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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隋末我是帝王》》 · 海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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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枝山也是满脸喜色,装模作样地扶了扶金冠,一副威武雄壮的架势,粗声粗气道:“不错,军师之意甚合俺心,就这么办,明天咱们先去杀光伏牛山下的那伙子官兵,然后到黄县接应庙岛的兄弟,嘿嘿,本大将军亲自带队,这里留下一千人守城,老三、老四你们俩就不要去了,好好看着本大将军的行行……行啥来着?(罗明海:行辕!)对了,行辕,行辕!狗娘养的,要是丢了俺的行辕俺就要你们脑袋!来人啊,快把酒肉拿上来,为了明天咱们旗开得胜,提前庆祝一下,哈哈哈!”

就在这个夜晚,伏牛山的几十个守寨喽罗突然全部暴毙身亡,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闭上的,全都瞪着流血的眼珠子,脸上俱是不可思议的恐怖表情。

没有明显伤口,没有中毒迹象,有的只是眉心处的一点点微红,如果不加注意根本发现不了,甚至有些像蚊虫叮咬过的痕迹。

翌日,三千多匪徒打着连夜赶制的“天柱大将军”旗号,浩浩荡荡,兴高采烈地杀到了伏牛山,本以为要大干一场,却发现围山的官军早已不知所踪,而寨子里倒是一点东西都没少,就是多了几十具死因不明的喽罗尸体。

罗明海首先到内宅看望了自己的家眷,见到老婆孩子都安然无恙,这才详细问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子时还不到吧,就听有人惨叫,那声音就跟见了鬼似的,让人汗毛直竖,我和孩子们都被惊醒了,开始以为是官兵上山了,就赶紧照你先前嘱咐的进了密道。约摸着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有人在咱们房里走动,几个人在说话,大概意思是赶紧告诉我们娘几个躲起来,外面出事了。我心想这都是自己人,刚要开密道让他们进来躲一躲,手还没放到机关上,几声惨叫又把我吓得差点晕过去,恍恍惚惚好像有个人在惊呼‘阿弥陀佛’,哎呀,现在想想都后怕,你个挨千刀的,肯定是在外面干坏事太多了,佛祖菩萨来报应了,呜呜呜,自从嫁给你就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你个挨千刀的……”

罗明海唯唯喏喏地从房间出来后,心里很是纳闷:“究竟是什么人杀死了这些喽罗?用的又是什么功夫,怎么连个伤口都没有?真是怪哉!”

当然,一心要成就大事的匪首们很快就将这件小事抛到了脑后,开始筹划继续想西北黄县方向进军的方案来,经过一番争吵,讨价还价之后,伏牛山的人马被允许不参与这次行动,而是留在山上驻守,与文登形成犄角之势,以便策应。

午后,两千匪军离开了山寨,继续前行,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福山镇,一番抢掠之后,这些酒足饭饱的天柱大将军府的喽罗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整整一天的急行军让这些海上“勇士”有些难以适应,要不是龙老大亲自压阵督促,没几个人能真正实打实走这么远的陆路。

今晚天气有些阴暗,大块大块的黑云四处游荡,不住地从月亮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飘过,地面上随之忽明忽暗,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怖。

“啊――”

一声撕人心肺的惨叫暴然响起,凄厉的呼喊响彻整个福山镇,连正在忙着偷鸡的黄鼠狼也不由得停下了步伐,左顾右盼,在黑夜中找寻着什么。

龙枝山正搂着自己的小老婆在床上搞得热火朝天,猛然受到外面一声尖叫的强烈刺激,下半身血液迅速回流,原本无比雄壮的男性伟岸部件突然萎缩,成了一条软塌塌的小蚯蚓。

“妈的,是谁在叫?”

天柱大将军的小老婆焦急地左右摆弄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起色,只得恨恨地捶了几下“小蚯蚓”,一赌气自己扭头翻身睡着了,留下龙枝山大将军对着自己的“天柱”两眼直勾勾发呆。

“俺要杀人啦!”

“回禀大将军,不劳您亲自动手,那个人已经死啦!”

“狗娘养的,传俺的令下去,不要管他,继续睡觉!”

“啊――”

“报报报告,大大大将军,又又有一个巡巡夜的兄弟死死死了!”

“哇呀呀,真是气煞俺也!看清楚是谁杀的了吗?你们这群废物,快去请军师过来,快呀!”

