怕也随他卷土重来。如此一来,所有的不合常理之处便能解释得通了。为何叁拾年前龙未山如此轻易地被景家所占,为何容子修要与景家联合,为何容子修与白衣长老要闭关叁拾年而出关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对付不死族。

按照景谌天锱铢必较、阴狠毒辣的个性,千年之前死得如此屈辱,不报此仇怎能心甘情愿地入轮回。他这颗不甘屈辱的灵魄在东陆不知等了多少年,才终于等到机会占了容子修的身体。

只是,内心的惊诧却是实实在在的。千年之前的景家先祖竟然夺舍了容氏宗主,谁能想得到?她若不是经历过阴善的幻境,也不会想到此处。论夺舍,还有哪个家族能比容氏更适宜?

容子修点了点头,抬脚欲走,忽然一顿,又转了身看着容佩玖,问道:“你修为到了甚么阶段了?”

容佩玖正思忖着,闻言稍一凛,不过犹豫了一瞬,却听到容舜华开口,欣慰道:“小九修为恢复得不错,晋杀修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了。”

容佩玖心下一沉,暗自看了景谌天一眼,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目光很有些深意。她暗暗叹了口气。她才将前因后果理顺,还未来得及知会大姐。大姐还被蒙在鼓里,对这个假的容子修一无所知,不怪她。

千年的怨灵重生,于东陆是祸不是幸。

与不死族的生死对抗,已是无法阻止。景谌天的修为如今到了何种地步,她无法估测。然而,他蛰伏了千年,又夺舍了容子修的禅修之体,还在天地树下闭关了叁拾年,只怕如今已是深不可测。她的二十还在不死城,褚清越的实力究竟如何,她同样不清楚。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他,从来就未曾真正的了解过。

容佩玖心中突然一团乱。

她目光随意一转,瞥见站在不远处的景攸宁。景攸宁必是早已知情的,大姐不能再回到他身边。

不,她不能乱。当务之急,她必须稳稳妥妥地晋杀修。再就是,要立即将此事告知褚玄商和处尘长老。如今在她身旁,她信得过的,只有这两人。还有,此事必不能再瞒着大姐,回去之后也要与她仔细说清楚,以免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受到伤害。

当下便扶着容舜华匆匆回了云岫苑,将一直守在周围的褚玄商叫了进来,再着人将处尘长老叫了过来,当着三人的面将心中的猜测一五一十相告。

容舜华闻此消息,自是大受打击,悲恸难耐之下险些动了胎气。幸而处尘长老就在一旁,为她施了治疗术,稳住了她的心神。待她安稳睡去之后,三人开始商议对策。

此事未免太过不可思议,虽然褚玄商与处尘长老对容佩玖的判断深信不疑,却不能保证其他家族也会相信。何况,让太多人知道此事,只会打草惊蛇。白衣长老已不可取信,紫衣禅修之中也不知还有多少未被夺舍之人,容氏是靠不住了。

唯一能够指望的,只有褚家法修。褚玄商必须即刻赶回昆仑山,与族人商议应对之策。不过,越是如此紧要的关头,他越放心不下容佩玖,一时有些两难的踌躇。

处尘长老见状,摇头道:“小九晋杀修之事刻不容缓,今明两日须得昼夜修炼才行。这两日,我来为她禅助,加快她的晋升。褚宗主只管放心地去罢,莫要担心,大事要紧。”

也罢,大不了商议妥当之后再立刻赶回来。以他的瞬移术,一天也能够跑个来回了。龙未山这边,暂时应不会有甚么大问题。褚玄商一咬牙,飞身赶回了昆仑山。

而同一时间,景攸宁也被景谌天叫到了书房。

“容氏杀修,乃我心腹大患。”

“老祖宗的意思是?”景攸宁问道。

“禅修的身躯对于夺舍者而言是最理想不过的容器,我在阴界还有数千阴士等着还阳,给我好好养着他们。容氏此后只许修禅,不许修杀。从今往后,我不想看到容氏出现杀修。我听说,容佩玖马上就要晋杀修,我不管你用甚么办法,干净利落地解决此事。”景谌天眯着双眼,如同毒蛇一样阴冷,“实在不行,便杀了。”

景攸宁恭恭敬敬地应了个是,弯着腰退了出去。走出书房外,恭敬的神色瞬时化为乌有,邪魅一笑。杀了?多可惜。

一路想着那世间无二的容颜与身段,心神荡漾着回了自己的居所。将将推开房门,一团紫影扑了上来。他双手一伸,将人紧紧抱住,两人一阵激吻,直到腰带被解开,这才将人推开,笑道:“小浪货,便如此急不可耐,看爷怎么收拾你。”

一把将容清瑶抱起,扔到床上,一番惊天动地,成就了好事。

待得风停雨歇,两人浑身是汗的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爷这样辛勤滋润你,也到了你回报爷的时候了。”景攸宁摸着容清瑶的后背道。

容清瑶温顺地靠近他一些,“公子想要清瑶做甚么?”

“办成了,重重有赏。”景攸宁道,“往后天地树对你不设禁制。”

容清瑶面露喜色,“公子只管吩咐。”

景攸宁附在她耳边,“你这样……”

……

第二日清早。

容清瑶慌慌张张冲进云岫苑。

容佩玖这两日一直在紫竹林中修炼,处尘长老在旁禅助。此时,云岫苑中只有容舜华与一名侍女在。

“大师姐,不好了。”

“清瑶,出了何事?”容舜华见她神色惶恐至极,也随之一惊。

“容令怡又惹恼了景大公子,景大公子恨得不行,下令要将她绞死在竹林中。大师姐赶快去看看,只有你能救她一命,迟了只怕要出人命。”

容清瑶说这个“又”字是有缘故的。容令怡脾气火爆,在这一辈温顺的容氏弟子中算得上个性相当刚强的,常与驻守在龙未山的景家人对着干,好几回都是容舜华出马才将冲突平息。

容舜华一听,花容失色,抓着容清瑶的手便急急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大师姐跟我来。”

容清瑶反手握住容舜华,牵着她就往外跑。容舜华对这位从小一同长大又共过患难的师妹深信不疑,未多想,匆匆吩咐了侍女一声,便随着容清瑶出了云岫苑。

容舜华心中急切,茫然跟随容清瑶前行,等发觉不对劲,却已经不知身处何处了。龙未山支脉众多,虽满山大同小异的竹林,眼前这片却分明眼生得很。

环顾四周,密密郁郁的竹枝,哪有半个人影。

她已经不知被带到了龙未山的哪一个偏僻山头上。

容舜华心头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疑虑,停下脚步问道:“清瑶,你要带我去往何处?景攸宁他们人呢?”

容清瑶不出声。

身后传来轻佻的一声笑,“夫人找我?”

容舜华转身,便看到景攸宁站在不远处,而容清瑶快速地退了几步,站到了景攸宁身旁。

她再纯善,此刻也明白了。

“景攸宁,你想做甚么?”

“夫人怀了身孕变笨了,这就被骗了来。”景攸宁一边笑着叹了口气,一边摇着折扇缓缓走上前,“不过,夫人既然来了,便帮我一个忙。我看上了个女人,需要夫人助我一臂之力。”

“你又要祸害谁?!”容舜华大惊失色。眼前银光一闪,腹部一阵剧烈的刺痛。

容舜华低下头,满脸不可思议与痛苦。

景攸宁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化为长剑,正深深地刺入她的小腹之中,将她贯穿。

“委屈夫人了。”

景攸宁柔声道,目光温柔,手上却一用力,猛地将剑拔出,鲜血四溅,喷洒在绿莹莹的竹枝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兔小宝的雷雷~~~么么哒!

兔小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02 16:26:16

☆、第101章

容佩玖正于紫竹林中坐炼, 身下是处尘长老布施的七星禅助阵。在她头顶悬着一团形似闪电、约莫一只拳头大小的光球, 不时发出噼啪声。

这是识海的初形,凝聚于晋高阶之前, 在晋入高阶的一刹那便会爆裂开来,形成识海。最初的识海也就只有拳头大小, 不过, 在成形之后, 会随着灵力的提升逐渐扩大,而灵力的提升又是与修为密切相关的。

因而,修为越高, 识海越大。但是, 一般人的识海, 再大也不会有真正的海洋那般大。

像褚清越那样大到足以建造一个小千世界的识海, 其实是一种逆天的存在,远非常人能够想象的。

容佩玖双眸轻阖, 听感正是灵敏至极, 忽然听闻紫竹林中响起一阵杂乱的悉索声,有人踩着慌乱的脚步跑了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便看到负责照料容舜华的那名侍女一脸惶恐地冲到面前。心里不由得一突,“出了何事?”

处尘长老也是神色一凛,停了禅助。

“九姑娘,我……是我太大意了,我……”侍女慌得语无伦次。

“别慌,好好说。”容佩玖做了个收息的动作, 将头顶的光球匿了,站了起身,一垂眸,目光落到侍女的手上,“你手上拿着的是——”

“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她……”侍女抖着手,抬起手。她手中握着一根白玉杖,容佩玖一眼便认出,这是容舜华的碧霄杖。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玉杖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舜华怎么了?!”

“大姐怎么了?!”

处尘长老与容佩玖俱是一惊。

侍女几乎要哭了出来,“我……我也不知道是如何回事,早晨我家夫人刚起床,便有一个穿紫衣的姑娘来找我家夫人,说是容令怡容姑娘出了事,要我家夫人去救人。我家夫人二话不说,便跟着那位紫衣姑娘去了。后来……”

这名侍女是景家为容舜华指派的,此前一直随容舜华住在星沙山,因而未曾见过容清瑶,叫不出她的名字。

“后来如何了!”容佩玖厉声问道。

“谁知,谁知夫人随那位紫衣姑娘去后不久,容姑娘就上门来了。我这才知道,夫人是被那位紫衣姑娘给骗了。容姑娘说,说穿紫衣的现如今没几个好人,一急之下就去那边要人去了。容姑娘走之前,叫我不要打扰九姑娘你,说你正是关键时刻——”

“碧霄杖又是怎么回事?”

“我在云岫苑中等候容姑娘的消息,哪知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却等到有人将我家夫人的碧霄杖送了来,还留下一句话……”

“甚么话?”

“那人说,我家夫人就,就被藏在这龙未山上,最多只有,只有一个时辰好活了。若是一个时辰之后再找不到人,我家夫人就活不成了。”侍女带着哭腔道。

龙未山有如此多的支脉,对方却只给了一个时辰。这等于是,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大海捞针。

“把碧霄杖给我。”处尘长老对侍女道。

侍女慌忙将染血的碧霄杖交给了处尘长老。处尘长老手执碧霄杖,闭眼探灵。未几,睁开眼,一脸茫然。

“长老,可有探到大姐的下落?”容佩玖问道。

处尘长老摇头,“碧霄杖被人施了封印,一点舜华的气息都探不到。可惜褚玄商这小子不在,不然找起来也容易些。”一时又气愤极了,“舜华这么纯良的孩子,他们竟然也不放过,真是丧尽天良!他们到底想做甚么!”

对方想做甚么,容佩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但碧霄杖上的血迹却是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大姐生死未卜,不知遭受了甚么,深吸一口气,果断道:“只能分头找了。”遂命那侍女回去通知黄衣禅修分头去寻,自己则匆匆与处尘长老兵分两路,在龙未山的茫茫群山之中瞬移着寻找容舜华的下落。

黄衣禅修倾巢而出,各自分头找人。

饶是从小在此长大,龙未山也有许多支脉是容佩玖未曾踏足过的。她心中焦灼,宛如无头苍蝇一般在竹林之中瞬移。

正瞬移着,便感觉到身后似有人跟随,立时顿了脚步,回头一看,却是一袭紫衣的容清瑶。

“在找大师姐?”容清瑶朝她勾唇笑道。

“看来,你是知道大姐的下落了?”容佩玖道,“是你将她骗出来的?”

容清瑶轻蔑地打量着她,“也不比我强多少,竟也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大姐呢?”

容清瑶不答,却是一转身,背对着她道:“要想救大师姐,就跟我来。”顿了顿,又道,“抓大师姐不过是个幌子,醉翁之意不在她,而是在你。你若是怕,也可以选择不跟来,一个时辰之后为大师姐收尸便是。”说完,向前掠去。

容佩玖稍稍犹豫了一瞬,追随着容清瑶的身影飞向竹林深处。一紫一白,两道身影穿行在竹林之中。

未过多久,紫色的身影落了地,停在一片密密郁郁的竹林之前。

容佩玖随之停下脚步,落在容清瑶身边。

容清瑶掩唇,朝她款款一笑,“大师姐就在前头,你要快些才是,不然我怕她就要撑不过去了呢。”

竹林之中隐约可听见痛苦的低吟声,是大姐的声音。大姐素来优雅,泰山崩于顶都能面不改色,如今却发出这样痛苦的哀吟,不知遭受了甚么。容佩玖快步上前,拨开茂密的竹枝便冲了进去,血腥味扑鼻而来。

容佩玖抬头,只一眼,心上如被人狠狠抽了一鞭,生疼。

容舜华被吊在两株竹子之间,手脚分别用绳索绑着,整个人被拉成屈辱的大字形,腹部一个血窟窿,在不停地往外冒着血,紫色的裙裾吸饱了血,鲜红的血透过裙裾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地上汇成血红色的一滩。她半睁着眼,面容惨白,想是痛苦至极,口中不住地哀吟。

“还不上去救人?她的血就快流光了,到时神仙也救不活。”

容清瑶在她身后,毫无感情地说道。

容佩玖走到一株小竹边,伸手一扯,折下一截竹枝,飞身一跃,用竹枝尖锐的一端将捆绑容舜华的绳索割断,接住掉落的容舜华,将人放在地上。

眼前突然一黑,四周顿时变得安静异常,再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

隔绝灵障。

有人用隔绝灵障困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熊君的雷~么么哒~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02 21:08:57

感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君的营养液~mua~orz...大佬的名字好独特...

读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灌溉营养液+52017-07-03 11:14:49

☆、第102章

褚玄商心急如焚, 漫山遍野地寻找着容佩玖的踪迹。

他火急火燎地从昆仑山赶回, 原以为第一眼就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却不想才刚踏上龙未山, 便听说容舜华失踪,而容佩玖出去找寻容舜华, 也不见了踪影。

他二话不说, 飞身冲入了茫茫深山之中, 以极快的速度在竹林之中穿梭,寻找着容佩玖的踪迹。

不过才离开一日,龙未山这边竟然就起了变故。懊恼与自责并举, 他就不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离开!

