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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龙的子孙在天涯》》 · 风土洋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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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忠满意地一点头。“这次黑龙江之战着实委屈了你和你的部下,本帅保证,下次一定让马将军痛痛快快地打个大胜仗!”

“谢大帅!大帅请!”徐部兵马浩浩荡荡地开入燕京城。

在燕京徐大帅府内,刚刚安置停当的徐世忠急急地问马卫英:“黑龙江之战的大功臣是那位回皇上话的官兵,他现在何处?本帅想见见他。”

“不瞒大帅说,那人叫‘小六子’,他胆大机灵,末将一直留作心腹。”马将军伸手示意,一个没鼻子的官兵立即走进屋来。“小六子参见徐大帅、马大将军!”

“小六子,上次与皇上说话时,你的舌头好厉害啊!”徐世忠微笑着称赞道。

“大帅过奖了。小的只会随便瞎说,与舌战群雄的徐大帅比不足挂齿!”

徐世忠哈哈一笑。“不过,那天你说得那么溜,莫非俄罗斯老毛子真对你们喊话了?”

“大帅太抬举小六子了,老毛子说的洋话,小六子怎么听得懂啊?小的只是从当地村民那儿了解到一些老毛子的情况,然后自己瞎编了个故事。”

“我说吗,这个小六子机灵!”马将军禁不住在一旁褒奖。

“既然你如此熟悉黑龙江,那本帅问你,郭帅的锦衣卫与老毛子交战有几成胜算啊?”

“回大帅的话,小六子以为那些南方兵根本不懂什么叫寒冬!我们顺天府官兵带着最厚的夹袄,到了十二月还是没抗住,小六子被冻烂的鼻子就是证明,而那些锦衣卫竟然只带薄夹袄!小的估计不出两个月,他们全将被冻成冰柱!”

徐世忠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六子,你这次立了大功,有何要求?”

“小的只求能为徐大帅跑腿办差。”

“好,本帅就收下你了。本帅加封你为将军,在中军帐帮本帅筹划军机要事。”

小六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我小六子愿为徐大帅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徐世忠笑着示意他退下,心里却在盘算:这小子太机灵了,等事成之后一定得设法除掉,以防后患!正当他思虑之际,一张字条被恭敬地呈递上来。“大帅,京城耳目飞鸽传书!”

徐世忠打开纸条,脸色突变!纸条慢慢地滑落在地,他仰天长叹:“我徐世忠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啊!”

“大帅,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家紧张地凑上前来。

徐世忠闭着眼,恨恨地说:“我们低估了那乳臭未干的永安啦!”

大家仍然一脸困惑。马将军捡起纸条,高声念道:“帝密诏新中华府平虏将军率新军赴京护驾。”

“平虏将军还活着呀?”“新军不早就被解散了吗?”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充斥大厅。

“你们废话少说!”马将军厉声打断属下。“大帅,末将这几年一直在琢磨打败火枪兵的战法,现在终于有了点眉目。即使平虏将军的新军赴京护驾,也未必不可战胜啊!”

徐世忠摇头叹惜:“马将军,难的不是打败火枪军,而是打败那个王万胜!你不了解此人,他在朝廷上还不如……还不如咱们的小六子,可上了战场却无人匹敌啊!”

“那徐大帅有何高见?”众人焦虑不安地望着主子。

徐世忠紧闭双眼,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睁开了眼,双目之中闪着凶光。“大军明日进发!我们必须抢在平虏将军到来之前生擒永安,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逼他就范。只要能杀了王万胜,这天下便是我们的了!”

下篇 第二十七章 兵临城下

空旷的皇家马场上大风呼啸,风中隐约飘来阵阵清脆的铃响。一匹毛色洁白的骏马在黄绿色的草地上急速奔驰,马上的瑞雪公主身穿雪白的毛皮大衣,头戴黑貂皮帽,她脑后那头柔软的长发随着大风,不时地在空中飞扬。

从马场的另一头,快步跑来一太监。他站在前方,不停地挥着手,公主连忙勒马止步。“这不是赵公公吗?公公这么急急忙忙地从城里赶来,有何要事?”

“回千岁,皇上有旨,让您立即回宫!”

公主撅起了嘴。“难道皇兄不知,为了这次骑马,我在母后那儿费了多少口舌?真太扫兴了!”

“千岁,您还是跟着奴才回宫吧!”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马场。

南京城九门紧闭,城门外围了一大群拖儿带女的百姓,不停地向城墙上的官兵哭喊乞求,可他们却无动于衷。赵太监拿出一页黄纸,尖声大喊:“我有皇上的手谕,马上打开城门!”

不一会儿,厚重的城门嘎吱嘎吱地被推开,百姓们见状高兴地拥了上去。不料,城门洞里冒出几十支寒光闪闪的红樱枪,大家望而怯步。执枪官兵粗暴地将百姓朝两旁一推,他们中间走出一位披挂整齐的将军。

“擅闯城门者格杀勿论!”将军厉声喊道。他来到公主面前,恭敬地一施礼。“九门提督陆昌勇参见公主千岁!”

“陆提督,京城里出什么事了?”

“回千岁,不是京城出事了,而是全国大乱!徐贼叛军兵分三路南下,势如破竹,各地百姓闻讯涌到京城。皇上有旨:九门紧闭,一个也不让进!”

“这是为何?”公主暗吃一惊,她记得自己的皇兄是很爱护百姓的。

陆提督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城里粮食不足,养不起这些草民。”

瑞雪公主望着四周围的百姓,心中一阵难受。就为了几口粮食,竟要害死那么多人!不行,这事我一定要管!“那好,请陆提督禀报皇上:本公主决定不进城了,为你们官兵多省一口粮食!”

“千岁,这玩笑可开不得啊!”陆昌勇开始有些慌乱。“那些叛军烧杀奸淫无恶不作,您可千万不能留在城外啊!”

“既然陆提督知道叛军如狼似虎,为何不让百姓中的妻儿老小入城避难?他们可费不了你几口粮食!”

“不让他们入城是皇上的旨意!”公主将头一扭,不再理睬那提督。

陆昌勇真地急了,他走上前一步说:“请公主千岁入城也是皇上的旨意,如果您执意不入城,那末将就非礼了!”说罢,他伸手想抓她的手臂。

公主眼明手快,唰地抽出陆提督腰间的短剑,横在自己脖子上。“你胆敢碰我一下,我马上就死在这里!”

“千岁!”陆昌勇慌忙缩回了手。“千岁万万不可冲动啊!这些贱民不值得您……”她微微动了一下剑,似乎马上就要自寻短见,陆提督吓得连忙闭嘴。

此时,城外的难民听说有一扇城门还开着,纷纷从别处赶了过来,城门外的人越聚越多。陆昌勇别无他方,只能让步。“千岁,您如果随末将一起入城,末将答应放他们进去。”

公主放下了剑,却并不挪动脚步。“提督请让他们先走!”

陆昌勇无奈地向属下一挥手,“放行!”百姓们欢呼着拥入城门。瑞雪公主胜利地昂着头,走在最后。

宽大的文渊阁正厅内,永安帝不安地来回急走,邓仲仁默默地站在一旁,低头不敢正视。那个按兵不动的计策显然没有奏效,不知皇上是否会迁怒于自己?

永安帝突然停在他的跟前。“你不是说徐世忠会观望吗?他为何急急地起兵进攻?”

邓中堂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轻声道:“皇上,这个臣恐怕说不上。那徐贼奸诈狡猾,有时老臣的确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皇上没有答话,径自来到一张巨幅地图跟前。他自言自语道:“徐贼不费吹灰之力便攻下了保定和顺德,现兵逼济南。各地守军拥兵自重,翘首观望。朕到底是出兵救援,还是死守京城呢?”他转身看着邓仲仁,目光恳切。“邓爱卿,你有何御敌良策?”

邓仲仁暗暗松了口气。“皇上,老臣糊涂,低估了那徐贼。就目前局势而言,各地守军随时可能倒戈助贼。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消灭徐贼三路兵马中的一路,以稳定军心。一旦地方守军全部出兵护驾,鼎定天下便易如反掌。”

“朕怕京城守军一走,鲁王趁虚偷袭。他离南京城可比谁都近啊!”

邓仲仁笑道:“皇上放心,鲁王贪小怕死,不成大器。如果皇上以保住他的鲁王爵位并加封浙江六个县的条件去招降他,即使他不答应,也不会断然拒绝。我们只需买他两个月的安分,一旦徐贼被歼,他便会乖乖地前来负荆请罪。到那时,要杀要留,悉听皇上尊便。”

永安帝连连点头。“邓爱卿想得如此透彻,朕甚感宽慰。这次平叛让邓爱卿多费心了!”

邓仲仁摇了摇手。“老臣虽在一旁出谋划策,但费尽心机、斟酌定夺的是皇上您啊!江山社稷要紧,圣躬康健更要紧,皇上一宿没睡,快回去歇息吧!”在他的带领下,在场所有官员全部跪倒乞求。

永安帝微笑着拍了拍邓中堂的肩膀,脚步轻快地走出文渊阁。

瑞雪公主望着窗外的蓝天,百般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天气不能出去玩,可惜啊!她捧起昨日的功课,开始念道:“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

她又开始仰望蓝天。什么靛青啊,蓼蓝啊,那教书先生自己都没见过,却一个劲儿地要我背熟,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

公主将书一扔,从内室搬出一套“小玩具”,那其实是一台小型纺纱机。她饶有兴味地玩弄起来。

门外忽然有人喊:“皇上驾到!”她慌忙将“玩具”推回内室,整了整衣衫来到门口。“雪儿恭请皇兄圣安!”

永安帝满脸怒容地走进屋,伸手指着她的鼻子喝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公主下意识地倒退两步。准是那陆提督告了我的状,这些狗奴才,没个好东西!她轻声道:“雪儿觉得他们可怜嘛!”

“陆提督不是对你讲得很明白?不放他们入城是朕的旨意!象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中公然抗旨,动辄要死要活,你让那些官兵如何奉旨当差?”

从未见皇兄如此动怒,今天还是求饶吧!她低下了头,“雪儿不懂事,一时糊涂。”

永安帝深深一叹气。“你啊,已经不是孩子了,就是不能让朕放心。从今往后,朕不许你再出城骑马!”

不能出城玩?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既然如此,我还不如跟皇兄辩个明白!“雪儿记得当年减田税时皇兄曾说过:大明江山的一大半是天下百姓。雪儿这么做,不正是为了皇兄的江山社稷吗?”

刚刚熄灭的怒火重又窜上他的心头,皇上怒声训斥道:“你一个女儿家懂什么江山社稷?太平盛世时朕有的是粮食,减免田税无关大体;可现在到处兵荒马乱,朕要顾全大局,留着粮食养活平叛大军!”

这个“大局”里显然不包括百姓的死活!我的皇兄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抬起头,迎着皇上的目光冷冷地说:“原来皇兄并不爱百姓,减田税只是为了收买民心!”

“啪!”她的左脸颊猛地一震,疼痛麻辣的感觉接踵而至。公主捂着脸,落下了泪。“小时候,哥是从不打我的!”

皇上怒气不消。“你好好听着,朕是你哥,更是当朝天子!朕今儿要让你明白,何谓九五之尊!”

“朕,朕,朕,当你的朕去吧!”她一转身,哭着跑回内室。

“你?放肆,放肆!”永安帝龙颜大怒。“来人!你们几个好好看住她,没有朕的许可,不准放她出这间屋子半步!”

“遵旨!”几名太监立即把住了屋门。

“朕回头再来教训你!”他一甩袖子,气鼓鼓地走出屋子。室内的空气仿佛就要燃烧一般。

徐世忠的左路大军占领济南后继续南下,直扑徐州。这路大军集中了三十万叛军中的精锐,人数不下十五万,由徐世忠亲自统领。一路上,左路大军所向披靡,朝廷官兵望风而逃。徐州城外,叛军士兵惊讶地发现,对面一支朝廷大军非但不跑,反而朝他们步步逼近,他们身上的铁甲、战盔和一支支长长的火枪在阳光下闪着阴森恐怖的寒光。号称天下无敌的皇城禁军终于登场亮相了!

御林军排着五列横队向对方不停地射击。叛军士兵象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又象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进攻从正午一直持续到黄昏,战场上已尸横遍野,而叛军精锐始终未能冲垮御林军的防线。

太阳渐渐地斜向西边。在战场上酣战的士兵谁也没有注意,天边一抹余晖之中,一个个小黑点在不停地跳跃。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迅速化为无数飞奔的战马,马卫英亲率一万快骑从御林军的侧后方突然杀来!

大地在震颤,铁蹄的轰鸣声终于压过了火枪的爆响。锦衣卫如梦初醒,“横队变方阵!变方阵!”命令传来,御林军队形顿时大乱。这些士兵激战一天,早已疲惫不堪,反应迟缓,哪里还找得到自己应站的位置?

马卫英一马当先杀入混乱的人群,他的黑樱长枪左刺右挑,枪枪命中对方没有铁甲保护的要害。御林军开始向后败退,致使队形愈加混乱,在正前方进攻的叛军步兵趁势掩杀上来,与马将军的骑兵前后夹击……

喊杀声整整持续了一晚上。当东方露出鱼肚白时,五万锦衣卫已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徐州战场上。

南京城上空浓云密布,电闪雷鸣,报信的太监们冒着大雨络绎不绝地向宫里急赶。文渊阁大厅内,永安帝将一卷卷告急文书扔出门外,撕声力竭地大喊:“出去,全滚出去!朕不想再看了!”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邓仲仁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邓中堂,这都是你的好主意!”皇上一指墙上的地图骂道,“徐贼兵马已打到了扬州,而鲁王见朕的御林军垮了突然在江阴登陆,现已杀到了镇江。他们都已到了朕的家门口,你让朕如何保重龙体?”

邓仲仁战战兢兢地低头答道:“郭大帅的火枪军可能正在回京的路上,只要我们再坚持几天……”

“郭大帅?你自己看看这份密折!”这是皇上的耳目从塞外带来的情报。邓仲仁打开密折,里面全是蝇头小字。他走到窗下,吃力地读着,皇上一把将折子抢了过来。“好了好了,朕告诉你吧。俄罗斯一事全是徐贼一手炮制的闹剧,他将朕的精锐骗到天寒地冻的黑龙江,然后断了他们的粮草。这信里面说,大军过了黑龙江后便渺无音讯,根据那里的气候,怕是回不来了!”

“这个大奸贼!老臣当初怎么丝毫没有看破他的险恶用心?否则,微臣拼上这条老命也不能让郭大帅的御林军开出京城啊,老臣糊涂,糊涂!”邓仲仁在一旁顿足捶胸。

永安帝依稀想起当初邓中堂曾力阻御林军出塞,这事错在自己一意孤行。他稍稍收起了怒气,“罢了,罢了。我们还是想想对策吧!”

邓仲仁擦干了被挤出眼角的一滴泪。“平虏将军那儿有何消息?”

“平虏将军?对啊!”皇上顿时两眼放光。“朕曾让你拟旨召他入京,此事一过大半年,朕都把它给忘了!”他禁不住哈哈大笑。“按理说,也该有消息了。邓爱卿,你知道去一次新中华府究竟要多久?”

“老臣也不清楚,可能要看风向吧?”

门外又传来了太监的尖细声音:“奴才有要事禀报皇上!”

永安帝讥笑一声。“这次是何败报?是扬州城陷,还是镇江城陷?”

“奴才不知扬州与镇江,奴才是从新中华府来的。鲁王叛军封锁了长江,奴才不得不绕道杭州钱塘江……”

话音未落,永安帝已一个箭步来到了门口。“平虏将军怎么说?”

“平虏将军欣然接旨。”

他深嘘一口气。“那么,新军何时能到?”

“王将军说要先与董知府商量了才知道。后来奴才终于见到了董知府……”

“他怎么说?”皇上揪住太监的衣襟,狠不得将话全从他身上抖出来。

太监迟疑片刻。“董知府说:新中华府的舰队已被当年先帝爷派遣的御林军凿沉海底了,他们无法将大军运载过海,除非朝廷派船队来接。”

永安帝头也不回,向身后的邓仲仁一指。“邓中堂,你马上就去调遣船只,不得延误!”

邓仲仁浑身一哆嗦。“可皇上,所有海船全都掌握在鲁王手中!”

“你说什么?”他猛地转过身,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邓仲仁。

“我们确实没有船啊!”

“我们没有船,没有船!”皇上放声大笑。天底下竟有如此荒唐之事,千秋大业只因几艘破海船而毁于一旦!

邓中堂跪倒乞求:“皇上,我们不能再等了,快下旨迁都武昌吧!”“请下旨迁都吧!”其他官员也跟着哀求。

“好,好,好,迁都!迁都!”永安帝一把将墙上的大明疆域图扯了下来,撕个粉碎。他仰望苍天,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叫:“天亡我矣!天亡我矣!”

一道电光闪过,紧接着沉闷的雷响又一次滚过皇城上空。

下篇 第二十八章 快马奇袭

汹涌的海潮拍打着周满半岛的沙滩,发出了亘古不变的哗哗声。万胜牵马独自伫立滩头,双目凝视远方。故地重游,美好的和痛苦的回忆象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上心头。在这里,新军战士第一次击败了强大的西班牙帝国,一洗二十年的耻辱;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遇见了她……

海鸥尖叫着从头顶上掠过,将他从无边的梦幻中唤醒。对征服军海盗的惩戒性进攻明日即将拉开序幕,我得马上回军营作最后的准备!他又望了一眼沙滩,策马离去。

轿子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瑞雪公主紧张地撩起窗布向外张望。往日人山人海的大街今天竟然没有一个行人,街上满地都是逃难百姓扔下的包裹、竹篓和木箱,轿夫们时不时地得跨跃那些障碍物。大街两旁,手持大刀长矛的官兵粗暴地堵截从岔路上拥来的逃难百姓,但百姓越聚越多,官兵头将大刀一挥,从喉咙里迸出一个字:“杀!”官兵们手起刀落,数十名百姓倒在血泊之中。

她急忙对着轿夫们喊:“快停轿!”

俞太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千岁有何吩咐?”

“俞公公,你没看见那些官兵在滥杀无辜吗?”

俞太监冷冷一笑。“皇上有旨:轿子队直奔码头,不准停留!你们别停下,快走,快走!”

公主无奈地放下布帘,两手合十。“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你就可怜可怜那些百姓吧!”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响,她痛哭流涕。

轿子队终于来到江边。码头上站满了官兵,九门提督陆昌勇亲自督阵,边维持秩序边指挥船工们搬运皇宫行李。

永安帝走出龙舆,来到陆昌勇跟前。“陆提督,南京城就托付给你啦!实在守不住时,你就将皇宫焚毁,决不可将之拱手送给反贼!”

“皇上放心,臣等定将战死到最后一人,与皇城共存亡!”

他轻叹一声。“等平了反贼,朕一定对你和你的家眷加封行赏。”

陆提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话音悲咽,“末将陆昌勇最后一次叩谢皇恩!”永安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口气,转身上船。

船队拔锚起航,逆流驶往武昌。瑞雪公主站在甲板上举目远眺,她从小就梦想着能坐船畅游长江,可没想到第一次登船心情却如此沉痛。长江两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两支叛军正在同时洗劫村镇。她呆立在甲板上,目送着自己的故乡南京消失在江雾之中,可是那火光、那惨叫声却久久不肯离去……

徐世忠在马将军及其卫兵的簇拥下来到长江北岸。他看了一眼烈火熊熊的南岸,嘴里咕噜道:“这个鲁王动作好快啊,竟然抢在本帅之前到达南京!”

马将军拱手抱拳,“大帅,万一鲁王将永安给杀了,不坏了我们的大事?末将请令,即刻率一千轻骑火速渡江,抢先突入南京城!”

徐世忠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问:“马将军,你以为那永安现在还在南京城吗?”马卫英一愣,他冷笑着继续道:“告诉你,所有皇帝都贪生怕死,南京早已是一座空城!鲁王那蠢蛋以为进了南京即可面南背北,等本帅干掉了王万胜再回来收拾他!马将军听令!”

“末将在!”

“本帅令你亲领一万快骑火速攻下此地,生擒永安!”徐世忠说罢将拳头重重地捶在小桌上的一张地图上。马将军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大帅将拳头移开,徐世忠拳下按的正是武昌城!

万胜牵着马,头一个登上山冈。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湾,湾内船帆林立,岸上人来车往,他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新军轻骑一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完成了三千里大奔袭,顺利来到他们的目的地--太平洋之滨的马萨特兰港。

马萨特兰港地处群山环绕的大海湾北侧,为天然避风良港。离港不远的山岭中蕴藏着世界上最大的白银矿,每天,满载着金银的西班牙大帆船扬帆起航,驶向远东殖民地和西班牙本土,为日趋衰弱的西班牙帝国注入“新鲜血液”。而袭扰新中华府海岸的征服军海盗船也都从该港出发。

“啪,啪,啪!”短促而密集的三排齐射已将西军炮台守卫打得斗志全无,一面白旗竖了起来,李铁带人登上海湾口炮台。

“马上准备大炮,要多烤些热番薯!”

布置完毕后,他拉出了单筒望远镜,向码头方向眺望。另一支轻骑队已准时攻入海港,正在逐一夺船。他微微一笑,跟着王将军打仗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几艘大帆船紧急起锚,逃离了码头,向着海湾口急速驶来。李铁放下望远镜。“注意了,要对准船头前的海水打,别放跑了一艘!”

炙热的弹丸在海面上激起一层薄薄的蒸汽,逃跑的帆船见势不妙,无可奈何地返回港口,束手就擒。

墨西哥城方面终于凑齐了一支救援大军。当他们翻山越岭到达马萨特兰港时,新军轻骑早已登上了缴获的三十二艘远洋大帆船,扬长而去。

“王将军,快里面请。在下一直等着你呢!”董知府热情地将万胜拉到衙门内室。

“董大人,记得你曾说过,只要有船,与朝廷的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现在船我是找到了,可这问题却如何解决?”

董学兴微微一笑。“这问题的关键在皇上。这次皇上对将军重组新军非但没有怪罪,反而下旨让你带兵前去护驾,说明他的确有求于我们。在下已对那太监说了,我们没船,爱莫能助!将军赴京后可以如实告诉皇上,说我们为了救护圣驾,冒死从西夷那里夺船,皇上听了一定喜出望外。只要皇上高兴,将军便可不失时机地递上奏本……”董学兴如此这般地对他说了一番。

万胜以敬佩的目光,久久望着董知府。“董大人对朝廷的这种不亢不卑的态度,我王万胜一介武夫恐怕学到老也望尘莫及!”

董学兴连连摇头摆手。“王将军过谦了。将军千里奇袭,巧夺西舰,那才是真功夫;而在下对付朝廷的这几着吗,只是雕虫小技罢了!”他停了停,转而以严肃的口吻说:“其实在朝中,将军只需记住一条,那便是,皇上怒我们就退一步,皇上乐我们就进两步!”

