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龙的子孙在天涯》》 · 风土洋 · 2026-07-25
洪太监听得频频点头。“邓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啊!只是我家主子很生大人的气,不知她肯不肯听从大人的安排?”
“既然洪公公知道老夫的一片苦心,那就请公公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话音未落,硕大一锭黄金已塞到了太监手中。
〖注19〗船在风暴中行驶时应尽可能地将船头对准大浪,否则浪从侧面袭来,易使船倾覆。
下篇 第四十一章 顿悟
一幢幢外形各异的建筑物在空旷的长滩海岸拔地而起。讲演厅内,身穿军校校服的年轻人排着整齐的队列,精神抖擞地站立等候。平虏将军姿态威严地走上讲台,雷鸣般的欢呼声立刻回荡在大厅里。
将军挥手致意,欢呼声霎时间达到了鼎沸,经久不息。“各位学员,今天是长滩军校开办的第一天,也是诸位为国效力的第一天。既然诸位选择了从军就该知道,你们面对的将是艰险和死亡!长滩曾是战场,长滩上的每一颗沙粒都是前辈们前赴后继,保家卫国的见证。在今后的几年中,你们将学会如何使用兵器,如何调遣士兵,但是这远远不够,你们还必须学到长滩的精神,那就是做一个不畏强敌、保国卫民的良将!”
“将军您就是我们的楷模!”“万胜,万胜,战而必胜!万胜,万胜,战而必胜……”学员们一遍又一遍地齐声高呼。
将军一摆手,呼声轻了少许。他提高了嗓门,“我不是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天底下根本就没有百战百胜的将军,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全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一张张稚气未泯的脸上露出了惊讶迷惑的神情。
“再好的将军也会打败仗,一个成功的将军不仅要有战胜敌人的本领,更需要有战胜失败的勇气!今天的第一课是战例分析,我不想讲中原大战,也不想讲伊尔库次克之战,我首先想要讲的是墨西哥城之战。”万胜扫视讲演厅,学员们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课。
回家的路上,坐在马车里的瑞雪公主激动地说:“万胜,你今天讲的好极了,如果雪儿不是女儿家,也一定报名当你的学员!”
“你也在听?”盯着窗外沉思的万胜吃惊地转过了头。
“当然啦,雪儿站在大厅隔壁听得一清二楚。你在那个故事里说自己曾被西军俘获,为什么不提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这与军校的课程无关。”他的话语忽然变得冰冷。
“可雪儿想知道嘛!”公主摇着他的手臂,又开始了“小妹妹”的拿手好戏。
痛苦的神情闪过他的面庞,万胜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大海,定了定神。“我被俘后是新西班牙总督的教女救我出城的。”
没想到夫君还有这么一段过去!雪儿变得有些不安。“敌国总督的女儿为什么会救你呢?”
他又一犹豫。“因为在几个月前我在周满半岛也救了她,她是为了报恩。”
这里面可能有文章!她睁大了好奇的眼睛,“那后来呢?”
“后来她随我们新军一起回到新中华府,不久墨西哥百姓揭竿而起,她只身跑回墨西哥城,再也没有离开那里。”万胜机械地说完了这一连串话便不再吭声。
马车里一阵沉默。不会的,那不可能!夫君十几年没去墨西哥城了,雪儿,别瞎想!不知为什么,马蹄声变得越来越恼人,公主紧抓坐垫,指甲深深地嵌入其中。
夜里,万胜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此时,公主的房间已一片漆黑,他悄悄起身点亮了蜡烛,然后从柜子的深处取出一张被揉皱的信纸。上面写着:“雪儿,我在这银装素裹的奇异世界中给你写信,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使我想起在家等着我的‘雪儿’。”
他继续往下写:“你是我遇见的所有人中最关心体贴他人的姑娘,你为了我所作的牺牲都一一刻在我的心中。我并不想当一块冰冷的石头,有时我真想对你说:‘我也爱你!’可是,我却无法唤醒昔日的激情,无法出自内心地把你当成心上人!说我爱你其实是在骗你!每次想到这个都使我痛苦彷徨,我不忍心告诉你实情,也不想当一个不爱你的丈夫!每天我都在骗自己说,你是我的小妹妹。你很吃惊吧,‘顶天立地’的平虏将军原来是这么一个软弱无能、自欺欺人的懦夫!雪儿,或许你爱的是那个‘最勇敢、最高大’的大将军,而不是我?”
他朝着信纸看了又看,最后将它叠好放回原处。
“千岁,外面来了位奇怪的客人,想见将军。”公主诧异地跟着管家走向大门。长滩军校建立以来,万胜每天一早准时去那里授课、视察,所有来访者都去那儿找他,将军府很久没有客人来访。
大门口站着的是一位端庄美貌、身材高挑的中年女子,她身穿黑色西洋礼服,头戴黑色宽边帽,一头黑发卷曲成一个奇特的发式压在帽子下。这副打扮的确很奇怪!公主揣着一丝紧张与不安走了上去。
“这里是王万胜的家吗?”那女子操着一口带西洋口音的汉语。公主迟疑地点点头。“我是万胜的妹妹,叫麦根。”
对啊,她就是万胜常提起的那个小妹妹!难怪她那双眼睛看上去与万胜的一模一样。“原来你就是麦根!万胜常说起你,快请进吧!”她立刻又恢复了平日的热情。
“你是?”麦根问。
“我是万胜的夫人,你就叫我‘雪儿’吧!”
麦根又望了她一眼,高兴地一笑。她对身旁的小男孩轻声嘀咕了几句,小男孩走上前来,用汉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舅……妈……好!”
“呦,这么可爱的孩子啊!”公主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是我的小儿子,菲利浦,他今年八岁。”
“来,舅妈带你到屋里玩。”她笑眯着眼,拉起小菲利浦的手进了大堂。
“就你和小菲利浦两个人来的吗?”公主一等对方坐下便好奇地问。她知道,万胜的老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而麦根住的地方可能更远。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远涉重洋真不简单啊!
“就我们俩,我丈夫在荷兰做生意走不开。这次我回哈得孙河老家探望,听到父亲不幸病逝的消息。根据他的遗愿,我将他的一些遗物带到金山镇安葬。”
“什么?公公去世了?哎,雪儿没能照顾上他老人家,没有尽到做媳妇的职责!”她的脸上充满了歉疚。
“你别难过,父亲生前有我妈照顾着,他的一生是很幸福的!”麦根笑着安慰道。
“麦根,雪儿佩服你的勇气。其实我很想去万胜的老家看看,只是我怕一个人在海上颠簸。”
“这个好办,以后我带你去。除了纽约,我还能带你去阿姆斯特丹和巴黎逛逛,那儿更热闹!”
“真的?”她激动得眼中闪光,可是那光芒转瞬即逝。“多谢你的好意,可雪儿不能撇下万胜一人不管啊!这事就算了吧。”
麦根笑了笑。“万胜有你这个好妻子真是他的福分。他对你还算不错吧?”
“当然喽!他带着我去了许多许多地方,教了我很多很多事儿,最有意思的要数堆雪人了。”
“堆雪人?他教的?”麦根用一种顽皮的眼神看着她,“他是不是问你要雪人的眼珠来着?”公主点了点头。“他呀,还是老样子,要是没有你我帮忙,他的雪人啊,个个都是雪盲!”两人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她们俩象亲姐妹一般交谈着,年龄和文化背景的差异都没有造成太大的隔阂。墙上的大钟很快便敲响了十二下,万胜从军校回家了。兄妹俩激动地拥抱问候。
公主站起身,来到无所事事的小菲利浦跟前。“你会骑马吗?”他兴奋地点点头。“太好了,舅妈带你去马场玩。”
公主一走,麦根立刻改用流利的荷兰语连珠炮似地发问,两人二十多年不见,她的确有问不完的话。不知不觉中话题转到了万胜的个人生活上,麦根欣喜地说:“你的事妈都对我讲了,我很高兴你能找到象雪儿这样的好妻子。”
“不是我找到了她,而是她的皇兄找到了我,我们的婚姻是钦定的。”
“不管是谁定的,我看雪儿是难得的好妻子,你可要好好爱她呀!”万胜带着一种无奈微微点头。
麦根顿感诧异,“怎么,事过快二十年了,你还想着‘她’啊?雪儿哪点儿不如她?”
“可雪儿还是个孩子!”
“那又怎么了?我原本不也是个孩子吗?”
万胜有点招架不住了。“我们能不能换一个话题?”
“不行!”她倔强地一摇头。“过去妈一直护着你,从不说此事,可我要说,人死了不能复生,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一个人的心要是死了,也就不觉得痛苦了。”万胜将头一转,不再理她。
麦根急了,她一把抓住哥哥的手,大声喊道:“你别这样!小时候你最喜欢听我对你讲心里话,你就再听你小妹妹一句劝吧!”
万胜神色忧伤地看着墙的一角,“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Vergeet haar!”就在这时,公主带着小菲利浦回到大堂,两人的对话嘎然中止。
在公主的精心安排下,全家人披麻带孝地为王二举行了一个中国式的殡葬,公主还亲手为公公扎了满堂的白纸花以示哀悼。忙碌过后,她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状的焦虑,那天带着小外甥骑马回家,万胜的表情十分令人担忧,他和麦根到底在说什么?会不会与那天在马车里说的有关?