想他从未对一个人, 尤其是一个女人, 有如此的耐心, 无怨无悔一守便是叁拾年。他在她身边守了叁拾年,也护她安全无虞叁拾年, 却不想叁拾年的守候毁于一旦。

若是她有何不测……

不, 不,不,她不能有事,她也不会有事。

既有他在,怎会让她出事。褚玄商猛地刹住脚步,双眸之中暗光流动。或许,这一次,便是他的机会。他眯了眼, 目光变得笃定起来,脚下一用力,跃出几丈远……

隔绝灵障之中漆黑一片,嗅觉与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鼻中是浓郁的血腥味,那是从大姐身上散发出来的。耳中是低微的呻=吟声,她知道,那是大姐在极力压抑着痛苦。大姐从来都是如此,不管在甚么样的情境下,总是先为别人着想。大姐还在她怀中,浑身黏糊糊,湿漉漉,身体凉的吓人,整个人在微微的轻颤着。

容佩玖是听到那一声轻佻的笑,才知道将她困住的是何人。

景攸宁。

在救大姐之前,她便知道这是个圈套——为她设下的套。若非如此,大姐怎会被牵扯其中,若非如此,大姐又哪还有命在?明知有陷阱等着她,她却没有时间犹豫,她不能不跳,否则,大姐活不了。

景攸宁只是隐在不远处,不说话,如同暗夜里的狼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猎物。容佩玖心头涌起一股焦躁,又一次体验到了无措感。

景攸宁又笑了一声,这一次,随着他的笑声而来的,是微弱的光亮。他手中举着一支点燃的蜡烛,站在离她不远之处,衣冠楚楚地看着她,笑容虚浮。

“小九啊小九,叫姐姐、姐夫好等。”景攸宁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再晚来一步,你大姐就没命了。”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不过,我瞧她这副样子,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他虽然将她们困在这灵障中,却仍是站在离她们不远之处,并未靠近。

容佩玖不语。大姐小腹上的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冷,很快就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了,无声无息地靠在她怀中。伤重如此,便连高等灵草也不一定能够回天,除非……除非有容氏高阶禅修在,只有容氏高阶禅修的治疗术才能救她。

谁来救大姐?景攸宁既然将她们困在此,是断然不会放她出去找高阶禅修来救人的。

“景,景攸宁……”容舜华忽然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明朗,竟像是回光返照的势头。

容佩玖握着容舜华肩头的手不由得一紧。

“你对我……对我如何,我都不与……不与你计较。可你若是……若是敢伤害……小九,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向来温柔的人,无比狠绝地说道。

“大姐。”容佩玖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眼眶,顷刻之间做了个决定。

她来救大姐。

她也可以是高阶禅修。

她忽然就明白了,景攸宁布下这一切图的是甚么。他就是要将她逼到这一步。她的心终于定了,景攸宁图的只是她,他没想过要大姐的命。那就先将大姐救回来,只要能救回大姐,其他都无所谓。

初阶禅修修为至顶之后,可选择晋初阶杀修或者晋高阶禅修。只要诵念完晋阶法文,将法文铭刻于本灵之上,爆出识海,便完成了晋阶。

容佩玖将容舜华小心翼翼平放在一旁的地上,盘腿坐正,闭眼凝神,开始诵念高阶禅修晋阶法文。

她的头顶重又现出那团拳头大小的光球,以极快的频率颤动着,越扯越大,越变越亮,如同雨夜划破长空的闪电,照得隔绝灵障之中如同白昼。

容舜华微微睁开眼,努力抬起手,紧紧揪住容佩玖的裙脚,痛惜道:“小九,你,你何苦为了我……”

晋阶一旦完成,不可逆转。晋了禅修,便再也做不成杀修。

容佩玖仍是闭着眼,一心一意地诵念晋阶法文。光球之中渐渐浮现一串串金色的法文字符——高阶禅修的晋阶法文。杀修的晋阶法文与禅修不同,是赤色。

“这就对了嘛,这样美的女人做甚么杀修,做一个温柔解意的禅修不好么?公子我不喜欢太强悍的女人,无趣。晋了禅修,以后乖乖做我的女人。我保证,定会好好疼惜你。”景攸宁道。明明此刻灵障之中已经亮如白昼,他手中仍是举着那支蜡烛,也未将其熄灭。

光球越胀越大,光亮也越来越强,忽然嘭的一声炸响,光球消失,灵障之中重又只剩下景攸宁手中那支蜡烛的微弱光芒。

光球炸灭,识海初生,龙未山从此多了一位高阶禅修。

容佩玖睁开眼,自广袖之中取出魔言。腹中胎儿早已气绝,是救不活了,只能先助她将死胎娩出,再为其施治疗术,修复腹部的伤口以及血灵。

一番施救,容舜华的命算是保住了,只不过因损伤了根本,完全康复尚需要假以时日静心修养。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景攸宁就像个看热闹的路人,兴味盎然地看着她,就好像躺在地上的并不是他的妻子,被娩出的死胎也不是他的孩子。

容舜华渐渐生出些气力,紧锁了眉头,一脸哀容,“小九为我晋了禅修,我真是……”叹了叹气,“这可如何是好,小九的抱负,龙未山的日后……”

“这些都没甚么。”容佩玖道,“大姐更重要。”

虽然仍是深深的惋惜着,容舜华心上却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暖流。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在小九的心里,竟也能称得上重要。这股暖流让她身体上的疼痛也变得没那么明显了,至于心里……那孩子,她本就不知该如何对待它,如今没了也好……

这样思忖着,手不经意触碰到了容佩玖的身体,便是一灼。容佩玖的身体,此刻热得如同一只火炉。

“小九,你怎么了?”

容佩玖未出声。

容舜华心里一慌,忙挣扎着坐起身,仔细看向容佩玖,却见她双眉深锁,面色潮红,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在不停的冒出。

“小九,你这是怎么了?”

容佩玖似是在艰难地抵抗着甚么,咬了牙道:“大姐,我热得难受,浑身像火烧。”又问道,“你当初晋高阶之后,可是,可是也如此?”

“热?”容舜华不解,“并没有啊。”

景攸宁忽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盘腿坐下,“夫人啊夫人,嫁给我这么些年,竟然还不了解自家夫君的喜好。”

“景攸宁,你又做了甚么?”

景攸宁把玩着手中的蜡烛,“没甚么,不过是在这支蜡烛中加了些旱苗喜雨露。这蜡烛燃了多久,她就吸了多久。我怕她与夫人不同,特意多加了好几倍的分量。”

容舜华闻言,脸色大变。旱苗喜雨露她最是熟悉不过,这叁拾年她不知被此药荼毒过多少次。她厌恶景攸宁,不喜他亲近,他便将此药下在她的茶水、饭菜之中,逼她放纵。次数之多,以至于后来此药对她渐渐失去了效果。

而再矜持的女子,只要中了此药,也会变成荡=妇,不顾颜面地求欢。

“容佩玖,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本公子,故作清高,今日本公子便撕了你的伪装,叫你哭着喊着求我睡你。”景攸宁端坐着,目光却是下流至极,“本公子就坐在这里,等你受不住了,便自己爬过来罢。”

容佩玖不知道旱苗喜雨露是甚么,但从自己身体内的反应已经猜到了一些。她这是中了春=药了。体内似有一团火在烧,渐渐将她每一寸肌肤烘干,一寸寸焚烧着她的理智。

理智像是漏斗中的流沙,飞速流逝。**像是涨潮时的潮水,瞬间上涌。

“你应该感谢本公子,选择的是睡你而不是杀你。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景攸宁还在絮絮叨叨,每说一句便令她狂躁一分。

容舜华看着容佩玖渐渐陷入情=欲的支配不能自拔,慌得喘不过气来。这种恐慌,比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时还要强烈。奈何,她伤重尚未痊愈,仍处于全身无力中,“景攸宁,你就是个畜生!”

容佩玖忽然起身,朝景攸宁走去。

“小九,不要!”容舜华大声道。

景攸宁面露得意。

走出几步之后,容佩玖却停了下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截竹枝。那是她此前折下用来割断容舜华手脚上的绳索的竹枝,尖端朝下,对着自己的手臂便是狠狠地一戳。

景攸宁的得意化成了狰狞,“好!够狠!我看你能犟到几时!”

**被痛楚冲淡了一些,却很快卷土重来。这一次,似乎连景攸宁那张狰狞的脸她都不觉得厌恶了。她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竹枝,用力朝自己的腿部扎了进去。

白衣被染红了一大片。

……

不死城。

两大一小正围在湖边垂钓。

褚双拾吵着要吃鱼,褚清越便带他到了浮岛上的湖边钓鱼。千寻芳听说之后,觉得新奇,不请自来加入了垂钓的行列。

钓了一个上午,也没钓上来几条。千寻芳有些意兴阑珊,没意思。偷偷瞅了瞅褚清越身边的木盆,里面已经放了四五条鱼。再偷偷瞅了瞅褚清越,那人悠闲地举着钓竿,再自得不过。又看了看那小鬼头,小鬼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爹的钓竿。

千寻芳转了转眼珠,偷偷将手伸进了褚清越的木盆之中。

“二叔,你偷我爹的鱼!”

千寻芳嘶了声,抓鱼的手改成在鱼背上摸了摸,悻悻道:“你个二十,你不要胡说,二叔我哪里偷鱼了,不过瞧它们可爱,摸一摸罢了。”

“噫——!二叔骗人,二叔不要脸,二叔骗人,二叔不要脸。”褚双拾做了个鬼脸。

千寻芳老脸一红,起身抬手就是一个爆栗。褚双拾噌的跳起,溜得比鱼还快,一下子躲进褚清越怀中。千寻芳扑了个空,气道:“千重久,你倒是管管你儿子。啊?目无尊长,该打。”

褚清越淡淡一笑,“谁让你先为老不尊。”收了钓竿,搁在一旁的地方,将褚双拾抱起放在腿上。忽然手臂处一阵刺痛,他眉头一皱,一扭头,盯着自己的手臂处。

他的异样并未逃过千寻芳的眼睛。

“怎么了?”

他默了一瞬,摇头,若无其事,“没甚么。”

有甚么,也与他无关了。

他捡起钓竿,将鱼饵挂在鱼钩上,用力向湖面一甩,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千寻芳见他不说话,便也坐了回去,重新拿起钓竿。未过多久,便听见褚双拾小声地叫起来,“上钩了,上钩了!”

褚清越将钓竿收回,果然又钓上来一条肥大的鱼。取下鱼嘴上的钩子,将鱼抛入木盆之中。

褚双拾坐在褚清越腿上欢快地拍手,“爹爹最棒,爹爹最棒!”

千寻芳翻了个白眼,抽了抽嘴角,“昨日是哪个小鬼喊着说‘二叔最棒,二叔最棒’?既然你爹最棒,你以后别——”话还没说完,身体一沉,怀中突然被塞入了一个大肉团。

“二十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原本抱着大肉团的人匆匆丢下这么一句,便在他眼前消失了。

剩下千寻芳与大肉团褚双拾,大眼对小眼,莫名其妙。这么匆忙,是要去做甚么?

不过一眨眼,褚清越人已经出了不死城。便在方才手臂与大腿处各传来刺痛之后,肩部又是一阵刺痛。

他双眸一紧,如闪电般向东疾驰而去。

☆、第103章

“小九, 不要!”

容舜华不顾伤口的疼痛, 咬牙向前一扑,死死抱住容佩玖的双脚。

容佩玖被她拖住, 浑身血迹斑斑,面上挣扎之色交替, 脑中时而清明, 时而混沌。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截竹枝, 死死盯着悠然坐在几步之遥的景攸宁,那是这方灵障之中唯一能解她焦渴与燥热的男人。手臂与大腿上的伤口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唯有小腹之处涌起的一股股热浪, 前仆后继涌上心田, 冲垮她苦苦支撑着的理智。

她渐渐控制不住, **似熔岩, 就要喷薄而出,脑中闪过无数不堪的念头。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羞辱。她无法想象若是她最终失了理智, 如一条发情的母狗一般向这人求欢, 这结局她是否能承受。她攥着竹枝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不如就朝着自己的心口扎下去算了。

不……她还不能死,她没资格死。手猛地一抬,对着左肩便是一戳,深深地扎入,再一把拔出,滚烫的血喷溅而出,她又清醒了些。

容舜华已经泣不成声, 只用尽全力抱住容佩玖的双脚。

景攸宁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双眼放光,欣赏着容佩玖脸上两种表情的交替。一时清冷得像神女,一时又艳媚得像妖狐,真是极品。这样的极品,怎能就这样杀了,必得先折断其羽翼再细细品味才不算暴殄天物啊。

这个女人,他觊觎了数十年,今日终于要得手了。她对自己越狠,他越兴奋。她身上那两处用竹枝扎出的血洞,落入他眼中,宛如两朵妖艳的花,美得令他颤栗。旱苗喜雨露,任你再清高的女人,也会化作荡=妇。一想到她也会像那娼馆之中最下贱的女人,匍匐在他身下,用最放荡的姿态求他,他便热血沸腾。他强忍着将她扑倒疯狂驰骋的冲动,像个高明的猎人,耐心地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新的疼痛又消失了,容佩玖又渐渐陷入万虫噬心的**之中,脚步不由自主地向景攸宁移去,却因为被容舜华抱住而无法移动。她眼中似有两团火,将仅剩的清明烧得一干二净,将竹枝一扔,拖着容舜华不管不顾地前行。

容舜华伤重初愈之身哪里拖得住她,没走几步便被她甩下。

“景攸宁,你放过小九,只要你放过小九,你要我做甚么我都答应你。”

景攸宁看也不看她,目光紧盯着就正向自己走来的容佩玖,徐徐诱导,“可是难受得紧?只有我能为你纾解,过来,求我。”

容佩玖看着他,就像在沙漠之中迷途的旅人看着偶然出现的绿洲,迫不及待地瞬移到他身前。

“先将自己脱了,再来伺候本公子。”

她面上有些纠结,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腰带,一扯……

褚玄商在竹林中飞掠着寻人,群山绵绵,他就像在大海中捞针,心头越来越浮躁。脑中闪过纷繁的念头,一时担心容佩玖遭遇不测,若是她有甚么三长两短,他就是倾全族之力也不会放过害她的人;一时恨千重久让她失了修为,以至于在危险面前无力自保;一时又觉得,她失了修为便这般一直柔弱下去也好,以前的她太过强大,远远地站在高处,而他只能偷偷仰望。她高高在上的时候看不见他,如今她从高处跌落,总能看到他了罢。纵使再飞不上去又如何,他会护她一世安稳。

正想着,忽然察觉到前方一股强大的灵力,脚下一刹,倏地止住脚步,不过一瞬,重提双脚,向那灵力所在的方位一跃。

密密郁郁的竹林中间一团巨大的虚空,像被挖走了一块。看不见对面,也看不见里面。

隔绝灵障。

顶级刃修的隔绝灵障。

褚玄商瞬间想到了景攸宁,脑中浮现一双色=欲迷离的眼。想到景攸宁可能会对容佩玖做的事,褚玄商怒火中烧。景狗若是敢碰她一根指头,他定会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褚玄商祭出寂天,在半空中结出一团闪电球便朝着隔绝灵障砸去。

头顶忽然一声巨响,晴天炸雷一般,振聋发聩,容佩玖顿了顿,眼神晃动,面上重现挣扎,伸出一指,往肩头的伤口处用力戳入,钻心的疼痛下,神识又回来一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真是扫兴。”景攸宁募地起身,笑着朝容佩玖走去,“看来今日是等不到小九主动了,也罢,那就下次罢,总有机会让你求我的。小九莫急,灵障被破之前,你我还能快活上一回。来,先让姐夫尝尝滋味如何。”

容佩玖趁着最后一丝清明,转身想逃,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制。她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景攸宁,我求你,我求你放过小九。”

容舜华朝景攸宁爬了过去,被他一脚踹开。手中现出折扇,折扇化为长剑,剑光从容佩玖身上扫过,衿带被齐齐斩断,罩衫落地,只剩一身素白中衣。

褚玄商不停往景攸宁的隔绝灵障之上投闪电球。从昆仑山随他一同赶来龙未山的褚家法修,听到雷鸣声,纷纷朝此处瞬移而来。

“快助宗主破灵障!”其中一人道。

褚家法修各自祭出法杖,便要结闪电球。

却听到一声喝止,“退下!”

玄衣法修不解地看向褚玄商,若是他们齐齐施法,这灵障立时便可被破。为何宗主要阻拦?