万胜深行一礼。“董大人的这番话我一定牢记在心!”

新中华船队载着八千新军士兵又一次浩浩荡荡地横跨太平洋,进入长江。船至江阴时,航道变得狭窄弯曲。突然,岸边冒出了无数小舢板,迅速接近船队。新军水兵们摇晃着大明战旗,不停地喊话,可那些舢板既不减速,也不回话。舢板越来越近,小船上的士兵亮出了油棉火箭。来者不善!

双方一交手,万胜便知道自己遇上了麻烦。这些西班牙大帆船均为货船设计,大炮数量不足,而敌船又小又散,根本无法准确命中,硬拼显然要吃亏。“打出旗语:全队转向,回航!”

大帆船开始缓慢地调头转向。万胜猛地领悟到,自己的决定使形势愈加险恶!西班牙方帆船可不象原先的金山号那样灵巧,它们只能向下风调头,不能顶风转向,而敌方的舢板队恰恰在下风处!

油棉火箭嗖嗖地飞来,改名为周满号的旗舰前桅船帆被射中,大火立刻燃了起来。水手们一边收帆,一边灭火,多亏了出发前在每艘船上安置的人力水泵,大火终于被扑灭。

甲板上,新军士兵举着火枪奋力射击,近处一些舢板被打得百孔千疮迅速沉没,可更多的舢板仍在不断地靠近。

站在后甲板上的狙击队长高望杰冷静地观察着那些敌船,每艘小船上弓箭手不少,但只有一人手执火把,所有射手均在那支火把上点燃火箭再射出。他的眼睛一亮。“神枪手们,瞄准火炬手打!”

“乒,乒,乒!”一支支火把被打落在舢板上,迅速引燃了油棉箭。刹那间,小船上烈焰飞腾,弓箭手们身上着着火,跳江逃命。高望杰胜利地一笑,玩火者必自焚!

大帆船终于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调头,顺流向大海驶去。舢板队停止了追击。远洋船队在长江口抛锚停泊,加水补给。傍晚时分,上岸侦察的士兵带来一个好消息:这一带并无战事,各城镇仍在朝廷手中。

万胜走上甲板,望着暮色苍茫的江岸陷入了沉思。几名士兵好奇地凑了上来。“王将军,您在看什么?”

他笑着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黑沉沉的一片沙洲,什么也没有啊!”

“不,有很多!”万胜伸手一指,“我看到了未来的繁荣,就在那片沙洲上!”

下篇 第二十九章 为民平叛

位于东海之滨的上海县城尽管城门紧闭,如临大敌,但城上官兵戒备松懈,城内百姓依旧做工逛市,象什么也没发生。的确,这个海滨小县无论在朝廷官吏还是在鲁王叛军眼里都无足轻重,改朝换代的震撼似乎永远也波及不到这片“黄沙之洲”。

大东门外,一队蓝衣骑士快速逼近,城上官兵大骇,一支支上了弦的箭从城墙垛中伸出。万胜挥马来到城门下,“新中华府平虏将军奉旨护驾,请贵县县令打开城门!”

弓箭立刻被撤了回去。不一会儿,城门大开,上海县令列队迎接平虏将军的到来。“下官久仰将军大名。这次将军大驾光临,真是令本县蓬荜增辉啊!”

“这位大人尊姓?”万胜问。县令低头作揖,“下官姓吴。”

“吴大人!”万胜恭敬地抱拳行礼。“不敢当,不敢当。将军快里面请!”

一行人来到上海县衙,吴县令连忙叫人送水端茶,准备饭菜。万胜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吴大人,我这次奉旨平定鲁王叛逆,不料刚入长江便遭叛军伏击,那鲁王到底是谁?他身居何处?”

“鲁王朱以海是明太祖之后,清军入侵时被赶至舟山岛。先帝在位时仅保留了他的爵位而未加封土地,他一直心怀不满。鲁王的军队以其水师最为强劲,这次叛军以船载兵,绕过戒备森严的杭州府,突然出现在镇江,令朝廷大震啊!”

“吴大人是说,鲁王仍住在海岛上?那就好办多了!”万胜笑道。

“其实王将军的主要敌手不是鲁王,而是徐世忠。他统兵三十万,现已打到了长江北岸!”

万胜诧异地望着吴县令,“大人是说那个见了清军就跑的兵部侍郎徐世忠?”

“将军可不能小看他啊!此人精于权术,阴险狡诈,他大权在握十多年却没有露出任何谋反的蛛丝马迹。徐世忠的叛军兵强马壮,就连皇上的五万火枪军都遭灭顶之灾!”

说话间,衙役已将饭菜端了上来,说来简单,一碗菜饭、一条清蒸河鱼另加一碗大肉汤圆。万胜咬了一口汤圆,频频点头。吴县令却略带歉意地说:“本县穷困,除了几块菜园和几个小鱼塘外一无所有,这点粗茶淡饭让将军见笑了!”

“哪里的话,这肉汤圆味道好得很!”万胜说着又咬了一口。“哎,吴大人,你坐在金山银山上为何哭穷啊?”

吴县令尴尬地一笑。“将军真会说笑话,本县黄沙成堆,可唯独没有黄金!”

“吴大人得看得远一点,往海上看。”

“海里也有金?”吴大人万分惊奇。

“当然!”万胜拿出了地图一指,“大人请看,贵县一面濒临大海,另一面直通长江,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新中华府的远洋帆船行驶内河多有不便,如果吴大人能在此开辟一海港,卸下新中华府的矿物原料,就地加工成成品,再以河运销往全国各地,不就财源滚滚了吗?”

“没想到王将军还通晓致富之道!”吴县令越听越惊奇。“只是营建海港耗资巨大,下官担心朝廷不允啊!”

“大人放心,哪天有机会,我一定当面上奏皇上。”

“多谢王将军!”吴大人连连鞠躬行礼。

“大人先别急着谢我,”万胜神秘地一笑。“等海港建成后,我还要再来吴大人府上品尝你的大肉汤圆呢!”

舟山本岛上的鲁王府虽年久失修,仍不失当年的巍峨壮丽,巨大的石砌台阶层层叠叠,直通高高在上的彩梁大殿。二十年前,这里曾是大明王朝的最后希望,没想到,属于自己的皇位让那姓周的给夺走了!鲁王每每想到此,总忍不住跺足叹息。

叛军水师主帅快步走进大殿。鲁王见了他,顿时笑逐颜开。“苏将军,这次攻取镇江你的功劳最大,本王日后一定重赏。”

“谢……谢……王爷,末……末将有消……消息……”苏将军一路小跑赶来,还没缓过气。

鲁王想了想,惊喜地问:“怎么,是你们攻下了南京城,请本王前去登基?”

“不……不是。王爷,新中华府派来援军护驾,舟山乃弹丸之地,无险可守,请王爷赶快随末将离开此地吧!”

鲁王笑着摆摆手。“苏将军请放心,舟山一带海域有我们的小船做耳目。最近,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朝廷战舰。”

苏将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那么他们什么船也没发现?”

“船倒是有的,昨日他们在莲花洋上看见几艘在附近做买卖路过的西洋大帆船。”

苏将军大惊失色。“不好,末将在长江上打跑的那些正是西洋帆船!”

鲁王一行人心急慌忙地跑到海边,登上了等候在那儿的二十艘小帆船,迅速离岸赶奔定海。不久,身后码头方向便传来了隆隆炮声,新军船队开始进攻舟山岛。众人深嘘一口气。

他们好景不长。地平线后突然冒出十艘远洋帆船,这是以白滩号为首的海峡警戒队。大帆船迅速赶了上来,在远处不停地开炮射击。苏将军仔细分析了形势,下令道:“全速靠上去,将他们逼入浅滩!”

二十艘小帆船向着对方疾驶,新中华战船由于怕再遭一回火箭袭击,不得不向后退去以保持距离。苏将军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对手慢慢靠近浅水区,要不了多久它们将全部搁浅在沙洲上!

白滩号上令旗一变,三层白帆顺着巨大的船桅全部迎风展开,庞大的船体加快了速度。苏将军想错了,这里不是长江,而是广阔无边的大海。远洋帆船越开越快,迅速甩掉了身后那些小帆船。紧接着,船队进行一百八十度大转向,顺利开出浅水区,呈一路纵队与苏将军的小船交臂而过。

新军炮手们早已填装完毕,一门门大炮伸出了侧舷窗口。“轰,轰,轰……”大帆船按着顺序整齐地射出一排又一排的重磅铁丸。

苏将军的小船桅倒帆落,一片狼藉,他本人也身负重伤。鲁王身居深宫从未闻炮声,更何况是被对手炮击!他哆嗦着大喊:“快让他们别打了,我们投降!”

鲁王呆立在周满号的甲板上随船队一起进入长江。大嗓门的新军士兵对着岸边的叛军边走边喊:“看见你们的王爷了吗?现在投降,饶你们不死!”鲁王叛军原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刀枪逃之夭夭。新中华船队威风凛凛地驶入南京港。

万胜缓步走下甲板。重新踏上阔别二十年的南京城,他感慨万千也忧心忡忡。当年新军开赴南京是为了救国救民,可今日重访金陵却是为了皇上一人安康。如果当今皇上与其父是一类货色,我王万胜岂不成了小人的鹰犬?

陆昌勇率领官兵在码头上已恭候多时,万胜被殷勤地带向皇城。沿途大街小巷均有官兵把守,街上不见一个百姓,令人十分惊讶。一行人来到空荡荡的皇城后,陆提督将平虏将军安置在一所小殿内便起身告辞。

万胜在这个四面围墙的地方感到沉闷无比,浑身不适。黄昏时分,他带上几名卫兵走出皇城来到大街上。这附近官兵戒备森严,几乎看不见百姓,他们远离皇城,终于找到了南京城的百姓。众人看着这些装饰奇特的蓝衣士兵,一开始有些害怕,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喊:“那位将军我认识,他正是平虏大将军!”

“是他,是他!”上了点年纪的市民全都认出了万胜。

“今早港里来了许多大帆船,原来是平虏将军带兵来救我们啦!”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南京城百姓凡是能走动的全都拥上大街,想看个究竟。

万胜在街上边走边与大家打招呼,他的前后左右已围上了无数市民。

“将军啊,您这次就别走了,我求您了!”一位老人突然跪倒在他跟前,万胜连忙将他拉起。“老伯,您这是为何?”

“叛军在城外烧杀抢掠,而官兵借着平叛,在城里对我们横征暴敛,我们的日子难熬啊!”

“老伯,您不用担心,城外的叛军已全部投降,城内的官兵听我们新军的。从今往后,你们尽管上街,有谁敢欺负你们,就来找我!”

“谢将军,谢将军啊!”在场许多人都感动得痛哭流涕。

万胜在大街上与百姓热情地打招呼问候,忙了整整一宿。当他最终告别百姓时,心里舒坦了许多。平叛除奸不只是为了皇上一人,天下百姓最需要的是平平安安的生活,无论当今皇上是否值得保,百姓的要求我王万胜理应满足!

永安帝龟缩在武昌的临时皇宫内惶惶不可终日。几个月前,他们刚到武昌,立足未稳,马卫英的叛军便接踵而至。武昌城被围数月,城中粮草已绝。

“报……”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宫。“东城官兵降了反贼,已打开城门啦!”在屋内急走的永安帝顿时瘫倒在椅子上。

锦衣卫首领紧跟着进屋。“皇上,末将已将皇宫大门全部关闭,宫内五百锦衣卫将誓死守卫皇宫!”

“你们都退下吧!”永安帝有气无力地一挥手。他想了想,唰地拉出了宝剑。“传瑞雪公主!”

马将军的士兵已撞开了第一道皇宫大门,五百锦衣卫在庭院中与叛军展开了激战,叛军源源而来,皇宫侍卫不久便全部阵亡。叛军士兵冲向皇宫内门。永安帝听着外面的撞门声,提宝剑的手不停地哆嗦。

此时,瑞雪公主被带进了屋。她一见那架式,连忙跪倒在皇上脚下。“皇兄,雪儿从小任性,时常让你操心,可雪儿是你的亲妹妹啊!皇兄饶命啊!”

“雪儿,当哥的对不起你啊!可你玉洁冰清的身子说什么也不能落入乱军之手!”

她从身上拔出早已准备好的短剑,央求道:“求皇兄给我一次机会,雪儿一定与贼兵拼个玉石俱碎!”

永安帝长叹一声。“你一个女儿家又如何抵挡那群虎狼之师?”他紧闭双眼,将宝剑高高举过头顶。外面轰的一声响,大门终于被撞开,叛军士兵怪叫着冲进大院。皇上先是一怔,接着继续将宝剑高举……

院中传来了奇怪的爆响,紧接着是叛军士兵的惨叫声,永安帝急忙来到窗下观瞧。大院外跑进来一队装束奇特的蓝衣军,随着一声口令,一百名蓝衣士兵迅速列好三列横队。横队后走出一人,此人身高马大,气宇轩昂,他头戴战盔,手提寒光凛凛的巨剑。

“新中华府平虏将军救驾来迟!”他那洪亮的声音回响在大院之中。

永安帝手中的宝剑当啷坠地。他斜倚在墙上以支撑虚弱的身体,这一切来得太意外了!

门外平虏将军又喊了一遍,倒是瑞雪公主先缓过神来。“皇兄,将军在外面等着呢!你要不出去,雪儿出去打招呼啦!”她起身要走。

“雪儿,你留在这儿!这个平虏将军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朕一个人去!”

永安帝来到平虏将军跟前,对方那高大的身躯又让他暗吃一惊。“王将军免礼!朕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

“这次多亏了英勇的新军轻骑,他们奔袭三千里直捣西夷老巢,向敌方‘借’了三十二艘大帆船。”

永安帝敬佩地点点头。“王将军为朝廷舍生忘死,日后朕一定重重封赏。”话音未落,大院外传来了喊杀声,叛军的第二波进攻开始了。

万胜连忙解释道:“我们几个是乘小艇上岸的,大军得今晚才能到。请皇上暂时回避一下!”

“将军是说,靠你们这几个得顶到天黑?”永安帝又一次感到战栗。

万胜来不及回答便高高举起了铁剑,“第一排举枪!”三十条燧发火枪全部瞄准了那扇开敞的大门。

叛军士兵蜂拥而入。万胜趁他们还来不及展开将剑一落,“开火!”一阵爆响过后,冲进门的十余名敌兵非死即逃。

永安帝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慌忙躲到内室,将房门紧闭。瑞雪公主独自一人捂着耳朵,来到窗格下定睛观瞧。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平虏将军!看他那高大的身躯和手中的重剑,果然是位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她默默地在心中赞美。

“一排退后装弹,二排举枪!”趁将军转身之际,公主终于看清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她顿时变得双颊绯红,胸中象揣了只小兔子一般狂跳不已。

“开火!”她两眼一闭,等大门口那稀里哗啦的声音过后又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忽然,院墙上冒出两名叛军士兵,他们张弓搭箭瞄准将军,公主忍不住惊叫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将军身后的两名侍卫端起了来福火枪,“乒,乒!”弓箭手应声落地。她深嘘一口气。

黄昏时分,数千名蓝衣士兵跑步赶到皇宫,万胜安排好皇宫防卫后立刻率军出击。城内叛军被迅速击溃,马卫英带领残兵败卒拼死突围,不料,一匹高头大马挡住了去路。

“马将军,赶快下马投降吧!我会向皇上说情,饶你不死!”

马卫英恭敬地向来者拱手行礼。“平虏大将军,我马卫英一向敬重您。可是,我们现在是各为其主,末将非礼了!”他一抖手中黑樱长枪朝万胜直冲而来。

几十条火枪同时瞄准了他。万胜大手一举,“不要开枪!”他提起铁剑策马而去。

长枪闪着寒光迎面刺来,万胜侧身躲过枪头,举剑猛劈。马将军慌忙用枪杆去挡,只听咔地一声,小臂粗的木枪杆在重击之下一折为二!两匹马交臂而过。万胜一勒马头,转过身来,“马将军,投降吧!”

马卫英扔了折断的长枪,抽出宝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我马卫英誓死不降!”还没等他引颈自刎,万胜已拔出了手枪。

紧随着砰的一声响,马将军的坐骑瘫软下来。他本人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新军士兵一拥齐上,将他生擒活拿。

万胜对士兵们吩咐道:“你们得好好看护他,别让他再寻短见!我回头有话对他讲。”

下篇 第三十章 封赏典礼

武昌之战,新军缴获战马无数。由于那三十二艘大帆船的装载量有限,轻骑军的马匹几乎全都留在了金山镇,现在新军士兵重新跨上战马,又成了名副其实的骑兵。蓝衣骑士们精神抖擞地开赴叛军盘据的中原平原,沿途地方官兵不再观望,纷纷打出护驾灭贼的旗号加入新军,万胜麾下人数迅速增至三十万。

徐世忠带着残兵败卒退到济南,忽闻新军轻骑已绕到他的前面,攻占了德州。此时朝廷大军一天天地逼近,徐部叛军进无路退不可,只得进入泰山一带驻守。不出一个月,叛军粮草告罄,徐世忠险入绝境。

一天清晨,叛将小六子突然带着五万人马向北猛冲,他一连攻破两道防线,朝廷大军从其他几个方向调来援兵堵截。就在这时,徐世忠亲率十万精兵出人意料地向西进攻,迅速突破朝廷大军的防线。一到平原上,徐世忠扔下步卒,自己带着五百骑兵马不停蹄地向北狂奔。到了第二天晌午,冲在前面的马队突然停了下来,徐世忠策马上前观瞧,他的前后左右竟然全是蓝衣骑士!蓝衣军分道两旁,中间走出一人。

徐世忠的心猛地一沉。趁着主帅呆愣的工夫,叛军将士们纷纷下马投降。徐世忠终于恢复了镇定,他嘿嘿一笑,抱拳行礼,“王将军,久违了!”

万胜看了一眼这个微微发福的“老相识”,他的帽子歪了,靴子也跑丢了一只,但他身上那件特制的龙袍却崭新光亮、气派十足。“徐大人,你的八抬大轿哪儿去了?”

“王将军真是好记性,还没忘了二十年前的事啊!”徐世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其实咱俩同根同命,都是周家的砧板肉,我们相煎何急?”

“徐大人在朝中平步青云,官拜一品,怎么会有如此委屈?”

“王将军你不知道,那姓周的忘恩负义,别看本帅暂时蒙恩受宠,一旦天下太平,却难逃鸟尽弓藏的厄运啊!”

万胜微微一笑。“徐大人怎么从未想过,我们领兵打仗的目的不正是为了天下太平吗?”

徐世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王将军啊,那姓周的害得你这么苦,你怎么还满口天真?即使你赤胆忠心,一身清白,皇上还是不会放过你的!在这世上,象王将军这样的帅才要想过太平日子只有自己称帝。我们一起联手吧,我徐世忠愿辅佐王将军为帝!”他说罢下马叩头。

万胜一勒缰绳,战马愤怒地猛踢前蹄。“徐世忠,你完全看错我了!我王万胜岂是那种为了自身平安而置天下黎民于水火的人?”他探身揪起地上的徐世忠,推给了蓝衣士兵:“将这人解押京城!”士兵们二话不说,拖着他离去。

“王将军,王将军!”徐世忠撕声力竭地大喊。“你要杀我,我不怨你,但听我徐某一句劝,趁早杀了永安,否则你会后悔的,后悔的!”

武昌归来后,永安帝对自己险些杀了亲妹妹倍感歉疚,经皇上特许,瑞雪公主终于可以每三天出一次宫。每次出宫,她都换上民间便装,傻傻地在码头等候。那些巨桅帆船依然停泊在港内,每天总有一队队精神抖擞的蓝衣士兵走上跑下,可她朝思暮想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一天,公主拿着在市场上买的蝴蝶风筝蹦蹦跳跳地回宫。见着恭敬相迎的侍女,她兴奋地喊道:“梅儿,梅儿,明天跟我去放风筝!”

“千岁,看你如此高兴,是不是因为那件喜事……”宫女梅儿神秘地向她一笑。“谁的喜事啊?”“千岁还不知道?宫中都已传遍了!”

她低下了头,芳心乱跳。皇兄原来一直舍不得我出嫁,所有来提亲的均被回绝,莫非这事与“他”有关?想着想着,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那亲家是谁?”她抬头望着梅儿,眼中充满了期待。

“这个梅儿就不晓得了。”

“好你个死丫头,说话还留着一半,看我怎么治你!”她一把抓住梅儿,假装十分生气的样子。

“梅儿的确不知!梅儿只听说,那桩婚事是乐妃娘娘做的媒。”公主的风筝啪嗒掉在了地上。“千岁,你怎么啦?”

瑞雪公主一声不吭地傻站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放声痛哭。我的天那!乐妃十之八九是将我下嫁给她曹家那个喜欢寻花问柳的大公子。如果真是如此,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皇兄面前!可我才十七岁啊,我不想死!她哭着跑出了皇宫。

古木参天的紫金山小道上,一位身穿淡绿色长裙的姑娘向前急走,她脸色惨白,两眼无光,四周优雅宁静的景色根本无法宽慰她那颗近乎绝望的心。她快步登上灵谷寺,买了一大柱香来到佛像前恭敬地三叩头。

“大慈大悲的菩萨,雪儿平时一心向佛,今日只有一个请求:千万别让雪儿落入曹家的火坑,请菩萨保佑!”她又是三叩头,忐忑不安地离去。

回到宫时,皇兄已笑呵呵地在那儿等侯多时。她顾不上行礼,又一次失声痛哭……

装点一新的南京皇宫比以往更加辉煌壮丽。大殿之中,五品以上文武官员济济一堂,恭候圣谕。“叛贼已灭,普天同庆!”皇上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今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朕要重重封赏那些有功之臣。陆昌勇接旨!”

“陆提督不畏强敌,忠君报国,誓死守卫南京城。朕决定加封你为御林军总帅,官拜兵部尚书衔。”“臣领旨,谢主隆恩!”

陆昌勇之后领旨的是邓仲仁,他恭敬地上前伏地跪拜。“这次平叛全仗着邓中堂为朕出谋划策,朕想重重赏你,可邓爱卿已为首辅大学士,官拜一品。朕经过反复思虑,决定破先例,任命你为当朝宰相,并加赏三年俸禄!”

“老臣领旨,叩谢皇恩!”邓仲仁嗓音微微颤抖。他心里明白,自洪武年以来,朝廷从未有人领受过“宰相”这一头衔。

整整一个时辰,功臣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受封领赏。此时,万胜平静地站在下面,他的心中只有两个愿望:第一,皇上能准予董知府的请求;第二,新军能平安回到新中华府,免受鸟尽弓藏之苦。

功臣已近乎全部加封完毕,这时永安帝忽然下令:“搬火盆来!”大臣们诧异地看着太监抬来一只大火盆。天不冷,要火盆干吗?