麦根和小菲利浦在金山镇小住数日后便启程回家,一家人来到码头相送。趁着兄妹俩话别的时候,雪儿将小外甥拉到一旁。“舅妈想学一句荷兰话,Veget…ha…用汉语怎么说?”
小菲利浦眨巴了一下眼睛,接着一丝不苟地翻译道:“忘了她吧!女她。”雪儿感到一阵晕眩。
“那是真的,原来那是真的!雪儿好苦命啊!”她对着墙壁大声喊叫,声音在空空的大宅中回荡,没人能安慰自己痛苦的心。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得到了应验,一堵无形的高墙已经横在自己与万胜中间。她知道,她必须用自己的努力来赢得夫君,否则这堵高墙会将自己活活埋葬!
晚饭过后,公主一头扎入卧室,忙碌许久。房门终于开了,里面慢慢走出一人,万胜彻底地惊呆了。一直被自己认定为长不大的“小妹妹”穿着一套庄重华丽的礼服裙站在那儿,紧束的胸衣将她优美匀称的体形展露无遗,眼前的她俨然是一个美貌绝伦的成熟少女!
“没想到吧?这衣裳是麦根送的,好看吗?”见万胜还在呆呆地望着自己,雪儿知道他一定对自己的新打扮着了迷。她打开发髻,一头柔软的长发象瀑布般泻下肩头。“你心目中的彩虹仙女是不是这样的?”她欢快地一甩秀发,踮起脚,快速旋转起来。长长的裙摆飞扬起来,酱红色裙面上的金丝嵌纹和乳白花边在烛光的映照下霎时间化为一个奇幻的光环。
时光在回转,逝去多年的景象在万胜眼前一一闪过,清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在耳际:“万胜,这套衣裙我是为你穿的!”“亲爱的,答应我明天别去那儿!”“你别这样,我们还要一起过一辈子的!”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急促,脸色惨白无光。雪儿猛地意识到他的异样神情,停下了脚步。“夫君要是不喜欢这衣裳,雪人马上就去换。”
万胜如梦初醒,“不,不,不,我喜欢,我喜欢!”
“不要哄我了,雪儿知道你不喜欢!其实,它穿起来感觉怪怪的,尤其是这儿,勒得好紧啊!”她羞涩地指了指自己的细腰,低下了头。
万胜此时已完全清醒过来,他笑着走上前,“让我帮你松一松吧。”他熟练地放松了胸衣后的几个绳扣,继续以平静的口吻道:“说真的,这套衣裙穿在你身上的确很美!”
她站在那儿,静静地感受着夫君的手指在自己肌肤上移动,被勒紧的腰部忽地一阵轻松。她在心里笑,我的夫君也真有他的,不仅会识别鲜花,连女人的衣裙都懂!突然,一种不可言状的惊恐掠过她的全身,他懂衣裙是因为另有女人教过他!雪儿啊,雪儿,你怎么这么傻?还想当他的彩虹仙女?他刚才瞧自己的神情分明是在看他心中的那个“她”!
晶莹的泪水从她的双眸中喷涌而出。万胜一时茫然不知所措,“雪儿,你怎么啦?我弄痛你了吗?”
“你不要再瞒我了!”她呜咽道,“其实,你心里喜欢别人应该早告诉我,雪儿会帮你挑个好日子娶她为妾的。只要你喜欢,雪儿也高兴,我不忌妒!”
万胜惊讶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雪儿你今天怎么了,病了吗?”他最终生硬地吐出了一句。
“我清醒着呢!”公主抬起泪眼,“雪儿觉得你和你心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会更幸福,即使她在天涯海角,雪儿都去把她请出来!”
“别再说了!”万胜大声喝道,“纳妾不仅违反我的教规,而且我压根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当你这阵子过于劳累在说胡话,从今往后不许再提纳妾一事!”
他双目圆睁,脸胀得通红,与自己熟悉的那个和颜悦色的万胜判若两人,雪儿吓得低下了头。“雪儿不说了,再也不说了!”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万胜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吓着你了。”
雪儿紧闭双眼,一语不发。还好,还好!不管麦根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事情可能并不象原先想象的那么糟!绷紧的神经立刻松弛下来,她默默地回味着夫君刚才说的话。
“雪儿?”她呆立不动。万胜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知道你这是为我着想,我不该这么凶,我向你道歉,行了吧?”她依然不作声。
万胜忽然发现自己在直直地盯着她的后背,衣裙的开口将她润滑如玉的细嫩肌肤暴露无遗。淡淡的幽香从她身上散出,尽数渗入他的肺腑。一种欲望开始在血脉中涌动,他的心象脱缰的野马,象奔腾的海潮!他知道自己将会干什么,可是他却在犹豫,原来也象这样安慰雪儿,为什么从未有过这种感受?难道是她这身衣裙的缘故吗?万胜明白了,他的内心在欺骗自己,在想方设法地将雪儿变为另一个她!我不能继续,这是对雪儿的一种侮辱!
他张开嘴,想说句话打破僵局,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屋子里变得寂静无语,唯有墙上的机械大钟不停地发出那单调、沉闷的嗒嗒声。
下篇 第四十二章 杀机暗伏
“皇上,新中华府百名学子联名呈文,他们控诉知府董学兴擅废科举,以致于学子们投考无路,报国无门,望皇上为他们主持公道。”
永安帝早已被一连串鸡毛蒜皮般的奏折搅得心绪不宁。他一指上奏的礼部尚书,怒声道:“朕问你,一个知府才几品?而你这个尚书为几品?此等芝麻小事都值得拿到早朝上起奏?”
“皇上,此事虽小,但臣等难做主啊!”皇上斜眼望去,竟然有三名官员同时下跪进言!“知府董学兴对六部规定置若罔闻,他动辄便以皇上准许新中华府恢复工矿商校的圣旨来强行狡辩。而平王对他的无理行径非但不加制止,反而包庇纵容,他说如果没有董知府来治理新中华府,他将无法维持新军,无法……”
“你们都别说了!”永安帝重击书案,怒不可遏。“董学兴朕不了解,但平王朕是知道的!如果平王将董知府视为左膀右臂,那么他就一定是个好官!至于那一百学子吗,你们就让他们来南京赴试!”
“遵旨!”这些大臣刚退下,大殿的另一角又响起了一个声音:“万岁,臣有一本参平王!”
皇上怒目而视,说话的是刚晋升不久的兵部右侍郎。“朕可有言在先,如果你敢诽谤平王,朕决饶不了你!”
“奴才要说的话句句属实!奴才得知皇上只准许平王编练新军一万,而平王擅自扩编人马,称之为‘辅助人员’。此外,他假借军校之名,广罗心腹弟子……”
“好了,好了,朕今儿身体不适,改日看了你的奏本再说。”
“退……朝……”俞太监连忙为皇上解围。
永安帝心情郁闷地来到后宫。乐妃惊喜地向他屈腿万福,“皇上这么早就来了?臣妾没有准备,请皇上稍候,臣妾再去打扮一下。”
“嗳,别忙了,朕今儿心情不好,只想找人说说话。”
“皇上上朝时还乐呵呵的嘛!哼,这些文武大臣,良心全被狗吃了!您待他们这么好,他们却从不为皇上着想!”
“乐妃啊,朕让他们畅所欲言是为了了解实情,可今儿也不知为什么,他们一个劲儿地参平王,说他居功自傲,心怀不轨。朕是了解平王的,难道是朕看错人了吗?”
乐妃在心中得意地一笑,邓仲仁这条老狐狸,这件事总算没有食言!“皇上怎么会看错人呢?臣妾即使不懂治国之道,都知道平王对朝廷的耿耿忠心。皇上您想,倘若平王真有谋反之心,当初他为何急着去武昌救您呢?他让徐贼先得手,然后再名正言顺地灭了徐贼岂不更便利?”
皇上一拍手心,“乐妃一语道破天机,朕正是这么想的!哎,当初你哥死的时候,你不是痛不欲生吗?现在怎么开始替平王说话了呢?”
乐妃羞愧地低下了头。“不瞒皇上说,臣妾的确对平王有看法。臣妾觉得他多少有点傲气,有点不近人情,但臣妾从未怀疑过平王的忠心啊!”
永安帝连连点头。“你说的这些朕完全同意,可今儿那些参平王的大臣们说得有凭有据,朕真不知该如何答复他们?”
“皇上不必为那些奏本犯愁,您只需派一名信得过的心腹去新中华府了解实情便可揭穿他们的谎言!”
永安帝喜形于色。“咳,如此妙计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乐妃恭敬地拜了万福。“臣妾一女流之辈怎么会有如此妙计?这还不是皇上当年微服私访时亲口教臣妾的吗?”
“还是乐妃心细啊!”永安帝哈哈大笑起来。乐妃也在暗自发笑,这条老狐狸,真是什么着都有!