褚玄商的心思却是九转十八弯,容佩玖在里面还不知是何种情形,若是灵障破开,不堪入目的一幕露在人前……“我说了,退下!”褚玄商又喝道。

玄衣法修领命,便欲撤离。半空之中突然闪出无数名蓝衣刃修,将他们围住,二话不说,举剑便刺了过去。

撤,是撤不了了。玄衣法修与蓝衣刃修陷入混战,一时间刀光剑影,风起雷动。

玄衣法修没走成,反而又多出如许多人,褚玄商心中又急又怒,疯了似的向隔绝灵障投闪电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破开灵障,将她带走。

景攸宁笑着朝容佩玖走近,长剑又化为短剑,继续挑着她中衣的衿带,另一只手触上她的脸颊,用两根指头刮擦着她的肌肤,沿着她的侧颈往下,往她的衣领中探去。

隔绝灵障之上,隐隐有裂纹出现,向四周延伸,如同蛛网。褚玄商双眸一亮,用尽全力一击,裂纹骤然扩大,便要碎开。却在此时,四周闪出十数名紫衣禅修,齐声念咒,裂纹渐渐消失了,景攸宁的隔绝灵障变得完好如初。

褚玄商不可置信地看向紫衣禅修,怒吼:“你们他娘的在做甚么!”

紫衣禅修并不出声,只一味机械地念咒。褚玄商怒极,调转枪头朝紫衣禅修攻去,被攻击到的紫衣禅修却一闪,左手持杖给自己使了个禅修治愈术,右手化出长剑,以刃修之术迎了上来。

褚玄商一愣,转瞬之间恍然大悟,过往的一切怪异之处豁然开朗。为何龙未山颓败得如此轻易,为何龙未山会变成如今的境况。

一群一半禅修一半刃修的怪物,打不死,这他娘的还怎么打!阿玖要怎么办?恐慌如同巨浪,铺天盖地的袭来。

景攸宁狞笑,将短剑向后一抛,双手扣住容佩玖中衣的交衽,用力一扯。

“畜生!”容舜华心痛地大喊。

心中半是渴望,半是绝望,容佩玖混混沌沌地闭上了眼。

“啊——!”

却听到一声惨叫,胸前交衽之上陡然一松,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容佩玖猛地睁开眼,便看到景攸宁一张扭曲至极的脸,双目因为痛苦而睁圆,双手还保持着扯她交衽的姿势举在她胸前。

只是,手掌之上不见十指。他的十根手指,已经被齐齐斩断。

景攸宁不敢置信地低下头,一看,口中发出痛苦而含混的哝哝声。

容佩玖呆了呆,也跟着低下头,便看到脚边横七竖八散落着的,景攸宁的手指。下一瞬,身体一轻,落入一副宽厚的胸膛之中。

那人又脱下了自己的外衫,将她从头到脚裹紧了,将她打横抱起。衣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这是她可以性命相托的人,没甚么好怕的了。她绷紧的心骤然一松,放任自己陷入了混沌。只是,他怎么找来了,陷入混沌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千重久。”十指连心,景攸宁痛得发抖。他竟然不用破灵障,直接便进到了灵障内。“不,不,你怎么能,怎么能进得来?你怎么进来的?!”

褚清越单手抱着容佩玖,面无表情地看着景攸宁,另一只手张开,被景攸宁抛在一边的那柄短剑便飞入了他的手中。他紧了紧手,短剑变为长剑,一剑出,一血溅,断了景攸宁的左臂。

景攸宁又是痛苦地一声惨叫,叫声还未停,又是一道寒光,右臂也被斩落。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转身便逃,却才跑出几步,双腿一阵剧痛,栽倒在地。他下意识一蹬腿想往前爬,却发现腿没有了知觉,转头一看,他的两条腿已经从根部被砍断。

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慌,一口血从景攸宁的口中呕出,“千重久,饶,饶命,这个女人我不知道你还要,我,我若是知道,定然不会——”

褚清越抱着容佩玖,提剑走向景攸宁,睨向他的目光如同看一滩烂肉,“她身上的四处伤口,连同我受的四下,你还欠我们两剑。”话音落,两道寒光起,一道剖开了景攸宁的胸膛,另一道,砍了他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晚了。

最近很忙,有些懈怠了,大佬们见谅。

感谢小白熊君的雷~~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05 07:16:09

☆、第104章

“合力破灵障!”

再等下去, 里面只怕……褚玄商再顾不得许多, 对诸位玄衣法修下令道。

玄衣法修正与蓝衣刃修混战,得令之后暂时甩开与之激战的蓝衣刃修, 忙里偷闲结出各自的闪电球,升到半空, 与褚玄商的闪电球汇合, 结成一团巨大的闪电球, 带着雷霆的气势向景攸宁的隔绝灵障砸去。眼看就要碰到灵障壁,却忽然如泥牛入海,没了踪影。

众人还来不及惊诧, 便看到灵障从内破了开来。

褚玄商来不及管破开的灵障之内是何种情形, 他此刻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用最快的速度将她带走, 带离这肮脏之地。他将寂天收入识海, 便要冲过去,却在一举目之后, 愣住了。

他眼中看不见别的, 只有那一男一女。她身上罩着那人的外衫,如一只温顺的猫缩在那人怀中。

他又迟了一步。落寞,不甘,这滋味就像虔诚的信徒为了心中的信仰,一步一跪的登上朝拜道祖的万级阶梯,历尽千难万苦就要登顶之时,却被人一脚踹下山崖。他忽然发现,相较于此前预想的不堪入目的画面, 这一幕才是他更不愿见到的。

片刻之前还打斗得难分难解的众人,刹那间不约而同地收了手。在看清里面的状况之后,所有人都怔住了。

太过惨烈。

景攸宁好歹人称一声景大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在东陆女子心中也曾与褚清越齐名。此刻却……

景家人俱是一震。谁敢相信,那四肢不存、身首异处,东一滩西一滩的血肉,便是他们的景大公子。

褚清越却没有看上去的那般淡定,他淡定不了!小腹激荡着一股股热潮,怀中还探入了一只不安分的手,正毫不收敛地在他胸前四处点火。他垂眸,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怀里的人。

想是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她满脸潮红,红晕从脸颊处延伸到了耳根,一双摸进他胸口的手烫得似烧红的碳,口中甚至还发出了细微的哼声。

褚清越脸一沉,一掌将容佩玖的头摁入怀中,用胸膛堵住了她的嘴,捉出她的手,牢牢锁在胸前,不让她再乱动。她情潮难耐,呜呜嗯嗯地挣扎着。她的挣扎令他怒不可遏。容佩玖,这就是你所谓的“各自安好”?若不是我将血灵注入你体内,今日你要受到何种羞辱?

越想越火大,冷峻的目光睃向地上那滩血肉,恨极。

景家刃修终于回过神来,领头一人大喊一声“为大公子报仇”,其余刃修纷纷提剑朝褚清越刺了过来。

玄衣法修不依不饶地缠了上去,哪能让他们近褚清越的身。褚清越任宗主之时,褚家之势登极。这些法修之中不少人都是曾对他宣誓尽忠的,即便他如今不是他们的宗主了,多年的积威仍深深植根于褚氏弟子心中,令他们下意识地像从前一样为他挡剑。

褚玄商的目光始终盯着褚清越怀中,恍惚间竟然生出一切成空的感悟。他将目光转向四周的玄衣法修,忽然间很想放声大笑。他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填补他褚清越不在时的空缺么?不论他作何努力,终是难以与那人匹敌的。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只要他褚清越肯回头,这些曾被他撇下、放弃的,依然在原地等着他。而他自己,辛苦打拼这么多年,痴心守候这么多年,又换来了甚么?

若是如此,他的得到,也太容易了些!

褚清越似对四周的厮杀冲充耳不闻。不死族是逆天的一族,而他又是不死族中的佼佼者。世人只知不死族逆天,却不知不死族的逆天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若是他想,便是要将人世毁灭,也不在话下。然而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安安分分藏身于不死城中,从未用这身异能做过任何违背天意之事,更未主动杀过一人。敬畏生命,这是他一直谨守的原则。

他的怒火,随着容佩玖情潮的不断上涌而飙升,在她又一次饥渴难耐的轻哼出声之后,他的怒火达到了鼎盛。

没想到,千年之前,他因为景家刃修破了一次例,这一回,又要因他们破例。

一座古朴厚重的青铜钟自褚清越的识海祭出,悬浮于血肉的上方。古钟发出一道雄浑的嗡声,自那滩血肉之上忽然飘出丝丝缕缕的蓝光,悉数被吸入古钟之中。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

散魄钟,上古法器,能将灵魄从躯体之中抽离,挥散,抹灭。

等景家人反应过来,他们的大公子已经彻底地从这个世间消失了,连渣都不剩。换言之,他们的大公子灰飞烟灭了,不入轮回。

“攸宁我儿!”

景承息赶来,看到的便是景攸宁灰飞烟灭的一幕,以手捶胸,心痛得不行。

同一时间赶来的还有处尘长老与其余白衣长老。

“哈!杀得好!”处尘长老闪到褚清越身边,“痛快!这败类早就该死了。”见容佩玖在褚清越怀中,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又看到一旁的容舜华,她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怀中不知抱着甚么,用广袖遮了,看不分明,“舜华,你可还好?”

容舜华摇头,“长老放心,舜华无事。”

处尘长老看向容舜华的腹部,她浑身血迹,腹部看似中过剑,但见她腹部仍旧隆得高高,不由起疑。须知,孕妇产下胎儿之后,腹部并不会立刻缩平,而是要过一段时间方能渐渐消下去。容舜华娩出的虽是死胎,却也是同样的道理。

“长老,孩子……没了……”容舜华黯然道,缓缓起身。

处尘长老一惊,忙将她扶了,定睛往她怀中一看,血呼呼的一团……伸手往容舜华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道:“舜华,别难过,这孩子,不要……也罢……”

“长老,我不难过。”容舜华道,轻声一叹,“只是想到……替他可怜。”低头看着怀中的死婴,六个时辰不到,他的尸身便会灭去,化为粉尘,而他的灵魄也会重入轮回。只愿,来世投个好人家罢……

“千重久,还我儿命来!”

景承息从悲恸中回过神,举剑就朝褚清越刺过来。

褚清越抱着容佩玖,虚身躲过。景承息举剑再刺,褚清越只是躲避,并未还手。他不想杀人,再加上容佩玖状况似乎有些不妙,整个人滚烫,抱在怀中便如抱了个火炉,她的挣扎也更激烈了起来,怕是那药的极限到了。

他方才为她把过脉,她中的药本就霸道至极,景攸宁那厮竟然给她下了三倍的量,若是不即刻解了,只怕她会被体内的这把火烧死。

他虽通医理,身上常备灵草与药材,却从未想过研究这种催情的药物,如今亲身遇到,不免有些束手无策。倒是千寻芳,风流浪荡,从前浪迹于红尘时,对这种娼馆勾栏常用的伎俩应是颇有些心得。他只想尽快抽身,带她回不死城找千寻芳。

“我先将她带走了。”

褚清越对容舜华和处尘长老道,侧身又避开景承息的一剑,提足便向空中一纵。却在此时,四面八方闪现成千上万的银刃,密不透风,将他围在中间。这些银刃三片一组,快速旋转,一旦靠近人身,瞬间将人凌迟。

千刃斩。景谌天?

褚清越飞速在身体周围结出一层灵障,眯眼审视着眼前这如飞雪一般的剑刃。

如今这千刃斩,似乎已不能再称作千刃斩,便是万刃斩,亦不为过。比千年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勾了勾唇角,看来,这侏儒为报仇,竟是蛰伏千年未轮回。

饶是处尘长老与容舜华已有准备,亲眼见到“容子修”一手持梵空,一手执剑,化出成千上万雪片一样的剑刃之后,仍是受到了极大的惊惧,更不用说在场的紫衣禅修与白衣长老齐齐结阵,禅助之光源源不断照向“容子修”,将千刃斩的威力提高了百倍。

褚玄商仰头,心中复杂。密密麻麻的雪刃,根本看不见千重久的身影。

这样的景谌天,千重久可有胜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熊君和兔小宝哒雷~~

感谢褐瞳君哒营养液~~

爱你们~~~~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07 21:16:33

兔小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08 16:16:36

读者“褐瞳”,灌溉营养液+102017-07-07 22:39:53

☆、第105章

白衣长老组成奇绝阵, 以灵力做禁制,压制褚清越。紫衣禅修组成星月阵, 将剑阵的威力释放到最大。

全东陆最顶级的禅修已尽数在此, 只为辅助一人。再加上身处龙未山,本就在天地树庇护范围之内,所有禅修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因而为景谌天的禅助也是连绵不绝。

景谌天感到体内不断膨胀的灵力。万片雪刃迸射出滔滔不尽的剑气, 四周竹林成片地倒下, 竹子纷纷爆裂,发出噼啪声, 如同燃放的爆竹。林中的飞禽走兽无一不遭殃, 横死在剑气之下。

就连此间的人, 都有些扛不住这剑气的锋芒。容舜华身子晃了晃,口中呕出一口血。处尘长老见状, 忙祭出无哀, 结了一道灵障, 将他自己与容舜华罩在了灵障中。抬眼上望, 万片雪刃组成的剑阵密如蛛网, 千重久与小九儿仿若被那剑阵吞没, 看不见踪迹。

景谌天成竹在胸,他不信今日这番精谋密算之下,千重久还能活着出去。他只想让千重久也尝尝,屈辱的死去,是何种滋味。

褚玄商亦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剑阵, 顷刻之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光明的,阴暗的。往日种种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交替,更迭。他也曾像所有褚家人一样以褚清越为傲,也曾亦步亦趋地追随着那人的步伐,一追便是数十年。但,自叁拾年前龙未山之变,他就再未承认过褚清越是他的堂兄。在他心里,那个令他从小仰望、敬畏的堂兄,已经死在了叁拾年前。如今这个,不过是不死城的城主,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异族头领。

他知道自己内心对褚清越是隐隐存有恨意的,其实更多的,是不甘。而这恨意自何而来……还用说么。

不死族,本就是不容于天地之间的存在。东陆诸家弟子从小受到的教导,便是弘扬正气,戮尽万恶。而不死族,便是这万恶之首。他纵使冷眼旁观,看着褚清越死在他面前,也是无可厚非的。

然而,果真如是么?

万恶之首?不。袖手旁观?做不到。

更何况,他怀中还有一个她。

“还不帮忙!”褚玄商朝愣怔的玄衣法修喝道。

这些玄衣法修乍见容氏宗主现身,还布下如此繁密精绝的剑阵,将褚清越围困在中央,又见容氏的白衣长老齐力禅助,一下懵了,不知到底该帮谁。毕竟,容氏在东陆乃是正道大统,东陆修士从未有过与容氏为敌的念头。

“帮……帮谁?”一名玄衣法修问道。

“千重久。”褚玄商沉声道,一道雷鸣轰开一群近身的蓝衣刃修,又补了一句,“容子修已不是容子修,在场所有禅修,处尘长老与容舜华除外,下手不必留情。”话毕,抬手便是一道冰冻术,将剑阵的一角冻成了冰,寂天一挥,放出雷鸣术,朝被冻成冰的剑阵抛去。

既然宗主下令,玄衣法修再无顾虑,各种顶级法术如霹雳雷鸣往禅修和刃修身上招呼,瞬间打乱了禅助的节奏。

褚清越想杀人,他从不轻易动手,只要不触到他的底限。他也从未在不死城外杀过人,反正今日已破例,便是再破例一次又何妨?