“平虏将军王万胜听旨!”永安帝面向龙椅跪倒,口中轻声念叨了几句。他手拿一张圣旨,转身说道:“该旨为父皇亲笔书写,其大意是令新军士卒解甲还乡,永不录用。”他将圣旨往火盆中一扔,“从今往后(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朕特许新中华府常备一万士卒,并由平虏将军直接编练调遣。”

“臣代表新军一万将士,感谢皇上恩典!”这是万胜的由衷之言,他敬佩的是皇上这种知过必改的勇气和精神。

“王爱卿,其实朕应该谢你!”皇上情绪激动地说,“当年你浴血疆场,逐灭满清,挽救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父皇在世时,不准儿臣唱‘满洲兴’那首儿歌,今儿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唱给王将军听!”

“满洲兴,烽火起,

大明江山危旦夕。

乘东风,送薯米,

平虏将军天涯至,

五万大破三十万,

保国安民功盖世!”

大臣们在下面打拍子为皇上助兴,大殿中热闹非凡。万胜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皇上过奖了!”

永安帝哈哈一笑。“王爱卿,这歌可不是朕编的,而是南京城的百姓为你写的!对于这样的大功臣,朝廷从未予以加官进爵,朕想起来真是过意不去啊!而如今,王将军又舍身忘死救护圣驾,生擒徐鲁两贼,立下不世之功,如果朕再怠慢了将军,天理不容!王万胜听封!”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大臣们屏气凝神地等候圣旨,这有关他们将来的靠山是邓仲仁,还是王万胜。

“朕封你为平王,并加赏新中华府皇庄土地万顷!”

许多不得志的大臣在心中暗自得意,结果果不出所料,今后如果跟了平王就不用再受邓仲仁那老狐狸的气了!

他们中谁也不知道,那道“恩旨”对万胜来说,犹如五雷轰顶。自己这一生最厌恶的莫过于当一个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王爷!“臣感激皇上厚爱,可如此重赏臣无法接受!”他大声说道。

“怎么,难道朕的恩赐你还嫌不够?”永安帝不禁皱起了眉头。

万胜知道自己遇上了难题。看来硬推是不行的,我不如……“臣并非此意。创建新军离不开一恩人相助,为此他却含冤受辱,如果皇上只加封臣而不加封他,臣于心不安!”

永安帝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在要挟朕吗?尽管如此,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人是谁?”

“张国利。”

他想了想,丝毫没有印象。“邓相,那张国利为何人?”

刚当上宰相的邓仲仁连忙一鞠躬。“皇上,张国利原为新中华知府,他欺瞒朝廷,盗窃黄金。十多年前,先帝爷曾下旨将他缉拿归案,他便畏罪自杀了。”

“邓相说的不完全属实!”万胜大声驳斥。“早在天启年间,西夷入侵新中华府,朝廷无力发派官兵拒敌,发来指令:新中华府事宜均由知府自断。张国利以新中华府自产黄金编练新军两万,臣以此才得以击败满清。张大人从未中饱私囊,相反,他将自己的积蓄也用以备军,就连他家的铁锅都被拿去铸造大炮,此等忠良被逼致死实在冤啊!”

永安帝同情地点点头。他脸色阴沉地面向邓仲仁,“你当年是吏部尚书,有这么回事吗?”

“皇上,缉拿张国利是先帝爷的亲旨!”

他的心又咯噔了一下。今天对不住自己父皇的事已做了不少,如事事都翻案,皇威何在?他一拍桌案,怒声喝道:“可父皇身居皇宫,许多事看不见,听不到,得靠你们这些臣子们去了解实情。你办了吗?”

邓仲仁知道自己当了替罪羊,连忙跪倒哀求:“老臣知罪!”

“平身吧!此事已过去多年,朕不再追究。”

“谢皇上!”邓仲仁又是一叩头。他在心中不停地咒骂:好你个王万胜,十足一个不懂礼仪的番夷!当初如没有老夫保举,哪有你的今天?既然你执意要与老夫为敌,那好,咱们就走着瞧!

皇上转而看着万胜,语气恳切地说:“王爱卿,朕今儿就追封张国利为伯爵,其家属皆由朝廷奉养。你该领旨了吧!”

“臣领旨谢恩!”万胜明白,“平王”这个头衔已无法拒绝,幸好自己仍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不去理它便是。

永安帝舒心地一点头,“这就好!王爱卿先别退下,朕还有一道恩旨!”皇上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微笑。“朕有一妹妹,叫瑞雪公主,她芳龄十七,美貌聪慧。正巧平王还未娶妻,朕决定将她许配于你。朕就这一个亲妹妹,望你日后好好待她!”

已决定投靠平王的大臣们心中顿时乐开了花,王爷加驸马,这座靠山牢不可破啊!

他们没人注意到,此时的万胜脸色苍白,神情忧郁。他的脑子在嗡嗡作响,挂在胸前的十字架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戳自己的心。这位皇上处理国事还算深思熟虑,对自己妹妹的婚事却如此草率!他知道将亲妹妹嫁给怎样一人吗?我的心早已在墨西哥城下化为一块坚冰,这位可怜的姑娘嫁给了我,只能苦她一辈子!“皇上,臣不愿……”

话没说完,永安帝已厉声打断了他,“怎么,你想抗旨?”他拉长了脸,这次他真地动了怒。

万胜清楚,如果自己再固执己见,别说董知府的重托无法完成,就连自己和新军将士的性命都得赔上!他深深地回味着董学兴说过的“忍”字……

“皇上,臣身为武将难免率军远征,有时一去两三年不归,臣不愿让公主受独守空门之苦!”

永安帝转怒为笑。“王爱卿多虑了,瑞雪公主不仅貌美而且贤慧,你尽可放心地率军远征。”

“臣领旨!”万胜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永安帝开怀大笑,幸好他兴致正高,没有注意对方的神情。“太好啦!朕总觉得你们俩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对啊!”大殿中立刻响起了络绎不绝的恭贺声。

趁着皇上在高兴头上,万胜按董知府的意思递上奏本,皇上欣然准奏。他慷慨激昂地说道:“朝廷曾勒令新中华府工矿商校停业关闭。这些年来,新中华府民生凋零,百业萧条,均为此令所致!”

“哦,竟有此事?”永安帝向他投来惊讶的目光,显然这是他头一回听说。万胜继续道:“为养新军,抵抗西夷入侵,新中华府工矿商校必须全部恢复运作!”

“王爱卿的意思朕懂了,”永安帝笑着答道,“这样吧,朕这就下旨:新中华府工矿商校开业复工乃朕之旨意,任何人不得责难。”

“谢皇上!”万胜深行一礼。“臣还有一本。”此时,大臣们用难以察觉的眼神相互对视一眼,这位平王可真有些咄咄逼人啊!

“王爱卿有话尽管说!”皇上依然一脸笑容。

“张国利当年曾计划在新中华府创办一所大学,臣以为大学不仅可以培养一代有识之士为国效力,还可积累学识,造福子孙后代,望皇上照准。”

“大学?”皇上皱着眉头想了想,转而问臣下:“你们这些大学士们都跟朕说说,何谓‘大学’?”

邓仲仁左右扫视,发现大家都闭口不语。他亲自上前道:“据老臣所知,所谓‘大学’专授西洋邪说,重工轻农,非但不能教人育才,反倒误人子弟啊!”

“大学并非轻农!”万胜大声辩驳,“大学农学院将召集才子百名,专心培育改良作物,研究土质,优化灌溉,这怎么能说是轻农呢?”

见对方据理力争,毫不让步,邓仲仁只得改换方向。他颤抖着银白色的胡须,情绪激昂地说:“治国安邦当以仁理为首,新中华府推崇异端邪说,不授圣贤之道,败坏民风,长此以往将祸及全国啊!”

这次,永安帝先开口了:“邓相言重了,你说的道理朕明白,可地处偏远的一个新中华府学校何以祸国殃民?再者,朕需要治国大计也需要雕虫小技。”说着,他拿出一具单筒望远镜放在桌上。“这是西洋人送的一件小玩意儿,据说能望千里,朕拿它打猎觉得十分得心应手。王爱卿,你的那所大学能否给朕造一副更好的?”

万胜咬了咬牙,这个无知的皇上竟然将大学当成了玩物铺!可是,如想让皇上准予办校,这只新型望远镜必须做,更何况自己也需要一具。“大学在三年内一定研制出一种双目并用的双筒望远镜。”

“那所大学朕准了!”皇上爽朗地拍案应答。“朕就等着你那件双目并用的玩意儿,到那时给我们的邓相也打造一副,他的火眼金睛啊现在已老眼昏花喽!”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文武众臣也跟着捧腹大笑。

“来人,拿匾来!”一幅空白的大匾立即被抬了上来,永安帝挥笔写下几个字。“王爱卿,这块匾是朕赠给那所大学的。”

万胜看了一眼大匾,敬慕之心油然而生。尽管皇上并不真正理解他自己写的,可匾上的那八个大字正是大学所追求的目标:放眼千里,造福万世!

下篇 第三十一章 新娘妹妹

喜筵前夜,瑞雪公主兴奋得一宿没睡。明天就要见到他了,打那以后自己将是他的……公主在黑暗中羞涩地一笑。那天皇兄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一切均象发生在昨天一样。

“雪儿,朕有喜事告诉你,你哭什么啊?”她全然不理,依然伏案大哭。

过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抽噎道:“这桩婚事是不是乐妃做的媒?只要是她做的媒,雪儿宁可出家也不嫁人!”

“雪儿,你这是对皇上说话!”永安帝将脸一板,但他马上便笑了起来,“朕明白了,我的皇妹长大了,是不是心里已有人啦?”

“皇兄,你说得雪儿怪不好意思的!”她又低下了头。

“你心里有什么人尽管告诉朕,当哥的一定想法子成全你们!”

公主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擦干了眼泪,笑眯着眼说:“哥,你小声一点行不行?”

“好,好!”皇上点了点头。“他到底是谁?”公主在皇兄耳中轻声嘀咕了一句,永安帝又一次哈哈大笑。

“哥,你笑什么?是你说的,成全我们啊!”她的脸已胀得通红。

“我的好妹妹,乐妃给朕建议的正是同一人!是你自己说的,宁愿去当尼姑,那朕就准……”皇上的嘴被她一把封住。

“哥,别把乐妃搅进来!这全当是你自己的主意好不好,啊?”

“好,好,好!你啊,一个快出嫁的人了,还象个孩子,日后看你的夫君怎样对你严加管教?”

“管教就管教,雪儿心甘情愿!”她又眯眼一笑。

平王府内到处红缎装点,喜气洋洋。万胜生平头一回穿上了一件大红锦袍,作好了迎接新娘的准备。记得小时候,父亲曾给自己看那件在新阿姆斯特丹制作的大红袍,他当时觉得新奇万分,没想到现在该轮到自己了。可不同的是,父母的婚姻是两相情愿,母亲爱蜜丽与他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而自己的这桩婚事却来得莫名其妙,我至今还不知道那位公主到底是谁?

“王爷,公主的花轿队已到了大门口啦!”一名卫兵进门通报。

“我讨厌你们叫我王爷!”万胜将一肚子怨气全对着这个卫兵发泄。“我问你,我还是不是你们的将军?”

“当然是!”

“那就叫我‘将军’!你去对其他士兵说,在战场上我是你们的将军,在家里也一样是你们的将军!”卫兵灰溜溜地离去。

万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红袍。皇上也真是,封我一个什么王的足以显示他皇恩浩荡了,为什么坚持要把他的亲妹妹嫁给我?门外响起了响亮的鞭炮声,万胜骤然一惊,也就在这一霎那,他茅塞顿开。皇上尽管对自己大加褒扬,心里却不真正信任自己,这个公主无疑是个“套马圈”,她甚至还可能是皇上的密探!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将军,快去迎接吧!”卫兵又一次进门催促。

万胜急匆匆地走出大门,街上吹吹打打的花轿队一眼望不到尽头。经过一番折腾,他终于将戴着红头盖的瑞雪公主迎进了门。

对于他来说,接下来的大半天是一连串陌生的礼仪:一会儿得拜这个,一会儿得拜那个,一会儿要向这个大臣道谢,一会儿又要向那个王爷敬酒,好一阵忙活。接着,山珍海味、大小拼盆被一道又一道地送了上来,铺满了上百张大圆桌,多得连一半也吃不了!万胜吃管了军营中的粗茶淡饭,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此时此刻,他真希望父亲能在这儿,他不是一直愁我不娶妻吗?看了今天这排场,他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的!还有,母亲原先一说起晚饭,就喜欢用不标准的汉语说“豪吃”,没见着今天这一顿,她一定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

盛大的喜筵终于结束,喜娘将他领入宾客满堂的洞房。万胜此时已疲乏不堪,他隐隐地觉得还有一番折腾,脸上不禁泛起了愁云。幸好宾客们大都是属下官员,大家见平王脸色不悦,连忙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躬身辞别。

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万胜和戴着红头盖的瑞雪公主,她静静地坐在床沿边,一动不动。万胜找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尽管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自己总有良策,可在这花烛洞房之中,他的脑子却一片空白。怠慢她吧?她毕竟是位无辜的少女!恩爱她吧?可她到底是谁?!

公主听见众人告辞,她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终于能与他单独在一起了,不知他第一眼看见我会是何反应?她紧张地抓住了床单。可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公主实在忍不住了,她一把将自己的头盖揭下,假装嗔怪地说:“平王,你怎么不给我揭下啊?人家都快憋死了!”

万胜忽然发现自己面对面地看着新娘,她长着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白里透红的肌肤映衬着线条优美的红唇、高挺的鼻子和细长的秀眉,而最楚楚动人的要数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圆圆的眼廓配以弯弯的眼角,秀丽之中带着一丝顽皮。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姿容秀美的姑娘!

公主见对方直直地看着自己,脸一红,低下了头。万胜终于醒过神来,将视线移开。他在心中苦叹一声,如此美貌的少女嫁给我一个心如坚冰的人,可惜啊!

“对不起,公主。”他的语气充满了歉意,“我不知道那东西该由我来揭。”

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是那么的天真烂漫!万胜马上领悟到,眼前这位公主其实还是个大孩子,十分象自己的那个爱笑的麦根妹妹。如此看来,她不可能是皇上的密探!他的心顿感宽慰。

“平王,这不怪你。雪儿知道你的家乡离这儿很远很远,那里的习俗一定与这里的不同,以后我慢慢教你。”她知道的倒不少!万胜暗暗吃惊。未等他开口,公主接着说:“雪儿还知道,平王是百战百胜的大将军,是天底下最令人敬佩的男子汉!”

“公主,你言过其实了!”万胜忍不住说。“还有,我不喜欢身边的人称我‘平王’。”

她马上点了点头,“夫君不喜欢,雪儿就不说。不过,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就叫‘将军’吧!”万胜象对士兵那样对她讲。

不料,她的脑袋摇得象只拨浪鼓。“将军?不行,不行!这是家,不是兵营!”她想了想,“我能叫你万胜吗?”

“当然可以。”

“太好了!雪儿喜欢‘万胜’这个名字,以后可以天天叫了。”她甜甜地一笑,一双大眼睛立刻弯成了两道迷人的眉月。

不知为什么,万胜觉得与她说话挺有趣,便接她的话说:“只怕你以后叫多了觉得腻烦!”

“不会的!雪儿倒怕自己的公主脾气惹得你烦。”她顽皮地向他眨了眨眼。

“你有什么脾气?”

公主笑了笑,忽然大声撒起娇来:“雪儿在家闷得慌,万胜你陪我出去玩玩吧,好不好啊?”

万胜很久没有听别人如此对自己说话,倍感亲切,她活象自己童年时代的小妹妹!婚礼前的郁闷顷刻间烟消云散,他觉得心头一畅。既然自己多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就该好好照顾她。

“好,好,只要你不怕黑,我这就陪你出去玩!”他说得煞有介事,公主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闹了。公主你也忙了一天,一定累坏了,今天就休息吧?”

“嗯!”她点点头。忽然她领悟到“休息”的含意,顿时羞得双颊绯红。她低垂着头,再也不敢看他。

万胜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羞涩。他将被子铺在床上,又放好枕头,将她安置停当,然后吹灭了蜡烛。“我去隔壁房间睡,公主晚安!”万胜离开了屋子。他没有看见黑暗中公主那呆愣的神情,也没有听见她在被窝中的呜咽声。

隔了几条街的皇城后宫内,永安帝浑身舒坦地躺在乐贵妃身旁。他仰面看着帐顶道:“乐妃,你真该去看看雪儿今日那高兴劲儿!”

“皇上,这桩婚事不仅让公主千岁高兴,皇上也可借招驸马之际收住平王的心,免得他日后……”

“朕可从未怀疑过平王的忠心啊!”永安帝立即打断了她的话。

“皇上对那些大臣可谓恩重如山,可他们未必都尽忠报国啊。防人之心不可无!”

永安帝微微一笑。“今儿不谈那事了。听宫里传言,你和雪儿时有争执,没想到你还这么为她着想,成人之美。”

“皇上,公主千岁偶尔与臣妾闹不和,臣妾从不怪她,她年纪还小嘛!在心里,臣妾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

永安帝赞许地一点头。“有你这个体贴人的大姐姐在后宫操持,朕可就放心多了。”

乐妃慌忙道:“臣妾可不敢越俎代庖!这后宫的事全由太后主持,臣妾只是尽犬马之劳而已。”

“乐妃啊,母后年纪也大了,后宫的事日后就由你多操持着,朕明日就去告诉母后。”

“谢皇上厚爱!”乐妃娇媚地将脸埋在皇上怀里,以掩饰自己得意的表情。其实她早已察觉皇上有意将公主许配平王,这个顺水人情做得太值了,不仅“后宫之主”的位子给抓到了手,而且还将那个讨厌的瑞雪公主嫁出了皇宫!

趁万胜早朝之际,瑞雪公主将平王府仔细收拾了一遍。这幢宅子他才搬入不久,显然没有女人帮他理过家,陈设不够柔和。公主按自己的想法将宅子布置一新。一切刚刚安排停当,万胜就回家了,她笑着迎了上去。

“公主早安!清晨我看你睡得很熟,没有去叫醒你。”

“以后雪儿一定早起!”她不好意思地低头道。“万胜,你在大殿里站了一上午累坏了吧?”“站着倒不累,只是听他们罗嗦累。”“要是让你自己选,你想去哪儿?”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想去兵营看士兵们操练。”

“兵营,兵营!你就不想着陪陪我啊?”她立刻撅起了嘴。

“公主,身为将军,我的职责是管好士兵和兵营。”万胜象开导孩子那样对她说。

她想了想,问:“以后雪儿跟你一起去兵营,行吗?”“那里脏乱嘈杂,你不会喜欢的。”“雪儿不喜欢兵营,但喜欢看将军练兵嘛!”她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央求道。

“好吧,以后带你去看看。哎,屋子里怎么多了这么许多花?”万胜终于注意到了宅子里的新陈设。

她自豪地一笑。“这些都是雪儿喜欢的花,好看吧?”

“当然好看!比如说,这朵亭亭玉立的蝴蝶花倒有点象你。”万胜看着她,随口说了一句。她连忙低下了头。

“这蝴蝶花也是雪儿最喜欢的!”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惊讶地问:“夫君怎么对花这么熟?”的确,有几个舞刀弄枪的大将军会识别鲜花?

万胜笑着解释道:“在我老家,许多人都喜欢栽种鲜花。小时候,我妈常带我去观赏,并教我识别。与这蝴蝶花相似的花种在那儿被称为‘彩虹仙女’。”

“彩虹仙女?多美的名啊!”公主的脸上不禁泛起了红晕,她轻声嘀咕:“我的夫君也真是,雪儿怎能比得上彩虹仙女?”话虽如此,她的内心却甘甜无比。瑞雪公主自幼听惯了恭维话,可这样的比喻她却从未耳闻,尤其这出自“他”的口中!

正当两人说话的时候,俞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奴才失礼了,可皇上有旨,传平王入文渊阁商议要事。”

我的皇兄真会挑好时候!公主没好气地对太监说:“俞公公,你先回去,平王马上就到。”俞田保乖乖地退了出去。

见她满脸的不悦,万胜安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回家后我们再一同欣赏你的鲜花。”

她笑了。“夫君慢走,雪儿等你回家!”

万胜在文渊阁办完公事后没有回家却直奔军营。据关外急报,俄罗斯亲王率重兵入侵,现已打到了辽东。万胜听取了军情报告后认为,在补给困难的北国荒野交战,朝廷官兵很难以人数优势取胜。他毛遂自荐,请求带领八千新军出征。皇上一开始觉得太冒险,但最后勉强同意。在营中安排好行军事宜后天已漆黑,万胜精疲力尽地回到家中。

“万胜,出什么事了吧?”公主神色忧虑地看着他问。

“关外军情紧急,新军明日就拔营出征!”

她的神色愈加不安。“打仗可危险了,夫君能不能派你的属下去?”

“这怎么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这个当将军的呢?”万胜又一次对她开导。公主不吱声了。

她沉思良久,忽然说:“那好,雪儿跟你一起出征!”

万胜连连摇头。“打仗可非同儿戏,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出征呢?”

“那至少让雪儿送你一程吧?”她眨巴着大眼睛问。

“你怎么送啊?新军轻骑日行千里,我们既没有马车队,更没有随军大轿!”

公主朝着他调皮地一笑。“万胜,你不晓得雪儿会骑马吧?”

万胜一个劲地摇头。“这一路上十分艰苦,你会受不了的。”

“你以为雪儿终日锦衣玉食,经不得一点风雨?万胜你放心吧,夫君你吃什么,雪儿也吃什么;夫君你睡什么帐篷,雪儿也睡什么帐篷!”

万胜看着她脸上的严肃神情,终于点头答应。“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如果过不惯,不许叫苦,不许反悔!”

“一定,一定!”瑞雪公主惊喜万分。这件事倘若换了皇兄或母后,无论自己怎么说,他们都不会答应的!她两眼闪着激动的光芒,继续道:“雪儿想送夫君到燕京。听母后说那儿可好玩啦,可惜雪儿从未去过。”

“一送两千里?”万胜又一次大感意外。

她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你不是说你们的轻骑日行千里吗?以此算来,去燕京不就两三天的工夫?”

万胜在心中一笑。好厉害的“小妹妹”,真是和麦根一模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好吧,我答应让你送到燕京。不过,那里离边境很近,为了你的安全,你只能在城里玩,不准往城外跑。”

“我答应,我答应!”她连连点着头。“可是万胜,等你得胜归来后,能不能带着雪儿去视察八达岭长城卫戍,祭奠先皇十三陵?”