一眨眼,金陵古城又目睹了春夏秋冬整整一个轮回,一切依然如故,时光停滞不前。永安帝在太监们的簇拥下兴致勃勃地来到御花园散步,园中阳光明媚,春风和煦,风中夹带着淡雅的花香,沁人心脾。皇上止步在山顶凉亭,太监立刻端上香茶一壶。皇上品了一口茶诗兴大发,他正想要吟诵,俞太监匆匆走了上来,“皇上,您派去新中华府的小顺子回来了。”
“快,快,让他上这儿来!”暗探一溜烟地跑上了凉亭。“小顺子,快跟朕说说,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奴才已查清了平王的新军人数,总共一万八千三百七十二人。”
皇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小顺子继续道:“近年来,西夷从未大举进犯,边境十分平静,而平王的新军却磨拳擦掌,严阵以待。奴才不懂军事,不敢妄加猜测。”
永安帝不安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还有吗?”
“奴才又去了平王的军校,那里有一大群年轻气盛的学子整日围着平王。平王鼓励他们直呼其名,他们最爱喊的一句是‘万胜,万胜,战而必胜!’,可奴才听到他们中许多人不说‘万胜’而在高喊‘万岁’啊!”
皇上的脸色阴沉难看。“平王知道此事吗?”
“奴才隔得老远都听见了,平王能不耳闻吗?”
“岂有此理!”皇上气恼地站起身来,在凉亭中来回急走,刚才品茶吟诗的雅兴早已荡然无存。“世事多变,人心难测,没想到在这短短的一年半载里,这个王万胜竟然变了那么多!”
小顺子微微颤抖着嗓音,轻声道:“万岁,奴才还打探到平王过去的一些事。”“讲!”“奴才听说,平王当年辞了平虏将军一职后,竟然叛国投敌,跑西夷那边去了!”
永安帝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想了想,立刻开始摇头,“那是谣传!朕知道当年他在墨城损兵折将,之后,他一直痛恨西夷。”
“可奴才有物证!万岁可否注意到平王平日佩戴的那枚银十字架?”
皇上笑了笑,“朕当然看到了。朕知道平王信奉洋教,而朕见过的那些洋教士们也都戴那玩意儿,不足为怪嘛!”
小顺子低下了头,语气神秘地慢慢道:“平王尽管自幼信奉洋教,可他原先并不佩戴十字架。”“说下去!”“那年,平王在墨城兵败,归来时带回一西夷女子,两人一直姘居一室,形影不离,她胸前佩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银十字架。后来那女子忽然跑回她的老家,再也没有回来,以后平王也跟着失踪。等他再度出现时,他的胸前就多了那枚十字架!依奴才之见……”
“啪!”茶壶被打落在地。“可恶,王万胜,你……你真太可恶了!”皇上哆嗦地指着亭外的一棵大树骂道,“朕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许配于你,没想到你还时时不忘那洋女人的情物,由此可见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朕!朕真是瞎了眼,被你糊弄了一场!”
他唰地抽出宝剑,将桌上的杯盘砍个稀烂。小顺子浑身哆嗦地跪倒哀求:“万岁息怒!是奴才不好,惹得龙颜大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好了,好了,你马上去内务府领赏吧,朕不想再见到你!”
“谢万岁,奴才这就滚!”小顺子快步跑到内务府,然后又急匆匆地赶到洪太监那里领取更大的赏赐。
国相邓仲仁喘着粗气,奉旨赶到御花园凉亭。还未等他开口,皇上厉声道:“平王在新中华府大练兵马,居心叵测,你赶快让刑部立案调查,朕想亲自提审王万胜!”
“皇……皇上,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
“讲,讲,讲!”永安帝急不可待地瞪着他。
邓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平王居功自傲,图谋不轨并非一日,他在暗练兵马之时还广收人心。如果皇上将他解押京城,公开问罪,老臣惟恐天下百姓不服,皇上英名玷污啊!况且,平王兵强马壮,一旦他得到了风声,必定起兵造反,那后果不堪设想!”
永安帝紧锁双眉。“依邓相之见?”
“老臣以为咱们必须做得不露声色。”邓仲仁轻声耳语几句,然后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皇上点了点头。“好吧,这事就由你去安排。朕可有言在先,决不可伤了皇妹,否则朕拿你是问!”
晚上,乐妃照例来到永安帝身边侍寝。皇上脸色铁青地坐在一旁,一语不发。“皇上,您今儿是怎么了?”
“怎么了,朕的肺差点让那个王万胜给气炸了!”
“平王?”她故作惊讶,“他不是在新中华府吗?”
“据朕的耳目调查,他确有造反之心,朕已决定将他除掉,以防祸乱!”
“皇上!”乐妃忽然双膝跪倒在地,“臣妾替我的好妹妹瑞雪公主求情,请皇上饶平王一死吧!”
永安帝轻声叹息,“朕知道你心疼皇妹,朕何尝不心疼呢?可王万胜罪有应得,朕不除掉他后患无穷啊!”
“如果皇上一定要取平王的性命,臣妾求您将公主接回宫吧。”
“乐妃啊,朕怎么会让她孤苦伶仃地住在新中华府这种蛮荒之地呢?等她回宫后,你可得要好好安慰她,照顾她。”
“臣妾一定照办!皇上劳累了一天,快躺下吧,臣妾给您捶背。”
趁永安帝转身之际,乐妃得意地露出了一个笑脸,她尽最大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平王终于完蛋啦!事成之后,瑞雪公主便落到了我“后宫之主”的手中,你这个小寡妇,慢慢熬吧!
头戴斗笠的樵夫匆匆忙忙地赶到一处林间空地。他放下柴篓,开始紧张地左顾右盼起来。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山岭,林子里阴暗潮湿,山风不断,摇曳的枝叶时不时地发出恐怖的尖啸声。又是一阵狂风袭来,樵夫下意识地缩了缩头颈。就在那一瞬间,眼角处似乎闪过一丝阴影,他惊愕地抬起了头。一个蒙面黑衣人已悄然无声地站在自己跟前。
樵夫竭力按捺住砰砰的心跳,顾作生气地板起了脸。“你怎么才来?”
“我在看你后面是否有尾巴?”黑衣人轻声答道。
“你放心,我做事一向小心谨慎。”
“那好,你的目标是谁?”
樵夫递给黑夜人一张画像。“还有,此人你决不可伤着!”他又递上一张画像。
“嗯,没问题!你的钱带来了吗?”黑衣人一伸手。
“且慢,让我先试试你的身手再说。”
樵夫趁说话之际,已从身上抽出一把利剑,他举剑便刺。黑衣人脚下使劲,向后空翻,轻巧地躲过了剑刃。还未等他脚尖着地,一支飞镖已飞掷出手。樵夫躲闪不及,头上的斗笠被飞镖削掉,老老地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正在他愣神的工夫,黑衣人已从他头顶上空翻而过,稳稳地落在了那棵树旁。他顺势摘下斗笠,从内侧找到一张银票。
“怎么,才这点钱?”他不满地叫嚷起来。
“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那这张纸是什么?”黑衣人从斗笠中又翻出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纸片。
“傻瓜,那是你的官迁移民证!”樵夫边说边收起了他的宝剑。“下一班船三个月后起航,我们一年之后在老地方见!”
林子里寂静无声。他诧异地抬头寻找,黑衣人早已无影无踪。
下篇 第四十三章 校长
漫长的雨季又一次降临在金山镇,绵绵细雨给这座气势雄伟的山海城带来了一丝江南水乡的秀丽与妩媚。优雅恬静的国利大学校园内绿树成荫,芳草青青,宽大的碎石路面上,一辆布蓬马车响着清脆的蹄声,缓步前行。马车最后停在了大学图书馆门前。
瑞雪公主手抱一大叠书从里面走了出来。以斗笠遮面的车夫连忙上前打伞,“公主,请走好,别淋湿了。”
那不是车夫的声音!公主惊奇地抬起了头。“万胜,是你?你真坏死了,来接我都不事先告诉一声!”
万胜摘下斗笠,哈哈一笑。“雪儿,你来新中华府已整整两年了,都怪我不好,一直忘了请你好好吃一顿晚饭。今天忽然想起此事,就匆匆赶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狐疑,“就你我两人?”
“是啊,我把车夫、卫兵全都赶回了家,咱们就去海边的那家饭庄。”
“太好了,走吧!”她腾地一下跳上了马车。
“雪儿,你得帮我点菜,否则又是家里的老三样!”
“没问题!”
两人挑了一间面对大海的包房坐下。此时的她依然沉浸在意外的喜悦之中,“平时夫君总是东跑西颠,忙这忙那的,几乎没有我们俩说话的时间。雪儿喜欢这地方,太喜欢了!”
“这个好办,我们以后可以常来这里。”她兴奋地一点头。“雪儿,看你平时老往大学图书馆跑,那里的书一定很精彩吧?”
“当然喽!这还多亏了夫君请来的老师对雪儿的鼓励。我向他演示了我最爱玩的那台小纺纱机,他夸奖说雪儿操作熟练,还懂得拆装!他还说,如果雪儿能读一点书,就可以更上一层楼,将机器加以改进。我照样试了,小机器果然比原先转得快,转得好!现在雪儿天天在读书,希望自己能设计出一台新机器!”她手舞足蹈地向夫君比划着新机器的模样,万胜会心地一笑。
“哇,没想到我的雪儿这么心灵手巧!改日你去国利大学申请正式入学,他们一定欣然接受。”
“那老师也这么说!可我知道,雪儿能读书是因为我是大明公主。新中华府的平民女子别说进国利大学,就连官办中学都不收她们。雪儿想自己办一所纺织女校,我要让平民女子也象我一样幸运!”