小腹的热涨让他狂躁,他都觉得如此难捱,她还不知难受成甚么样子。

他们以为,用这禁制阵与剑阵,便能困住他?不是不能强行冲破禁制,只要他想,便能重现一千年前的浩劫。然而这龙未山必会赤地千里,生灵涂炭,片草不生。若是放在从前,他不会有丝毫犹豫,但是如今……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终究是有了顾忌啊……

便是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周围的禁制一松,剑阵的一角似乎有异动,紧接着便是一声熟悉的雷鸣声,整个剑阵被震得一抖,那一角瞬间豁开了一道缺口。

景谌天见剑阵破口,忙飞身而上修补缺口,却为时已晚,一道白影如箭,从那缺口之中一冲而出。他提剑上迎,褚清越却直冲他而来,徒手接住他的剑,一把折断,飞起一脚踹上他胸前。景谌天向后倒去,压垮大片竹子,一手捂住胸口,仰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半空之中的褚清越,一脸便秘的表情。

景承息见势不妙,一声令下,“带老祖宗先撤!”

两名蓝衣刃修闪到景谌天身边,一左一右将人携了,身形虚闪了几下,消失在众人眼前。其余景家人见状,也随之遁了。顷刻之间,景家人一个不剩。

褚玄商看向褚清越怀中。她被褚清越从头到脚包裹了,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他心中正失望着,却听到低沉的一声,“谢了。”一抬头,对上褚清越深邃的目光,尚未来得及回应,那深邃的目光连同他牵挂的那人便消失了。

他怔怔地望着褚清越消失的方向,心似乎缺了一角,空荡荡,难受至极……

不死城。

千寻芳托腮而坐,面上带笑,却笑得有些僵硬。他看着对面手执画笔、神采奕奕的小胖团,内心愁苦万分。想他堂堂风流无俦、英明无匹的不死城主,竟然有沦落到被一个小不点支配、叫他往东不能往西叫他往西不能往东的一日。

都怪千重久。要不是不服气小不点那句“爹爹最棒”,他也不会将自己最得意的画作拿出来给小不点看,小不点也就不会吵着要跟他学画画。这一画,就画到他头上去了。

往后,再不能争强好胜,没准到头来害苦的都是自己。

脖颈处一阵酸麻,千寻芳转了转脖子。

“哎呀,二叔你别动呀!”褚双拾急道。

“嘶——!我说二十,你到底要画到几时!二叔我屁股都快长到这凳子上去了!”

“二叔别急,就快好了,就快好了。二叔最棒了,二叔比爹爹还棒!”褚双拾嘿嘿一笑,赶紧哄道。

千寻芳哼了声,“花言巧语。”却也不再动了。

阴善在一旁捂嘴偷笑,叔侄俩处得可真好。自打小公子来了不死城,公子连酒都少喝了,人也渐渐有了精神,不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千寻芳!”

一声大喊,如平地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褚清越人未至,声先到。

褚双拾被震得抖了抖,手中的画笔也险些握不住。千寻芳将将才坐定,也是被吓一跳,回过神来就骂,“千重久,你他娘的喊魂——”

便见白影一闪,褚清越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眼前,一脸躁色,就好像……就好像,欲求不满……

千寻芳一愣。

褚双拾却是瞬间感觉到了容佩玖的气息,将画笔一扔,从凳子上蹦了下来,“九九!”欢天喜地道,“原来爹爹是去接九九了!”

“这是容家小九?”千寻芳问褚清越,立刻便发现了异样,“发生了何事?”

褚清越点头,“她中了旱苗喜雨露,你可有解药?”

千寻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可是最厉害的催=情药啊。解药——,我没有。”见褚清越脸色一变,赶紧补充道,“不过我可以马上做出来。”

褚清越抱着容佩玖转身,“我先带她回房,你做好便给我送过来,越快越好。”声音中透着浓浓的隐忍。

“等等。”千寻芳叫住他,惑道,“你也中毒了?”

“我没有。”

“那你怎的也一副谷欠火焚身的样子?”

“她身上有我的血灵。”褚清越道。

“你疯了不成!”千寻芳大惊失色,“血灵在她身上,你的性命也系在她身上。她死,你也活不了。你要护着她,也不一定非得用这种办法!”

褚清越不语,提脚离去。

千寻芳看着褚清越离去的背影,忽然一笑,“我还以为,你会是个例外,你会真的放得下。”叹了叹气,自言自语,“也是,我们不死族,何时能够真的做到放下?所爱之人都不在了,活着的确没甚么意思。”摸了摸褚双拾的头,“二十,先你跟着小善姐姐玩会儿,二叔去给你娘配解药了。”

褚清越冲入房中,将容佩玖放在床上,扯开裹在她身上他的外袍,仔细往她身上一瞧,不由一窒。先前未看分明,这时才发现她的状况看上去有多惨烈。白衣已成红衣,手臂、肩头与大腿之上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尤以肩头那处血洞为最甚。

她对自己,素来最是狠得下心。他摇了摇头,取出一张去污符,将她浑身的血污涤荡一清。目光不经意与她相对,便是一凛。

她睁了眼,眼神迷离,水光粼粼,热切而渴望地看着他,火热的**能将人灼烧成灰。他强忍住下腹的灼热,错开她的目光,将她的中衣除下,只留了小衣与肚兜,自识海取了灵草,放入嘴中咀嚼。他人跪了下来,低头向她肩部偎去,将被嚼烂的灵草敷在了伤口之上。

他灼热的唇碰上她同样灼热的肌肤,两人都是一颤。他敷好灵草,飞快地离开,她却一伸手勾住他的头,靡音声声,“别,别走,不要走……”

他费了很大的力才将她的手掰开,双手制住她乱摸的手,依法炮制地为她手臂上了药。

还剩大腿上的那一处伤口。

他凑过去,闻到一股情谷欠的味道。他一闭眼,低头覆了上去。便听到她一声长长的娇吟,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头扎向他的怀中。

他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扑,向后倒去,连带着她也跟着扑倒下来。

她俯视着他,目光灼灼,混沌迷乱,伸手抚过他的双唇,一低头,如久未进食的饿狼,劈头盖脸地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九九会得逞吗?

感谢蹦跶君的营养液,么么哒~

读者“蹦跶在一起”,灌溉营养液+152017-07-08 23:52:18

☆、第106章

她真把他当成了美味, 捧着他的头,便在他额头、脸、唇上乱舔一气, 小狗儿一样又舔又啃, 最后停在他的薄唇之上。

他的唇红艳艳的,却抿得紧紧,牙关紧咬着。她在他的唇上徘徊了一圈,忽然伸出舌尖在他唇缝间抵了抵。进不去。又抵了抵, 还是不让进。

她又急又恼, 气急败坏,手便往下一探, 狠狠抓了一把。

不打想她来这么一下, 他毫无防备, 低哼一声,薄唇之间便翕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儿。她这才满意了, 趁机溜了进去, 温温漉漉的丁香小舌如归海神龙, 在他的口中翻江倒海作起妖来。

褚清越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气息浑浊、急促、粗沉, 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垂在两侧的双手慢慢抬起,在即将碰上她的后背时,脑中却忽然冒出这句话来。“褚清越,我不爱你了。”她说这句话似乎就在昨日,她冰凉的身体与冷若冰霜的表情似乎就在眼前。而他所有的骄傲, 在那一日,被她踩得粉碎。

他的手募地垂落回两侧,双拳紧握,闭眼深吸一口气,气息缓和了一些。睁开眼,眼神清醒,身体僵直,任凭她如何煽风点火,就是不回应她。

她得不到回应,却也自得其乐,依旧兴致勃勃地对他上下其手。

一时追着他的舌头跑与他缠缠绕绕,一时在他的上下颚刮刮蹭蹭上下搅动,一时又如狂风卷过他的每一颗牙。

手上也不得闲,胡乱地四处乱摸……

他心中烦乱不堪,身体的燥渴与心中的郁塞如两波气流在冲撞,撞得他几要癫狂。他一翻身,将她罩在身下,撑肘俯视着她,眼神一暗,滞在当下。

她的脸上绽满了桃花,眼中盛满了秋水。她朝着他笑,两颗梨涡在桃瓣之中跳跃。她眨了眨眼,秋水之中春光溶溶。

她抬手,竖起一指,断断续续划过他的胸膛,忽然得意地一笑,揪住他的衣襟,猛地一拉,将他拉近,贴上她。她的脸瞬间占据了他整个视野,两人的唇之间只隔着半指宽的距离,彼此的气息交融,氤氲在这半指宽的狭小的空间,让人越发的热了。

她微微曲起腿,用膝盖顶了顶他。

他一窒,屏住呼吸。

她又顶了顶。

他忽然发出粗重的一声喘息,恨恨地将她的膝盖摁了下去,又强行将她的腿按直,用自己的腿死死压住,不让她动。

她却扭动得越发欢快了,就像被拍在砧板上却仍然活蹦乱跳挣扎着的鱼。

他定定地看着她在他身下挣扎,向他求欢,脑中却不停地回响着她那句无情至极的话。

褚清越,我不爱你了。

褚清越,我不爱你了。

褚清越,我不爱你了。

我不爱你了……

他简直,要疯了。

他喘了喘气,手用力一撑,直起了身,跪在她身前,一把将她抄起就往床上扔。她被他扔得打了个滚才停下,翻身坐起,肚兜斜垮垮挂在身上,半遮半掩,一副被肆虐过的模样,委屈地看着他,眸中盈着水光。

他的心立时便软了一分,哑着嗓音问:“可是……摔疼了?” 有些懊恼,忘了她如今已不是那个所向披靡的女金刚了。

她昏昏聩聩,不明白他在说甚么,只觉得体内的这把火若是再不浇灭,她就要被烧死了。她空虚至极,双腿合得紧紧,缓缓交错着,“你……你帮帮我,嗯?快帮帮我……”她软着声儿道。

他一震,险些就溃了。

“九九开门!九九快开门!”

褚双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之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捶门声。

褚清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缓了缓,一转身,匆匆往门边逃去。一开门,便看到千寻芳那张笑眯眯的脸,一双长眸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余光一瞟,一只小白团绕过他的腿便要往里冲,被他一把薅住,钳了回来。

“放开我,我要进去找九九!”褚双拾吵着。

千寻芳噗嗤一笑,“小祖宗,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进去。”弯腰将褚双拾抱了起来,“你说你,孩子都能满地撒欢了,何苦多此一举让我配甚么解药?”

“药呢?”褚清越面无表情。

千寻芳手一伸,将一只小青瓷瓶子递给褚清越,“一滴即可。”别有深意地一笑,又道,“你怕是不敢罢?毕竟,容家小九她不要你了。也是,她若清醒,想是不愿同你亲近的——”

嘭!

褚清越旋身进了门,猛地将门拍上,带起一阵风,从叔侄俩的脸上一拂而过。

“二叔放我下来,我要找九九!”褚双拾又是扭屁股又是蹬腿。

千寻芳在褚双拾的小肉腿儿上啪的一拍,“小胖团,别乱动!没看你爹和你娘正忙着呢嘛!走,二叔带你去钓鱼。”把褚双拾往肩头一扔,扛着人就走。

“我不要钓鱼,我要找九九,我要找九九!”

“嘶!我说你个小东西,怎的如此不懂事儿,没见你爹都要烧起来了?”

“我不要和二叔钓鱼,二叔钓鱼最烂了!”

“找抽是不是?”

“哇——呜——”

“……说罢,那你想玩儿甚么!”

“画二叔,我要画二叔!”

“……”

叔侄俩的闹声渐渐远去……

褚清越方将门掼上,还未转身,便觉身后一股大力向他袭来,下一刻一副柔软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玉臂一环,紧紧箍住了他。

他分开她的手,转过身,便看到白花花的一片。她身上的遮挡之物已不知所踪,迷乱的双眸之中布满血丝,动作急切,声音委屈巴巴的,“求你了……”

见她这副模样,他心上微微泛疼,更多的是庆幸。幸好,她身上有他的血灵。幸好,他及时将她带了回来。他不敢想象,若是她这副模样被别人瞧了去,他会做出甚么。

他不过略一怔神,便被她亲了上来。

他艰难地错开她的唇,举起手中的小瓷瓶,嗓音干涩,“来,把药服了。”

她却仿若未闻,他不让她亲嘴,她就去亲他的下巴,踮起脚含上他的耳朵,一寸寸下移,对着他的喉结轻轻一咬。

他手上一紧,差点将瓷瓶捏碎。一边费力地抵抗着,一边将小瓷瓶的塞子拔了,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令她的头微微后仰。

“张嘴。”

她听话地张开嘴。他将瓷瓶凑到她嘴边,便要将其中的药液倒入她口中。她却一伸舌尖,飞快地在他手上一舔,又一舔……

他的手便是一麻,紧接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像做了坏事得逞的孩子,吟吟一笑,在他酥麻的当口,一把握住他,缓慢,轻柔,循序渐进,高低错落……

他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一闭眼,复又睁开,将手中的瓷瓶远远一扔,抄起她便往床边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明儿继续~~~

感谢小熊君的雷~~~么么哒~~~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09 14:32:42

☆、第107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渡边君的营养液,亲亲抱抱举高高~~~

读者“渡边美樱”,灌溉营养液+102017-07-11 00:21:40

果然不能晚上滴滴叭叭唔~夜深人静一不小心就放飞了~放飞的后果就是锁……

嗯,完整版大佬们应该都看过了吧?那宝宝删咯~么么哒~

……

纵情沉沦, 欢浪无边。

不知过去多少时辰,才解了她的毒, 也尽了他的兴。

他伏在她身上喘着粗气, 许久才抬起头。她的身体其实早就已经吃不消了,只不过被那药刺激得一直燃烧着,待到毒一解,便如同霜打的茄子, 立时萎了, 双眸重重一阖,沉沉睡了。

她浑身是汗, 像是才从水中捞出来。头发也湿成了一绺一绺的, 脸上粘了不少碎发。他抬头, 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将她唇上挂着的碎发拂开, 凑上去吻了吻。

他坐起身, 粗略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似刚遭过洪水肆虐, 不见清爽。他摇头一笑, 起身翻下床, 走到桌边将茶壶拎了过来。想叫醒她,喂她茶水,却怎么也唤不醒。他只得自己先灌了,再用嘴度入她口中。眼见度得差不多了,她不至于因缺水而难受, 才又转身,找了干净的被褥出来换上。又取了去污符出来,将两人清理干净,换上清爽的睡袍。

悉悉索索忙了半天,才算善了后。一掀被,钻了进去,搂着她便睡了。未过多久,忽然坐起身,抬掌凝气,倏地一掌,朝自己的左胸拍下,扯开交领一看,胸膛之上赫然一个乌青的掌印,这才重新躺下,将人搂进怀里,闭了眼。

☆、第108章

浑身似遭过辗轧, 酸痛难当……

容佩玖缓缓睁开双眸,入眼一顶鲛绡宝罗帐, 帐上的花纹有些眼熟, 努力回忆,却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要炸裂。赶紧闭上眼,缓了缓, 待到头痛稍减了些, 重新睁了眼。

这才发觉自己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摊着,手脚酸麻至极。脑子稍稍清醒了些, 便感觉到身旁似乎还躺着一人。她一惊, 侧过头, 对上一张清冷的睡颜,双眸紧阖, 薄唇紧抿。

褚清越?