万胜终于明白了她的全套旅行计划。他用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尽贪玩!”瑞雪公主弯着眼,皱着鼻对他报以甜甜的一笑。

下篇 第三十二章 送君千里

小雪刚过,白色的装点给燕京这座千年古都又增添了一丝恬静肃穆的气氛。在一片安宁之中,大街上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脆响亮,瑞雪公主踏着薄薄的积雪,快步穿过院子来到门口,果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回家了!“万胜,你可回来啦,雪儿等了你好多天了!”

新军到达燕京后,大军在城西旧营址安营过冬,公主则被安置在城内一所算不上奢华的四合院中。出发前的兴奋感没过几天便烟消云散,时值寒冬,她无处可去,整日呆在家中与花草为伴。而万胜一直在城外军营忙碌,有时十几天不见一回面,她从未感到生活如此枯燥无聊。

“雪儿刚学会一样新本事,天天盼着能给夫君表演一下。”她朝着对方诡谲地一笑。

“什么本事,这么神秘?”万胜下马迎了上去,不料公主猛地一伸手,自己腰间的燧发手枪一眨眼已托在她的手中。被“缴了械”的平虏将军大吃一惊,“公主,这枪可不是玩的!”

“放心吧,雪儿已练了很久了!”她左手持枪,右手熟练地推开火门盖,她在药室中倒入少量引火药,然后合上盖门,又将火药和铅丸从枪口中倒入,用捅条使劲一捅,最后咔地拉开燧石枪机。她双手端平了枪,对准院中一棵老槐树闭上一只眼,假装粗声粗气的口吻道:“将军,下命令吧!”

万胜差一点儿笑出声来。看着她那认真样,他决定跟她玩下去。“士兵,瞄准目标,开火!”

公主用力扣动扳机,引火药室中顿时闪现出耀眼的火光。她骤然一惊,手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就在此时,爆响声传来,子弹飞出了枪膛,直上云霄,连树皮的边也没擦着!

她尖叫一声扔了手枪,伸手捂住刺痛的双耳。“我的耳朵,耳朵!这小枪怎么也那么响?”原来她反复练习了装弹步骤,却从未真正开过枪。

万胜站在一旁啼笑皆非。他弯腰捡起手枪,以责备的口吻说:“不告诉你了吗?玩枪很危险!”

“你老不回家,雪儿一个人在家无聊嘛!”

他叹了口气。“以后我一定多回家陪你。可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再玩枪了,行吗?”

公主微微撅起了嘴。“雪儿练了好久好久,动作就那么差吗?”

“其实你装弹的动作十分利索,步步到位,一点也不亚于我的士兵!”

她的眼中立刻闪现出一丝希望,“那么雪儿能不能去军营,为你和你的士兵装弹?”

“不行,不行,不行!”

说话间,两名卫兵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赶来。“将军,我们的哨探回来啦!”

“知道了!”平虏将军回头看着“小妹妹”,脸上带着歉意,“你看,我原本想陪你说说话的,可……”话没说完,她已怏怏不乐地转身回屋。

“将军,这就是俄罗斯人的布防情况。”军营中,一名百姓打扮的哨探在桌上展开了自己画的关外地图。

万胜焦虑地看着图,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们有这么多要塞?”

“俄军侵占了我关外田地后在所有水陆要道修筑城堡要塞,我们画的这条路线是通往黑龙江最便捷的道路。”

“即使走这条路也得攻克不下十个城堡,这正是俄军所期待的。等我们攻累了,他们的骑兵便可从背后袭击我们,新军轻骑决不能在敌人选择的战场与之决战!”万胜重重地一擂桌上的地图。“告诉我,我让你们重点搜寻的俄罗斯后方道路与城镇地图找到了吗?”

“回禀将军,我们搜遍了那几个被俘获的俄军士兵,可什么也没发现。据黑龙江一带的村民说,他们每年所获毛皮的绝大部分都被运往北面的勒拿河,然后再沿河向北送往一个叫雅库次克的俄罗斯城镇。”

“向北?这方向不对啊!俄罗斯的国都在西边,他们的主要城镇也一定在西边!”他低声沉吟道。

“据报,当年御林军的确向西追击俄军。只是他们一去不复返,我们对西边的情况仍一无所知。”

万胜抬头望着哨探,目光异常坚决,“这是我们取胜的关键,你们一定得设法搞清楚!”

大伙儿面露难色,一名哨探惭愧地低头道:“将军,这不好办啊!黑龙江以北和以西地区人迹罕至,派去那儿的士兵没一个回来的,想必都被俄军识破擒获了。”

万胜紧锁双眉,沉思良久。他最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士兵,众人惶恐地大喊:“不行,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次情况特殊,只能如此!”他起身离席。大家呆愣地望着将军的背影,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一阵子,瑞雪公主发现一桩怪事,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万胜几乎每天回家,但他只打一声招呼便独自进了自己的屋子。有时他还带着一名洋教士回家,公主轻手轻脚地来到他的房门口,只听他们俩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全是古怪难懂的洋话!

她找来分派给自己的新军卫兵问话。“庄柱子,上回你教我的火枪装填功夫将军说步步到位,这真要感谢你这位好老师。”

“不敢当,不敢当!我一个小卒子岂能当千岁的老师?”庄柱子惶恐不安地搓着手回答。

公主微微一笑,“以后要请教庄老师的事还不少呢!”

“千岁客气了!”卫兵憨笑道。

“哎,庄柱子,将军最近在忙什么啊?”

“将军?嗯……”他犹豫片刻。“他没忙什么啊!”

“好啊,刚当上了老师就开始卖关子啦!”公主脸色突变。

“庄柱子不敢!”他压低了声音,“此事有关将军本人的安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将军夫人可不是外人,你从实招来!”公主杏眼圆睁,十足一副生气的模样。

庄柱子浑身一哆嗦。“千岁,将军想只身一人前去俄罗斯人的后方探虚实,寻找……千岁,千岁,您怎么啦?”公主已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她面无血色,两眼呆滞,任凭卫兵怎么叫唤,全无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跑出了城。

“千岁请留步,将军在里面商议要事,待小的进去通报一声。”中军帐门口,一名卫兵向她恭敬地行礼道。

“不用了,天大的事也没有我的重要,你们都给我闪开!”她怒气冲冲地跨入军帐。

万胜已猜到了她的来意,即刻让将官们退席。“谁都知道此事,唯独我不知道,雪儿还是不是你的夫人?”公主见众人一走,马上便“炸”开了。

“公主,别生这么大的气嘛!我怕你提心吊胆,所以没告诉你。”

“岂止提心吊胆?知道吗,雪儿不能没有你啊!答应我,别去干那玩命的事,行吗?”她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夫君,乞求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是战争,如果我不去,成百上千的士兵将为此而丧生!”

“可是,可是……”从对方的目光中,公主知道他这次不会让步,她忧伤地落下了泪。“如果夫君执意要去,你就让雪儿去寺庙为你烧柱香,请个愿吧!雪儿求菩萨保佑你,很灵验的。”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立刻改口道:“雪儿知道夫君不信佛,告诉我,你的神庙在哪儿?雪儿去给夫君的神仙烧香磕头!”

万胜忍不住笑了。“我不会有事的,你不必如此操心。”

“你还笑?我让你笑,我让你笑!”她嗔怒地挥舞着手臂,拳头落在他身上时却轻软无力。“雪儿好害怕啊!万一夫君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你叫雪儿怎么活……”她泣不成声。

万胜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象原先安慰麦根妹妹那样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别怕!我保证,两个月后我一定会回来的。快别哭了,啊?”不料,“小妹妹”哭得更凶了,她紧紧搂住他的腰,象生离死别一般,久久不肯松手。

一艘未标识国籍的西洋帆船行驶在刚刚化冻的冰海之上,身穿西洋水手装的平虏将军一动不动地伫立甲板,凝视着白沫翻滚的海浪。

几年前,一艘荷兰东印度公司商船在新中华府海域遇难,幸存的水手被冲上了岸,万胜亲自召见了他们。这些水手巧遇“同乡”,无话不谈,万胜便默默地记住了东印度公司在远东地区的商站、工厂和活动范围。这次出行,他按着那些落难水手蓬头垢面的样子打扮,整日不梳不洗,胡子又长又乱,浑身脏臭无比。幸好爱清洁的瑞雪公主没有瞧见自己这副模样!

“将军,我们今晚即可到达黑龙江入海口。”卫兵的报告打断了他的沉思,他仅微微一点头,两脚依然站立不动。那卫兵想走,却又忍不住说道:“将军,您这样子可真象个洋毛子,我差点儿认不出您了。”

“你们看我说得象不象?”万胜转过身,操着一口不标准的俄语大喊:“荷兰人,船沉了,要块面包!”

在场士兵全都捧腹大笑。“象,将军说得太象了!我们连一个字也听不懂,这一定是地道的洋话!”

万胜却没有心思嬉笑,他又转身面向大海。从现在起,一定要进入角色,胜败在此一举!

天色近晚,全体官兵来到甲板上挥泪送别。万胜镇定地向大家一挥手,纵身跃上小艇,头也不回地离去。将士们默默地目送着小艇驶向黑沉沉的海岸,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祝福自己的将军平安归来。[奇书电子书-WwW.QiSuu.cOm]

万胜登上海滩,藏好了小艇,然后沿江向内陆走去。他渴了喝河水,饿了以浆果充饥,就这样一连走了几天。他设法绕开俄军要塞,尽量向西走得远一点,可是最终还是让一支俄军巡逻小队发现。哥萨克士兵迅速将他围住。

“荷兰人,船沉了,要块面包!”

“荷兰人?”一个队长模样的俄国人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我在这儿驻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附近有什么荷兰船!”

“沙头洛夫队长,最近我们抓获了几名化装的中国士兵,我看这人长得不象荷兰人,说不定也是中国密探!”一名机灵的士兵在一旁提醒道。

哥萨克队长又看了一眼万胜,大声说:“牛大!撕拔吸剥,挖地死拉夫〖注18〗。”

万胜尽管听不懂俄国人的对话,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几名士兵冲了上来将自己扭住。他只恨时间仓促,没能从传教士那里学会更多的俄语,此时无法为自己辩解。他一边挣扎,一边用荷兰语大喊:“你们搞错了,我是荷兰水手!”

哥萨克士兵根本听不懂荷兰话,他们将他死死地按住,一名士兵见他还在挣扎,便用枪托猛击他的头部。万胜顿觉眼前一黑……

瑞雪公主每天都登上燕京城楼向远处眺望,可每天都失望而归。两个月过去了,还是不见夫君的踪影。她又一次登上城楼,在大风中整整站了一天。万胜说过,他两个月后一定会回来的,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啊!

天黑了,燕京城门哐地一声关闭,公主望着城外空旷的原野扑簌簌地落下了泪。又是一阵冷风袭来,她两脚一软,瘫倒在地。

〖注18〗俄语,整句大意为“我看也是!多谢你提醒,瓦迪斯拉夫。”

下篇 第三十三章 战略地图

万胜头缠包伤布条,在两名俄军士兵的挟持下,来到一间酒气熏天的小屋。沙头洛夫队长头也不抬地磨着他的马刀,过了许久,他举起寒光凛凛的刀刃端详片刻,颇为满意地一笑。

“队长,听说莫斯科方面想让荷兰人帮我们在冰海上运货。如果我们今天杀的这个真是荷兰水手,莫斯科方面必定要重罚我们啊!”那个叫瓦迪斯拉夫的士兵在一旁忧虑地提醒道。

沙头洛夫端着马刀,愣在了那儿。那士兵接着说:“不过,别担心,我有个办法可以辨别真伪。”

“什么办法?”哥萨克队长投来了惊喜的目光。

“我们可以将那个被抓获的中国密探带来,然后逼这人杀了他。如果他也是密探,定会露出破绽!”

“好主意!瓦迪斯拉夫,没想到你鬼点子还真不少,这杯伏特加就赏你了!”

“谢长官!”瓦迪斯拉夫将酒一饮而尽。“队长,我马上就去带人。”

不一会儿,一名新军士兵被押了上来。哥萨克队长举起马刀架在万胜的脖子上,然后将一把手枪塞在他的手中,并指了指他的目标。万胜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士兵,他知道如果今天拒不开枪难逃一劫,可我万胜说什么也不能亲手杀害自己的士兵啊!不知不觉中,他忽然想起了家里的“小妹妹”。

“我不会用枪,我害怕!”他操着荷兰语大喊。哥萨克队长的马刀离他的喉咙又近了些。

他哆哆嗦嗦地举枪瞄准,猛地扣动了扳机。就在引火药室冒出火光的一瞬间,他象是受了惊吓,将手一晃,子弹在爆响声中飞过新军士兵的头顶。万胜慌忙扔了枪,低头捂住耳朵。“这枪太响了,太响了!”

沙头洛夫紧握马刀,大声喝道:“你别装了!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密探?”

万胜全然不理。他蜷缩一团,不停地嘀咕着荷兰话,的确,对方的俄语他一句听不懂。沙头洛夫急了,他举起马鞭向万胜抽来,“起来,起来,你这个胆小鬼!你老实说,你到底是谁?”其实,哥萨克队长此时已没了主意。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突然出现一名身材高大的俄罗斯人,他身穿大衣,头戴皮帽,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哥萨克队长不以为然地斜了他一眼。

“雅库次克省长特派专员安德列维奇。我这次来特地监督你们垦荒屯田!”他从大衣中掏出省长的信,递了过去。

沙头洛夫认出这的确是雅库次克公函,上面似乎写着安德列维奇和开荒种地,其余的他一个词不识。他马上挺了挺身,“哥萨克小队长沙头洛夫有失远迎,请专员先生原谅!”

安德列维奇冷冷地哼了一声。“我不需要你们列队迎接,但也不想看到你们酗酒打人!”

“专员先生,这人形迹可疑,他自称是荷兰水手,我们不知真假,正在审讯呢!”

“象你们这样打人能审出什么真假?这人从现在起由我来审讯!”

沙头洛夫如释重负般地挺直了身子,“遵命!”他即刻将马鞭交给了专员。有别人为自己承担风险真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安德列维奇领着万胜来到一间空无一人的小屋。他厌恶地扔掉了马鞭,出乎意料地问:“你会说英语吗?”

那是一口带着浓重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尽管如此,他的句法正确,意思清楚。万胜连忙点头称是,“鸭,鸭!”

安德列维奇笑了,荷兰人老忘不了说这个“鸭”字。他拿出一块黑面包和一小段腊肠交给对方。万胜几天没进食,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俄罗斯专员同情地等着他吃完。“我叫安德列维奇,你尊称啊?”

万胜迅速用英语说出自己的名字,后面还特意加上了一个长长的母亲家姓氏。专员窘笑了一下,他只听清“万胜”这个名字开头。“万胜,请告诉我,你的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这个故事万胜已默默念叨了十几遍了。“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水手,我们的船叫阿基力斯号,驻日本长崎。这次,我们前往冰海探险,顺道来萨哈林岛做毛皮交易。几天前,我们的船不幸触礁沉没,只有我一人挣扎地上了岸,其他船员下落不明。”

十几年前,安德列维奇曾跟随俄国探险家迭日涅夫航海行至“亚洲极点”(即今天的白令海峡),他对北太平洋一带的情况自然略知一二。他细细想着对方的话,阿基力斯为传说中的希腊英雄,以此为船名完全可能;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日本长崎的确有个基地,尽管他们不常来冰海做毛皮交易,但偶尔来一次也不是不可能。既然这人自称是水手,有个十分简便的方法可识别真伪!

俄罗斯专员找出一段绳子递了过去,“请你扎一个单结套。”

万胜暗暗一笑。当年自己在英国船上当水手,打这种水手结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他接过绳子,熟练地将绳绕一小圈,然后将绳端在下方绕出一大圆圈,返回上方从小圈中来回穿入两次,最后收紧小圈。他将扎好的单结套套入凳角,用力一拉,绳结一滑不滑。

安德列维奇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此人的确是个水手,但这还不足以证明他是冰海落难的荷兰水手。俄罗斯专员注视着对方的表情,慢慢说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在萨哈林岛上做买卖时,当地土著是怎么与你们打招呼的?”

万胜一怔。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会提这种细节问题,看来这位安德列维奇熟知冰海一带的情况,想胡说可不行。他几乎要说:我们还未遇上土著就沉了船,但马上改了主意,这样说只会增加对方的猜疑!他隐约地记得,当年有一名荷兰水手的确提起过上萨哈林岛做买卖一事,这次不如碰碰运气。

“你听清楚我的问题了吗?”俄罗斯专员久久不闻答复,他的语气中明显带着狐疑。

“先生,这些土语发音古怪,你让我再好好想想。”他确实需要时间来回忆。记得那荷兰水手说过,那些土著打招呼时总喜欢反复说一个词,说得他都心烦。见鬼,那个词到底是什么?万胜的脑子在飞转。

想起来了!“那些土著说:‘塔科伊!’”

安德列维奇激动地一拍桌子,几乎站起身来。当年迭日涅夫的船靠岸在萨哈林岛时,岛民们晃悠着毛皮和鱼干大喊“塔科伊!”,意为“朋友”。毫无疑问,眼前这人的确是冰海落难的水手。

见对方肯定的神情,万胜暗暗松了口气。不料,俄罗斯专员忽然将脸一板。“你为什么长得不象那些黄头发荷兰人?”

万胜如实答道:“我有亚洲人的血统。”

“这个自然!”安德列维奇哈哈大笑。“说来也巧,我的祖辈中也有亚洲人呢!”他主动伸出了手,“万胜,我替那些无礼的士兵向你道歉。这些哥萨克流氓尽干些败坏我俄罗斯名誉的事!”

万胜与他握了握手,立刻转换了话题,“安德列维奇先生,你的英语在哪儿学的?”

“早年我随父亲去摩尔曼斯克做买卖,那儿常有英国船光顾,我的英语是从那些英国水手那儿学的。”

“我的英语也是英国水手教的。”万胜不禁说道。

“真太巧了!”安德列维奇豪爽地一拍对方的肩膀,“我们还有一点共同之处,我也曾是冰海探险队员。那年我们在北极圈内安营,那寒冷的滋味让人终身难忘!”他绘声绘色地叙述起自己的北极探险经历。“我的梦想是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踏上北极极点的人!”他最后激动地说。

这一席话使万胜想起了当年带领军队跋山涉水的艰苦旅程,他由衷地敬佩这位俄罗斯人的勇气和百折不挠的精神。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或许他们俩还能成为挚友呢!但是,自己现在重任在肩,无暇顾及这些。

“先生,我的探险可没有你的那么惊险,不过,我的还没完成呢!你知道我该走那条路回家?”

安德列维奇想了想。“你可去北面的乌第斯克港搭船。但从这儿去乌第斯克根本没有道路,你得一路翻山越岭。”他拿出一张地图,用手比划了一下行程路线。

这张地图详细标识了黑龙江北岸道路、城镇以及海岸线轮廓,可唯独没有黑龙江以西地域。看那俄国人面带犹豫,或许他还有其他方案!万胜装作苦恼的样子问:“依安德列维奇先生之见,还有什么更好的路线?”

“我觉得比较安全的路线是沿阿穆尔河向西。”

他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他长长吸了口气,以尽可能平静的口吻说:“向西走能去哪儿?”

安德列维奇终于展开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黑龙江以西地图。“从这儿一直向西可以到达西伯利亚第一重镇--贝加尔湖畔的伊尔库次克,从那儿再跟随我们的商队回莫斯科,再由莫斯科至荷兰。”

万胜尽管看不懂地图上的俄语标注,但凭着在军队和探险队的经历,他对地图有一种敏锐的洞察力,他立刻领悟到安德列维奇所说的贝加尔湖的重要性。这个湖的西侧密布俄罗斯城镇,湖的后方是直通俄国腹地的干道,湖的前方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黑龙江,另一条沿勒拿河通往哨探所说的雅库次克。只要占领这个位于蒙古草原以北的大湖,便可扭转战局,掌握主动!

他默默记住了地图上的道路和地貌后失望地一摇头,“先生,这条路太远了!更何况我的家在亚洲,不在荷兰。”

“你说的也对,那你还是去乌第斯克吧!”安德列维奇立刻为万胜准备了一些食物和衣服,外加特意为他写的一封俄语信。“如果沿途有士兵盘问,就给他们看这封信。”万胜感激地一一收下。

临行前,安德列维奇又取出一枚指南针,交给对方,“拿上这个不会迷路。这枚指南针跟随我多年了,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万胜感到心头一热。“感谢先生的美意,可这个我不能收!”他知道,探险家的指南针犹如他生命的一部分,这份礼太重了!

“拿着,拿着!”安德列维奇将指南针硬塞在他手中。“凶险的自然环境是我们的共同敌人,你我都是探险队员,理应相互帮助。”

万胜激动地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安德列维奇先生,你的帮助我将终身不忘!”

“祝你旅程顺利,多思维达你亚!”安德列维奇操着俄语向他含笑告别。

平虏将军一路急赶来到海边,找出小艇飞快划向海上的大帆船。此时,整个战略方案已十分明了,但是一个阴影却始终压在他的心头。虽说兵不厌诈是兵家常理,可欺骗象安德列维奇这样善良的人实在让人于心不安。

万胜轻声来到公主的床前。进城的这一路上,军医向他详细报告了事情经过,并反复保证:“公主只是偶感风寒,已经没事了,请将军放心。”

未等他开口,公主已一骨碌坐了起来。“雪儿可把你盼回来了!”话刚一出口,她脸上的兴奋神情便消失了。“哎呀,万胜,你的头怎么啦?”

万胜摸了摸头上的包伤布,淡淡一笑。“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他带着歉意柔声说道:“雪儿,这次事出意外,多耽搁了十几天,让你等苦了!”

他叫我雪儿?他终于叫我雪儿啦!公主在心里幸福地大喊。因病而变得苍白的脸颊顿时又恢复了血色,她饱含喜悦地说:“见夫君平安归来,雪儿一百个高兴,我不苦!”

“雪儿,过几天大军就要出征了。这次答应我在家里等,别再上城楼了,行吗?”

她知道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连忙点头答应。“不过,你们得走多久啊?”

“这个我可说不上,也许一年,也许两年。”

“这么久?”她想了想,翻身下床。万胜好奇地跟着她来到另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只大鸟笼,她打开笼子,嘴里咕咕几声,笼门口立即出现一只小白鸽。她抱起白鸽交给了万胜,“这是我们的‘小白’,你好好养着它,以后给雪儿发封信,报个平安。”

万胜小心接过了白鸽。公主又不放心地叮嘱道:“那里天冷,你要穿暖和一点,千万别吃凉的……”

他一一点头应答。其实,万胜心里有件事不敢告诉她。此次远征危险重重,新军不仅要征战冰冻三尺的西伯利亚荒野,还要穿越汉人几百年不敢涉足的蒙古大草原。明朝初年,数十万官兵在那儿败北,而这次远征,自己仅能动用五千轻骑!