万胜以敬佩的目光久久地望着她,没想到雪儿有如此胆识!“你知道吗?这所女子学院在新中华府可是史无前例啊!”
“雪儿知道此事不同寻常,许多人还可能暗中反对。可我记得夫君说过,万事总有个开头,我一定能闯过去!”
万胜情不自禁地一拍手,“我喜欢你这个开头!不过,办校并非易事,你一个人可能有困难,依我看,有一人能帮你。”
“是谁?”她急急地问。
“孙立山,孙大人。”
“告诉我那位孙大人住哪儿,雪儿明日就去拜访他。”
万胜为难地一笑。“这位孙大人尽管才识渊博,但他隐居深山,不闻世事。要想见着他可得费一番力气。”
“再苦再难,我也要去试试!”她憧憬着未来的女子学院,脸上焕发出异样的光彩。“雪儿这辈子从未象今天这么高兴过!我刚来新中华府的时候觉得有点不习惯,现在我越来越喜欢这地方了。”
“你最喜欢这里的哪一方面?”万胜关切地问。
“在新中华府,生活多了机会,多了选择!”
他在心中频频点头,雪儿这几年的确长大了不少。谈话间,几盆热气腾腾的炒菜被端了上来。他举起了酒杯, “祝你的纺织女校能早日开学!”
公主以茶代酒也举起了杯,“雪儿祝我的夫君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万胜抿了口酒,轻叹一声:“说到心想事成,有件事怎么想都不成。”
“告诉雪儿,也许我能帮你。”
“我想把军校中最优秀的学员选拔出来,培养他们成为未来的工程兵,专门从事架桥、筑垒和攻城。可惜好老师都给国利大学要走了,我找遍了全城都没找到称心的教员。”
雪儿想了想。“我觉得你们工兵的基础课与我们纺织学校的差不多,要是请出了孙大人,我们就并班上课吧!”
“男女同班?这又是你的创新啊!”万胜赞许地朝她点头微笑。雪儿继续道:“这样我们还可以比一比,赛一赛,看是你的光头组成绩好,还是我的姑娘组成绩好?”
万胜连连摇头,“那你肯定输!工兵学员可是我们军校的精英,到那时你可别哭鼻子哟!”他边开着玩笑边想敲一敲她的鼻子,雪儿一甩头。“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女校学员是全新中华府女子的精英!”
“那好,谁输了谁请客吃饭!”万胜煞有介事地伸出了手。“一言为定!”两人击掌盟誓。
雪儿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公主喘着气,紧跟万胜登上了云雾缭绕的立山天池。两人轻车熟路地来到湖边的垂钓点。果不出所料,孙立山端坐渔杆旁,正悠闲地哼着诗文。
“孙大人,你今天的运气如何啊?”万胜笑着走上前。
“是将军啊!有劳你一直惦记着老朽。老朽今日的运气还算凑合……哎,这位女客人是?”雪儿不等夫君引见,早已自己走了上来。
万胜连忙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夫人,瑞雪公主。”
“孙大人!”她屈腿行礼。
“不敢当,不敢当。老朽参见公主千岁!”孙立山挣扎着想起身,公主连忙劝阻道:“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坐着说吧!”
“多谢千岁!”孙立山托着他的老腰又坐了下来。他眯眼端详着眼前的两位贵客,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这短短几年光景,变化还真不小,老朽为你们俩高兴啊!”
双方聊了一会儿,雪儿切入正题。“孙大人,这次我们来,一则想看望您,二则想求您帮忙。”
“千岁,我一个快入土的人还能帮你们什么忙?”
“我想在金山镇办一所纺织女校,我们缺少一位象孙大人您这样才识渊博的老师,特此想请大人出山助我们一臂之力。”
孙立山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千岁您过奖了,其实老朽的学识早已荒疏!况且,老朽已过不惯城里的生活。您还是让老朽在这儿安心养老吧!”
“可大人……”万胜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孙大人,我们改日再来拜会!”他拉着公主离开了天池。
“雪儿,这位孙大人脾气犟得很,他说不干就不干!”
“其实我有办法。以后让我自己来试试,我不想让万胜你为难……”她忽然住了口,狡猾地朝夫君一笑。
十几天过去了。一天清晨,孙立山还没起床,就被小木屋外的喧哗声惊醒。奇怪!进这片荒山野岭得花整整一上午的时间,这些客人怎么来得这么早?他急匆匆地走出屋子,顿时目瞪口呆。屋外,瑞雪公主与十几名年轻女子已排成了一横排。公主一声令下:“姑娘们,见了老师还不快行礼?”
“孙老师早!”大家动作整齐地拜了万福。
“千岁,您这是干吗?”
她认真地答道:“孙老师,您不是说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吗?我们把学校搬您这儿来了!”
“千岁真会开玩笑,老朽从未当过老师,我不会教啊!”
孙立山转过身,想溜回自己的小屋。公主急忙一挥手,“姑娘们,别傻站着,好好照顾你们的老师!”
“是,校长!”她们跑进屋子,立刻忙开了,有帮助准备渔具的,有整理房间的,有洗衣做饭的。小屋内回响着姑娘们的欢声笑语,孙立山吓得不敢再进屋。
“姑娘们,姑娘们,别忙了,老朽自己行!”他徒劳地在门外劝说。
公主笑着走了上来。“孙老师,我们女校学员个个尊师重道,您就让她们力尽所能吧!”孙立山哑口无言。她随即从学生那里接过一根渔杆,在空中晃了晃。“您让她们在屋里忙,钓鱼的事吗,我来陪您!”孙立山无可奈何地跟着她来到湖边。
瑞雪公主尽管多才多艺,但钓鱼并不在行。她不耐烦地将渔杆在湖水中来回乱搅,结果非但自己没吊上鱼,还把快上孙大人钩的鱼也给吓跑了。两人忙了大半天,空手而归。此时,小屋内的姑娘们倒是“成绩卓著”,丰盛的饭菜早已摆上了木桌。大家齐声道:“孙老师请慢用!”
“多谢各位姑娘。”孙立山异常拘谨地在姑娘群中坐下,立即就有人帮他斟酒夹菜。
孙立山看着端坐一旁的公主,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忽然笑了起来,“千岁,多谢您的照顾,老朽今日领情了!不是老朽不欢迎你们,只是这个立山天池地处偏远,如果你们不趁早下山回家,天一黑,这山路可阴森恐怖呢!”他口中模仿着山风的呼啸,脸上加了一个可怕的表情。
公主皱起了眉头,“吓死我啦,吓死我啦!”她向大家扮了个鬼脸,姑娘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几天前,我已派人在山上建了一所小房子,我们现在就住那儿,不用再走山路了。以后我们天天来照顾您!”
孙立山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千岁,我孙立山算是服了您了!老夫别无他方,只得跟你们回城里教课,我明天一早就搬家,行了吧?”
“孙老师,这间小屋您千万别丢弃了。等我们放暑假时,您还可以来这里尽情垂钓。”
“谢千岁!”他拱手施礼。
雪儿摆了摆手。“从今往后,我叫您孙老师,您呢,叫我校长!”
“是,校长!”
瑞雪公主的纺织女校就这样诞生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超小规模的学校在以后的几百年里将发展成云集数万男女学生的新中华理工学院。
一个学期眨眼就过去了,雪儿拿着成绩表快步来到长滩军校。“万胜,你输了!我们姑娘组的平均成绩比你的光头组高出零点二分,你可得信守诺言!”
万胜欣然应允,两人又一次来到海边的那家大饭庄。他们刚在包房坐下,饭庄掌柜的便一路小跑进门跪拜:“小民金万千叩见两位千岁!上回千岁光临敝庄,小民不巧外出访友,多有怠慢请恕罪!”
“这是哪儿的话?金掌柜,快快请起!”万胜在心中苦叹,有关行礼的事自己不知对别人说过多少回,可总有人不得要领。“金掌柜,以后叫我将军,叫她校长,别再千岁,千岁,逢人便跪,知道吗?”
“是是是,小民无知,小民无知!”金万千站起身来,连连点头鞠躬,万胜见了哭笑不得。雪儿打岔说:“掌柜老伯,见你这儿人来客往,生意一定不错吧!”
“托万岁爷的福,小民的这家饭庄生意兴隆。”说罢,他突然面向大海再一次跪倒,“小民遥祝万岁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雪儿捂着嘴直笑。“掌柜老伯快起来吧!我会向皇兄转达你的心意,以后就别再行这种礼了!”金万千乐呵呵地起身为他们倒了茶,然后躬身告退。雪儿摇头叹息:“有些人啊,跪久了腿软,得不断地开导才行!”
“幸好那些读过书的年轻人已改了这种习惯!”万胜笑着抿了口茶。“不过,说起你的皇兄,我们是该好好感谢他才对,要没有他的那道圣旨就不会有新中华府的今天。”
“雪儿也喜欢皇兄,只是……”她停顿片刻,“只是他遇上了不顺心的事会突然变脸,有时真让我寒心!”万胜没有答话。“雪儿记得皇兄原本不是那样子的。万胜,为什么一个人当了皇帝就会变呢?怎么才能使百姓免遭灾难呢?”