这是在不死城, 在他房中, 他的床?脑中飞快思索着眼下这一幕的前因后果, 她还记得, 她中了毒。她信赖他, 所以才会放心地倒在他身上。然而,此刻身上的不适却明白无误地昭示着,他们之间发生了甚么。

褚清越的手还搭在她胸前,一条腿也压在她腿上。

这姿势,太别扭。她飞快地将他的手脚拨开, 坐起身。

“醒了?”清泠泠的嗓音问道。

容佩玖心中郁塞,闭口不言。

“做甚么脸色这样难看?”褚清越仍是笃悠悠地躺着。

她不理他,懊恼得只想瞬间消失。跳下床,眼光扫了一周,却未找到自己的衣衫。她愣住,总不能便这样穿着内衫出门。

“等等。”褚清越道,缓缓坐起,下了床,迤迤然向侧殿走去,未过多久,捧着一身簇新的红裳出来,“穿这身罢。”末了,顿了顿又道,“你还是穿红色好看。”

容佩玖接过一看,颜色与她从前的杀修袍无二,只款式与花纹要华丽许多。她其实更中意简单的服饰,此刻却顾不得许多,当着他的面匆匆换上了,竟是十分合身。

褚清越眸光闪了闪,柔声道:“我亲自画的样式,喜不喜欢?”

容佩玖理了理衣摆,看也不看他,抬脚便往门口走。

“怎么?占尽了便宜就想一走了之?”褚清越在她身后,冷冷道。

容佩玖一愣,顿住。便听到褚清越又道:“昨晚强迫我的时候,好话说尽,得逞之后翻脸比翻书还快。容佩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

她一转身,“少胡说八道,是谁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褚清越冷笑,“容佩玖,少往脸上贴金,本城主向来不喜欢勉强,你是知道的。”

确实,骄傲如他……容佩玖滞了滞,底气消了些,“我如今的修为,怎能,怎能强迫得了你?即便……我中了那毒,发了狂,也是打不过你的……”

“我若是好好的,又岂能被你得了去?这等屈辱……算了,不提也罢!”褚清越忿忿道。

容佩玖一惊,注意力全集中在他的第一句话上面,“你怎么了?”

褚清越冷哼一声,不答。

“你受伤了?”容佩玖半信半疑,“谁能伤得了你——”

“你的意思是本城主在骗你?”褚清越愤然扯开自己的交领,“我还没那么无聊!”

容佩玖看着他胸前那一道乌黑的掌印,便是一凛。“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不提也罢。”褚清越下巴微抬,一脸的傲然。

他不说,容佩玖却是猜了个大概出来。他是去救她的,也定然是在救她之际才受的伤。当时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想必是惊动了景谌天。在龙未山,景谌天的胜算大也不足为奇。他向来骄傲,这种耻辱自然不愿提及。

竟然连她都抵抗不了,这一掌应是十分严重。“要紧么?”她走近他,语气中带着些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柔和。

“死不了!”褚清越没好气道,“便让你瞧个仔细,到底是谁乘人之危。”说罢,干脆将上衣一褪,转身,将背部展现在容佩玖面前。

容佩玖只看了一眼,目瞪口呆。他的后背之上,体无完肤,布满了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血痕,像是遭过凌虐,看得她眼疼。

“是我干的?”她睁大了眼道。

“难道是我自己?”他冷冷地看着她,将上衣重新穿好,慢悠悠系好衿带,“现在可是信了?你既无情,我又怎会颠颠凑上来,本城主还没那样不自爱。既然与你说清了,你要走便走罢。”转身往床边走去。

容佩玖怔了怔,心中实在担心龙未山,料想褚清越一时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便道,“好,那我走了,你……保重。”

抬脚就走,才走出两步,便听到身后咕咚一声,转身,却见褚清越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她赶忙跑了过去,将他扶起,匆匆祭出魔言,为他施治疗术。却是良久也不见起效,褚清越胸前的掌印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不禁急出了一头汗。一时惊诧,景谌天的修为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容氏禅修的治疗术竟然也无能为力。

正着急,褚清越睁了眼,目光停在她手中的魔言上,对上那双没有血红珠的骷髅眼眶,目光一暗,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气力了。”低低咳了几声,将她推开,“不是要走么?还不走是想留下来看我怎么难堪?”

“你这副样子,我……”后面的话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眼中的担忧却是实实在在的。

褚清越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你笑甚么?”

他不答,问道:“你何时晋的高阶禅修?”

“昨日。”容佩玖叹了口气,语气灰丧。

“叹甚么气。”他目光柔得似水。今后,杀修也好,禅修也罢,我总是会在,这不会变。“把魔言给我。”

“嗯?”她不解地看着他。

褚清越挑眉,手伸到她面前,“给我。”

早已习惯不问他原因,她只稍稍顿了顿,便把魔言放到他手上,却看到他接过魔言,掌力一凝,魔言啪的一声折成两截,被他扔到地上。

容佩玖大惊,弯腰捡起一看,却是不能再用了,又心疼又恼怒,“你做甚么?!”

“过些时日,等此间事了,我亲自去与你寻一支更好的来。这支,不要也罢。”他柔声道,一伸掌,祭出一根两尺余长的墨玉杖,“便先用黄泉凑合着罢。”

“黄泉中早已注入了你的血灵,只认你这个主人,我拿着又有何用?”容佩玖冷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佬们抱歉哒~这次断了两天~

越临近尾声,越难写~

先更一半,开会去了~

晚上再更一半~

感谢小熊君、小天、ii和兔小宝的雷~~~

感谢无聊君、小卷的营养液~~

艾妮萌~~亲亲抱抱摸摸~~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2 00:01:24

小天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2 12:58:37

18221905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3 00:05:03

兔小宝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7-13 12:31:32

读者“一个无聊的人”,灌溉营养液 +5 2017-07-12 19:13:48

读者“Z_小卷”,灌溉营养液 +1 2017-07-12 00:13:55

读者“Z_小卷”,灌溉营养液 +10 2017-07-12 00:13:53

☆、第109章

“不要?”褚清越淡漠挑眉, “那算了,我也不想要了。”便又是一凝掌力, 对着黄泉拍下。

容佩玖眼疾手快地扬手一拦, 架住他的手掌,咬牙,“我要!”败家货色,可真是会糟践东西。他这是要在顷刻之间毁掉两支上古法器?管她用不用得上, 先救下再说。她的目光全放在了褚清越手中的那支墨玉杖上, 因而也便未曾留意到那人唇角稍纵即逝的一抹浅笑。

“不用勉强。”褚清越却仍是紧紧握住黄泉,“何必为难自己, 嗯?”

她一抬头, 瞪大了眼看向他, 见他冷着脸,“不勉强, 也未为难。你松手, 我要了。”

两人僵持了一刻, 褚清越终于松了手。容佩玖飞快地将黄泉投入识海, 悄悄吁了口气, 正色道:“你的伤?”

“暂时死不了。”他淡淡道。

“既如此, 那么,我……真的要走了。”

“嗯,去罢。”

容佩玖不觉一愣。从未见他如此爽快过,若是从前,他要么不放她走, 要么随她一道。正愣着,却又听他催促道,“发甚么呆?要走便走快些。”

也是,说好了各自安好,想是已经放下了。“我走了,你……好好养着罢。”

褚清越再未吭声。

带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一转身,拉开门。直到她走出不死城的城门,见到沙漠之上昏黄的白日,才确信,褚清越这回是真的放手了。

或许,这一别,便是一生。

她却无暇再想这些,深吸了口气,心中重新被对龙未山的担忧所占满,提足跃起,往东疾驰而去。

龙未山此时,却已是一片剑影刀光,法术雷动,霹雳交加。原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景谌天此番逃遁会仔细修整之时,景谌天却带着景家所有顶级刃修杀了个回马枪。

龙未山此时哪还有甚么抵抗之力,短兵相接之时,禅修形同废人。只除了褚玄商带领的玄衣法修尚能与蓝衣刃修以及被夺舍了的禅修一搏,苦苦厮杀却仍是无法阻挡景家的疯狂进攻。

蛰伏千年仍然不敌千重久的事实,让景谌天几近崩溃。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不论用尽何种手段,也要将千重久毙于剑下。而最快的方法,便是夺灵。

他用威压制住了所有禅修,赶鸭子似的将他们赶到了天地树下。被夺舍的白衣长老早已等候在此,摆出扰魂阵。景谌天将这些禅修赶入阵中,以一招千刃抽心,抽出了他们的双灵。如同凶兽穷奇,疯狂地吸食那些纯澈的灵魄。

等容佩玖赶到龙未山时,景谌天已如凶兽穷奇,将灵魄全部吞噬,包括处尘长老与才遭过劫难的容舜华。

而景谌天,彻彻底底地成了魔。

容佩玖出现在龙未山时,褚玄商正与景承息拼杀。魂牵梦萦的人就那样突如其来盛装出现在他眼前,华美无匹的红衣下包裹着耀目夺辉的容颜,令他一时晃了晃神。怔忪间,肩头忽觉一痛,吃了景承息一剑。剑光一闪,胸前又中一剑。鲜血随着剑锋抛洒,模糊了他的双眸。

他拼命地揉眼,只为看清那道渐渐模糊的赤色身影。他记起多年前容家的那场声势浩大的进阶礼,那时他还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无所事事,不学无术,只知追随在堂兄的身后,了无牵挂。他一直以为,那时动心的只有堂兄,却没想到那一袭红衣的姑娘,便是在那时也入了他的眼……

只不过,他后知后觉,迟了一步发现。

而这一步迟,却是一辈子的无望。

褚玄商苦笑着,倒在了血泊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的上午的那一章~~大佬们,晚安~~

周末愉快~

感谢小熊君哒雷~~破费哒~~

感谢亲爱哒褐瞳君的营养液~~~mmmmmmmmmua!!

穿红裤子的小白熊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14 13:01:32

读者“褐瞳”,灌溉营养液+102017-07-14 13:04:19

☆、第110章

容佩玖风尘仆仆赶到天地树下, 一凝目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放眼望去,地上横七竖八铺满了容氏弟子的身体, 没有知觉, 不知生死。天地树发出刺目的蓝光,投在树下构成了一道蓝色光障——世间最坚固的屏障,坚固不催。景谌天正在那光障之内消融吞噬的灵魄。

夺舍紫衣禅修的刃修亡灵在天地树下战斗力升高数倍,与之交战的玄衣法修渐渐不敌, 死伤惨烈。数丈之外, 褚玄商中剑倒地,景承息一脚踩上他的胸膛。

她的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却只能干看着, 无能为力。她看着景承息提剑一举, 便朝褚玄商的胸口直刺而去,眼见便要一剑穿胸, 她却连赶过去都来不及。心中一瞬间被无力感填满, 挫败至极。

空中飞来一箭, 泛着红光, 嗖的一下钉入了景承息后背之中。景承息一顿, 长剑停在褚玄商胸前一寸之处。容佩玖扭头一看, 文邪手握灵弓站在她身后,见她回头,颔首微微一笑。

半空之中忽然现出一匹巨大的黑色骏马,马背之上是身披黑甲的藏渊。黑马一声嘶鸣,如离弦的箭冲到景承息身旁, 黑缨枪一抖,便将景承息挑了个前心后透。景家的一族之主便就这样死在了藏渊的枪下,轰然倒地。

藏渊跳下马,走到褚玄商身前,略一弯腰伸出厚大的手掌。褚玄商握上他的手,借力跃起,抱拳道:“多谢藏渊领主!”

藏渊却一挥手,道:“不必言谢。我家主人道,曾欠下你一份人情,便当是还此情罢。”话毕,把马一催,豁喇喇冲入了蓝衣之中,剑来枪架,剑去枪迎,霎时间雪剑黑枪如海浪滔天,抖乱烟尘。一道道蓝色身影如扬尘,被挑起又重重摔落。褚玄商略缓了缓,便也冲了进去。

文邪守在蓝色光障之外,手举灵弓,搭箭上弓,眯眼瞄准前方,只等消融完成,光障消退,景谌天的身影出现。容佩玖站在不远之处。

景谌天的消融终于完成,光障渐渐消去变淡,眼看便要化为乌有,却在刹那间蓝光大盛,光障瞬间再度变蓝。天地树冠放出万丈光芒,宛如绚烂到极点的烟花。文邪愕然,迷惑地看向容佩玖。

容佩玖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景谌天的意图。

他要吸食天地树灵!

若是被他得逞,很难说这世间是否有人能与他抗衡。不说龙未山,便是整个东陆只怕从此便要陷入水深火热。

文邪看着容佩玖的表情便知,情况不妙。“这是怎么了?”

“他在吸食天地树灵。”

文邪一听也变了脸,“可有办法破得了这光障?”

容佩玖摇了摇头。天地树的强大已是接近神明,它生出的光障又岂是常人能破得了的。澹静如文邪这样的如玉公子,在此情况下不免也生出了焦灼。

最初的那阵焦躁过后,容佩玖反而沉下心来。她眯眼看着这绚烂到极致的蓝光慢慢由盛转弱,头脑渐渐冷静,心中一片清明。既然不能从外攻破,或许能从内攻破?

她要进天地树。

可是她如今是禅修,完全无法灵魄脱身,单靠自己根本进不了天地树。她需要引路的灵魄。只是,谁与她内外呼应?父亲么?叁拾年过去,如何能在天地树中千千万万灵魄之中找到他的踪迹?或许,父亲的灵魄已然如容莫提一般沉睡了也不一定……

容莫提,她忘了天地树上还有一个容莫提!

说到灵魄之间的联系,容莫提与她应是最能感知对方的,毕竟,她的灵魄便是由她而来,而容莫提也曾多次上过她的身。只是,容莫提每回上她的身,却是因为感知到了千寻芳身上的不死族气息,将他误认为了千重久。她看了看文邪,他只是不死奴,并非不死族人。何况,又过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容莫提那缕残灵还剩多少,又是否已经完全被天地树吞噬。

她脑中飞快地转着,并不知道,此刻正有一双眼睛,于不远之处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在注视着她。

容莫提的残灵,便在时隔多年之后,忽然又一次闯进了她脑中。

她有些微的诧异,却没时间多想,直截了当道,“容莫提,引我入天地树。”

“你不是他……你是何人?为何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我就是你。”

容莫提却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又开口,却又是那一句,“为何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你引我进去,我便告诉你。不仅如此,还有千重久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

不过一眨眼,周遭的喧嚣忽然远去,整个世界一片宁静。数十年过后,一切回到原点,容佩玖又进入了天地树。只不过,这一次,她是禅修。约莫也是第一道进入天地树的完整禅修灵魄。

“为何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容莫提又问。

“一个人身上怎可能会有另一人的气息?你大概弄错了。”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容莫提肯定道。

容佩玖不想在这一点上浪费时间,便承认道:“我不知你为何会觉得我身上有千重久的气息,不过,千重久的事情我倒是了解。你想知道甚么?我都告诉你。”

容莫提默了一会儿,道:“他好么?”

“他很好。”

“你没骗我?”

“没有,他活得好好的,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可止小儿夜啼的不死城主。”

容莫提轻声一笑,“那就好。”

感觉到她的退意,容佩玖赶紧道:“你别走,你……这就问完了?”

“嗯,这就够了。”

成了残灵却依然念念不忘,为的不过是得到那人平安的消息。容佩玖心中一涩,不知是为容莫提还是为自己。舍身容易,只在刹那便灵魄离体,难的却是在这天地树中遥遥无期的煎熬。

她忽然想起,容莫提是杀修之祖,对于神道的玄机定然有过领悟,此时不问恐怕再无机会。

“容莫提,你可知神道的终点是甚么?”