他捋了捋白鸽光亮的羽毛,轻松地一笑。“雪儿你放心吧,小白一定会给你带来平安的喜讯。”

下篇 第三十四章 草原骑士

时值盛夏,毒辣的太阳烧烤着毫无荫蔽的喀尔喀大草原。在库伦(今乌兰巴托)的可汗大帐中,气温似乎比烈日中的草原更加灼热难忍。蒙古大汗土谢图汗手提一把马刀在帐中烦躁地急走。

“大汗,您还是坐下歇歇,喝口奶茶吧!”

“歇歇?”土谢图汗将刀指着说话的谋士,“本汗当初正是听了你的话,在此歇息,那群准噶尔豺狼才趁机得手!”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准噶尔骑兵彪悍骁勇,大汗亲自挂帅太危险了!”

“放屁!难道我们喀尔喀骑兵不一样彪悍骁勇?你们赶快召集所有勇士随本汗出征,与那群准噶尔强盗决一死战!”土谢图汗狠狠地将马刀插入地里。

“大汗!”大臣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勇士们大都已血洒疆场,如果再这样硬拼,咱们喀尔喀可就要亡国灭种了!”

正当大家徒劳地劝说之际,一名信使高喊着跑入大帐。“大明平王率军压境,送来战书!”

可汗大帐顿时哗然。“那些汉人竟然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有人忿忿地议论道。

土谢图汗手拽着战书,将大臣们一一审视,这些人丁字不识一个,不行,不行!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了刚才挨骂的谋士身上。“念!”

谋士接过战书扫视一眼,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大汗,这不是战书!汉人想借道喀尔喀草原去攻打咱们的敌人俄罗斯,他们还答应战后将那些被俄罗斯人侵占的土地归还于我们!”

“归还我们土地?”土谢图汗将信将疑地盯着信上的白纸黑字,“他们的条件呢?”

“没什么条件。信上说:‘汉人不记前仇,愿汉蒙永结同好。’”大汗一脸困惑,沉默不语。那谋士接着道:“这可是天赐良机啊!既然汉人已把大军带到了咱们草原,不如让他们先去击退准噶尔,再去攻打俄罗斯。”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土谢图汗果断地摇了摇头。“汉人凭什么来保护咱们而与准噶尔结怨?”

谋士凑上前一步,小声道:“我们可以向大明称臣……”

“大胆!”大汗噌地拔起地上的马刀,架在那人头上。“咱蒙古人与汉人世代冤仇,势不两立,我堂堂土谢图汗岂能不战而降,臣服于他们?”

“大汗息怒,臣是为大汗的草原着想啊!”谋士慌忙解释,“准噶尔人要的是我们的水草地和牛羊,如果我们降了他们,喀尔喀草原将永无天日!而那些汉人不一样,他们关心的只是一个面子而已,即使我们称了臣,大汗您还是喀尔喀之主,草原还是咱们的!”

土谢图汗连连摇头。“想当年,我蒙古铁骑驰骋中原,那些汉人是咱们的子民,可今日要本汗去向他们称臣,土谢图汗有愧于列祖列宗和保佑我们的长生天啊!”

“事过境迁,现在准噶尔大军进犯,还是保住喀尔喀草原要紧啊!”

大汗苦思良久,长叹一声,“好吧,你马上拟一份书信,告诉那些汉人我们愿意归顺大明,请他们立刻出兵打退准噶尔。还有,你亲自去请那位平王来库伦,本汗想会会他。”

蓝衣骑士翻山越岭,日夜兼程,终于来到遐迩闻名的草原之都--库伦。这里彩旗飘扬,包帐如云,金顶装点的可汗大帐耸立中央,气势雄壮。穿越荒漠远道而来的新军将士们无不耳目一新。

早早在外等候的土谢图汗热情地迎了上来,“土谢图汗幸会大明平王!”他深鞠一躬。万胜一行人被好客地引入金顶大帐。

大帐内,一只肥羊在火盆上烧烤,诱人的香气随着缕缕青烟飘散开来,令人食欲大增。土谢图汗割下羊头端给了万胜,“这个敬给来自远方的贵客。”

“谢大汗!”双方边吃边谈,气氛热烈。

话归正题,万胜说:“我收到大汗的信后便派出一些哨骑前去监视准噶尔大军。他们所到之处,男丁被杀尽,妇女遭奸虏。同是蒙古人,他们对自己的同宗竟然如此残忍,令人发指!我大明仁义之师岂能坐视不理?”

“如此说来,平王接受了本汗的请求?”一双双充满期望的眼睛一齐投向了万胜。

“对准噶尔开战需要皇上的许可。我已飞鸽传书朝廷,只要皇上批示一到,我们立刻出兵打退准噶尔大军。”

大汗手按胸前,又一次向对方鞠躬行礼,“土谢图汗感谢您,喀尔喀的牧民也感谢您啊!”

万胜回敬一礼,“大汗不必客气,我已说过,愿我们汉蒙永结同好!”

土谢图汗眼含热泪,说不出一句话,看来这位平王是真心诚意来与咱们交朋友的!想着想着,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忧虑。“平王这次带来的人马不多,难道大明皇帝就给您这些兵马?”

“五千人的确不算多,但军队人少就不需要庞大的粮草队随行,这样来去轻快,兵贵神速。”

大汗点头赞同,“土谢图汗身为铁木真的后代当然明白兵贵神速的意义,平王不愧为一代英豪!不过,那准噶尔大军有三万之众,他们个个彪悍勇猛,就连我们的喀尔喀勇士都吃了大亏,本汗唯恐你们兵力不足啊!”

万胜自信地一笑。“大汗放心,我正指望着他们彪悍勇猛呢!”

一连几天,他策马飞奔在大草原上,密切注视着准噶尔方的一举一动。在视线的尽头,到处都是冲天的大火,准噶尔军正疯狂地洗劫着途经的每一个牧民村。万胜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按这个速度,不出五六天,土谢图汗的草原将化为一片焦土。

他焦虑地勒马转了三圈。“那封信我将它一式三份,你们全都发了吗?”

“禀将军,我们将这三封信绑在三只信鸽上,万无一失!”万胜陷入了沉思。“将军,我们还是派快骑回南京报信吧!”卫兵建议道。

“没时间了!”平虏将军一咬牙,大声下令:“你们去给对方下一道战书,如果明天中午前他们不退兵,我们就出兵讨伐!”

永安帝按例坐上了龙椅,众臣早朝。皇上揉了揉充满血丝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昨晚玩得太累了,今早差点儿误了早朝。“今日你们谁有本啊?”他困乏地问。

“皇上,老臣最近听说一桩怪事,百思不得其解,想请皇上明断。”

他懒懒地抬起了眼,又是那邓仲仁!“邓相,你这是在考朕吗?”

“老臣不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皇上即使暂不作决定,也不可不知啊!”

这老家伙说话拐弯抹角,真烦人! “邓相有话就快快请讲!”

“辽东大营传来消息,平王只将三千轻骑送去那里与俄夷对峙,而他本人却带着大军不知去向!”

皇上舒心地一笑。“邓相多虑了!平王用兵一向神出鬼没,当年他率军前出山海关,围歼满清八旗就是一例。你我不熟兵法,无需胡乱猜疑。”

“皇上所言极是,是老臣多虑了!”

“说起平王,朕已近半年没有他的消息了,邓相一旦获悉平王的近况请速速来报。”

“遵旨!”邓仲仁退下时暗暗向人群中的心腹使了个眼色,一名兵部官员立即走上前去。“万岁,卑臣今早刚刚收到平王爷的飞鸽传书,还来不及禀报邓大人和朝中其他大人。”

“哦,信上怎么说?”皇上顿时来了精神。

“卑臣不知。信就在此,请万岁亲阅!”一个封好的纸卷被递了上来,永安帝没有细查蜡封印,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书信。他一下子变得哑口无言。

过了许久,皇上低头沉吟道:“真是奇怪,在这节骨眼上,他为何去漠北草原?”

“漠北草原?那可是大明宿敌土谢图汗的领地啊!”邓仲仁惊讶地补充了一句。

永安帝没有答理邓相,依然自言自语:“俄罗斯未平却先去招降土谢图汗,朕真想当面问问平王,他到底在想什么?”

“皇上,老臣有一种感觉,不知……”邓仲仁支吾道。“快讲!”“臣以为平王曾向皇上夸下海口,说以八千轻骑定能击败俄罗斯大军,但当他探知俄军实力后畏敌怯阵!如果无功而返,定遭人耻笑,不如为大明打下一块草原地,也算是建功立业。”

永安帝略有所思地点点头。“朕当初曾一再提议他多带些兵马,可他就是不听。现在倒好,避重就轻,去征服什么喀尔喀草原,还给朕多树一个准噶尔劲敌!”他一拍书案,痛下决心,“传朕的旨意,着平王立即回京,朕将另派武将前去讨伐俄夷。”

邓仲仁干咳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圣旨一到,如果平王怕回京后被查办,迟迟不归,臣等当如何处置?”

皇上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邓仲仁躬身施礼。“老臣愿亲自赶赴漠北草原,当面给平王解释清楚,以免误解。”

“好,那就辛苦邓相了!”

“万一,臣说的是,万一平王暗中勾结土谢图汗,图谋不轨,老臣又当如何处置?”

永安帝想了好一会儿。“朕赐你尚方宝剑一把,授予你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

“谢皇上!”邓仲仁深行一礼。他那低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难以察觉的笑容,平王啊,平王,挖走了老夫一半属下官员是要付出代价的!

旷野之上,一队蓝衣骑手飞奔疾驰。在他们身后,数不尽的准噶尔快骑奋力猛追,蒙古骑兵有的高举马刀,有的张弓搭箭,个个跃跃欲试,但蓝衣骑士不给对方任何机会。他们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列队射击,整齐的枪响过后,马队又继续向前飞奔。

追击的蒙古骑兵恼怒不已,冲在前面的人死伤惨重,而对方的马队却始终进入不了弓箭射程!准噶尔大汗在队伍中撕声力竭地催促手下加快步伐,草原再大也有个边,看那些胆小的汉人能跑哪儿去?

蓝衣骑手穿过两座小山中的山洼地,消失在山谷的另一头。谨慎的大汗立刻勒马止步,准噶尔大军也跟着停了下来。几匹快骑冲出了队列,奔向山谷侦察。不一会儿,快骑带来了惊人的喜讯:山上山下均没有伏兵。那两座小山的后面正巧有座高山,汉人马队全部挤在高山之下,狼狈不堪!

大汗唰地抽出弯月马刀,高喊一声:“勇士们,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你们脚下踏着的是咱们蒙古人的草原,今天我们要用那些汉人的血来滋润我们的牧草。跟着本汗一起杀光那群胆小鬼,杀回昔日的元大都,冲啊,呜哈!”

“呜哈,呜哈,呜哈!”蒙古骑兵高呼着抽动马鞭,千军万马踏着轰鸣的蹄响,带着一路烟尘,冲向山洼后的新军阵列。狂傲的准噶尔大汗哪里知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蒙古骑兵驰骋欧亚草原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炮兵队长李铁手握火绳,站在一排又一排的木架子后估算着对方的距离。他等着准噶尔骑兵挤入漏斗型的山洼,便果断地将火绳向下一按,点燃了“火龙炮”。随着阵阵尖啸声,一排又一排的火箭拖着火焰和白烟直飞密集的敌军马队。

火箭不同于仿照欧洲技术制作的火枪与火炮。制造火箭在中国由来已久,永乐年间,有一位万户甚至将四十七支火箭绑在椅子上,自己坐上升天,进行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宇航试验”。新中华府军器局的火器专家们结合了前人的经验,攻克道道难关,终于研制出威力强大的火药火箭炮。与此相比,英国陆军在一百多年后仍认为火箭的飞行轨迹不稳定,实战价值甚微。

眨眼间,一百多发火箭已飞至准噶尔骑兵上空。所有火箭全部空爆,安放在箭身内的千万颗铁珠在烈性火药的推动下拖着万道白线劈头洒落下来,冲在最前面的三千蒙古铁骑一瞬间便化为乌有!

后续骑兵来不及勒马,纷纷冲入一片白烟之中,全部被绊了个人仰马翻。准噶尔大汗高声大喊,止住了冲锋的马队。此时白烟已经散尽,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整个山洼一片殷红,身首难辨。准噶尔骑兵虽然骁勇善战,却从未经受过如此沉重的打击,许多人吓得浑身战栗,不知所措。

这时又有三发火箭迎面飞来,在准噶尔队形上空呈品字型空爆,众人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幸好,这次火箭中洒落出的不是致命的铁珠,而是三根长布条。捡到布条的士兵立即将它们交给识字的蒙古人解读:“逆天理者,天打雷劈!”

“那是神雷!那是神雷!”有人开始惊恐地大喊大叫起来。刚才还是蛮勇无比的准噶尔骑兵刹那间已失魂落魄,他们纷纷掉转马头向后猛跑,准噶尔大汗无力遏止这股逃生的洪流,只得跟着溃兵一路跑回了伊犁老家。

下篇 第三十五章 正是贝加尔湖

大树啊,大树,你知道万胜现在何处?他吃得好吗?睡得踏实吗?瑞雪公主独自站在窗下,茫然望着院中的老槐树发呆。她忽然自己笑了起来,雪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大树怎么会知道?

她提起水壶,继续浇灌放在窗下的花草。浇至那盆心爱的蝴蝶花时,她的手停住了。记得他说过,雪儿就象那支花,象那亭亭玉立的“彩虹仙女”。其实,雪儿并不羡慕那些孤苦伶仃的仙女,雪儿只想陪伴自己的郎君!

“公主……千岁,大事不好!”卫兵庄柱子喊着跑进屋。“国相邓大人带着人马来燕京了……”

“庄柱子,瞧你那冒失样!”公主忍不住埋怨道,“邓仲仁来燕京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千岁请听我细说,咱们新军前去招待他们一行人,邓大人的一名随从酒后吐真言,他说邓大人这次是奉旨前去漠北草原召将军回京,如果将军不从就先斩后奏!”

她轻轻哼了一声,“这个邓仲仁,量他没那个胆!”

“可他手中有御赐的尚方宝剑啊!”

公主手中的水壶差点儿跌落在地。“我那皇兄可真糊涂!”她转身冲向自己的衣柜,“庄柱子,赶快备马,我们今晚动身,赶赴京城!”

瑞雪公主身穿男装,头戴遮阳斗笠,意外地出现在皇宫内院。“奴才给千岁请安!”寝宫门口的俞田保皮笑肉不笑地向她行礼。公主全然不理,径直朝里面走去。太监慌忙伸手拦挡,“千岁,皇上正在午睡,谁都不能进去打扰。”

“本公主有要事禀报,俞公公你快闪开!”

“千岁,千岁!进门禀报是奴才的事。只是皇上近来日理万机,身体疲惫,谁也不想见。您不如告诉奴才有何要事,晚膳后再来听答复。”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明白俞公公的意思,给你银子你就让见,不给银子你就不让见,对吗?”

“千岁误会了,奴才从不贪赃!”

她一指对方,怒目而视,“俞公公我实话告诉你,今日之事要是让你给耽搁了,即使皇上不治你的罪,我也决不放过你!”

“外面是谁在嚷嚷啊?”屋里传来了生气的声音,皇上被吵醒了。

公主趁机快步入内。“雪儿恭请皇兄圣安!”

“是皇妹啊?快看茶,赐坐!”见了分别多日的妹妹,皇上怒气顿消。“你怎么这身男儿装?瞧你风尘仆仆的样子,那些轿夫真是欠揍!”

她忍不住落下了泪。“雪儿离开燕京后马不停蹄,足足跑了五天才到这儿。要是坐轿,恐怕平王早就遭那邓仲仁的暗算啦!”

永安帝笑着安慰道:“皇妹哭什么啊?邓相是奉旨办差,他去漠北只是想将平王召回京城,决没有加害他的意思!”

“平王做错了什么,非得将他召回京城?”

皇上犹豫了一下。“你一个女儿家请不要涉足政事!”

“这不是政事,这有关我夫君的名誉和性命啊!雪儿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那好,朕就告诉你。平王贪生怕死,舍本逐末,朕让他去攻打俄罗斯,他却跑到了漠北草原去招降土谢图汗。朕一定要将他召回来当面问个明白!”

“平王决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公主满脸义愤。

“朕清楚平王的为人。可俄夷在辽东,在黑龙江,不在漠北草原!平王去草原铁证如山,这该如何解释?”

她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平王去草原自有他的道理,雪儿可以保证一定与攻打俄罗斯有关!否则,他为何冒充西洋水手,独闯俄军大营打探军情?”

“什么?平王他独闯……”皇上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咳,这个平王,朕曾一再嘱咐他,不要太冒险。他倒好,独闯俄军大营,亏他想得出!”

她变得愈加激忿。“平王从俄军大营回来后头上还带着伤,但他没顾得上歇息便率军远征。如果朝中有谁说平王贪生怕死,你让他站出来让雪儿看看,他本人算何等英雄好汉?”

“皇妹你说的有道理,可平王为何去漠北草原呢?”永安帝陷入了沉思。他的眼睛忽然一亮,“那些西洋传教士曾给朕讲过,俄罗斯疆土辽阔,整个大明疆域的北方都是俄罗斯人的领地。如此说来,漠北草原以北一定也是俄罗斯领地了,说不定还是他们的老巢呢!朕糊涂,朕糊涂啊!”

“皇兄,你快下旨将邓仲仁召回来吧,否则就晚了!”

永安帝连连点头。“俞公公,你亲自骑快马去漠北传朕的旨意,平王一事就此了结,邓相将以大明钦差的身份正式接受土谢图汗的降表。”“遵旨!”“还有,你去把朕的尚方宝剑给收回来!”

雪儿朝着皇兄舒心地一笑。

土谢图汗又一次设宴款待新军将领。他郑重地端起酒碗,“这碗马奶酒敬给我们喀尔喀草原高贵的朋友--大明平王!”众人豪爽地将酒一饮而尽。大汗接着道:“平王如果不是急着去征讨俄罗斯,本汗一定留您观看我们的赛马会,这可是草原盛况啊!”他边说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彩旗纷飞、万马奔腾的热闹场景。

万胜拱手答谢,“大汗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北方夏季短暂,时间不等人啊!”

土谢图汗凑近了些,小声问:“这儿没有外人,平王能告诉本汗你们打算去哪儿吗?”

“我们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大汗可知道,在这草原的北方有个大湖,叫贝加尔湖?”

“平王是说柏海儿湖啊?本汗当然知道!那湖边有肥美的水草地,好地方啊!可惜十几年前,俄罗斯人侵占了这片土地,我们再也不能去那儿放牧。如果平王想去那儿,本汗可派几位牧民当你们的向导。”

万胜惊喜万分。“我们正需要这样的向导,谢大汗!”他深鞠一躬。这可是来库伦的意外收获!

“嗳,这点小忙何足挂齿,更何况俄罗斯是我们的共同敌人,如果本汗手下还有兵,一定与平王一起出征讨伐!”

“既然大汗熟悉那地方,您可知道,那里的冬天究竟有多冷?”

“寒冷至极,滴水成冰啊!”大帐中所有蒙古人一致点头赞同。“说起冬天,本汗觉得平王的士兵所带冬衣不够暖和,口粮也偏少。本汗已为你们收集了五千件毛皮大衣和足够的肉干,这样咱们的恩人在冰天雪地中就不至于忍冻挨饿了。”

万胜面带犹豫之色。“大汗,牧民们刚刚遭到一场浩劫,我怎么忍心再拿他们的东西?”

“平王,您这可就见外了!”土谢图汗啪地放下酒碗。“即使本汗不去要,他们也会为了恩人自愿献出自己的大衣和肉干!平王,这不是我土谢图汗的礼物,而是全喀尔喀草原献给您的礼物,您要是拒绝,本汗可要生气啦!”

万胜躬身答谢,“这份重礼我收下了。请大汗替我感谢那些牧民,并转告他们,等大战结束后,我请他们带着牛羊去那片肥美的水草地放牧!”

大风从北面吹来,除了北国树林那特有的苦涩气味外,万胜嗅到了一丝清新潮湿的水气。他跟着蒙古向导快步登上山头,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蓝,仿佛一颗巨大的蓝宝石从天国坠落人间。北国冰原的短暂夏季此时已匆匆离去,在延绵不断的山冈上,在蜿蜒曲折的湖岸边,橙黄绿三色夹杂的混交林密密层层,宛若一块巨大的彩缎,铺向远方。绚丽的树影、湛蓝的湖水、如絮的白云交相辉映,一同为来访者展示出西伯利亚最为姣美的一景。

望着这美丽的湖光山色,万胜却皱起了眉头。根据安德列维奇的地图,贝加尔湖畔应密布俄罗斯城镇,可这儿怎么空无一人?“你们肯定这就是贝加尔湖吗?”他问向导。

“我们只知道这湖叫柏海儿湖。”

他的心猛地一沉。会不会是土谢图汗搞错了,柏海儿湖并非贝加尔湖?“你们知道这附近有俄罗斯城镇吗?”

“我们从前来这儿放牧时,从未遇见过俄罗斯人,更没有俄罗斯城镇!”万胜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此事可非同小可,要是找错了地方,非但不能出奇制胜,反而被困雪岭,白白牺牲兵马!

日近晌午,风吹着树林哗哗作响,明亮的阳光透过清爽的空气向大地送来了无比温暖,几乎使人忘却了即将来临的西伯利亚寒冬。万胜听着单调的哗哗声陷入了沉思,当年英国探险队的莫里森队长是如何在荒野中辨别位置的?他……他常喜欢对着正午的太阳,摆弄一架象限量角仪!

夜幕降临后,万胜独自一人来到湖边。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天空中繁星点点,北斗七星那独特的烟斗状在漆黑的湖面映托下显得格外醒目。他的视线顺着“烟斗”勺端的两颗星向外延伸,最后停在了一颗高悬夜空的明星之上,那便是北极星。

记得父亲当年曾把天上的星星比作地上的亲人,为此还差点儿闹出了个笑话。如果让我来命名,这颗明亮的北极星会是谁呢?其他星辰都在不停地移动,唯有“她”伫立夜空,傻傻等待,如此光亮,如此痴情,那只有雪儿了!咳,只可惜我的心早已给了别人,哪天她知道了实情,不知会何等地难受?

万胜深吸几口气,摆脱了胸中的郁闷。他端起士兵为他打制的简易量角仪瞄准了北极星,经仔细测量,星体与地平面的夹角为五十二度。此地地处北纬五十二度,与安德列维奇地图标识的贝加尔湖一模一样,柏海儿湖正是贝加尔湖!