万胜犹豫了一会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我妈妈的故乡,那里根本就没有皇帝,百姓也生活得很好。”
“没有皇帝,那国家大事谁说了算?”
“各地推举一些代表,大家在一起商量着办。”
“雪儿想起来了,麦根曾说过,那叫共和国!”
万胜立刻向她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你的记性真好!”
她高兴地一晃脑袋,“其实我觉得,咱们这个新中华府也挺共和的!”
“是吗?”万胜大感惊讶。他心里明白,雪儿说的这种情况在新中华府其实并不存在。“你倒说说,怎么个共和?”
“新中华府的大小官吏全部出自各行各业的百姓,每逢重大决策之时,夫君总和他们围坐一张桌子,大家商量着办事。”
“雪儿,你言过其实了,”万胜笑着摇了摇头。“那围着一张桌子的办法是我在军营里的老习惯,将官们不围着桌上的地图讨论还能去哪儿?我原想借此方法让他们多谈谈自己的看法,难啊!”
“不管怎么说,雪儿觉得那办法挺不错的,所以我们女校也共和了!”万胜此时已完全迷糊了。雪儿自豪地解释道:“在女校,老师可以向学生提要求,学生觉得不满也可以向老师提要求,大家在一起有商有量,和和气气的,这不是‘共和’吗?”
万胜一拍桌子,恍然大悟。“你的那些调皮学生哪天要是提出取消作业和考试,我看非把孙老师气回他的立山天池不可!”
“我们女校学生个个学得用心,她们才不会呢!哎,你的那些光头学员学得也挺努力的,只是比起我们女生多少还是差了一点儿!”雪儿调皮地朝他眯眼一笑。
这时,金掌柜轻声走进屋。“对不起打扰了,外面有人想见二位千……”他慌忙止住了话语。
万胜一惊,在这个时候,在这里求见?谁会知道我们这个“秘密”地点?他迟疑片刻。“请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一男一女,“将军,校长,晚上好!”原来他们是光头组和姑娘组的学生。
“是你们啊,快请坐!大家一块儿吃饭吧。”雪儿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多谢了,校长。”女学员带着歉意说,“今晚我们已经有约,得马上赶回去。”
校长笑了笑。“那说完话你们就去吧,别耽误了。”
“将军,校长,今天是学期最后一天,我们代表全班男女同学送你们一件小礼物,以表大家的心意。”他们递上一只包装精美的纸盒。
“这么精致的礼品啊?多谢同学们的这番心意!”雪儿欣然收下了礼盒。
两名学生随即便想告辞离去,万胜忍不住好奇,问工兵学员:“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将军,您这么人高马大的,走到哪儿都有人注意,我们随便一问就找到了。”
万胜无奈地摇了摇头。“雪儿,没想到我们这个小秘密全新中华府的人都知道!”
“全新中华府的人都喜欢以万胜你为表帅嘛!”她含笑目送着学生远去,然后压低了嗓音,“雪儿觉得他们俩挺般配的,不如给他们做个媒?”
“这是他们俩的事,你一个校长在其中搀和什么呀?”
“这倒也是!”她微微一吐舌。“我们还是看看他们的礼物吧!”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礼盒,立刻惊呼起来:“太美了,真太美了!”
万胜接过礼物,仔细端详。那是一块机织丝巾,丝巾的正中央绣着一条小河,河上架着一座简易工兵木桥,桥下的碧波之间,一对鸳鸯正在欢快地嬉戏。原来这就是学员们对我和雪儿的印象!他的心中不禁感到一丝苦涩。
雪儿看出了他的心思。她一把抓回丝巾,“好了,好了,别看了,我有正经事问你。”
“什么事?”万胜暂时抛开了自己的思虑。
“这次你们光头组一败涂地,下学期你还敢不敢跟我再赌?”她顽皮地眨着眼,俨然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
“赌就赌,你以为我怕你啊?”刚才的郁闷神情一下子从他脸上消失了。雪儿在心中苦笑,还是这堵可怕的高墙在作祟!
下篇 第四十四章 命运
“万胜,你可回家啦!看雪儿亲手为你准备了些什么?”刚进屋的万胜惊讶地发现,大方桌上已铺满了饭菜。尽管这些都是家常菜,但雪儿现在工作繁忙,极少有时间下厨房。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奇怪地问。
“没什么日子,雪儿喜欢为你做一桌子菜嘛!”
万胜笑着拿出一瓶酒,“巧得很,今天有人送我一瓶葡萄美酒,正好配雪儿的一桌好菜。”
“葡萄酒可不多见!谁送的?”这回轮到雪儿吃惊了。
“说来话长,几年前,我在街上遇见一群四处游荡的新疆移民,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干活?他们说,工厂全称满员,不收他们。我建议他们去山岭中种葡萄,结果他们酿的葡萄酒一炮打响,现已远销世界各地。为了感谢我的那个主意,他们送来一瓶上好美酒。盛情难却,我就收下了。”他打开酒瓶,浓郁的香气立刻飘满了屋子。两人对饮一口,连不习惯喝酒的雪儿都连声称好。
品完美酒,万胜的筷子便直奔桌上的大肉馅饼而去。雪儿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就知道吃肉!为什么不先尝尝雪儿做的米饭和蔬菜?”万胜一怔。“雪儿没有亏待你!我刚来新中华府时,觉得最为欣慰的就是,这里的米饭和青菜与家乡的味道一模一样。今天你得先吃下一碗饭菜,否则不许吃肉!”
“好好好,我的夫人,我从命,我从命!”他乖乖地往嘴里扒着米饭。雪儿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尽管他的那声“夫人”多少有点戏称,但听起来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万胜迅速吃完了米饭开始享用他的肉饼。雪儿笑眯眯地指了指一只被盖着的盆子,“夫君别吃饱了,我这儿还有一样好东西呢!”
“那是什么,这么神秘?”
“这个吗,叫……”她眨了眨眼,“你看了准知道!”
万胜揭开了盖子。盆子里整齐地放着橙黄白三色小方丁,他顿时变得激动异常,“奶酪!好多年没吃啦!”
他急不可待地伸手去抓,被雪儿一把截住。“别忘了用筷子!”万胜嘿嘿一笑,顺从地拿起了筷子,开始细细品尝起来。
“这是麦根教我做的,味道不错吧?”
“岂止不错?你做的奶酪香醇美味、滑而不腻,比我妈做的都强!”他津津有味地嚼着嘴里的,一边努力地将五块小方丁一齐夹上了筷子。
雪儿觉得心里甘甜无比。“夫君尽情地吃吧,以后我会常做的。”
万胜忽然搁下了筷子。“雪儿,说真的,我从未吃过这么好的奶酪,但我也知道,做这点点东西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你还有纺织学院那边的事,以后就别做了!”
“只要万胜喜欢,雪儿也就高兴,累一点没关系。”
他转而拿起一碗白饭。“经你刚才一说,我忽地发现这米饭的味道好得很呢!你看,我还能再吃一碗。”他扒着饭往嘴里猛送。“以后你就为我做这个,吃起来一样美滋滋的,啊?”
她心头一热。“可这是雪儿心甘情愿的,我喜欢做你平时吃不到的东西嘛!”
万胜爱怜地端起她的纤细小手,“你看看自己的手,都快给冻裂了!”
“如果雪儿能真正当上你的夫人,即使冻烂了双手,心里也是甜的!”她眨巴着眼,向他递来恳求的目光,万胜却不再吭声。她知道,自己今天又撞上了那堵高墙。不,我不能再退缩了!
她猛地将手抽了回来。“雪儿知道你疼我,可我不需要这种疼爱!”万胜惊愕地抬起了眼。
“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共拜天地结为夫妇。我知道你不会记得这个日子,因为你一心想着的是墨西哥城的那位姑娘,雪儿只配做你的小妹妹!”她觉得鼻子一酸,眼前模糊湿润。她伸手捂住了脸,“你走吧,去找她吧!我不拦你!”
“雪儿!”万胜忍不住喊了一声,“那姑娘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她忽地放下了手,呆呆地望着夫君。“这件事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告诉你。的确,我们当时深深地相爱,是她给了我冲出牢笼、重新生活的勇气。可她却偏偏选择了回墨西哥城!”雪儿在聆听。
“后来我辞掉了将军一职,赶到墨西哥城找她。她说,她回去是因为那些可怜的墨西哥百姓需要帮助,但她又不愿为此而害死自己的教父,她必须进城救他。我告诉她这很危险,她说她甘愿为自己的良心而含笑上天堂!我护着她一路冲进城,可是……可是,西军的子弹没有打中我,却偏偏打中了她!”
雪儿沉默不语。那姑娘的确是死了,可……这又有什么区别?!
万胜沉痛地叹了口气。“从我抱着她的尸体走出墨西哥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化为一块坚冰。一颗破碎的心永远也不能复原,我决心独自一人忍受煎熬!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屋子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夫君说的每一个字都象一枚钢针,深深地刺入她的内心。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万胜很可怜,这么多年孑然一身,没人疼,没人爱,这一切牺牲竟然全是为了那个“她”!
雪儿抹干了泪。“我这辈子从未听过如此感人的故事!我真庆幸那颗子弹没有打中我的万胜,其实那姑娘根本不值得你去爱!”