“神道的终点……神道的终点……”容莫提喃喃,“我记不得了……”声音渐轻。

“容莫提,你别走!”容佩玖喊道,感觉到容莫提渐渐离她而去,想将她拦住,却无从拦起。

便在此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不过是一缕残灵,记不得也属正常。”

“父亲?!”容佩玖惊道。

没错,方才的话语,正是容远岐所说。很快,容佩玖便感觉到了容远岐的气息,就在她附近。还有容莫提,似乎又回到了她身边。

“我将她拦住了。小九,外面怎么了?”容远岐问道,“搅得天地树内的树灵也不得安生,龙未山究竟出了何事?”

“父亲,我正是为此而来。”容佩玖当下便将经过粗略地说与容远岐听了。

事态严重,容远岐听完,毫不迟疑便道,“必须阻止他吞噬天地树灵。我试试看联合一众天地树灵,先将光障破了。”略一顿,又道,“小九,你看能否让这缕残灵融进你的识海。你本就是她的灵魄转世,灵魄的契合应是不在话下。”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将她的记忆找回?”容佩玖醍醐灌顶。

当下,父女二人各自为阵。容远岐将天地树内一众散乱的树灵归整,集全体树灵之力从内破光障。而容佩玖则将容莫提的那缕残灵纳入了识海,她在容莫提的记忆中看到了许多,她的人生,她的过往,她生命之中的喜怒哀乐。

她看到容莫提最初与千重久的相识。她在极西之地的荒漠中迷失了方向,如无头苍蝇一般转了数日。那一日残阳如血,却是容莫提心中最美的残阳。因为,他就出现在那残阳之下,一袭白衣,干净得与那荒漠格格不入。他对她说,“姑娘迷路了么?这么巧,在下也是。”声音清冽,像是一捧清泉。

她看到他们在那荒漠之中乱转,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直到一日,千重久一双温情脉脉的眼,专注地看着容莫提,郑重道:“我心悦阿莫久矣,阿莫可也心悦于我?”

她感觉到了容莫提的怦然心跳,却不知为何,她自己的心也跟着跳了跳。宛如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昆仑山的杏花林中,她听到褚清越万般柔情地对她说:“我心悦阿玖久矣,阿玖可也心悦于我?”

残灵的记忆断断续续。

她心中忽然酸涩无比。飞快地跳过这一段,一心一意找寻神道玄机,终于在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中,找到了容莫提关于神道玄机的参悟。

神道的终点,原来是神修。

然而,何谓神修?这一片记忆却是缺了。

她沉下心,苦苦思索……

☆、第111章

天地树的蓝光又减弱了几分。

用不了多久, 天地树的蓝光便会消失殆尽。一旦景谌天将所有天地树灵吞噬,其后果便与断灵脉无异。

文邪看了看在他身后不远处定定站着的容佩玖, 她似入了定, 双眸闭合。又看向远处,玄衣法修与藏渊仍陷入混战之中。他一挥手,在容佩玖周围布下一道灵障。

忽然一声砰然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强横无比的冲击力拂面而过。天地树的蓝色光障从内部被破了开来。

文邪瞅准时机, 拉弓放箭, 三箭齐发。灵矢如火,朝景谌天飞驰而去, 噗的一声入肉。文邪搭弓又射, 依旧是三箭齐发, 齐齐入了景谌天要害。

文邪忽然一凛。

没人能在中他灵矢之后,还能站着不倒。然而, 景谌天不仅仍稳稳站着, 还缓缓转过了身。

他祭出长剑, 挥剑一砍, 将箭尾斩下, 又祭出了容子修的梵空杖, 为自己施了个治愈术,箭伤瞬间愈合。吞噬尚未到一半便被中断,景谌天勃然大怒,顶着容子修那张斯文儒雅至极的脸,面容却是凶狠狰狞。

“又是你?千刃斩竟然没能杀了你, 那就再杀一次!”

话音落,寒光起。长剑升空,化为成千上万把雪刃,如同飞虫密密麻麻向文邪飞去。褚玄商与藏渊见状,撇下交战的刃修,纵到文邪身边,并肩抵挡景谌天的剑阵。

然而,景谌天吸食了容氏弟子的灵魄又吞噬了一部分天地树灵,修为已远非三人能够匹敌,不出三个回合,便将三人重伤。

生死攸关之际,文邪结在容佩玖身周的那道灵障突然爆了开来。随之,狂风骤起,天地树上响起窃窃人语声。众人被这响动吸引,便往那处一瞧。容佩玖已灵魄归位,一袭繁华的红衣在狂风中猎猎舞动,犹如一团火焰在燃烧。

众人仔细一听,窃窃人语声似是在诵唱咒文。且如波涛,一阵大过一阵。很快,众人头顶之上梵音阵阵,响彻云霄。

景谌天在这不同凡响的梵音之中,嗅到了一丝令他不悦的气息。双眸一眯,撇下已重伤的三人,提剑便朝容佩玖刺去。

容佩玖仰头,祭出黄泉,周身忽然耀出刺目的金光,随之消散,紧接着红光又起,复又消散。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甚至比景谌天出剑的速度更快。

没有一个人明白,在容佩玖身上到底发生了甚么。便连景谌天,活了上千年,也未见过这一幕。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当景谌天以剑阵将容佩玖包围,当容佩玖同时放出金色与赤色两个卍字光阵时,所有人都惊住了。便是在方才那短短的一瞬间,随着金光与红光分别起与灭,容佩玖完成了修为的舍弃以及到顶级禅修与到顶级杀修的进阶。她是禅修,又是杀修。

一个人,怎可能既是禅修又是杀修?

众人很快便无暇细想,因为容佩玖的金、赤卍字光阵还在不断地增大,被光阵照耀到的玄衣法修以及文邪和藏渊,都感到了灵力的飞速充沛,伤口快速愈合,战斗力瞬间提升数倍。而陷入光阵之中的景家人却如同进了修罗场,在阵中如刀刃般的杀气下纷纷倒下。

景谌天一边抵抗容佩玖的卍字阵,一边不断为剑阵加持。也有无数薄如蝉翼的刀刃割在容佩玖身上,只不过,伤口才刚出现便自动愈合。

伤得到,却死不了,杀气犹如火山喷发,向四周喷射。杀气腾腾不分南北,阵云霭霭莫辨东西。狂风四起,天地生抽,飞沙遍野,日月埋光。

褚玄商怔愣愣地看着容佩玖,红衣盛装,耀目得宛如神祇,他心里,头一次生出自惭形秽之感。她站在他永远也到不了的高度。

同样都会禅修的自愈术,都不能将对方杀死,两人便如此僵持着。容佩玖在等,等景谌天灵力耗尽的那一刻。鏖战之下,灵力总有用尽之时,这时便需要以回灵术快速恢复灵力。禅修的回灵通常需要几秒的诵唱时间,而她,就站在自己的金色卍字光阵中,卍字阵有天地树灵的梵音诵唱维持,她不需要回灵,她的灵力源源不绝。

景谌天灵力渐空,他的回灵术,只需一个眨眼的功夫。却就是这一眨眼的回灵,便被容佩玖短暂的定住。她一扭头,对文邪大喊一声,“射他风池!”

风池穴乃灵魄之眼,要释放那些被他吸食的灵魄,只能通过此穴。文邪瞬间会意,灵弓一引,两支箭矢嗖地破入了景谌天左右风池穴。

霎时,所有灵魄如萤光从景谌天的风池穴逸出。

不给景谌天喘息的机会,容佩玖将黄泉高举,凌空结出三把天怒光刀。天怒术是杀修技能,可将伤害增大数倍。待三把光刀齐齐插入景谌天头顶,容佩玖右手握成拳,将全身灵力灌注到那一只拳头上,气势万钧地朝景谌天的头部砸去。

这一拳,这是她在天地树中领悟的神道神修技能,修罗神拳,霸气十足。

一拳下去,景谌天脑浆迸裂,化为肉泥。

一切杀戮骤然停止,所有人的心跳都还未恢复。容佩玖走向躺倒在地的容氏族人,剩下的便是让被吸食的容氏族人灵魄归位。正要施归魄术,却看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那些失去了灵魄的容氏族人的身体化为细碎的蓝光,缓缓向空中散去。

不好!身死形灭的时限是六个时辰,此时刚好过了六个时辰。

容佩玖慌忙诵唱归魄咒,一遍又一遍,却根本没有丝毫作用,不能阻挡他们在她眼前消散。她拼尽全力去参悟,又拼尽全力去进阶,紧赶慢赶,却还是来不及。天道法则便是如此无情,定好的六个时辰,一刻都不能差。她只是个普通人,她活在这片世界,受规则约束,没有能力逆天。

若是不能救回他们,她晋这个神修又有甚么意义?她怔怔地看着他们,大姐与处尘长老也在消失。龙未山,只剩她。腿一软,跌落在地,心中颓丧至极。

耳边传来熟悉的一声低叹。

下一瞬,她看到褚清越出现在面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迤迤然转了身。刹那间,风起云涌,天地变换了颜色,乾坤逆转,所有消散不见的身躯又一点一点地倒回,渐渐形成一具具完好的身体。

褚玄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不死城主到底是如何逆天的存在。在这个所有人都要遵从法则的世界,只有不死城主能够凌驾在法则之上。

容佩玖站起身,重新祭出黄泉,诵唱归魄术。所有灵魄便在顷刻间归了位,回到了本尊的身体中。灵魄归位之后,容氏族人渐次醒来,一个个迷茫地看着满地的狼藉。

容佩玖终于松了口气。

褚清越转过身,缓缓朝容佩玖走来。每走一步,满头青丝的墨色便变淡一分。待走到容佩玖面前,已是满头雪白。

“恭喜阿玖,得成大道。神道神修,你是第一个。”他抿唇轻笑。

容佩玖的注意力却全被他的满头银丝吸引,“你的头发怎么了?”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受了巨大的损耗,“没甚么。这世上哪来的逆天之能,一切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

“等价交换?你交换了甚么?!”她惊道。

褚清越没有回答她,却道:“还记得上回你晋杀修,问我要贺礼,我说没准备时你一脸不快的样子。这次你晋了神修,我身边还是没带贺礼,你不要生气。”

“褚清越——”

褚清越忽然摆了摆手,皱眉,“险些忘了件大事。”说罢走到景谌天的尸身旁,祭出散魄钟,像当初对景攸宁所做一样,将他的灵魄抽了出来,彻底灰飞烟灭。之后,才又回到容佩玖身前,“我活了这么多年,眼中从来便不曾有过大义,更不曾有过大爱,却没料到今日这两样都占全了,真是人生无常。阿玖在这世间,已站在最高处,从此再无甚忌讳,也不需要人护着了。你既已对我忘情,你我便好聚好散。这一回,便真的要说再见了。”深深地看了容佩玖一眼,毅然将身一转。

“褚清越,等等。”

褚清越顿住,却未转身。

“你在我身上注入了你的血灵是么?”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他在她险些遭人凌=辱时及时现身,为何他的已经认主的法器能为她所用。

“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收回。”

“不,我没有——”

“既然没有不喜欢,那就留着罢。”

“褚清越,你到底交换了甚么?”

“我若告诉了你,你可会因为可怜我重新爱上我?”

容佩玖一怔。

却听到褚清越自嘲地一笑,“若是不会,我又何必告诉你。”白影一闪,消失在了容佩玖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我的大佬们~

☆、第112章 终章(上)

叁拾年后。

龙未山。

一老一小,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走在连接龙未山主脉与支脉的细长吊桥上。负手走在前头的老者, 一身白袍,须白发白。后面的是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

少年一边走着,不经意向吊桥下瞥了一眼, 顿时被那幽深莫测的万丈深渊吓得腿也软了。

老者发觉少年停了下来, 转过身,看到他打着颤的双腿, 不由得脸一板, 训道:“明昭, 打起精神来!就你这胆量,如何入得我容氏门。”这少年是他在山下的一座村庄路过时偶然遇到的, 观其资质上佳, 龙未山又正是缺人之际, 与少年的家人说通之后, 便将少年带上山了。

明昭哆哆嗦嗦, “是, 处尘长老。”

“我容氏宗主像你这般大时,已能闯不死城。你身为男儿,胆量反而不如同龄的女子,你说你好意思么?”处尘长老道,“还不赶紧跟上来!”

虽不明白长老口中的“不死城”是甚么地方, 明昭仍是强忍住内心的惧怕,跟了上去,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再不敢朝两边看。

处尘长老摇摇头,资质再不错,也还是美中有不足。论到胆识,这龙未山恐怕是不会有人能及得上那父女俩了啊。

“长老……”明昭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痛快些!”

“上山之后,何时才能得见宗主?”

“宗主事务繁多,又岂是你这娃娃能随便得见的?”

原以为入了容氏门,便能见到偶像。明昭“哦”了声,很是失望。七年前,他与爹娘搬到石鼓村,第一次从同村其他孩子口中听说容氏宗主的故事,从此便对这位宗主大人高山仰止。那一日处尘长老问他愿不愿随他回龙未山,他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了。处尘长老便去询问他的爹娘。爹爹是个做小本买卖的,小时候做过乞丐,因为一次偶然,配合一位有钱的大爷演了一出戏,得了一笔可观的银两,从此走上了正途。爹爹也想他学点真本事,二话不说立马同意了。

同村的小伙伴听说他要上龙未山,马上就能见到那位神话般一拳帅翻全东陆的宗主大人,个个羡慕得不得了。据说,宗主大人的修罗神拳霸气十足。东陆从未出过这种简单却又杀伤力巨大的拳法,人人都想见识一番,只可惜,那位宗主大人一年到头都只在龙未山,从不下山,越发的神秘莫测。

“不过——”处尘长老拖长了尾音,“你若是在入门考试中表现出色,便能参加今年的进阶礼。进阶礼自来是由本门宗主主持,届时你便能见到啦。犯甚么愣,还不走快些!”

少年双眼一亮,大声应道:“是,长老!”撩起腿就往前跑去,已然忘了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很快跑到吊桥的尽头,一转身朝处尘长老挥手,“长老快些,快些!”

处尘长老眯眼一笑,他家小九儿了不得啊。放眼东陆,想见她一面的,又何止眼前这一个少年,每年又有多少少年是因为她才争前恐后要入容氏门。他家小九儿,只用了叁拾年,便将几乎被灭族的容氏重振旗鼓,重现繁盛,让龙未山登上了从未到过的高峰,傲视群雄。他就知道,他家小九儿天生就是个做大事的料。

处尘长老面带微笑,一步一摇悠悠然向明昭走去。

明昭暗暗着急,暗自叹了口气,这下怎的轮到这位长老不急了……

“见宗主”这三个字就像悬在明昭头顶的一把剑,鞭策着他日夜苦学。三个月之后,他不仅通过了入门考试,还拿了魁首。

第二日,便是进阶礼。明昭激动得一宿没睡,天微亮便来到了朝露台。他到的时候,朝露台上已经有不少的弟子在等候着了,粗粗看了一眼,都是与他一样穿黄衫的。

大家都是热血少年,想见宗主的心也是一样迫切,早早赶来不过是为了占一个靠前的位置,好将宗主看得清楚些。这些少年干等着实属无聊,便三三两两攀谈了起来。明昭也被搭讪了,是个胖乎乎的少年,虽然比他年幼,懂得却比他多多了。明昭不爱说话,但小胖子说的内容却是他感兴趣的,便当了个安静有礼的听众。

随着天渐渐放明,来到朝露台的人也越来越多。着黄衫的,着紫衫的,还有很多着赤衫的。过了不久,又陆续有着其他颜色服饰的修士登上了朝露台。明昭初来乍到,甚么都不懂,小胖子便耐心地为他介绍起来。

“那些穿紫衫的都是本族高阶禅修,穿红衣裳的都是杀修。”

“禅修厉害还是杀修厉害?”明昭问道。

“这……”小胖子挠了挠头,“说不好,各有各的厉害。禅修主禅助,杀修主杀戮,两者分工不同。在禅助之道,禅修最厉害;在杀戮之道,当然是杀修最厉害。其实,说白了,端看你喜欢优雅还是喜欢威武。”

“我喜欢威武,我觉得杀修更厉害。”

“哈哈哈哈,好巧,我也喜欢杀修。不过,杀修放在从前,可是被禁止修习的。若非现任宗主大人,只怕早就失传了,哪还会有现如今与禅修平分秋色的一日。”

“宗主大人真厉害。”明昭发自内心道,踮起脚尖翘首顾盼,满场皆是人,也不知道哪一个是宗主,盯着汉白玉台上站着的一位貌美的红裳女修士瞧。听说,宗主大人也很美。

“那是令怡师叔,现如今本门修为最高的杀修。”小胖子道。

“哦。”明昭应道,又往容令怡旁边看过去。一身白袍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儿是处尘长老,处尘长老身边还站着一位紫衣女子,竟比令怡师叔还要美上几分,且看上去十分舒服。明昭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竟一下子看得呆了。

“那是大师伯,宗主大人的堂姐。”小胖子推推他,“别找了,宗主大人还没到呢!”