“啊――”

“大将军,又死了一个……”

第四卷 第七十八回 乱(四)

天终于亮了,被折腾了整整一夜之后,匪徒们全都是两眼通红,布满血丝,无精打采地杵着刀枪犯困,哈欠更是打得绵绵无绝期,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罗明海陪着龙枝山巡视着正在吃早饭的队伍,一脸凝重之色。一夜的功夫,伏牛山的惨剧又一次重演,三十六名喽罗无缘无故死于非命,身上依旧找不出伤口。

“怪了,到底是谁干的?山东地面各门各派自己还都多少知道一些,好像还没有哪家有这个本事,难道是官军?”但是很快聪明的罗军师就排除了这个可能,“那个宇文成都已经回登州,剩下的几个人有多大能耐,内线的情报还是很清楚的,决不可能是他们所为,那到底是谁呢?看来不只是和我伏牛山有仇,好像和海龙门也有过节啊……”

龙枝山压根就没把死人的事情放在心上,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让自己雄风重振的伟大构思。

“是吃虎鞭好呢,还是弄点麝香,干脆双管齐下好了……狗娘养的,被小娘皮鄙视的滋味真是他妈的不好受,那眼神简直能杀人,妈的,这事幸亏别人不知道,不然俺只有自杀的份儿了,呸!”

各怀鬼胎的两个匪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很是威武地检阅了队伍的早饭雄姿。

罗明海走到一间民宅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朝身后的亲随努了努嘴,示意进去看看。五六个匪徒红着眼冲了进去,就听一阵鸡飞狗跳,人声惨叫,其中还夹杂有女人的呼救。

龙枝山皱着眉头看着这些人动作,却搞不懂罗明海的用意,又自恃身份不愿意详问,因此只好楞在原地发呆。

“来啊,把这家私通官府的家伙带过来!”

龙枝山呆呆地看着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百姓被如狼似虎的匪徒从院子里拖到了大门口,口里还不住地高喊着“救命”。

“所有人都到镇口集合,大将军有话要说!”

罗明海附耳龙枝山好一阵儿,唧唧咕咕了半天,尔后命人押着这几个良善百姓来到了镇口。

两千匪徒围拢在一座牌坊前,迷迷糊糊地看着一脸兴奋的龙老大,不由得开始暗暗嘀咕起来。

“这是搞什么东西啊?这几个人是干嘛的?怎么嘴里还塞上了麻核桃……”

“兄弟们!”龙枝山爬上一把椅子,晃着大脑壳得意道,“昨天晚上咱们的几个弟兄被人暗害了,闹腾了一晚上不说,也让大家没有睡好觉。今天早上俺和罗军师巡查的时候发现了昨晚的凶手,经过一番恶斗,俺终于抓住了这些兔崽子,来人啊,带上了,让弟兄们出出气!”

“噢噢噢,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奶奶个熊的,宰了他们!”

“害得老子一晚没睡,踹死你!”

中午时分,补了个早觉的匪徒们重又踏上了前往黄县的征途,临走之际,为了表示自己的队伍是和官军势不两立的“义军”,龙老大一声令下,福山镇成了一片火海。

静静地看着山下的福山镇,老百姓哭喊着,四下乱跑忙着救火。

“君廓,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很无辜?”

王君廓眨巴着眼睛想了良久,摸着手中长刀冷静回道:“大人,您曾经跟我们说过,这个世上只有强权才是真实的,其他的都是虚无缥缈的梦。山下的人是在做梦罢啦!”

“说得好!”

我不仅开始对这位亲兵队长有了更多的期望:“你有脑子,会自己思考,比刘布强啊!我再问你:是什么让匪徒们联合到了一起,而且抢在咱们前头动手?”

王君廓琢磨了半天,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卑职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我不禁自失一笑,接过旁边亲卫递上的头盔,边整理边自言自语道:“有内鬼啊!”

王君廓登时一愣,看着我发呆。

“不要想了,徐长史已经在着手调查了,不用多久就挥有结果!”我轻轻一提缰绳,催马前行,“都跟上,咱们还得到前面招待这些‘客人’呢!”

蹲狗山又名“狗头金山”,因山中盛产黄金,有时候甚至能挖到大块的狗头金而得名,官府向来对金矿开采管辖很严,数百年来,朝廷的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负责看守狗头金山的兵勇却是有增无减。大隋朝一统北方后,在蹲狗山设立了专门的守山护矿衙门,一营兵马常年驻守,直接受命于青州都督府。

卢仲义冷冷地瞅着眼前匆匆而过的队伍,一脸的凝重:“徐长史,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知我们守山衙门根本就不归你们总管府吗?”

徐茂功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蹲狗山下的金矿附近,随行的还有谭镇等八百新军,守山衙门的几百老爷兵早就被这些虎狼兵丁给缴了兵器,一个个抱着脑袋蹲在不远处,要多乖有多乖。

“卢守备,非常时期就要非常手段啊,你说是不是!哎呀,这些匪徒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神将面前咋咋呼呼,啧啧,可怜的人呀,死都不知道怎么闭上眼的。谭总兵,你跟卢守备说说情况吧!”