新军轻骑踏着崎岖的山路沿贝加尔湖南岸向西挺进。一路上,只见无边无际的树林和山丘,丝毫没有俄罗斯人的踪影。忽然有一天,前面的哨骑惊恐万状地跑了回来。“前方有一片鬼林,阴魂不散,好恐怖……”

“什么鬼林?你们不要危言耸听!”平虏将军不满地打断了他们的话。

“将军,我们没撒谎。”

“那好,你们带路,我要眼见为实。”他一夹马肚,跳出了行军队列。

一行人来到一片冷杉树林。高耸挺拔的树干上,墨绿色的针叶遮天蔽日,给林子增添了一层阴暗恐怖的气氛。哨骑伸手一指前方,再也不敢移动脚步。那儿围坐着一圈又一圈的骷髅架,它们有的靠在生了锈的火枪上,有的相互依靠,形象各异。

万胜走了上去,从地上捡起残破的衣服和帽盔,细细辨认。他笑着向众人一挥手,“这是鬼吗?你们仔细看看,这就是那支失踪的御林军!”他即刻对着随行的几名军官下令:“你们马上去找一些士兵来,我们一起将这片树林搜个遍,我想找到御林军头领。”

军官们却没有挪动脚步。“将军,我们还没找到俄罗斯人,却先撞上了这些败在俄罗斯人手下的死鬼,要是让士兵们知道了,很不吉利啊!”

将军将脸一沉。“什么吉利不吉利?我跟你们说了多少回,打仗靠的是实力,不是吉利!”

“可是,这道理士兵们并不清楚,我们不能不战而先乱了军心啊!”

“我可不这么想。我看到的不是恶运,而是机会!”正当他们争执之际,林子口出现几名探头探脑的士兵。万胜连忙跑了过去,“你们来干什么?你们难道不怕鬼勾魂吗?”他半开玩笑似地问。

“将军,不瞒您说,风言风语已传遍了全军。”士兵们哀声叹息,“有人说,这林子里有鬼,有邪,千万不能进去;还有人说,林子里的死人全是被俄国人打死的,俄罗斯人半人半鬼,刀枪不入,惹不得。我们不怕鬼,我们说如果真有鬼,更有必要进树林去救将军!”

万胜哈哈一笑。“多谢诸位的好意。我不需要你们救,但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马上回去传我的命令:全军列队进入树林!告诉他们,将军好好的,你们也好好的,这里没有鬼,没有邪!”

不多一会儿,五个营的士兵慢慢地走进树林,许多人边走边哆嗦,但队列还算整齐。万胜站在他们面前大喊一声:“士兵们,你们看到的不是鬼,而是那支失踪的御林军。我听说有人在军中散播谣言,说俄罗斯人三头六臂,刀枪不入,你们自己睁眼看看,这些人的头盖骨上有弹孔吗?有刀痕吗?他们不是被俄罗斯人打死的,他们全是冻死的!”

许多士兵频频点头。万胜进一步提高了嗓门,“这支御林军是你们的前车之鉴!有空晒一晒你们的毛皮大衣,沿途再收集一些干树枝以便引火,尽早为寒冬作好准备!”

“是,将军!”士兵们齐声回答,他们的嗓音不再颤抖。

“现在我派给你们一个任务,大家分散开去找,一旦发现御林军的统帅立即来报!”

不出一小时,有人找到了御林军主帅的尸体。那个生前骄横跋扈的郭大帅,现在只不过是乱尸丛中的一小堆白骨,若不是他头顶上的帅盔,恐怕永远也无法辨认。平虏将军伸手在白骨堆中摸索,突然触到了一件异样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油布包。布包中有一颗硕大的帅印,万胜将它拨开继续翻找,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幅手画的地图。郭大帅的地图虽然简单,但是主要地貌和城镇标识得清清楚楚,图上最醒目的是一个城堡,显然他们去了那里但没能破城,又退了回来。他一指图上的城堡说:“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此时,队伍中突然传来咒骂声:“我认识他,当年正是这个阉货毁了我们的新军大营!”万胜循声望去,他不是别人,正是李铁。“鸟东西,我今天定要将你这堆烂骨劈成碎末!”他唰地抽出了马刀。

“李铁,不许胡来!”平虏将军厉声制止。

“将军,将军啊!”李铁眼含热泪地哀求道,“当年你不在场,这个阉货实在太可恨了!”

万胜看着他的空袖管随风飘动,心里一阵难受。“李铁,你受的苦比谁都多,我狠不得能替你受罪!这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新军战友们!可即使你把那堆白骨砸成碎末又能如何?死的已死,毁的已毁,忘记这一切吧!”

“可将军……”

“好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快回营歇息吧。这是命令!”李铁无可奈何地离去。

万胜面向其他军官,郑重其事地说:“你们马上组织士兵将这些尸骨就地掩埋。记住,他们都是抗击俄罗斯的勇士,一定要象掩埋我们自己战友那样安葬!”

下篇 第三十六章 风雪长夜

京城邓府的门槛早已被络绎不绝的买官献媚者踩烂,可最近一阵子,路人惊奇地发现,邓府的黑漆大门终日紧闭,往日熙熙攘攘的大宅竟然变得门庭冷落。

太阳落山后,邓仲仁早早地上床休息。漠北之行以来,自己已有一个月称病不上朝,这与其说是体疾不如说是心病,皇上既然决定保平王,那他迟早要惩治以平王为敌的国相!邓相紧闭双眼,试图使自己摆脱思绪的困扰。

“铛,铛,铛!”外面有人在敲击大门。管家神色不安地出现在卧房门口,“老爷,打搅您了,后宫的洪公公说有要事求见!”

邓仲仁气鼓鼓地背过了身子。深更半夜来敲门,不知道老夫身体不适吗?乐贵妃手下这些奴才,个个目中无人!一个念头突然在眼前闪过,他一骨碌下了床。“快快有请!”

洪太监被带入客厅等候。不多久,邓仲仁穿戴整齐出现在门口。“洪公公,本相近来身体不适,早早卧床休息了,请见谅!”他恭敬地拱手施礼。

“抱歉,抱歉!”太监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算是赔了个笑脸。“那奴才就长话短说,奴才这次是奉了我家主子之命前来问大人一声,国舅爷一案您准备怎么判啊?”

国舅曹统一案可是京城大事,我怎么去了一趟漠北,竟将此事给忘了呢?邓仲仁暗暗责备自己的疏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捋了捋白须,神色为难,“国舅曹统强奸民女不算,还指使家奴大打出手,连害两条人命啊!如果刑部将他释放,百姓必定会去告御状,一旦惹得龙颜大怒,本相可就帮不了他啦!”

洪公公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两件名贵的象牙饰品放在桌上。“邓大人,我家主子说了,如果大人能妥善处理好此案,她今身今世一定不忘邓大人的恩情。她让奴才先送上一点薄礼,请大人笑纳!”

邓仲仁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答道:“娘娘的心意我邓某领了,可这礼吗,我不能收。请回禀乐妃娘娘,曹统一案老夫已全部安排妥当,三法司会将他发配云南。”看着对方不安的神情,他继续道:“请放心,本相会告知云南巡抚,由他亲自安排国舅的吃住。两三年后,等风头一过,本相再将他悄悄送回京城。”

“邓大人的安排真是天衣无缝啊!”太监皱起横肉,哧哧地笑了起来。“只是大人不肯收礼,莫非还有……”

邓相一摆手。“为这区区小事,老夫怎能向娘娘索取回报?不过,不瞒洪公公说,老夫最近捅了个搂子,现已朝不保夕啊!只怕这是老夫最后一次为娘娘效力了。”

太监会意地点点头。“奴才回去后一定将邓大人的苦衷转呈我家主子。”

“多谢洪公公!”邓仲仁笑着从袖口中掏出一锭白银,塞给了对方。

许多天后,盼望已久的声音终于从大院中传来,“皇上驾到!”邓仲仁慌忙脱去外衣,翻身跳入被窝,假装闭目养神。

永安帝面带微笑地步入他的卧房。“邓爱卿,多日不见你上朝,朕甚为挂念,特此前来探望。”

邓仲仁慢慢睁开了眼。他惊讶之余假装挣扎着想下床,被皇上一把扶住,邓相随即干咳了几下。“皇上,皇上啊!臣的这把老骨头不堪犬马之用,有劳皇上挂念,惭愧啊!”

“邓爱卿,你尽心尽力为朝廷干了大半辈子积劳成疾,朕没让你休养,反而令你长途跋涉去漠北草原,是朕对不住你啊!”

“为了朝廷,为了皇上,老臣死得其所!”邓相剧烈地干咳起来。“可这次老臣不懂兵法,妄加猜疑,险些误了平俄大事。臣有负圣望,臣罪无可赦!”说着说着,他的脸上已老泪纵横。

“这事朕与你一样有责任,若不是皇妹及时提醒,朕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邓仲仁的眼睛闪了一下,原来是这个小妇人在背后捣鬼!“公主千岁小小年纪目光却如此锐利,老臣既羞惭又欣慰啊!”他点着头,啧啧称羡。

永安帝满意地一笑。“邓爱卿,今儿就说到这儿,你赶快休息吧,明儿朕会让太医送些药来。朕希望你能早日康复还朝,朕可少不了你这位国相啊!”

“谢皇上厚爱,老臣定当鞠躬尽瘁,以报皇恩!”邓仲仁又一次想挣扎着起床行礼。永安帝一摆手,他拍了拍邓相的肩膀,含笑离去。

西伯利亚的季节转换快得惊人,寒风呼啸地扫过树林,将几天前还是枝叶茂盛的白杨树和桦树全部剥成了干枝枯杈。夜晚,气温迅速降至冰点以下,大地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新军士兵顶着寒风,秩序井然地在山岭中急走,他们越过了无数山冈,最后登上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山。此时天降小雪,走在前面的队伍忽然不动了,万胜见有情况连忙策马跑上山头。

山下,一条宽阔的河流缓缓流过,河流两岸散布着无数大小农庄。河湾处,一座两面临水的方形城堡拔地而起,城中大教堂的尖顶和城墙上的尖顶塔楼密密麻麻,在低沉的阴云下显得格外森严恐怖。安德列维奇的话不知不觉中又回响在耳际:西伯利亚第一重镇--贝加尔湖畔的伊尔库次克。

新军在城东侧展开,不失时机地向伊尔库次克突击。城外围的简易工事被迅速攻占,士兵们涌向了城墙。忽然,城楼上火光闪耀,炮声隆隆,密集的弹丸象雨点一般打来,蓝衣勇士们成片地倒下,即使在墨西哥城也没有遇到如此猛烈的炮击!万胜被迫命令撤退,攻打伊尔库次克看来得从长计议。

瑞雪公主又一次来到窗下,精心护理那些阔别多日的花草。说来也怪,原先自己一人独住冷清的四合院时,时常想着南京的亲人和热闹的皇宫,可一旦到了皇宫,见了亲人,却又开始思念这所简朴的四合院。皇宫还是老样子,金殿彩梁粉饰不了肮脏阴暗的官场,楚楚衣冠遮掩不住贪婪小人的卑劣。已跳出深院高墙的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浮华虚伪的生活,她没住上几天便毅然决然地离去。

如果说故乡南京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那便是葱葱的绿叶。北国寒冬即将来临,燕京城秋气肃杀,自己除了整日与那些花草为伴外,无事可做。只可惜万胜在家的时间太短了,自己多么想与他一起坐在花朵旁,静心听他讲述彩虹仙女的故事!

院子里似乎有鸟扇动翅膀的声音,一定是小白带着万胜的信回家了!公主激动地站起身,跑了出去。突然,院墙上传来一阵刺耳难听的呱呱声,那不是自己的小白,而是一只大黑乌鸦!她哐地将门紧闭,背靠着门板呆立不动。豆大的汗珠顺着她冰冷的面颊流淌下来。

北风呼啸地摇撼着营帐,雪末在寒风中飞舞,天地混沌一片。新军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做饭取暖,尽管大家把燕京带来的夹袄和土谢图汗送的毛皮大衣全都裹在身上,但一丝丝寒气仍然直钻脊梁骨。

大营内,平虏将军神情严肃地对着炮总李铁训话。“李铁啊,你也算个老炮兵,怎么对付这些城防大炮就没有一点办法?”

李铁面露难色,“将军,我们的火龙炮射程不够啊!每次还未等我们将炮架支好,俄军大炮就抢先发威了。”

“真奇怪,我听说俄罗斯属欧洲弱国,怎么他们的火炮如此凌厉?”

炮总深叹一口气。“将军,你还不知道啊?那些大炮根本不是他们自己造的!”

将军递来了惊讶的神情,“那是谁帮他们造的?”

“我们!我李铁当了一辈子炮兵,一听炮声便知,那些杀伤微弱的短程炮全是俄罗斯青铜大炮,而那些凌厉的远程火炮都是我们的九斤姑娘!”

“野战加农炮?”万胜不寒而栗。当年中原战场的情景又一次历历在目,所不同的是,这次新军站在挨炮弹的一方!他哀叹一声:“一定是那些御林军攻城不克,将炮给落下了!”

“哼,那阉货还能干出什么好事?当年他毁了我的大炮,现今又将如此精良的武器拱手送给了敌人!将军,那天你为什么要原谅那个混蛋?”

“好了,好了,你又来了!还是想个对策吧。”

李铁笑了笑。“我已全计划好了,今晚我们摸黑从封冻的河上偷袭他们的西城墙。”

“嗯,好!我会同时在东面佯攻。祝你们成功!”

夜晚,李铁带领几十名炮兵从冰封的安加拉河上偷偷摸了过去。他们行至火箭射程内,开始忙着竖炮架。不料,城头上的俄军士兵听到了声响,几个燃烧的火把被扔下城墙。借着依稀的火光,刚架好的火龙炮一览无余,城墙上顿时百炮齐鸣……万胜听着西城墙上的隆隆炮声,彻夜不眠。进攻又失败了,这个伊尔库次克难道是新军的墨西哥城第二?

清晨时分,李铁带着寥寥无几的士兵返回营地。他一见将军便双膝跪倒,痛哭流涕。“将军,我们又失败了!李铁对不起你,对不起死难的弟兄们!”

万胜强作一个笑脸。“李铁你快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终究会成功的,别哭哭啼啼的!”

“能想的我都想了,能试的我都试了。李铁无能,请将军撤了我的职吧!”

他执意跪着不起。将军恢复了严肃的神情,“李铁,跟我到里面去,我还有话对你讲。等我说完了,你再想辞职,我决不留你!”

两人进了大帐。万胜为对方拖来一把椅子,“坐!”炮总低头坐下。“李铁,咱俩认识了有多久?”“二十多年了!”“那么,你对我应该十分了解。跟我说说,我打仗有什么毛病?”

李铁诧异地抬起了头。“将军,你打仗还有什么毛病?”

“照实说,别躲躲闪闪的!”

李铁挠了挠后脑勺。“要说毛病,那次在墨西哥城……”

“说得很对!”万胜接着他的话继续道:“在墨西哥城,我不听你的劝告,独断专行,结果损兵折将,大败而归。我的毛病是对事情管得太细,从战场指挥到后勤补给,样样插手,那时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不由我做主怎么成?结果呢,一场惨败!我忽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伤心之下,便辞职不干。你说,我的毛病大不大?”

李铁惭愧地低下了头。“将军,我明白了,我不该事事独揽,不该……”

“我不想听你检讨!”万胜打断了他的话。“告诉我,你下一步计划怎么干?”

“我马上将攻城难点传下去,让下级军官和士兵们一起想主意。”

“好!不过,时间不等人,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到时候一定要拿出一个方案来!”会谈在将军铿锵有力的命令声中结束。

西伯利亚的寒冬开始一点点展露出它狰狞的面目。士兵们在漫长的黑夜中与战马挤作一团,相互取暖,可每天仍有大量冻伤的士兵和冻死的马匹,形势万分严峻。

万胜只等了两天就来到炮兵营地,气候不等人,他必须收回原来的承诺。此时,炮兵营却出乎寻常地热闹,营地中央生了一簇炙热的炭火,李铁以他的独臂挥舞铁锤,打造铁制件,其他士兵在一旁忙碌地搬运东西,每个人都干得满头大汗。

万胜赏识地一笑。“我要让其他各营的士兵都来看看,勤劳的人不怕严寒!”

有人捅了捅专心打铁的炮总。他连忙放下铁锤,激动地大喊:“将军,我们有办法啦!”

万胜望了一眼散落一地的零件,马上便领悟到他们的意图,这个设想真是绝妙无比啊!“李铁,这次你是总指挥,有这么多铁匠、木匠、火器技师需要你去统筹调度,快去忙大事吧!打铁的小事吗,我也会!”说完,他脱下大衣,撩起了袖管。

“将军,打铁的粗活怎么能……”

“怎么,你信不过我这个铁匠?”将军虎起了脸,李铁只得乖乖交出了铁锤。

在大家的配合下,一具火龙炮终于在天黑前改装完毕。原先为了保密,每发火箭都用一个木筒封装,于是有人建议取消集束火箭架,将火龙炮放在木筒内单发发射。为此,炮兵中的能工巧匠将燧发火枪上的击发装置拆下改装,安在木筒上,李铁又精心打制了一个瞄准具,大功告成。

大营外,一名士兵用身体当炮架将单发火龙炮架上了头顶,李铁单腿跪倒,瞄准一颗高大的云杉树顶扣动了扳机。火箭尖啸着飞出了木筒,在大树上空化为朵朵“白云”。

众人笑逐颜开,唯有李铁,出乎意料地板起了脸。“偏高两度,瞄准具需要重新调节!”

“诸位战友,我想在此恭喜大家!”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转向了将军。“就凭你们这项发明,天下已没有不可攻克的城堡!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在十天内改装好一百具火龙炮,一定要尽快攻克伊尔库次克城!”

炮兵们齐声欢呼。万胜搓了搓冻僵的手,又补充了一句:“我对那单发火龙炮只有一点建议,每个扳机上必须系一小段细绳。”

全军士兵冒着严寒辛勤劳作,按时完成了攻城准备。夜里,万胜回到自己的营帐休息,今晚的行动将由李铁全权负责,平虏将军终于能小喘一口气了。他来到鸽笼前,打开保暖用的厚布,小白立刻兴奋地嘀咕起来,他感到一阵欣慰。一晃大半年过去了,雪儿在家一定焦急万分,该写封信回家安慰安慰她了。

万胜提起了笔。“雪儿,我在这银装素裹的奇异世界中给你写信,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使我想起在家等着我的‘雪儿’。”

他忽然搁下了笔,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里蔓延开来。这算是在宽慰她呢,还是……万胜心烦意乱地在大帐中急走一圈,最后将信纸揉成了一团。

下篇 第三十七章 平定北疆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冰封的安加拉河上漆黑一片,数百名身披白斗篷的士兵无声地趴在冰面上,慢慢朝着灯火映照下的西城墙匍匐前行。前方又是一道闪光,几束火把被扔下了城墙,众人即刻伏地不动。过了一会儿,火把熄灭,城上的俄军哨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李铁微微一笑。这些老毛子,自从上次夜袭以来,如同一群惊弓之鸟,每隔一小时便扔下一些照明物。不过,那不管用!你们就耐心等着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夜宵”吧!

新军士兵继续前行,渐渐地接近城墙。李铁开始在心中默数着离火箭发射点的距离:两百尺……一百尺……五十尺……

漆黑的夜空忽地闪过一道绿光,这可不是老毛子的火把!李铁惊恐万状地抬起了头。一条绿色的光带在北部天空快速飞舞,光带晃悠片刻猛地一落,眨眼间化为一道垂落的帷幕。新军士兵生平头一回目睹了北国冰原一大奇观--北极光!对他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祥兆,攻城士兵在天光下暴露无疑,城墙上的俄军慌乱地开始准备大炮!

李铁猛然醒悟过来,胜败在此一举,不能再犹豫了!他揭下白斗篷,一跃而起,“跟我来!”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冲向了城墙。一名士兵扛着火龙炮紧随其后。

他们快速跑到了发射点,士兵将炮架过头顶,李铁蹲在后面瞄准了最高的那个塔楼。他伸手扣动扳机,不料冻僵的手指早已不听使唤,他这时想起了将军建议安装的细绳。李铁口咬绳子轻轻一拉,火箭准确无误地飞向了目标。

站在城墙上的俄军官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这片惨绿色的天光下,一条条“火龙”拖着白烟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迎面飞来,这……这不是圣经中世界末日的写照吗?俄军士兵全部屈膝跪倒,不停地在胸前划着十字。这的确是他们的末日,一百发火箭相继飞至头顶,化为万朵“铁花”……

后续士兵扛着火药桶冲了上来,西城墙在巨响声中倒塌。成百上千的新军士兵平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涌入伊尔库次克城。城内一千守军许多还在温暖的被窝中做着美梦,他们仓促起床,跑的跑,降的降,那些光着脚、身穿单布衬衣向荒野逃窜的哥萨克士兵不出半小时便被西伯利亚的严寒无情地吞噬了。

新军在伊尔库次克缴获大量耐寒的西伯利亚马,大军顶着寒风沿冰河北上,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布拉次克城,为数不多的俄国守军被迫开城投降。至此,北起雅库次克,南至辽东地区的所有俄军均被截断了补给,气焰嚣张的哥萨克骑兵在中国领土上度过了一个令他们终身难忘的寒冬。

第二年春,哥萨克主力放弃在中国领土上修建的城堡要塞,向伊尔库次克疯狂反扑。大军在贝加尔湖以东崎岖难行的山岭中遭到新军伏击,被迫折回,改由奥寥克马河北上,然后沿勒拿河进逼。

万胜早已从缴获的俄军地图上获悉了西伯利亚地区所有道路情况,新军抢先攻下勒拿河上的乌斯季-库特镇,将人数众多的哥萨克骑兵挤在无法展开的勒拿河谷。

两军在河谷中激战一天,装备落后的哥萨克死伤惨重,狼狈而逃。新军士兵利用北极白夜,不顾疲劳,乘胜追击,最后将弹尽粮绝的俄军包围在雅库次克。

几天后,卢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亲王带着一小队人马和翻译扛白旗来到新军大营。“我是俄罗斯亲王,要求与中国军队的统帅谈话!”卢巴诺夫高傲地昂着头。

万胜迈步走出大营。“我就是统帅。我们只接受投降,别的一盖不谈!”

翻译指着万胜简要介绍一番,卢巴诺夫连忙向他鞠躬行礼,“很荣幸见到中国亲王!”万胜回敬一礼。俄罗斯亲王收起了部分傲气,“俄罗斯军队愿意向中国亲王投降,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们以下条件……”

“条件?你们俄罗斯军队肆意扩张,残害我国百姓,现今被打得一败涂地,开条件的是我们,不是你们!”