“哦。”

“你看,东陆有头有脸的家族头领全来了,我龙未山可真有面子。”小胖子兴奋地指指远处,“那是星沙山的晏宗主父女,晏宗主可是我们宗主大人的嫡亲娘舅,晏宗主之女晏侬也是了不得的矢修。”又指着一处道,“那是昆仑山的褚玄商褚宗主,自己人。”

“甚么自己人?”明昭看向褚玄商,见他长相英俊潇洒,一袭玄色法修袍,正端着酒杯独酌。

“昆仑山与龙未山早已缔结同盟,当然是自己人。而且呀——”小胖子凑近一些,神秘兮兮道,“咱们宗主大人可是差一点就成了昆仑山的宗主夫人的。只不过,不是和这一位褚宗主,而是前一任。哦,你还不知道罢,前一任褚宗主就是不死城城主千重久!”

“不死城?”明昭问道。不死城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在他十二年的人生中还从未听人提起过。

“哎,你不知道也正常。搁叁拾年前,不死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死城主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可就在当年景家与容家那场大战之后,不死城便销声匿迹了,不死城主也再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叁拾年过去了,人们渐渐地便将不死城和不死城主忘了。”

“那不死城主为何——”明昭待要再问,却听见一声高呼,“宗主到——!”满场喧闹顿时静止了下来,落针可闻。

明昭抬头,便见一人从天而降,一袭绛色长袍,背朝台下众人,帅气利落地将身一转。整个世界瞬间黯然失色,少年明昭眼中便只剩下了这一抹颜色。

褚玄商将杯中苦涩一饮而尽,昂首望着白玉台,似痴如醉。左叁拾年,右叁拾年,年年复年年,他不知他的人生还能有多少个叁拾年可以等下去。初见那年,她鲜活,明艳,安安静静地接受长老的授袍,默默地走下台,却被诟病成张扬与轻狂。而今,她成了授袍的那个,再无人敢妄加议论她,却也离他越来越远。

容佩玖亲自为新进阶的禅修和杀修授了袍,进阶礼便宣告完成。朝露台上重又热闹起来,却听见一道清凌和婉的声音在朝露台上空响起,“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众人的视线又回到朝露台上。容佩玖走到台前,朗声言道:“这是容九最后一次为本族弟子授袍。”

众人闻言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听容佩玖说道:“诸位能来观礼,容九感激不尽。龙未山能从几乎举族凋敝,壮大成如今的规模,离不开诸位的扶持,感激之言不再赘叙。今日,是容九最后一次以容氏宗主的身份说话。我大姐容舜华,比我更适合做这个宗主。”她转头,看向容舜华,“大姐,宗主一职,便交给你了。”

褚玄商握酒杯的手一颤,他最不想见到的一幕终于到来。

全场哗然,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容舜华道:“小九,这是何意?你这个宗主当得好好的,为何说放就放?”

处尘长老也是惊讶万分,“是啊,小九儿,怎么了,这宗主当得不开心还是怎地?”

“长老,大姐,我要走了。”容佩玖道。

“走?走去哪里?龙未山可离不开你!”处尘长老道。

“龙未山已经走上正轨,我在不在都无所谓了。”容佩玖微微一叹,认真地看着处尘长老,“这叁拾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他。我……很想他。”

处尘长老不语,他知道,以他家小九儿的脾性,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样表露心迹的话并非易事。看来,她是真的急于离开啊。她从未表现出来,他们便也都以为她放下了。没想到啊,这丫头心里竟然还念着那人。

容舜华淡淡一笑,走到容佩玖面前,轻轻将她抱了抱,“大姐都懂了,这叁拾年,苦了小九了。龙未山就交给我,小九放心的去罢。小九何时动身?”

容佩玖贴着容舜华的耳侧道,“我一刻都等不得了。”后退几步,面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纵身一跃,如一道霞光,从朝露台的上空、众人的头顶掠过,消失。

明昭傻了。他只知道这位宗主大人忽然就走了,离开了龙未山。他希望她还会回来,他觉得她还会回来,毕竟,她这个宗主做得多么威风啊。只是,少年明昭并不知,他此后一生最为得意的,是见过这位宗主一面。而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是只见过这位宗主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个不知名大佬的营养液~~~么么么么哒~大佬能否留个名啊~

读者“”,灌溉营养液 +10 2017-07-16 22:36:38

☆、第113章 终章(下)

容佩玖站在极西之地的荒漠中, 如沙漠中的一团烈焰,被风吹动, 孤零零地跳跃着。

不过三十年, 不死城与不死族已逐渐被东陆民众淡忘。或许,再过上许多年,世人将会彻底忘记这个曾经带给他们无限恐惧与惊奇的一族,从此只存在于年岁古老的长者模糊的记忆中。只要褚清越想, 他就能做到。

他对任何事都能绝情, 惟独对她是个例外。他本是个无情的人,偏偏中了无解的情毒。

举目四望, 除了沙还是沙, 黄沙漫漫, 连绵到天际。这情形,与六十年前有些像, 又有些不像。六十年前, 她也是孤零零地站在这片荒漠, 像是一个被家人遗弃的孩子, 心中满是恐慌、悲伤与绝望。

如今, 她没甚么好怕的。他们之间, 甜蜜的时光太短暂,蹉跎浪费的时光太长久。她从此要好好爱他,连同容莫提的那份爱,一起给他。她从此,心里只有他。

容佩玖伸出左手, 将黄泉祭出,右手捏成拳,转了转手腕,将全身灵力倾注到右拳之上。

一,二,三。

猛地一拳,气势万钧地往脚下一轰!刹那间地动山摇,黄沙之上豁然出现一个惊天巨坑……

不死城内,千寻芳正与褚清越在观鹤亭上对弈。二十坐在褚清越腿上,靠在亲爹宽厚的胸膛上张嘴睡得正甜,嘴角挂着一条长长的哈喇子,啪嗒啪嗒滴在褚清越身上。

褚清越仿若未见,正襟危坐,左手抱着褚双拾,修长白皙的右手拈起一颗棋子,轻轻置入棋盘,落子声几不可闻。

“主人,将小公子交给小善罢,我带他去休息。”阴善善解人意道。

“不必了,我下完这局便带他回房。”

千寻芳托着下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褚清越胸前那一滩口水印,轻轻地嗤了声,小声玩笑道:“呵,抱不到媳妇,只能抱抱儿子,真是——”

“我说过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褚清越冷冷道,将手中的棋子掷回棋盒,站起身,“你自己与自己下罢。”抱起褚双拾,下楼。

“公子怎的总是记不住呢?”阴善望着褚清越的背影叹了口气,“公子故意的罢?”

千寻芳眯眼笑,不置可否,“小善姑娘,你不觉得,哥哥他只有在生气时才像是个活人么?”端起放在面前的茶盏,掀开杯盖,闲闲地在杯沿上刮了刮,悠悠然凑到唇边。

突然一声震天巨响,惊雷般在不死城上空炸开,顷刻间天摇地晃,这观鹤亭都似乎要被震塌了。晃动很快停歇,不死城中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千寻芳内心却是无法平静了。手中的整杯茶,连同茶叶一起泼洒在了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他阴着脸拂掉粘在脸上的茶叶,将茶杯往桌上一拍,恨恨起身,“敢在不死城头顶上动土,我倒要去瞧瞧,是哪个活得不耐烦了!小善姑娘,走,随公子我上去一趟。”

“不准去。”褚清越去而复返,淡淡道。褚双拾仍被他抱在手中,想是被方才的响动吵醒,睁着眼正一脸迷糊。

“都打上门来了,还不许我去瞧瞧。”千寻芳勾了勾唇,“千重久,这可不像你的性子啊。你忍得,弟弟我可忍不得。”

“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这么淡定……你知道来者何人?”千寻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忽然眼中一亮,“是容家小九?”一拍手,“瞧你这副幽怨的模样,肯定是她没错了!啧啧啧,狠心的丫头,三十年不闻不问的,一来就送这么大的见面礼。”

“是九九回来了么?”褚双拾顿时来了精神,咚一下跳到地上,“我要去见九九,二叔快带我去见九九!”

“好!”千寻芳笑咪咪地拉起褚双拾的手。

褚清越一挥手,在观鹤亭上结了一道灵障,“谁都不许去。”

褚双拾一愣,哇的一声哭了。

千寻芳摸摸褚双拾的脑袋,撇撇嘴,“二十啊,别怪你爹爹,啊?你爹爹是太伤心了。”

“为甚么?爹爹想见娘亲,娘亲来了他不是应该高兴么?”

“你娘亲来得太迟了。”

嘭!又是一阵震天的响动,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被震得跳了跳,发出清脆的声响。

“唔,三十年不见,容家小九怎变得如此野蛮。”千寻芳笑道,窥了窥对面紧绷着脸无动于衷的人,忽然问阴善,“小善姑娘,可还记得六十年前哥哥入封境那日,你在不死城外见到的那一幕?”

“嗯,记得。”

“说起来,还真是叫人出乎意料。你若不说,本公子还不知容家小九竟也有那样惨兮兮的时候。”

阴善看了褚清越一眼,“公子说得没错,那真是小善见过哭得最可怜的姑娘,小善这辈子都没见过比这还可怜的。”

“那可不一定。”千寻芳道,“也许今日,小善姑娘便能见到比这还可怜的。说不定,她现在就已经在痛哭流涕了——”

轰!震天之声再度响起……

不死城外,荒漠之中遍布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沙坑,黄沙被拳风溅起,浮在空中,昏蒙蒙一片。

容佩玖站在新砸出的沙坑底部,正要一跃而出,不甚清晰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道白影。她仰着头,傻傻地看着沙坑边缘立着的人。

褚清越着一件白色直裰,腰间系着玄色绦带。银丝在风中泛泛而动,说不清是发更白,还是衣更白。他冷冷地俯视着她,凉凉地开了口,“你是打算将我不死城拆了?”

她冲他笑,唇角的两颗梨涡也跟着欢快地转着圈儿,大声道:“是,如果你还不出来的话。”

他静静地看着她,许久不说话,面无表情地转身,“别幼稚了。”

“褚清越!”她喊道。

褚清越顿住,语气不耐烦,“还想怎样?”

“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容宗主,我对你的话没有兴趣。”抬脚继续往前走。

“褚清越,我想你,我很想你。这三十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脚步慢了下来。

“褚清越,我把龙未山交给大姐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褚清越停下脚步。

她仰着头继续道,“你不要生气。我知道我让你等得太久,可是这三十年我把尘事都了结了,我的余下半生全部交给你。我会一心一意和你在一起,再不理会世间任何人任何事,从此只守着你。褚清越,这样的我,你还要不要?”

他沉默了很久,“不要。”

“褚清越,你下来好不好?我这样,这样仰着头和你说话真的很累。方才这几拳,我用尽了全力……”

“你自找的。”他的嗓音依旧是凉凉的,人却一闪,来到了坑底。

她抬眸,近距离打量他,这才发现,他人似乎比从前消瘦了,孤傲冷清的面庞被满头银丝映衬得越加寒凉。

“你的头发,是不是变不回去了?”

“与你何干。”

心上微微泛酸,“你还能活多久?”

他又沉默了一瞬,“或许死在你前头,又或许比你活得久一点。总是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从今后,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黄泉路也是。”

“不是早就不爱了?可怜我?我不需要。”

“褚清越,那些都是气话。我那时只是太伤心了——”

“所以,你的心跳没有起伏都是装出来的?”他满脸的嘲讽。

“褚清越,你真是傻。”她叹了口气,“一个人在伤心的时候,怎么会有心情做那些事。”

“那就是不爱。我若爱一个人,我的心时时刻刻都会为她跳动,只要一想起她,便会心神激荡。不分场合,不管她在不在我眼前,不论我心情是好是坏。”

她一步步走近他,与他贴身而立,“褚清越,和你的爱比起来,我的爱确实微不足道。但是,我爱与不爱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她指着自己的心,“这里说了算。你要不要感受一下?”昂起头,闭上眼。

他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蓦地睁开眼,皱了皱眉,一抬手环上他的脖颈,往下一勾,一踮脚贴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刹那,她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微微勾唇,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她的舌尖细细巧巧,灵活得像是一条小鱼,毫不费力地钻进了他口中,撩动着他每一处细微的感知。

她的心跳渐渐快了,他的手掌也渐渐变得灼热。忽然离开她的左胸,勾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贴上她的腰肢,将她往前带了一步,令她紧贴着他,从被动变为主动,一口含住了她的唇,蛮横地吻着她。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

等缓和了些,容佩玖开口,“褚清越,过去的就过去了,忘了好不好?”

“不好。”

容佩玖一噎,愣愣看着他。

“我爱的人,我和她的过往,即使是她的离弃,都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我不会忘,也不想忘。还有,六十年前的事,我从来没认为是我的错。你的想法,我还是不能认同。”

“嗯,你没错。”她点头,“我也没错。”见他脸一白,继续道,“但是,我不会再因为任何人弃你而去。褚清越,我不会再负你。”

他脸色渐渐柔和。

“那,你还气不气?”她眨眨眼。

“呆子。”他一脸鄙夷。

她咧嘴,“妖怪。”

两人都笑了,一个笑得明媚,一个笑得淡雅。

“褚妖怪。”她叫他。

“嗯?”

“再给你生个小妖怪好不好?二十长得像我,我想要个长得像你的女儿。”

“你不要命了?”

“你别忘了,我是神修,生多少个都不在话——”

他一把将她抄起,“要那么多做甚,两个就够了。”凌空一掠,飞出了沙坑,一闪身,往不死城瞬移而去……

见两人消失了,不远处听墙脚的三人才爬了起来,各自拍拍身上的黄沙。

“哎呀,没想到,主人可真好哄!”阴善道。

“他都等了三十年,你说好不好哄?”千寻芳道,“她再不来,他就要杀上龙未山了。”

“二叔干啥不让我找九九。”褚双拾气鼓鼓的。

“傻!”千寻芳敲了褚双拾一记爆栗,“二叔是在保护你,懂不懂?你要敢这时候冲上去和你爹抢人,信不信你爹打烂你的屁股?你娘比你更傻,被人卖了还喜滋滋给人数钱。”

阴善不解道:“公子此话何意?”