“你说什么?”万胜感到震惊。
“我敬佩那位姑娘的善心和勇气,可她为了自己高升天堂,抛下万胜在人间独受煎熬,换了我雪儿决不会干这种自私的事!”
万胜朝她注视良久。“雪儿,当初我要是先遇到了你,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把心交给你!可现在我的内心一团糟,我不知道该如何来爱你?如何当好你的丈夫?”
她凝神回望夫君。“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已从你那颗‘冰冷’的心中感受到了无比温暖!给我机会,给我时间,我一定帮着你修补好那颗破碎的心!万胜,你不常对我说‘遇事要有信心’吗?雪儿有,你呢?”
他的心猛地一颤,这是二十年没有感受过的震颤!万胜出神地望着妻子,那双带着顽皮眼神的大眼睛今天却闪耀着异常坚定的目光,稚气未泯的“小妹妹”消失了,记忆深处的另一个她也悄然隐匿。命运啊,命运,你真令人难以琢磨,二十年前的她原来只是个幻影,而真正的终身伴侣早已来到自己身旁!
万胜霍地站起身来,嘴唇颤动:“雪儿,我知道你爱的是那位叱咤风云的平虏大将军,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却是一个内心软弱、躲躲闪闪的人,难道你不觉得失望吗?”
“哈,这就是你对我的了解吗?”雪儿眉毛微微一挑。“别老说我不了解你,其实你也不了解我!对于那位顶天立地的大将军雪儿只是敬重,我心里喜欢的是温柔体贴、充满爱心的万胜!”
红润的脸颊上泛起了微笑,万胜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甜蜜醉人的笑容!他伸手将雪儿拉到自己怀里,两人柔情地对视着,爱恋的目光已转达了千言万语。雪儿将头依偎在夫君胸前,静心听着他的心跳,万胜小声耳语:“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会发疯的!”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无论有多大的风暴,我都与你同拴一根缆绳!”
两双嘴唇终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雪儿幸福地躺在夫君宽大的怀抱中,感受着那甜美的爱抚和亲吻。她闭起眼睛,前面是一片明亮而炙热的白光……
桌上一对红蜡烛跳动着快乐的火苗,温暖的烛光照耀着这间情意绵绵的小屋。火苗跳跃了很久很久,最后在快燃尽的烛液中化为两缕青烟,冉冉升起,久久不散。
夜深了,一轮明月高高挂起,金山镇内万籁俱寂。将军府后院的一棵大树上,一个黑影纹丝不动地趴在茂密的枝叶之间,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脚下的大院和屋子。海面上忽地袭来一阵大风,摇曳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了飘摇不定的阴影。树上的黑衣人见机纵身一跃,无声地落在院子里,他借着树影的遮掩,三步两跳地来到屋前。
黑影推了一下窗户,窗子被关得严严的。他脚下使劲跳至半空,然后两脚前伸飞向窗户,窗玻璃哗啦一声垮了下来。黑影紧随着飞扬的碎玻璃来到屋里,他的脚尖还未着地,一把明晃晃的短剑已握在手中。
听见声响,万胜本能地滚下了床,从墙角处拿起他的大铁剑。刺客的利刃紧随而至,没有时间拔剑了!他舞动带鞘的铁剑,以剑当棍猛击对方的兵刃。“雪儿,快跑,快跑!”他边打边喊。
刺客早已收回了短剑。他轻快地跳到目标的一侧,手起剑落。万胜向后一仰头,锋利的剑刃几乎擦着他的鼻尖划过!他抽回“铁棍”横扫而去,刺客又一次躲开。整洁的小屋顷刻间被打得桌翻椅倒,一片狼藉。
尽管万胜的巨型铁剑对付身披铁甲的敌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可面对这个身轻如燕的刺客却全无用武之地。刺客的短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他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短剑又一次迎面刺来,万胜在眼角中瞥见地上那把翻倒的椅子,他用“铁棍”将椅子脚一挑,椅子面飞了起来,横在前方。刺客没有料到这一着,一剑刺在椅子上。万胜伸手抓住椅子脚向上一提,刺客知道不能硬拼,立刻松手扔剑,向后翻滚。
趁着这个间隙,他拔出了大铁剑,对准刺客猛刺过去。不料,对方灵巧地一个侧滚,铁剑铛地刺在砖地上,激起耀眼的火花。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刺客看准他暴露的手臂,伸两指猛击他的穴位,万胜顿感右臂一阵酥麻[奇-书+网//QiSuu.cOm],沉重的铁剑当即落地。与此同时,刺客拔出一把匕首,急刺过来。他躲闪不及,冰冷的刀锋划过腰部,随即便是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万胜将身子向后一仰,翻倒在地,他躲得正是时候!刺客已将匕首横向切来,刀尖擦着他的肚子而过。刺客见目标倒在地上,知道这大个站起来不易,便大胆地跨前一步,以匕首猛击。万胜不失时机地提腿朝黑影的中段踢去,轻敌的刺客猝不及防,被踢中腹部,他怪叫一声飞弹出去,万胜趁机站起身来。
那刺客不愧为武林高手,他在空中一个滚翻定了定神,脚未着地,锋利的匕首已飞掷出手!
眼前寒光一闪,万胜此时还没有完全站直身子。他知道已经来不及躲避,如果说离开人世时还有什么憾事,那就是未能与自己的雪儿白头偕老!
匕首不见了!眼前又出现一个黑影,那是雪儿!她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还未等她开口说话,匕首已深深扎入她的胸膛。雪儿想喊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尖叫便瘫软下去。万胜伸手扶住她的腰,雪儿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不知道该想什么,该做什么?一双手紧紧抱着已昏死过去的爱妻,万胜两眼茫然。猛然间,他的手触到了什么,他恍然大悟。
此时,刺客已灵巧地翻身落地。他气恼地发现,不该攻击的目标被误伤了,现在自己必须将功补过。刺客抽出一支飞镖,瞄准万胜的头部高高举了起来。慢慢瞄,这次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他觉得胸口猛地一震,手中的飞镖当即落地。刺客知道大事不妙,连忙脚下使劲,想跳出窗外先避一避。不料,自己的双腿一个劲儿地晃悠,完全不听使唤。刺客挺了一下身子,慢慢栽倒在地。
万胜一手扶着雪儿,另一手托着一把仍在冒烟的手枪,双眼直盯着倒地的刺客。勇敢机灵的雪儿没有跑,她在屋子的一角找到了万胜的燧发手枪,她以娴熟的动作摸黑填上了火药和铅弹,然后枪插腰间跑来为夫君送枪。
荷枪实弹的卫兵高举着火炬冲进屋子,可眼前的一幕令他们不知所措。万胜吼了一声:“晚了!快去医院叫大夫来!”卫兵们急忙跑出了屋。
他托着雪儿的上半截身子,将她慢慢放倒在地。这时,她的胸口已渗出了一大滩鲜血,时光仿佛倒转了二十年,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撕心裂肺!命运啊,你为什么如此残忍,如此不公?!
她动了动,吃力地挣开了眼。“雪儿,你要挺住啊!大夫马上就到。”
“雪儿要走了,我……对……对不起你!”她咳了一声,鲜血从嘴角边淌下。
“我不许你走,不许你走!”
“雪儿只有一个愿望,请……管好我的学校。那里……有……有许多象雪儿一样的姑娘,你……”她费力地指了指万胜的心。
“你尽胡说!在这世上,我只爱你一个,我的蜜雪儿,你知道吗?”
她勉强做了个笑脸。“我不缺……什么了,可以安心……去了。”她闭上眼,头无力地倒向一侧。
“别这么说!这只是你人生的开头,我们的开头!你听见吗?”她没有回答。
万胜仰面朝天,失声大吼:“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声音久久地回荡在城市上空,整个金山镇为之震颤,为之哭泣。
“将军,将军!”眼前出现一个陌生的人影。“在下姓孔,是华佗医院院长,其余几位都是医院最好的大夫。将军,您先去隔壁房间歇息,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们吧!”孔院长说完便指挥自己的医生忙开了。
万胜象梦游一样来到隔壁,一名医生立刻为他缝针包扎。他呆呆地坐在那儿,针头扎穿皮肉时竟然感受不到疼痛!这时,墙壁的另一头传来了金属器械的敲击声和匆忙的脚步声,医生们正在竭尽全力地动手术抢救公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隔壁房间的声响依然不断。万胜端起他的大铁剑,不安地在地上反复刻着两个字:命运,命运,命运……
突然,金属器械的敲击声停止了,接着是一阵难熬的平静。孔院长终于出现在门口。
“她怎么样?”万胜焦虑地问。
院长疲倦万分地摇了摇头,“公主失血过多,恐怕是活不到天明了!”铁剑当啷一声坠地,万胜昏死过去。
下篇 第四十五章 曙光
皇宫内四处一片郁郁葱葱,几只黄鹂在枝头跳跃鸣唱,歌声委婉动听。永安帝斜靠在龙榻上午休,这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人人都羡慕皇上,可做皇帝并不轻松!尽管后宫嫔妃如云,可以尽情欢娱,但一大清早还得去上早朝,批复那些没完没了的奏折。哪天朕能取消这个规矩就好了!