响亮的话音回荡在密林山谷之中,卢巴诺夫知趣地收回了自己的条件。他犹豫片刻,又深鞠一躬。“中国亲王兵法高强,我输得心服口服。卢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对上帝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以中国为敌!作为你的手下败将,我恳求你们,不要骚扰雅库次克的居民,不要残害报复我的士兵,他们在俄罗斯都有亲人等着他们平安回家。”

“这个我可以答应你。我军一向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至于你的士兵吗,只要他们肯缴械投降,我们一定给予体面的待遇。”

俄罗斯亲王当即解下腰间的指挥剑,双手托着交给万胜,“卢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亲王率领一万哥萨克轻骑正式向中国投降!”

万胜头顶着明亮的夏日,不知疲倦地在雅库次克镇小街上巡视。该镇地处东西伯利亚交通要冲,是俄罗斯在此地区的行政与贸易中心。尽管如此,镇里的房子大都为低矮的木建筑,脏乱无比,不堪入目。唯一特别的是,这里地处北纬六十二度,接近北极圈,盛夏时节的太阳几乎从不落山,堪称一景。

他来到下一个战俘营,看守士兵立即向他汇报情况。此时,人群中有人激动地大喊:“你快看啊,那将军不是那个自称‘荷兰水手’的人吗?我们上当啦,我们上当啦!”

“这不是我们的错!”身旁另一名士兵从容地答道,“是那个逼我们垦荒种地的安德列维奇放的人,我们马上就去告发他!”

万胜也认出了这几个哥萨克士兵,尽管他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他听到了“安德列维奇”这个名字。回到大营后,他派人四处寻找这位俄罗斯专员。几天后,安德列维奇被新军士兵带到了一幢空无一人的小木屋。

门终于开了,一名披挂整齐的中国将军走了进来。安德列维奇惊讶地站起身来,马上又懊丧地跌回椅子上。“我真傻,我真傻啊!”他喃喃自语。

万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心里,他已把对方当成了朋友,可这也正是自己的为难之处。“安德列维奇,我们又见面了!”专员沉默不语。“我知道你在心里怎么看我,但是有两件事我没有撒谎:我的名字的确叫万胜,我也的确在探险队干过。”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将军,是这些中国士兵的统帅。”

“将军,统帅?那你为什么冒死跑到我们俄罗斯要塞来?”万胜张了张口,却又止住了,如让他知道了实情,他将更加自责!

安德列维奇站起身来,“你不用再编故事了,请送我回去吧。”

万胜狠狠一咬牙。“实不相瞒,我只是想看一眼你的战略地图。”

“原来如此!”俄罗斯专员痛苦地跌坐回去。“我安德列维奇愧对俄罗斯,愧对沙皇陛下,我有罪啊!”

万胜等他平静了一点,安慰道:“安德列维奇,你不要太难过。你们沙皇一味冒险扩张,他为什么不想一想,如此劳师远征,即使我今天不打败你们,难道两万哥萨克轻骑就能战胜中国吗?战争如果旷日持久地拖下去,受苦的也有你们俄罗斯人啊!”安德列维奇低头不语。“我衷心希望,我们双方能尽快签署和约,固定边境,和平共处!”

“我敬佩将军阁下的勇气和智慧,”安德列维奇终于开口了。“我不恨你,我只怨我自己!”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是称我万胜吧。”

安德列维奇望着对方诚恳的眼神,微微一点头。“你刚才说,你曾当过探险队员,你们去哪儿探险?”他的语气已柔和了许多。

“很惭愧我从未去过北极冰海,我们当年从北美洲的东海岸走到西海岸。”俄罗斯专员递来了充满敬佩的目光,万胜接着说:“安德列维奇,这次我找你是因为你的士兵已告发了你!先生再留在这儿有生命危险,如果你愿意的话,请来我们新中华府吧,我们一定将你奉为上宾。”

安德列维奇犹豫了一下。“万胜,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决定留在这里,接受我的命运!”他的嗓音是如此的低沉,万胜痛苦地闭上了眼。

“还有一件事,上次先生送给我的这份礼物我受之有愧!”万胜拿出了指南针还给对方。

“留着它吧!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恨你。再者,你也的确是探险队员,我说过的话依然有效。”

万胜想了想,然后掏出自己的指南针。“我的这枚指南针尽管没有你那样的奇异经历,但它跟随我走遍了北美大陆。请收下它吧,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幸运与平安!”

安德列维奇默默接过了指南针,将它牢牢拽在手中。

万胜向他伸出了大手,“安德列维奇,请多保重!”“万胜,你也一样!”两双手又一次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是他们俩最后一次会面。许多年后,据俄罗斯商人透露,安德列维奇被流放至北极圈内一小站服苦役,一天他只身一人走向北极极点,再也没有回来。万胜禁不住想,如果那天不去找他,不说出实奇#書*網收集整理情,或许他不会这么自责。与安德列维奇的交往是自己一生中一大憾事,他衷心地希望这位俄国朋友确实走到了北极,在死之前完成了他自己的毕生夙愿!

南京皇宫张灯结彩,如同过年一般。永安帝满面春风地端坐在上,脚下的文武大臣频频向他恭贺行礼。

邓仲仁最后一个走上前。“天威所向,四海臣服!老臣以为圣上可借此良机,将平俄捷报诏告天下,周知中外,让那些在海上游荡的西洋番夷看看,区区西洋小国、蛮夷之邦岂能与我天朝大国抗衡?”

皇上激动地一挥手,“准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殿中又是一片欢呼。

永安帝笑着招呼邓相:“邓爱卿,你先别退下,朕有一事请教。”“请皇上示下。”“平王来信说:准噶尔部虽被击败,但迟早会卷土重来。他建议朕任命一能征善战的武将驻守甘陕边关,抵御准噶尔部入侵。平王以为最佳人选是那叛将马卫英。”

“马卫英?那年他在武昌城差点儿杀了万岁啊!”有人忍不住在下面小声嘀咕。邓仲仁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皇上这么问,分明是在试探我!漠北之行后,皇上对我与平王之间的争斗一定有所察觉,如果今日反对平王的建议,皇上可能觉得我邓某又在与平王暗中较量;如果支持呢,我看皇上心里也未必信任那马卫英。要想两全,除非……

“皇上,老臣以为,马卫英虽死有余辜,但不失为一员虎将。皇上不如恩威并施,提升马卫英为平西大将军,令他率官兵五万前去伊犁剿灭准噶尔。如果马将军拥兵自守,说明他心怀不轨,皇上即可将他缉拿斩首;如果他出兵伊犁……”邓仲仁停顿片刻,抬头看了看皇上的神色。

“邓爱卿说下去。”永安帝侧耳倾听。

“如果他出兵伊犁,臣以为那五万官兵并不足以克敌制胜。待准噶尔部与马将军拼了个元气大伤时,皇上可亲率天兵十万荡平准噶尔,为我大明开辟新疆。此等丰功伟业将永垂青史啊!”

“精辟,精辟!朕一直想御驾亲征,这次终于有了机会。”

“圣上亲征,雷霆万钧,所向披靡!”永安帝在欢呼声中得意地点着头,“邓爱卿不愧为朝中的火眼金睛、朕的左膀右臂啊!”

“皇上过奖!其实,这驭人之术吗,皇上比老臣更胜一筹。老臣明白,皇上心里早有此打算,臣只是替皇上说了出来。”

龙椅上顿时爆发出一阵狂笑。“朕说吗,你是个火眼金睛!”

炎热的夏日烤得大地生烟。午后,瑞雪公主看着书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在梦里,自己的夫君骑着高头大马回家了,她高兴地迎了上去,可跑到近前,他却忽然消失!公主急得四处乱找,慌乱之中,她晃了一下头,清醒过来。外面好象有咕咕声,一定又在做梦。不,那是真的!

她一路快跑来到院中。果然,自己的小白正在院子里咕咕地叫唤着自己呢!“小白啊,小白,我可把你盼回家啦!”她一把将它抱在手里,利索地取出白鸽腿上的小纸卷,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雪儿,转眼一年过去了,你一定等急了吧!大战已经结束,我军现屯田黑龙江,一旦谈判结束即可回家。这一年我没饿着,也没冻着,一切均好,请安心等我回家。万胜,于黑龙江爱珲镇。”

她径直冲向自己的衣柜。

“圣上,平王从黑龙江千里快报!”户部尚书上前起奏,“黑龙江一带土著均遭俄罗斯人杀戮和驱逐,现今那里土地荒芜,渺无人烟。平王请求朝廷发派军民屯田黑龙江,以防俄军再度入侵。”

皇上满意地一笑。“平王和朕想一块了,黑龙江这地方我们决不能再让俄罗斯老毛子侵占了!户部对此有何安排?”

“禀皇上,臣计划从黄河以北地区动迁一万户农家前去开垦荒地。此乃官迁移民,有从者每户得银五十两及黑龙江沃野百亩,百姓一定争相前往。”

你们好大的胃口,张嘴就问朕要五十万两白银!永安帝的脸色霎时间阴沉下来。今年国库本不充盈,而修建避暑山庄、御驾亲征都需要大量的银子!不行,这次朕得杀杀你们的威风!他冷冷道:“每户五十两银子?朕想知道百姓最终能拿到多少?十两,五两?”

“万岁!”户部尚书噗通跪倒。“卑臣万万不敢干那贪赃枉法的事啊!”

“朕没有说你,但你能担保你的下官们不贪吗?”永安帝扫视一眼惶恐不安的群臣,“你们这些人谁在外面干过贪污受贿的事自己心里清楚,朕既往不咎。从今往后谁敢再干,朕一定严惩不贷!”

大臣们浑身战栗地跪倒在地,争先恐后地向皇上表忠心,发誓当一名秉公清廉的好官。永安帝终于露出了微笑,“列位大臣平身吧!屯田黑龙江一事朕早有打算,朕以为动迁千户农家足矣。此外,今后三年内,发配边疆各地的囚犯全部改去黑龙江开荒种地!”

“圣上英明!”呼声刚落,邓仲仁立即上前进言:“皇上,老臣以为平王劳苦功高,应早日回朝领赏。让他驻军黑龙江着实委屈了他!”

“邓爱卿言之有理,可是俄夷迟迟不肯答应我们的议和条件,留着平王的大军在黑龙江加以威慑是必要的。一旦和约签署,朕一定将他召回京城。”

“皇上圣断!”邓相恭敬地退了下去。

早朝结束后,他急匆匆地赶出皇宫。在宫门口侍侯的一名心腹见状立刻凑了上来,“大人有何吩咐?”

“你,马上跑一趟关外,去……”邓相喘着气道,“去找一匹千里骏马,只要货好,不管什么价都买下!”

下篇 第三十八章 瑞雪之家

“西南方发现不明马队!”随着哨兵的惊呼,一小队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跑步登上爱珲镇口的岗楼,一支支火枪从射击孔内伸了出来。

万胜浑身透湿地跑向镇口观察情况。这地方尽管地处北国冰原,但盛夏时节依然骄阳似火,他在大田里与士兵们干了一上午,刚回镇还来不及喝水更衣。

他举起了望远镜。“你们快把枪收回去,见了将军夫人就这样迎接吗?”

远处山冈上铃声阵阵,瑞雪公主跨骑一匹白马,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几缕秀发从她的发髻上滑落下来,贴着红朴朴的脸颊随风飘动。她策马跑上一片绿茵草地,渐渐地将卫兵甩在了后面。万胜催马迎着她而去,两匹骏马在草地中央相遇,双双发出了快乐的长嘶。

“万胜……万胜!雪儿……雪儿来陪你了!”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疲乏,公主忽然身子一歪倒了下来。她落在了夫君伸来的手臂之中。

万胜呆愣地看着她。自己的“小妹妹”象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安祥地垂落眼帘,红嫩润泽的双唇微张微合,似乎在梦中诉说衷肠。惊奇、喜悦、激动、彷徨、悲哀,一一种感受接踵而至,最终在他心里化为无穷的苦涩。哪天她真地醒来,我该对她说什么呢?

一道目光在默默注视着自己,是她睁开了眼!公主被慢慢地放下。“雪儿,看你这一路上累的,我不是让你在燕京安心等我回家吗?”

她垂下了眼,喃喃自语:“你不想我啊?人家想你想得都望眼欲穿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来黑龙江的路上野兽出没,匪徒横行,十分危险啊!”

“雪儿顾不得了!”她坚定地抬起了头,“那些官僚老爷们说话慢慢吞吞,等他们谈判谈完,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里的生活可比不上燕京,更比不上南京皇城啊!”

“只要有我的万胜在身旁,雪儿不怕!”

卫兵们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万胜带着一行人进入爱珲镇,公主被安置在镇中最好的一间小木屋里。

比起这间“最好的小木屋”,原先在燕京居住的简陋四合院真可谓奢华的宫殿!这里不仅缺乏象样的家具,就连可用来装点的花草也找不到。公主好不容易找到一些野花,将它们栽在盆中。不料,这些小黄花不久便全部凋谢,花蕊处结出了一簇簇蒲公英,在屋里四处飞扬,宛若夏日的白雪,小木屋立刻便获得“瑞雪之家”的美称。尽管黑龙江的生活艰苦异常,她仍然觉得不虚此行,只要能天天见着万胜,无聊的生活一下子变得绚丽多彩!

第一批囚犯终于到达黑龙江畔。领队的田御史走进将军的大本营,“下官此次带来囚犯一千零五十一名,请平王调遣发落。”

“一千零五十一名?”万胜从一大堆公文中抬起了头,“朝廷的信函上明明说有一千零五十二人嘛!”

“平王有所不知,有一位犯人身份特殊。”田御史压低了嗓音,“他是国舅曹统,乐贵妃娘娘的哥哥!”

“难道他不是囚犯吗?”万胜冷冷道。

“平王,下官这次带来了乐妃娘娘的一点小意思。”御史一指窗外,一匹高大的枣红马正在昂首踢蹄。万胜一看便知那是一匹难得的宝马。“娘娘希望平王能对国舅客气一些,以后她一定加倍报答。”

“那曹统究竟犯了什么法?”

“请平王不要张扬。”御史环顾四周轻声道,“国舅可是个多情的种,他看上了一民间少女,可那女子不识抬举,非但不从,还指使自己的两个哥哥出来殴打国舅。家奴们为了保护国舅,出手重了一些,将他们打死了。”

万胜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田御史是想让我把这个强暴民女、行凶杀人的恶棍当老爷那么养着?”

“平王息怒,平王息怒!”御史又是鞠躬又是摆手,一阵慌乱。“其实下官也看不惯这个骄横跋扈的国舅,不过下官想进劝平王一句,不要与乐妃娘娘作对,这是为您的将来着想啊!”

万胜伸手一指御史,“你,回去告诉那乐妃,别说国舅,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得下田垦荒!”田御史灰溜溜地带着骏马离去。

这天,瑞雪公主特别兴奋地装点打扮着那间小木屋。万胜终于答应不住兵营,而搬入“瑞雪之家”了!美中不足的是,他依然睡在隔壁房间。

傍晚,夫君满头大汗地从田里归来,她立刻将一盆洗脸水端了上去。“万胜,看你这头汗,快擦一把吧!”

他舒舒服服地擦了一把。“雪儿,你可把我惯娇喽!以后叫我怎么住得惯兵营?”

“以后你就一直与雪儿住。如果打起仗来,不能把兵营搬雪儿这里,那就把雪儿搬兵营那里!”她调皮地一笑。

不等万胜回答,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进小屋。“将军,大事不好,国舅曹统不堪劳苦,暴病身亡了!”

“就干这么一点儿活就死了?”万胜不敢相信那人竟然如此脆弱。“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那士兵一脸愁云,站立不动。“将军,据说曹统在京城势力不小,这消息传回去恐怕对将军不利啊!我们不如说,他是吃饭时噎死的。”

“不行!我平虏将军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是怎么样就怎么说!”

公主不安地目送那士兵离去。“雪儿不知曹统被发配来黑龙江了。我一向不喜欢他们曹家的人,不过越是小人越是要提防着啊!”

“我知道乐妃在宫中的地位,可我总不见得命令那些浴血疆场的士兵去给那恶棍当仆人!”

“雪儿敬佩夫君的为人,换了雪儿,我也一样会让那恶棍下地吃苦的!只是,我了解乐妃,她是有仇必报啊!”万胜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中俄谈判迟迟没有结果,两人在爱珲镇一住大半年。短暂的黑龙江夏季转眼就过去了,北风夹带着冰雪呼啸而来,小镇立刻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中。

晚上气温急剧下降,“瑞雪之家”在寒风中不住地颤抖战栗。公主将被子大衣全都裹在身上,仍然挡不住从窗缝中侵入的寒气。她瑟瑟发抖,辗转不眠,此时此刻,她真希望万胜能陪伴在自己身旁!说来也怪,他对自己可谓体贴入微,但他连一点那个意思也没有,我雪儿究竟做错了什么?

下半夜,她终于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也不知什么时候她睁开了眼,只见夫君悄然无声地来到床沿边,他轻轻托起自己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搂在怀里。他的手顺着自己的头发、脖子慢慢移动,她感到一阵热潮涌来。公主闭起双眼,前面出现了一片温情适意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她被迫睁开了眼。窗外,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明亮的阳光透过窗缝直射她的眼睛。原来那是一场梦,一场幸福的梦!

外面传来了有规律的咔嚓声。她起身下床,隔着窗缝向外观瞧,万胜正在院中大口大口地哈着白气铲雪。公主披上毛皮大衣,又拿上夫君落在屋里的大衣急急地走出房门。

尽管屋外阳光明媚,可才吸一口气她便觉得鼻孔中冰屑阻塞,隐隐作痛。公主揉了揉鼻子,快步来到夫君跟前。“万胜,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铲雪连个帮手也没有?你的那些士兵真懒惰!”

“雪儿,你起床啦?”他又哈了一口白气。“这不怪我的士兵,我在屋里闷得慌,想出来活动活动手臂。”

公主这时注意到,他身上的汗水早已在衣服外结成了一层白霜。她立即递上了他的毛皮大衣, “天这么冷,快把大衣穿上吧!”

“我已习惯了,不觉得冷。雪儿你还是自己再披一件吧!”见她犹豫不决,万胜接过大衣,帮她披好。“还冷吗?”他的双臂围着她的肩膀。雪儿抬起头,朝他嫣然一笑,“不冷了!”

他拿起大铲继续铲雪。公主在一旁站了一会儿,“雪儿也想活动活动手臂,你让我也一起干吧!”

万胜关切地看了她一眼,一双白净的小手此时已冻得通红。“雪我已铲得差不多了。这样吧,我们先回屋吃早饭,然后戴好你的手套,我教你堆雪人。”

“堆雪人?太好了!”在南方长大的她从未玩过雪人,她高兴地跳了起来。与万胜在一起总能学到许多新奇的东西!

不一会儿,两人又来到院子里。万胜弯下腰,教她堆雪人的第一步:滚雪球。“雪儿,这里的雪可不同于你在南京看到的那种粘乎乎的湿雪,这里的雪又干又松,你要拍实了才行。”

“我尽管叫‘雪儿’,但不知道雪还有这么多种呢!”她又一次向他送来敬慕的微笑。

“等以后你去的地方多了,自然会知道的。说起你的名字,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叫‘瑞雪公主’?”

“听母后说,我出生的时候正巧天降瑞雪,母后见我也洁白如雪就起了这个名字。”她边说边想着夫君刚才讲的话。“万胜,你喜欢湿雪还是干雪?”她忽然问。

“当然是干雪了!”万胜随即抓起一把雪,“这种雪尽管做雪人费事,但小小一把却包含着无数独立完整的雪花,它们片片晶莹剔透,洁白无暇。”他将手中的雪轻轻一吹,千万颗细小冰晶飞扬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太美啦,真太美啦!”公主两掌平伸,美丽的雪花纷纷落在了她的手中。她仔细端详着棱角分明的小冰晶,轻声道:“雪儿也要做洁白无暇的雪儿!”

两人终于滚好了大中小三只雪球,雪球被层层叠起,雪人很快就有了轮廓。公主看着夫君那熟练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以前一定堆了不少雪人吧?”

“当然!小时候每逢新年,我和我的小妹妹麦根总喜欢将屋前屋后堆满大雪人。说起麦根,其实你在许多方面都很象她。”

公主猛地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她终于明白了,万胜对自己如此关怀体贴是因为他把自己当作了那个小妹妹,原来他压根儿没有把我雪儿当成夫人!

她心不在焉地帮着万胜装上了雪人的手臂和鼻子,最后只缺眼睛了。“雪儿,你有什么黑的圆的东西?”

“啊?噢!”她恍恍惚惚地在口袋中搜寻片刻,然后拿出两颗大蜜枣。

万胜嵌上蜜枣,满意地一点头。“成了!既然雪儿把心爱的蜜枣都搭上了,我们就叫这个雪人‘蜜雪儿’吧!”

“蜜雪儿?这个名字好听!”公主终于从沉思中醒来。她转向万胜,两眼带着恳求,“要是夫君能叫我‘蜜雪儿’就好了!”

万胜却将头扭向一旁,沉默不语。

下篇 第三十九章 启程

冬去春来,中俄谈判终告成功。俄罗斯正式声明,放弃对贝加尔湖以东、外兴安岭以南所有地区的领土要求,贝加尔湖东岸归还土谢图汗管辖,其余地区由大明政府管辖。新军圆满完成了在黑龙江的使命,凯旋回师南京。

这是万胜回京后第一次早朝,穿戴整齐的文武百官们前呼后拥地将他拥至大殿,宰相邓仲仁却被冷落一旁。

永安帝笑容满面地登上龙椅。“王爱卿,这次你招降土谢图汗,大败俄罗斯蛮夷,再一次立下盖世奇功,朕都不知道该如何赏赐你?这样吧,你自己说想要什么,除了龙冠龙袍朕什么都赏给你!”

“臣已倍受皇恩,不再需要任何赏赐。请皇上准臣尽早率军返回新中华府,以防西夷乘虚偷袭。”

这回答完全出乎皇上的意料。他面向群臣,话语激动:“列位大臣都听听,平王在这个时候都不忘大明江山社稷的安危!朕希望你们以后多学学平王,多想着江山大业,少计较个人得失!”

“谢皇上教诲,臣等一定铭记在心!”大臣们话虽如此,心中却在叫苦不迭。早知道平王是这么一个一心为国的蠢蛋,当初还不如去巴结那个老不死的邓仲仁!

皇上微笑着转向万胜。“王爱卿,其实朕心里舍不得让你回去,不过既然朕已说过答应你的任何要求,朕就不再强留你了。如果你还有其他请求,尽管告诉朕。”

“臣的确还有两个请求。”

皇上等的就是这个,“王爱卿快快请讲!”