“小善啊小善,你家主人甚么本事你还不清楚么?”千寻芳道,“他若是真的插手,你觉得景谌天会有机会吸了那些灵魄?他既然能杀景谌天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小善不懂,主人为何……莫非,主人的寿元折损是假的?”

“假甚么假,当然是真的。他是真的用自己的寿元去换了。”

阴善大惊,“主人可真……”

千寻芳笑了笑,“是不是觉得你家主人傻?不,他才不傻。他甚么都算到了,包括容家小九成为神修,也包括,她忆起前世。只有这样,容家小九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只用半生性命便能换回深爱的女人,若是我,也会毫不迟疑。不过,这也是他对自己的惩罚。他虽然口口声声坚持自己没错,在容家小九最艰难危险的时候,他却没在她身边,这可能会是他一生的遗憾罢。不管怎样,他总是算计到了,比我强多了……”千寻芳抬头,眯眼看着天边那一轮昏黄的白日,满眼的萧瑟。

不死城内,一室韶光,帷帐春暖。

头顶的鲛绡宝罗帐晃动个不停,容佩玖脑中模模糊糊闪过些画面。抬手,贴上褚清越汗涔涔的额头,“褚清越?”

“嗯。”

“三十年前,占便宜的其实是你罢?你即使受了伤,也不是我想占就占的,何况还是在不死城。”

他不语,只知卖力。

“还有,一千年前,是你将我困在沙漠中的罢?你还假装迷路和我搭讪。你其实,早就看上我了罢?”

“废甚么话,好好和我生孩子!”他一口咬上她,堵住她的嘴。

他伏在她上方,一颗颗豆大的汗滴落,掉在她的睫毛上。他那张好看的脸渐渐模糊在她的视线中,她干脆闭上眼,他的脸便又清晰起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的一切就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了她心里。

“褚清越,我爱你。你即使算计我,我也爱你。”她轻声喃喃,“永远,生生世世……”

他一顿,下一刻陡然激烈起来,将她的喃喃声化成了细碎的哼声。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他们的人生,从此都是好时节。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亲爱的大佬们,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能会撸一个关于晏衣养成美人爹&城主夫妇日常的番外~

感谢所有订阅以及评论的大佬们~笔芯~超爱你们~

下一个故事,写个轻松点的吧,女主完全没有武力值。

名字就叫《跪下吧,小霸王!》

嗯,先存稿~有兴趣的大佬咱们小霸王见,没兴趣的大佬那就日后江湖再见~

这是文案:

护国公府的独苗卫宁乃皇帝义子,人称京城小霸王。

皇帝御驾亲征被困,小霸王挂帅救驾,与邻国公主打了一架之后定情。

班师回朝,皇帝论功行赏,问到小霸王,“儿臣只要休妻。”

原来,昔年护国公为魏国公所害,皇帝为当和事佬,命两府联姻,将魏国公女孟玉良许配给了卫宁。

这日小霸王迎娶邻国公主,路遇魏国公送葬队伍,欲掀翻棺盖羞辱一番,岂料向来懦弱的孟玉良忽然冲出,一头撞死在了棺材上。

没想到啊,一觉醒来,老娘穿成了孟玉良那个倒霉催。

本文苏爽。谁爽?当然是女主啊……

这是一个女主穿成悲催软妹,用气场和金手指所向披靡的故事。

☆、第114章 后记

不知年岁几何的不死城主, 终于要大婚了。

这场婚礼说张扬不张扬, 说低调也算不上低调,却是够特别,在东陆大约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场婚礼了罢。

那一日,褚清越当着晏衣与处尘长老的面, 在不死城成千上万不死人的见证之下, 与容佩玖拜了天地。

而这些行尸走肉般的不死人, 在见证完婚礼之后,便被褚清越放归了。所谓放归, 便是不再留持,放其灭入天地。而放归不死人, 是不死城主对妻子最郑重的承诺。他原本是个相当自负的人, 却在事关妻儿时, 也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放归不死人,乃是在道祖面前可以称道的功德一件。褚清越要的,是容佩玖母子的万无一失。

那一日夜里,成千上万的不死人化成细细碎碎的晶莹蓝光, 从极西之地的沙漠,洋洋洒洒升向空中,照亮了东陆的西边天空。东陆民众无不推门而出,抬眸观望这一壮观的景象, 人人瞠目,个个结舌,被这奇景震撼得无以复加。

便是在那莹莹蓝光之下, 褚清越吻上了他的新娘。

褚玄商站在昆仑山巅,抬首西望,心情比极西之地的黄沙还要荒寂。

好一场张扬至极的婚礼。

他明白,今生再无望见到那人。从此之后,不死城中只有活人,再无不死人。不死族,将彻底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脑海里。不死城,将成传说……

但凡这世间的夫妻,新婚过后的首要任务不外乎四个字:早生贵子。

二十的孕育与出生,一直是褚清越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所爱之人九死一生,自己却未能相陪,要多遗憾有多遗憾。

是以,褚清越异常急迫地想要再与容佩玖生一个孩子,弥补遗憾。褚清越盼子之心,道祖可鉴。然而,天不遂人愿,道祖偏要与他对着干。

便是这样一个于普通夫妻而言最简单不过的愿望,到了不死城城主夫妇这里却是用尽手段也不能得偿所愿。多少年过去,文邪与阴善的孩子都长大了,容佩玖的小腹始终平坦不见动静。城主的那一颗焦灼之心,到后来大约就连不死城中的仙鹤都感受到了。

千寻芳常为此打趣他,含有调笑意味地看着他满头银发,说他是“老蚌难生珠”。不过,只要容佩玖在,千寻芳是休想在他兄长面前讨到便宜的。每每她一句“他这老蚌好歹还生过一颗珠”便会将千寻芳噎得哑口无言。

“千重久,该管管你媳妇了啊,再这样宠下去无法无天了!嘴这么毒,也不怕夫君不喜欢。”千寻芳没好气道。

褚清越却一本正经,“阿玖说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我都喜欢。”

“千重久,我是你嫡亲的兄弟!”

容佩玖一叉腰,朝褚双拾勾勾手,“二十过来,告诉你二叔,我们是你爹的什么?”

褚双拾这时看上去已是十岁左右的小少年模样了。他听话地走过来,指指容佩玖,“心肝,”又指指自己,“宝贝,”认真地看着千寻芳道,“二叔,爹爹说过了,我和九九是他的心肝宝贝。对么,爹爹?”

褚清越满眼笑意,春风拂面,“对。”

千寻芳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二十啊,二叔白疼你了。”

褚双拾义正言辞,“九九为了生我,差点丢了性命。”

褚清越赞许道:“没错。二十你记住了,在你心里,谁都不能越过你母亲去。”

“是。”

容佩玖勾勾唇,“等你有了媳妇,就算了。”

千寻芳郁郁地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子,暗暗寻思,果然,这半路带大的孩子就是不亲啊,看来还得从小奶娃的时候就开始培养感情。他忽然,对于容佩玖腹中还未发芽的那个小生命,也无限期待起来了。

于是,不死城里,人人都翘首企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可谓是万众瞩目。整个不死城盼星星盼月亮,等了又等。

这一等,便等到褚双拾长成东陆又一个颠倒众生的妖孽,也等到容远岐临近再世为人。

那一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不死城主笑得满脸开了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褚清越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所需物什一应俱全。容佩玖这个城主夫人只需安安静静、懒懒散散地待产,享受城主无微不至的服侍。

褚清越对这一胎,可谓是慎之又慎。可偏偏容佩玖如今体格异于常人,身怀六甲照样精神十足,体力强健,竟没有一丝不适。

千寻芳便常笑他,“英雄无用武之地。”一句话便能戳中褚清越的痛处,令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容佩玖通常会白他一眼,转而柔情脉脉地安抚褚清越,“有你陪着我,我就心定啦。你要陪着我,半步也不许离开我。”

容佩玖鲜少在外人面前对褚清越说情话,而她的情话对于自负高傲的不死城主,便如春水般熨帖,纵有再大的不豫,也瞬间烟消云散。

千寻芳没有一次不败在他二人的你侬我侬之下,次次都是落荒而逃。

至于孩子的名字,是褚清越在这些年的漫长等待中早就已经取好了的。千秋厘,厘,福也。他希望这个孩子,福泽千秋。

其时,俩人正坐在观鹤亭上。容佩玖懒懒地靠在他怀中,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听起来不像是女孩儿的名字?”

褚清越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大掌轻轻搁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衣衫缓缓地摩挲,“本来就是给小儿子取的名字。阿玖所想,不论是什么,我都是要为阿玖办到的。只这一件,怕是不能如阿玖的愿了。”轻声一叹,手停在她小腹上,“阿玖是知道的,不死族从未出过女子。”

“儿子就儿子罢,反正是你的,我都喜欢。”她覆上他的手。

他垂眸,视线落到她如含朱丹的唇上,心里痒丝丝。都说女子容貌会因怀胎而变得难看,他的阿玖却不然,反而越发光彩动人,鲜嫩得有如晨间带露的灵草,弥散出淡淡的清甜。

他眸光渐渐暗沉,气息逐渐粗浊,渴念慢慢抬了头。

这变化自然逃不过容佩玖,她吟吟一笑,勾住褚清越的头,双唇贴上他的耳畔,吐气如兰似麝,不知说了一句什么,竟激得他脸一红,噌的起身,抱起她便匆匆瞬移进了寝宫。

未过多久,飞起一掌猛地将门扉掼合,也将一室嗯嗯呀呀、哼哼唧唧关在那泛着融融春意的寝宫之中。

……

容佩玖的生产无惊亦无险,甚至连哼都未曾哼一声,就生了。褚清越是有些失落的,这一回,又没他什么事儿。可当他抱着千秋厘这个几乎与他如出一辙的小不点时,心中渐渐被不可思议的惊喜、愉悦、欣慰和满足填塞。

只是,他还未将他的阿厘捂热,便被千寻芳抢了去抱在怀里爱不释手。这一抢,便是几十年。

千寻芳比他这个当爹的还要喜欢这个小不点,就连二十当年都不曾有过的待遇全都给了阿厘。陪吃,陪喝,陪玩,陪讲故事,陪着历练。千秋厘的吃喝拉撒,都被这个二叔给霸占了。

褚清越见千寻芳心有寄托,便也随他去了,只意思意思地与他抢抢,并未认真。倒是褚双拾,常急赤白脸地与二叔争抢阿厘。

自从有了二十与阿厘,千寻芳活得积极了许多。特别是阿厘三十岁那年,不死城中终于收到了晏衣送来的消息——找到了容远岐的转世。千寻芳听到的时候,一滞,随即带着二十与阿厘匆匆出了不死城。

容远岐转世的这家,是东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也是以矢为道,隐于深山之中。当地奇猛异兽成灾,孕育容远岐转世之身的女子,在即将临盆之时身遇凶兽,拼尽全力将凶兽击毙,自己却也元气大伤,用了最后的力气将容远岐转世之身娩出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等晏衣找到人的时候,小容远岐已经会蹒跚着走路了。她要带走容远岐,那家族长却是坚决不肯,僵持间,千寻芳带着二十与阿厘赶到。

此地属荒蛮深山,几人的到来便引起了轰动。三大一小,三男一女,女的已是容姿出众,两位大公子比姑娘还要美,还有一位小公子端的是英姿勃勃。

千寻芳微微扬唇,对这些族人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轻笑,指着小容远岐,用商量的口吻道:“我等可将此地的凶兽除尽,作为交换,便将这孩子交给我们罢。”

那家族掌事之人一番商议,又见这几人看上去不像是会伤害小容远岐的样子,便同意了。

千寻芳朝千秋厘抬抬下巴,眯眼笑道:“阿厘,想不想练练拳脚?”

阿厘兴奋地“嗯”了声。作为不死城最小的人,阿厘一直不满意自己矮墩墩的模样。这回,终于有个比自己小的,虽然按辈分要称呼他一声“外祖父”,阿厘仍是兴致高昂。袖管一路,抡着拳头便冲入了凶兽林中。

那家族长大惊失色,“这,这……小公子还小,怎可让他就这样孤身一人进去,太危险啦!”

二十淡然一笑,“无妨,她可以的。”优雅地纠正道,“这位是舍妹,并不是公子。”

族长还来不及惊讶,便听见撼天震地的几声巨响,似天降陨石发出的嘭嘭声,随之而来的是野兽的哀嚎,此起彼伏。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凶兽林便恢复了宁静。

族长定定地看着前方,目瞪口呆。那英气十足的小公子,哦不,小姑娘,优哉游哉地从林中走出,边走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咧嘴,“二十哥哥,都被我干掉啦。”

二十快步上前,一把将她举高,“我家阿厘真棒!”将她放在左肩上往回走。

“那当然,爹爹说了,我会是我们家最厉害的!”阿厘得意道。

二十笑着附和,“嗯。”是啊,千万年来就出了这么一个女不死族人,又怎会不厉害。

凶兽既除,族长也遵守了约定,让他们把小容远岐带走了。

晏衣也与他们一道回了不死城。

阿厘很是高兴。因为她再也不是不死城最小最矮的那个,“小外祖父”看上去比她小多了。唔,可以随意欺负。

只不过,阿厘的高兴劲儿并未持续多久。

她发现,几年之后,这位“小外祖父”便与她一样高了。

又过了几年,“小外祖父”比她高出了一头,她再也不能叫他“小外祖父”了。

再过了几年,外祖父长到与二十哥哥和爹爹一样高。而她,还是那个小不点。

直到二十哥哥娶妻,直到外祖母笑魇如花地嫁给了外祖父,她依然是个小不点。

阿厘小小的脸上写满忧愁。

每到这时,褚双拾便会笑着摸摸她的头,“阿厘别难过,二十哥哥都懂,哥哥也是这样过来的。”

哎,好罢,好罢,总有一天,她会长大,天下无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那句话,各人有各人的圆满,便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嗯,希望大佬们生活中也圆圆满满,开开心心的。

一百零四章完整版没看到的大佬,可以去我微博(霏霏小坏蛋)私信我~

以及,有大佬说小霸王的文案看不懂,我改了一下。

那么,志同道合的大佬们,咱们《跪下吧,小霸王!》见~~

护国公一生战功赫赫,却为敌将颜邕所害,死得极其惨烈。护国公府三代单传,留了根独苗,老国公夫人与国公夫人百般娇宠。

皇帝感念护国公忠烈,收那独苗为义子,敕封三千岁,见官大一级。自此,京城出了一霸,人送外号“小霸王”。

皇帝御驾亲征被困,小霸王披肩挂帅救驾,与邻国公主打了一架之后定情。白马银枪俏元帅,英姿飒爽俊公主,自此成佳话。班师回朝,皇帝论功行赏,问到小霸王,却答,“儿臣只要休妻。”

原来,护国公死后第三年,颜邕投诚,皇帝封其为魏国公。两府遂成仇衅,见面眼红。皇帝为当和事佬,一纸诏书将颜邕之女颜行书许给了小霸王。

颜行书被休当天,小霸王将颜邕绑到护国公坟前,强行磕了三个响头。颜邕受此羞辱,一病不起,不久一命呜呼。

魏国公下葬之日,恰逢小霸王迎娶邻国公主。送葬队伍与迎亲队伍狭路相逢,小霸王一怒之下欲掀棺盖。向来懦弱的颜行书忽然冲出,一头撞死在了棺材角上……

踏马的,一觉醒来,老娘穿成了颜行书那个倒霉催。

莫方,本文苏爽。谁爽?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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