也不知打何时起,鸟鸣声停止了,远处隐隐约约地滚过阵阵惊雷。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永安帝猛地跳下了睡榻。这是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打雷?皇上一路小跑上了假山,他差点儿没有被眼前的一幕吓晕过去。
长江江面上,一长列巨桅帆船乘风破浪地逼近南京城,每艘船的侧舷火光闪耀,炮声隆隆,城墙上的守城官兵四处奔逃,狼狈不堪。不多时,一艘艘小艇划向江岸,未等小艇上的士兵登岸,守城官兵已开城投降!
永安帝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快步跑回宫中。“传陆大帅!传陆大帅!”
御林军总帅陆昌勇带着几名满脸黑灰的锦衣卫赶到皇宫。他噗通跪倒在地,“万岁,皇城已被攻破,末将罪该万死!”
“陆大帅,赶快护驾突围吧!”
“贼兵包围了南京城,封锁了长江江面,水陆两路均已断绝!”
“废物,你这个废物!赶紧关闭宫门,决不能放一个贼兵入宫!”
陆昌勇亲率一千锦衣卫在皇宫大院内严阵以待。此时,整个南京城火光四起,炮声震天,永安帝手提宝剑站在大殿前战栗不已。突然,宫门口一声巨响,三扇皇宫大门被同时炸开,皇宫大院内顿时烟雾弥漫。皇上不见人影,只闻御林军士兵哭爹喊娘的惨叫声。烟雾终于消散,大院内尸横遍地,陆大帅也已饮弹身亡。成了孤家寡人的永安帝呆立在台阶上,在他面前,三排整齐的士兵手持火枪瞄准自己!
火枪军忽地分道两旁,他们中间走出一名彪形大汉,他手持寒光凛凛的巨剑,怒目直视皇上。永安帝手中的宝剑当即坠地,他脚下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汉转眼来到了近前。“你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吗?我告诉你,你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畜生!”
大汉高举利剑当头劈下,永安帝惨叫一声跳了起来。他坐在龙榻上呆视前方,豆大的汗珠仍在脸上流淌。窗外天色近晚,华灯初上,而黄鹂的鸣叫声仍然清晰可辨,宫中一切依旧,太平无事。原来那是一场梦!
门外传来了俞太监的尖细声音:“皇上,晚膳已准备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朕一会儿就来!”
过了好一会儿,永安帝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餐桌,御膳房的大厨们已将各种美味佳肴制成了色彩斑斓的拼盆展示在桌面上,他大声抱冤道:“怎么又是老一套?”
太监慌忙下跪,“皇上如果不喜欢,奴才叫御膳房再做一套!”
“算了,算了,朕今晚没胃口,叫他们准备一些点心吧!”“是!”“还有,你去把邓相叫来。”
不多一会儿,邓仲仁急匆匆地走进屋,“老臣邓仲仁幸蒙宣召!”
“邓相,你过来。”皇上凑近了他,“你派出去的那人有消息了吗?”
“禀皇上,那人需一年时间才能回来,现在才过了九个月。”
永安帝脸色突变,“你速速派人,去将那人即刻召回!”
“皇上,这射出去的箭恐怕是收不回来了。”
“混帐!”皇上龙颜大怒,“邓仲仁你听着,你赶快派人去新中华府,不管那人是否成功,立即将他干掉,不得迟误!”“是!”“还有,从今往后只要平王不反,你们就不许再提平王和新中华府,朕不想听!”
“老臣……遵……旨!”邓仲仁伏倒在地,浑身战栗不已。
“朕还有一事想让你去办。朕想在明年清明节祭奠孝陵之后迁都燕京。”
“皇上!”邓相变得愈加惶恐不安。“金陵乃我大明龙脉所在,当年永乐皇帝背弃祖业,迁都燕京,才引来了两百多年后满夷入关,社稷危亡啊!请皇上三思!”
“天子无戏言,朕决心已定,迁都!”
邓相神色为难。“在这太平年头无故迁都必遭天下人猜疑,皇上得有个理由诏告天下啊!”
“不瞒你说,朕刚才做了个梦。天神在梦中显灵,说永安年间祸起东海,只有迁都燕京才能消灾避祸!”
“老臣明白了,臣马上就去准备迁都一事。”邓仲仁哆嗦着离去。
永安帝独自一人来到窗下。天上繁星点点,高大巍峨的紫金山在夜空下仿佛进入了沉睡。皇上长叹一声,“金陵啊,金陵,谁说这里龙蟠虎踞?依朕看,是风水不佳啊!”
“将军,将军,您快醒醒,快醒醒啊!”有人在用力摇着自己的肩膀,万胜慢慢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还是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雪儿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身旁,往日红润的脸颊已变得惨白。他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将军,您终于醒啦,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眼前出现了孔院长那张焦急的脸。
“人都快死了,你还想说什么?”他无力地动了动嘴唇。
“我在牛津大学就读时听说,有位英国医生试着用健康狗的血输给病狗,大获成功。后来,他试着用狗血输给病人,效果很不理想,此事不了了之。回国后,我们汲取了教训,从自己身上取血输给病人……”
“效果怎样?”万胜急急地打断了他。
“有一半人的确病愈康复。”
万胜一挺身跳下了床。“有一半希望你怎么不早说?”
院长面露难色,“将军,有一件事我必须说在前面。虽有一半人得救,但另一半人非但没有救活,反而死得更快!这不是我们医生手法不高明,我们的确不知道其中的奥秘!”
“我明白你的意思,出了错不怪你们!快,就输我的血!”万胜一伸自己的手臂。
“这怎么行?将军您自己也流了不少血啊!”
“别再罗嗦了,来吧!”院长不敢怠慢,马上打开了器械包。
万胜静静地坐在雪儿身旁,看着自己的鲜血被一滴滴地注入她的血脉之中。这每一滴血都凝聚着他的爱,他的希望!
墙上的大钟慢慢地摇动着钟摆,指针嗒嗒地向前蠕动。他轻轻握着雪儿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医生说了,只要还有脉,就说明一切正常。雪儿那微弱的脉搏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盏油灯,时隐时现,令人焦虑不安。
大钟敲响了三下,过了许久又敲响了四下,最后敲响了五下,万胜依然一动不动地守护在妻子身旁。他已忘却了时光的流逝,如果雪儿不醒,他将这样静候终身。
她微微动了一下头!万胜爱怜地伸出手,将她的一缕遮面的秀发撩到一侧。雪儿这时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渐渐地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舒心地笑了。“万胜,我……我的头好昏沉啊!发生什么事了?”
“那只是一场恶梦,现在已经过去了。安心睡吧,我的蜜雪儿!”
她陶醉地一笑。“我喜欢听你说‘蜜雪儿’。”
“以后我天天说,快睡吧!”雪儿闭上了眼,安祥地进入梦乡。万胜爱恋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来到隔壁房间。
此时,太阳还未爬上山顶,东方已一片曙光。万胜生平头一回摘下了胸前的十字架,将它放入一只小木盒内。他锁上木盒,咔地折断了钥匙,然后将木盒深深地藏入箱底。
过去的永远过去了,现在该回去守护我的蜜雪儿了,我将陪伴她终身!