“臣想在新中华府建一所军校,培育年轻的一代将官为国效力。”

“朕准了!”永安帝爽朗地应答。“大明官兵中独缺象王爱卿这样有胆有识、尽忠报国的良将。朕望你能以身示教,为我大明培育出一代英才!”

“谢皇上!”

“那王爱卿的第二个请求是?”皇上急不可待地想赏给他一点实质性的东西。

“臣请求皇上在东海之滨的上海县营建海港,以增进大明本土与新中华府的联系。臣还觉得,海港旁如能盖建机械工厂,用以加工原料,生产成品,转销内地和海外,便能充盈国库,造福于民!”

邓仲仁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被皇上发现。“邓相,你有话就请大声地说。”

他的心一颤,与平王的任何争执都是险着!“皇上,老臣脾气倔强,说的话可能不中听!”

“朕不生气,你说吧!”

“营建船港、通商增市确可充盈国库,但自古商贾唯利是图,他们处处以次充好,囤积居奇,坑害百姓,败坏民风。老臣以为效仿新中华府失大于得,请皇上三思!”

“邓相,你说的道理朕明白。可令朕不解的是,平王正直清廉,可谓人中之表帅,他不也出自‘民风败坏’的新中华府吗?”

“皇上过奖!”万胜连忙接话道,“其实奸商害民罪不全在于商!”永安帝向他投来了惊奇的目光。万胜继续慷慨陈词:“他们以次充好是因为贪官庇护,执法不严;他们囤积居奇是因为生产不利,商道不畅。知府张国利在职期间,新中华府已杜绝了此等劣迹,臣请求皇上御驾前往新中华府体察实情!”

永安帝哈哈大笑。“没想到王爱卿不仅会统兵打仗,还熟谙治国之道!唉,只可惜朕不胜舟船颠簸之苦,无法御驾亲临新中华府,但朕相信你的话!上海县地处黄沙之洲,如能为朕创利增税,朕求之不得啊,平王的请求朕准了!”

皇上饱含感激之情,接着道:“王爱卿,你所有请求其实都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朕。这次你立了大功,朕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朕决定赏你黄金万两,回去后让皇妹操持着盖一幢象样的府宅。新中华府地处偏远,生活艰苦,这就算是朕的一点点心意吧!”

“谢皇上!这些钱臣将全部交给公主支配花销。”

“王爱卿不必那么惧内嘛,如果钱不够,尽管告诉朕!”永安帝又一次哈哈大笑。

万胜出了皇宫后直奔要犯监狱,狱卒将他领到了马卫英的牢房。马将军一见来客,呼地从牢房的一角站了起来,“王将军,我马卫英重罪在身,只求一死,您为何在武昌救我啊?”

“马将军,我先问你,当年收复京师时,你身先士卒头一个冲入城内,浑身负伤仍奋战不息,如此舍身忘死的英雄怎么会与徐世忠这种人同流合污呢?”

马卫英哀叹道:“先皇即位后将当年的功臣武将全部派往边疆寒苦之地,接着他又强行解散了将军您的新军。消息传来,徐尚书对末将说,皇上迟早会向咱们开刀的,与其到那时遭兔死狗烹的下场,不如现在就跟着他一起干。”

万胜哼了一声。“换了徐世忠当皇帝,难道你就会免遭兔死狗烹的下场?”

“末将糊涂!”马卫英又一次低头叹息。

万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总觉得,我们当将军的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在官场上都应有为国为民舍身忘死的勇气啊!”

“王将军的品德言行令末将敬佩不已,只可惜末将罪无可赦,否则一定立志当一名为国为民的好将军!”

“马将军,你还不知道吧?皇上已决定授于你平西大将军之职,统领官兵五万前去征讨伊犁准噶尔,戴罪立功。”

马卫英热泪盈眶。“末将明白,如果没有王将军为末将说好话,决不会有这道恩旨。将军请受末将一拜!”他噗通跪倒在地。

万胜急忙将他扶起,“马将军,我受之有愧啊!这个平西大将军可不是我的主意。目前大战方休,民心思定,马上又要劳师远征,实在不妥。更何况马将军带着这区区五万官兵去讨伐兵强马壮的准噶尔,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马将军拱手抱拳,话语慷慨激昂:“我马卫英的命是皇上赐的,末将甘愿血洒大漠,为国捐躯!”

万胜笑着摇了摇头。“我说的舍身忘死不是让你去故意寻死!当今朝廷不乏酒囊饭袋,却极少有马将军这样的将才。你若是死了,谁来保国卫民,抵御外敌?”

“君令难违,末将不可不战!”

万胜想了想。“这样吧,我将新军所有战马、三千条燧发火枪和一百具火龙炮交给你,在新军离开前帮你编练出一支精英突击队。”

“王将军的再生之德,我马卫英永世不忘!”他深鞠一躬。

“你不用谢我,但是这次西征我希望你能做到两件事:第一,火龙炮属我军绝密火器,在必要时必须销毁,决不可落入敌人之手;第二,如果你胜了,对待伊犁的百姓要仁慈,要宽容,决不可扰民!”

“您的嘱咐末将一定牢记在心!”

远洋船队终于拔锚起航了,三层巨大的方帆灌满了江风,大帆船顺流疾驰。长江两岸的农田村镇在快速向后滑去,瑞雪公主两眼泪光地站在甲板上,虽然这已不是自己第一次离开故乡,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何时才能再看一眼这熟悉的江南景色?

“雪儿,江面上风大,快披上大衣吧!”万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后。公主转过身,想对他报以感激的微笑,可眼中的泪水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歉意,“让你跟着我真是委屈了你。”

“没有的事儿!”公主擦干眼泪,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跟着我的夫君,雪儿看到了许许多多新鲜事,大千世界可比深宫内院美多了!”

“但也苦多了。”

“只要万胜能忍,雪儿也一样行!”

船队进入一望无垠的东海,浓黄色的江流变成了万顷碧波,帆船开始剧烈地颠簸摇晃。公主半依在万胜肩上,好奇地左顾右盼。清新的海风吹拂着面庞,她仿佛觉得自己跨骑一匹骏马,在一望无际的绿茵草地上飞奔,而万胜稳稳地坐在身后为她把持着缰绳。

“雪儿,船有些颠,你感觉如何?”

“没事,没事!万胜你看,”她兴奋地一指远方,“那些巨桅帆船在南京港里显得如此高大,开到海上却又如此渺小!”

“在南京港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小水塘,在这里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世界!”

她微微一吐舌,“没想到世界有这么大!如果没有你陪着,雪儿可不敢独自跑这儿来。”

“为什么不敢?从燕京至黑龙江三千里荒野,没有我陪着你不也走下来了吗?你的那些宫女们不会骑马,全被落在了燕京,结果在爱珲镇的那大半年,家里大事小事全靠你自己一双手,你不也干得很好吗?”

她眯眼一笑。“雪儿当时就这么做了,没有细想。”

“其实,你还有许多能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以后遇事要相信自己,要敢于尝试,敢于拼搏!”

“谢夫君鼓励,雪儿都记住了。”她顿了顿,“不过,如果可能的话,雪儿还是喜欢有万胜陪着。你能象这样陪我一辈子吗?”海面上突然吹来一阵大风,船帆剧烈地抖动起来,公主的话语顷刻间就淹没在一片啪嗒啪嗒的声响之中。

南京街头早已夜深人静,而邓相府内却热闹非凡,近乎满朝文武全都聚集在邓府客厅之中。

“恭喜邓大人,贺喜邓大人!平王一走,您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爷了!”“邓大人,那平王在京时处处与您对着干,现在他一走,下官们都为您松了一口气啊!”“嗳,你别看那平王深得皇上恩宠,他头脑简单,言语天真,哪是咱们邓大人的对手?”“说得对!邓大人足智多谋,别说一个平王,就是一百个也不在话下!”

大家争先恐后地向邓相献媚,不料他忽然收起了笑脸。“你们都别说了!你们以为平王是傻瓜,把到手的大权拱手交给咱们?你们这些人真糊涂啊!”

大堂中鸦雀无声,邓相继续训斥道:“他这着叫以退为进!你们在朝这么久了,难道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皇上今儿给你们的,明儿可以全部收回,外加你们的脑袋!平王聪明地躲在天高皇帝远的新中华府,随时窥视朝廷,伺机夺权!”

大臣们惶恐地低下了头。有人战战兢兢地问:“那么依邓大人之见……”

邓仲仁伸手示意,几名贴身心腹走上前来。他轻声耳语几句,心腹们频频点头,“大人神机妙算,一着高似一着啊!”

下篇 第四十章 风暴

远洋船队在灰蓝色的北太平洋上劈波斩浪,向东疾驰。离开南京港已整整三个月了,船队前方依然水天一线。瑞雪公主拿着万胜的单筒望远镜眺望远方,口中不满地嘀咕起来:“大海,大海,看了这么久还是老样子!”

“雪儿,你就看天上的云彩吧,它们每朵都不一样。”万胜说罢继续与周满号舰长商议回航路线。

公主端着望远镜前后左右地盲目乱照,她的视线最后停在了西北方的地平线上。“那片云的样子真奇怪,长长一条,象条白龙!”

“千岁,您当真?”舰长打断了与将军的对话,急急地向她询问。

“舰长,就在那儿,你自己看吧。”

未等公主说完,舰长已拉出了自己的望远镜瞄准西北天空。“上一更吹的是什么风?”他大声问属下。

“禀舰长,西南风。”

舰长抬头向桅杆顶端望去,一面长长的三角风标旗直指正东。他脸色突变,“风向右旋。云飑……那是云飑!风暴就在那条云线的后面!”

“我们躲得过吗?”万胜焦急地问。

“不行啊,将军您看,那条云线一连好几百里!”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大概两小时,至多四五小时。”

“我们马上作准备吧,打出旗语:所有舰船自行返回金山港!”万胜转向公主,“雪儿,快回你的房间里去,躺在床上别动,千万别出来!”

“万胜,我可以帮你……”

“我不开玩笑!”他严肃地转过身,继续向属下布置工作。

在船队的北方,强劲的北冰洋冷锋急速推动着太平洋上空亿万吨湿热空气。冷暖交锋处,狂风夹带着暴雨以逆时针方向旋转着横扫海面。傍晚时分,翻滚咆哮的海浪终于赶上了船队,巨大的远洋帆船象一具具小玩偶时而被甩上半空,时而又被按入谷底,高耸的桅杆如同钟摆一样左右摇晃,嘎嘎作响。

万胜头戴斗笠,站在大雨如注的甲板上指挥着水手驾驭帆船。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公主的房里传来一声尖叫,他简要交待了一下任务便急忙奔向那里。雪儿半躺在床上,不停地往床下的木桶里呕吐。她吃力地撑起了身子,“万胜,救救雪儿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好害怕,你带我一起上甲板吧!”

“这怎么行?甲板上太危险了!”

“雪儿不管,反正呆在这儿即使不被吓死也要吐死,你答应我嘛!”她想以惯用的方式撒娇,可发出来的声音却沙哑无比。

万胜想了想。他找出一段缆绳,将绳的一头系在她身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我答应你上去试一小会儿。”公主兴奋地穿戴完毕,她正准备出门又被夫君拦住。“雪儿你听着,在这天气上甲板,即使是老水手都害怕,如果你撑不下去就拉三下绳,懂吗?”她顺从地点点头。

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公主刚一出门便打了个寒战,她咬紧牙关,跟着夫君登上了后甲板。

“右满舵!”万胜沉着地下达命令。大帆船摇晃着转向右侧,朝着右前方袭来的巨浪直冲而去〖注19〗。船体刹那间被托上浪峰,接着又重重地跌落下来……

公主紧张地抓住木栏看着夫君驾驭帆船。站着站着,她惊奇地发现,原先胃中那翻江蹈海般的感觉奇迹般地消失了!迎着狂风暴雨,她胜利地昂起了头。

又是一道闪电划空,周围的一切顿时清晰地跃入眼帘。往日蔚蓝美丽的大海早已变成了一头面目狰狞的怪兽,“怪兽”扭动着身躯,船前的海水陡然升了起来,弯曲的浪尖犹如怪兽漆黑的巨腭向自己凌空压下,“怪兽”开始咆哮,一声霹雳震耳欲聋。

她禁不住尖叫一声,闭上了眼。雪儿,快拉三下绳,回船舱吧!心里有一声音在说。她微微睁开眼,自己的夫君屹立前方,巍然不动,帆船已顺利驶出了巨浪。伸向缆绳的手缩了回去。雪儿不怕,要想让万胜把你当成夫人必须学着象他一样坚强!

黎明时分,风暴终于过去。东升的旭日将大海染成一片金黄,周满号战舰又一次鼓起了风帆朝着光芒万丈的太阳疾驶而去。

一天清晨,嘈杂的鸟叫声将公主从梦中惊醒。她两眼茫然地瞪着房顶,这是什么鸟,叫得如此刺耳难听?不对!在海上四个多月没听见一声鸟叫,这些鸟从哪儿来的?她披上外衣,走出舱房。鸟叫声更响了,公主抬头观瞧,一大群海鸥在船桅顶端追逐嬉戏。

“新中华府,新中华府!”了望台上突然传来惊喜的叫喊。隔着朦胧的晨雾,连绵不断的大山渐渐映入眼帘,一望无际的森林象翠绿色的绒毛地毯从山顶一直铺到蔚蓝的海滨。公主激动地深吸一口气,快步跑回舱房。

她抱着忠实的小白来到甲板上。“小白啊,这几年你随我东跑西颠,吃了不少苦,雪儿给你找到了一个美丽的新家,你自由啦!”她用力将小白抛上天空,白鸽展开双翼绕着船桅飞行一周,然后直奔巨木参天的海岸。

周满号徐徐驶入金山湾。海湾内停泊着各国商船,公主好奇地看着船上的彩旗,忍不住叫了起来:“这些船真有意思,红旗船停这边,蓝旗船停那边,遥遥相对,象仇敌似的!”

站在一旁的万胜笑着解释:“红旗船属英格兰,蓝旗船属法兰西。他们在自己老家的确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不过来我们这儿做买卖不敢撒野,全都学得规规矩矩!”

“中间那些飘着红白蓝三色横条旗的船属哪国?”

“荷兰。”

“雪儿想起来了,婆婆的故乡就在荷兰吧?”不等万胜回答,她又指着岸上一奇怪的建筑问:“那个高高的架子是什么?”

万胜自豪地一笑。“那是新中华造船厂的畜力吊车!我离开前刚刚投入使用。”

“这儿的新鲜东西可真不少啊!”她兴奋地摇晃着脑袋。

“等上岸后我给你一一解释。”

她转向夫君,甜甜地一笑。“我的万胜真了不起,什么都知道!不仅如此,夫君还是天底下最勇敢、最高大的男子汉!”说罢,她骄傲地一扬脖子。

万胜忽然变得神情严肃。“雪儿啊,其实你并不了解我……”金山镇城头上响起了三声礼炮,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开始朝着他们欢呼。周满号上的新军士兵和水手也一起拥上了甲板,向岸上人群挥手致意,人潮声顷刻间压过了喧嚣的海潮。

董知府及各级官员穿戴整齐,列队等候在舷梯两侧。“新中华知府董学兴率全体文武在此恭候平王千岁、公主千岁大驾光临金山镇!”

万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董大人,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客套?你让我觉得好不自在!”

公主连忙解释道:“夫君最不喜欢别人叫他平王,董大人还是按老规矩,称他为‘将军’吧!”

“谢千岁指点。”董学兴又是一鞠躬。

“有多少船回来了?”万胜急切地问。

“平王,抱歉,将军,已有二十二艘船平安回港。将军请放心,下官已派出一些船去海上四处寻找落难水手。”

“这就好!”

一行人在董知府的带领下很快来到“将军府”。万胜看了一眼装修一新的大宅,诧异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再说公主千岁也住这儿,象原来那样怎么行?”

“这……这也太过分了!”他一跺脚道。

“这是新中华府全体官员的一点点心意,请将军不要见怪。”

趁着万胜与知府说话的工夫,好奇的瑞雪公主已在屋子里快速转了一圈。她高兴地跑了出来,“这所宅子造得真不错,雪儿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亮堂的屋子,就连京城的皇宫都没有这么温煦!董大人,这事让你多费心了。”

“哪里的话,只要千岁喜欢,下官理应效力。”董知府拱手应答。

万胜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此时他实在忍不住了,“董大人,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可如此装修也太奢侈了!你老实说,你们化了多少两黄金去进口这么许多玻璃窗?”

“将军误会了,这些玻璃窗全是我们新中华府工匠自制的!”董知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军离开这几年,新中华府的制造业水平又升了一级。这幢大宅的翻修虽然化了我们一点心血,但决没有将军想象的那么昂贵,所有费用均出自官府今年的盈余,我们没向百姓加收一厘税钱!”

“官府的盈余理应用来造福于民,这装修费用是我们欠官府的。”公主插话道,“这样吧,皇兄正巧送我们一万两黄金来建造府宅,既然董大人已把此事办妥了,那一万两黄金就全部还给官府!”

董知府连连摇头,“太多了,千岁,太多了!”

“这钱你就全收下吧!”万胜舒缓了一下语气,“多余部分拿出来奖励那些能工巧匠。你们看看,这些窗玻璃烧得又平又亮,了不起啊!愿他们再接再厉,早日为千家万户安上玻璃窗!”

“那还是太多了!”董知府说罢想了想。“将军,下官倒有个主意。这钱我们一分为三,其一还给官府;其二存入银行,只动息,不动本,用以奖励工匠;其三吗,用作贷款,资助有发展前途的工业。近年来丝织业看好,投资丝厂一定能增值创利。”

万胜惊异地望着知府,“没想到你这个前科状元如此精通工商金融之道!既然如此,这事我们就按董大人说的办。”

“谢将军。下官这几年为了管好新中华府这本大帐不得不从头学起啊!”

万胜赞许地点点头,他的脸上终于泛起了微笑。“不过,董大人,希望你一心一意管好这本大帐,投资的事交给银行代理。我可不希望看见你整日泡在证券市场炒股!”

“一定,一定!将军,千岁,你们一路劳累,下官今日先告辞了,其他事明日再谈。”

“嗳,有什么事今天就说完!”公主听了夫君的话,连忙好客地将董知府引入府宅。

董知府一边品茶一边讲述最近几年新中华府的种种变化。说着说着,他发现眼前这位“平王”脾气一点没变,而那位公主也为人随和。他终于放宽了心,畅所欲言。“去年,在下悄悄送至牛津与剑桥大学深造的年轻人全部学成归国。既然师资齐备,在下不等你回来便迫不及待地开办了大学,请将军见谅!”

“董大人做得对!创办大学一事我们已一拖再拖,怎能再次拖延?”

说到这里,知府轻叹一声,“只可惜张大人没有看到那隆重的建校典礼啊!张大人在世时曾想将大学命名为‘金山大学’,在下反复思虑,决定还是称之为‘国利大学’更为妥当。”

“办这所大学是张大人的创意,也是他的毕生夙愿,以他的名字命名再恰当不过了!”万胜满意地一笑。“我不在的这几年,董大人成绩不小啊!现在咱们新中华府样样齐全,独缺一所医院。我建议将国利大学中的留洋医生抽出来,让他们边搞学问边治病救人。”

“那么,将军你就为这所医院起个名吧。”

万胜想了想。“我看就叫‘华佗医院’,愿他们个个都是手到病除的良医!”

知府点点头,准备起身告辞。“董大人且慢,我还有一事相求。”万胜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雪儿,“公主平日在家喜欢玩弄一些机械小玩具,董大人能否请一位工程学老师,帮着她拆解拆解,教她一些基本原理?”

“区区小事,没问题!”

俞太监进入寝宫时,永安帝正在龙榻上心烦意乱地翻着书。他轻唤一声:“国相邓大人求见。”

这老糊涂还有何事?皇上气恼地将书一甩。什么御驾亲征,名垂青史?他怎么就没想到马卫英会打胜仗呢!

太监吱唔着又道:“邓相对奴才说了,他已查清伊犁之战的内情,想禀报皇上。”

永安帝勉强点头答应。不一会儿,邓仲仁进门叩头。“邓相,你有话快讲,朕还忙着呢!”他手捧书籍,连头也不转地哼了一声。

“皇上,臣只有一事禀报。那平西大将军马卫英原本必败无疑,可就在他的兵马渐渐支撑不住的时候,准噶尔大军背后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他们弹如雨下,炮响如雷,这才反败为胜啊!”

皇上放下了书。“平王一走,火枪火炮都在御林军之手,这支生力军难道是从天而降?”

“臣已查悉,那支火枪军是平王在临走时帮助编练的,他们的火器装备比万岁您的御林军还要强得多啊!”邓仲仁慢慢地吐出这最后一句话,同时密切注视着皇上的反应。皇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朕也一直纳闷,叛将马卫英何来如此能耐?原来他的这个胜仗是平王送的!朕输给他不服,但输给平王心服口服,天底下原本就没人能真刀真枪地打败平王嘛!”

邓相失望地低下了头。“皇上所言极是!我大明版图现已空前绝后,即使大唐盛世也无可比拟。臣以为,永垂青史的不是平王,更不是马卫英,而是皇上您啊!”

“你真会说话!”永安帝终于面露微笑。他转而又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邓相,这个马卫英朕信不过,你给他封个没权的官,让他回京享清福吧。”

邓仲仁匆匆离开皇宫。门口的心腹关切地问:“邓大人,万岁怎么说?”

“唉,此事得从长计议!你马上去找洪公公,请他今晚来我府作客。”

夜里,洪太监满脸冰霜地走进邓府客厅。“洪公公,请坐。看茶!”邓仲仁殷勤地施礼招待。太监脸上横肉一抽,背过头去,全不领情。“洪公公,老夫长话短说,这次请公公来是想商议与贵妃娘娘联手惩治平王一事。”

“亏邓大人还有脸说!”太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家主子为了国舅爷之事哭干了眼泪,这都是因为她听信了大人的鬼话!难道大人还想再出什么馊主意不成?”他气呼呼地走向大门。

“洪公公请留步!”邓相连连赔着笑脸。“哎,国舅之死老夫有责任,可老夫的确是尽了力啊!况且杀害国舅的元凶是平王,想必娘娘心里也明白。”

洪太监哼了一声:“我家主子当然清楚!否则,大人岂能在朝中呼风唤雨而不受节制?”

“贵妃娘娘明断!其实,老夫对娘娘一直感恩戴德,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报答。这次老夫终于有一着可置平王于死地,为国舅报仇雪恨!可是,光凭老夫不行,光凭娘娘也不免势单力孤,我们只有联手方可成事!”

洪太监止住了脚步。邓仲仁凑上前去,轻声耳语:“据老夫在新中华府的暗探报……只是皇上对平王的忠心坚信不移,而对老夫与平王之间的争斗也存有戒心。如果此话出自老夫之口,皇上非但不信,还可能向老夫问罪。不过,如果娘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