(全文完)
外篇 附录 - 真实历史人物及历史地名简介
明
周满
周满在郑和下西洋时任副使,曾率领一支分舰队访问过亚非诸国。他的名字在历史书中很少提及,最近,一位英国业余历史学家孟席斯提出假说,认为他的分舰队在第六次下西洋时不仅发现了美洲大陆,还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环球航行。无论真假,作为一名出色的航海家,他的功绩不可磨灭。
崇祯帝朱由检
本书描写的崇祯帝基本上取材于历史。朱由检在位期间(1628年-1644年)励精图治,勤于政事,完全不同于前几代昏庸君王。此外,他生活俭朴,思想相对开明,的确具备了不少圣明君主的品质。可这一切未能挽救大明,世人因而对他最后的遭遇深表同情。尽管明朝的覆灭有其客观原因,但是朱由检治国其实并无良方,他靠增加赋税来养兵镇压农民军,此举非但不能成功,反而逼反了更多的农民,恶性循环,最终招来灭顶之灾。
李自成
农民军首领。1644年他称王于西安,建立大顺政权。李自成曾提出“迎闯王,不纳粮”一类的口号,因而深得人心,但是大顺军进入北京城后从上到下迅速腐化。不久,吴三桂降清,大顺军遭到惨败。
长公主
李自成破城时,长公主仅被父皇击伤左臂,崇祯帝没有忍心将她杀死。受伤的长公主被交给刘宗敏治伤,以后又落入清人之手。满清入关后第二年,她出家不成,被迫下嫁。长公主不堪国破家亡之痛,不久便郁闷而死。(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她是动荡的1644年中诸多悲剧性人物之一。
吴三桂
有关吴三桂的身世这里不再复述。此人在满清入关后积极为其消灭明王朝的残余,在康熙撤藩时又声称自己一直心向着大明,这足以见得他的为人。
鲁王朱以海
历史上当然没有本书虚构的“后明王朝”,却有一个苟延残喘的南明王朝。该王朝从1644年福王于南京称帝到1661年永明王在缅甸被擒,历时十七年。鲁王朱以海也是南明王朝中的一个人物,他自封为鲁监国,其势力范围主要在浙江。1651年清军攻破舟山岛,消灭了鲁王的最后一个权力基地。此后,他颠沛流离,于1662年死于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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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清
以下人物均为爱新觉罗氏
多尔衮
多尔衮为清太祖努尔哈赤十四子,他生于1612年,死于1650年。1644年,多尔衮成为满清的实际统治者,此时满人的军事力量达到了鼎盛,清军不仅在弓马骑射方面占优势,而且在火炮技术上也超过了关内的汉人军队。吴三桂打开山海关后,满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了中国大部,建立大清帝国。
多铎
多铎为清太祖努尔哈赤十五子。由于他是多尔衮的同母弟弟,屡次被委以重任,战功也最为显赫。虽然多铎偶尔也有篡权之心,但总的来说,他对摄政王多尔衮还算忠心耿耿。
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为清太祖努尔哈赤的侄儿,自幼由其伯父收养。济尔哈朗老成持重,在满清贵族中威望极高。此外,他还是一个出色的军事将领。
阿济格
阿济格为清太祖努尔哈赤十二子,他是多尔衮和多铎的同母哥哥。此人性格狂躁,作战勇猛,战功显赫,但是他在权力斗争中欠思虑,极不得志。多尔衮死后,阿济格企图篡位,被济尔哈朗软禁,于1651年被令自尽。
福临
又称顺治皇帝,于1651年亲政,成为满清入关后第一任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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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荷兰(新尼德兰)
新阿姆斯特丹(纽约)
新阿姆斯特丹位于曼哈顿岛的南端,它是十七世纪荷兰人在北美洲的主要殖民地,其他荷兰殖民村镇散布于哈得孙河沿岸。创立该镇的不是荷兰政府,而是荷兰西印度公司,镇上的居民可以说都是公司职员,而新荷兰地总督全由公司董事会任命,这种商业味浓厚的城市风格成了日后纽约市的写照。1664年,英军不费一枪一弹占领新阿姆斯特丹,并改其名为纽约,这与小说描写的相同,只是两军对峙的具体情节为本书虚构。
新阿姆斯特丹从创立的第一天起就是个多民族杂居的场所,即使在欧洲倍受歧视的犹太人在那儿也受到了比较公正的待遇。英军占领该镇后,为数不多的荷兰居民不久即被英国人同化。但是,荷兰人的一些进步思想,诸如独立创业、勤劳致富、宽容异己、鄙视特权、人人平等,继续感染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新移民,并逐渐成为今日北美社会的道德准则。
彼得·密努特
新荷兰第一任总督。1626年,密努特花了价值六十吉尔德(折合今天约五百美元)的两箱杂货从印地安人手中买下曼哈顿岛,创立新阿姆斯特丹镇。历史上的新荷兰总督自然从未与中国人打过交道,但根据那一时代荷兰人对中国的普遍敬仰之情,书中描写的中荷对话情节不算过分夸张。
彼得·司徒文森
新荷兰最后一任总督。当时的新阿姆斯特丹居民嗜酒成性,全城乌烟瘴气,肮脏不堪,华尔街旁的木栅栏墙简直就是一个垃圾堆积场。司徒文森上任后,以铁腕治城,肮脏的土路变成了清洁的鹅卵石路,第一所医院也出现在新阿姆斯特丹。但是,他的铁腕政策令市民们十分不满,以致于1664年英军入侵时,全城居民拒绝抵抗,让可怜的总督独守一门孤炮。据说,他的政策中最不得人心的法令是,全城酒吧必须在晚上九点前关门谢客,这在酒鬼成群的新阿姆斯特丹的确是“强人所难”!
作者认为,十七世纪的荷兰人尽管具有上述进步思想,但他们自由过度,社会责任心不强,以后美国的崛起离不开英国的纪律与法制的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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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
英王查尔斯
即查理一世。他在位期间(1625年-1649年),时常与议会发生摩擦。1642年,双方的冲突最终导致内战,查尔斯兵败,被议会军俘获。1649年,英王查尔斯被议会斩首。
奥里弗·克伦威尔
克伦威尔是英国内战时期议会军首领。此人是个军事天才,他曾率领议会军屡败保皇党人。1649年-1658年期间,他是英国的实际统治者。小说中的亨利教官和探险队长莫里森均为虚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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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班牙(墨西哥)
小说中所有新西班牙人物均为虚构
墨西哥城
墨西哥城为新西班牙殖民地首府,其风格特征与小说描写的基本一致。当时的新西班牙不仅包括墨西哥腹地,还包括今日美国南部和西南部诸州,甚至还包括大洋彼岸的菲律宾,其本身就是一个大帝国。新西班牙殖民地完全由西班牙贵族统治,当地墨西哥人倍受歧视和压迫,与书中叙述的相同,但小说中那场民族大起义纯属虚构。墨西哥的独立直到1821年才最后实现,独立后的墨西哥依然是个思想保守落后的国家,整个社会始终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之中,在很大程度上损害了该国经济的发展。
墨西哥城自创建以来其规模不断扩大,原先的泰什可可湖早已被填平,今天的墨西哥城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
马萨特兰港
马萨特兰港是今日墨西哥的重要港口,但是在小说发生的时间段里,马萨特兰只是一个小村,村附近的海湾不是西班牙人的海港,而是英法海盗的贼窝!书中描写的满载金银的西班牙宝船在当时的确存在,这些船从新西班牙阿卡普尔科港出发前往菲律宾马尼拉购买中国特产,然后满载而归。海盗们以马萨特兰这个天然良港为基地,对行驶于太平洋海岸的西班牙宝船频频出击。据说,马萨特兰港附近至今还藏着海盗的金银。
加利福尼亚半岛
即小说中虚构的周满半岛。墨西哥独立后,所有新西班牙领地全部划归墨西哥,这包括连为一体的加利福尼亚和加利福尼亚半岛。1847年美军战败墨西哥,墨西哥被迫将北方大片国土包括加利福尼亚割让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半岛经讨价还价仍归属墨西哥。今天的加利福尼亚半岛人口稀少,是探险旅游的好去处。“加利福尼亚”一词的由来十分特别,该词并非源于真人真物,而是1510年出版的一本西班牙小说中的一个神秘岛屿的名称。该书出版后在航海家中广为流行,当北美西海岸这片土地被发现后,小说中的加利福尼亚便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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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
沙皇亚历克西
亚历克西一世为罗曼诺夫家族第二任沙皇,他在位期间(1645年-1676年),俄国与当时的欧洲强国波兰和瑞典反复交战,并从中夺取了不少土地。与此同时,沙俄帝国迅速向东扩张,疆土日益庞大。沙皇亚历克西为其子彼得大帝称雄欧亚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斯捷潘诺夫
斯捷潘诺夫于1654年至1658年任黑龙江流域俄罗斯要塞指挥官。1655年春,他在呼玛尔斯克要塞顶住了清军优势兵力的进攻。三年后,斯捷潘诺夫带兵在松花江口与清军再次相遇,俄军大败,斯捷潘诺夫本人也在战斗中毙命。从此俄罗斯官方在黑龙江流域的活动大为减少,但是一些哥萨克冒险家、俄国流氓们依然在那一带活动,直到尼布楚条约签订。
卢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亲王
1652年,沙俄政府曾考虑派卢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亲王率军前往黑龙江与中国决战。次年,由于欧洲战场军情紧急,这支计划去黑龙江的大军被调往波兰前线,而亲王本人也被调往波斯执行外交公务。中俄边境争端最后以外交方式解决,那便是历史上的尼布楚条约。野心勃勃的沙俄帝国并不满足于尼布楚条约规定的疆界,条约签订后不到两百年他们就卷土重来,再一次占领了黑龙江北岸地区。
迭日涅夫
1648年,迭日涅夫率俄国探险队首次发现了分割亚洲大陆和美洲大陆的海峡,但是他的报告被搁置在雅库次克,没有送到莫斯科。八十年后,丹麦航海家白令受彼得大帝之命重新“发现”了这一海峡,后人因此而称之为白令海峡。尽管如此,迭日涅夫没有被世人所遗忘,今天的“亚洲极点”被称为迭日涅夫角,以纪念他的发现。小说中的探险队员安德列维奇为虚构人物。
雅库次克
由于西伯利亚地区山岭、森林和沼泽密布,河流成了当时的交通干道,而雅库次克地处东西伯利亚主干道勒拿河河畔,建城相对较早(1632年)。雅库次克建成后立刻成为沙俄在东西伯利亚地区的行政中心和向黑龙江扩张的基地。今日的雅库次克尽管不在西伯利亚铁道线上,但依然是一个重要城市。
伊尔库次克
沙俄帝国向贝加尔湖地区的扩张由于交通不便,晚于邻近其他地区。伊尔库次克在1661年之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商站,以后一座城堡在安加拉河畔拔地而起,伊尔库次克一跃成为西伯利亚第一堡。伊尔库次克欣荣的主要原因是该城土地肥沃,它是西伯利亚为数不多的能自给自足的城镇。尼布楚条约签订期间,许多俄罗斯政府要员路过此地,大大提高了该城的地位。随着西伯利亚铁道的开通和工商业的发展,今日的伊尔库次克已成为名副其实的西伯利亚第一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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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小说中所有注释内容均符合历史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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