“是!”谭镇一身的登州新军装束,作为登州总兵,他对于自己当时的英明选择甚是得意,现下所有潼关兄弟的父母妻儿都被总管以某种手段神不知鬼不觉接到了登州妥善安置,自己又连升两级,成了一城之总兵,较之当年的裨将不知强似多少,在我和徐茂功的身边混久了,这位关中汉子也或多或少沾染了一些“不良”习气。

“卢守备,奉宇文总管将军令谕:因境内盗贼横行,为统一调度,尽快平定匪患,三州辖内所有官兵由总管府节制,违令者,以通敌罪格杀勿论!怎么,守备大人还有什么异议吗?说出来,本总兵也好及时向总管大人上报一二,免得有人说咱们登州军的闲话!”

卢仲奇登时语塞,自己一个小小的守备,人家一个是总兵,一个是长史,虽说不相统属,但却是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屠夫”的威名之下,他的部属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位大人,既是如此,为何还要羁押卑职的手下兵马呀?难道他们也是盗贼不成?”

徐茂功一听对方咄咄而来,不由得大声叹道:“哎呀呀,原来卢守备早就知道这些人中有通匪之徒了,看来咱们要省事了,谭总兵!”

谭镇更是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努力张着嘴巴,表示自己的难以置信,半天才大嗓门叫道:“哎呀,卢守备,你你怎么能这样呢?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呀!啧啧,可惜啊可惜!”

卢仲奇还没有反应过来,正自纳闷之际,就见谭镇一挥手,忽喇喇围上几十个兵丁,雪亮的枪头一直顶到了脑门,一刹那,冷汗骤然冒出,脸色白得跟雪绸一样发亮。

“大大大,大人,不要开,开玩笑……”

谭镇嗤鼻一声冷笑,拉过一名士兵,阴阳怪气道:“把刚才卢大人的话重复一遍!”

一脸迷糊相的士兵使劲咽了咽唾沫,吸足一口气,扯着嗓子,满口山东话,大吼道:“俺卢仲奇就是盗贼一伙的,俺和上头好多人都有关系,看你们能拿俺咋样?俺要造反,俺要造反!”

“哇呀――”

卢仲奇目瞪口呆半天,突然大叫一声,口吐鲜血,晕了过去,临倒地之前,他仿佛看见听见了自己的心声:“这是一个早就挖好的陷阱!”

“卢仲奇勾结盗匪作乱,从今日起金矿归于登州总管府名下,宇文将军有令,所有从犯一概不究,倘若能主动揭发首恶之罪行者,不但保留军籍,而且重重有赏!”

被看押的守山官兵顿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一队队的登州官兵开始忙着搬运金库中的黄金,一堆堆尚未熔炼的土金被装到牛车上,压得车轱辘都有些承受不了才罢休,数十辆大车很快就开始了第一趟运输,两百骑兵和两百步兵紧随左右护卫,缓缓向登州进发。

徐茂功显然对于这些原先守山看矿的官兵不怎么感兴趣,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将这些人扒了个精光,赤条条地统统关到了矿井坑道里。

“谭老弟,这里没有我的事了,马上就回登州,金子运送要加快速度,这些废物你知道该怎么办啦?”

看着徐茂功的人马押着卢仲奇的囚车渐渐远去,谭镇立即回头召集部下,吩咐道:“一小队人去把坑道口封上,不要留活口;集合所有矿工,准备将他们带到登州。大家换上这些号衣,咱们得在这里守些日子,奶奶个熊的,没想到这里的金子这么多,估计得运半个月!都给老子听好了,这些金子谁都不许动,谁要是敢伸手,老子就把他五马分尸!”

罗明海和龙枝山一路上不住地许诺,到了傍晚时分,队伍终于看到了牟山――牟平县城东二十里的一座小山。

“弟兄们,加把劲儿,到了前面的牟山咱们就埋锅造饭,好好休息休息!”

罗明海纵马跑到前头的一处小土山上,举目细察,心里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担忧与恐惧。

“难道有埋伏?”摇了摇头,这位“花狐狸”军师顿时有些疑惑,“不可能吧,若说要袭击我们,一路之上比这里有利的地形多了去了,可自己老觉着有些不对劲啊!”

龙枝山可不管这些,连续的行军让这位海上蛟龙有些吃不消,再看看底下这帮喽罗,全都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有几个甚至一边走一边打瞌睡,一路跌跌撞撞。

“这可是家底啊,不能任由姓罗的这么折腾啦!”

当罗明海劝说龙枝山加快步伐,队伍赶到牟平城下寻机或攻城或驻扎的时候,龙枝山的脑袋摇得噼里啪啦:“不行不行,不能再走了,就在山脚下扎营,明天俺们再攻城好啦!”

殊不知,现在的牟平城的全部守军只有区区几十人,虽然城头的火把烧得绵绵不绝,灯火通明,不时还有人影晃动,其实都是在做戏,大队的人马就在牟山顶上虎视眈眈地瞅着山下的猎物,也许今晚将是一个大快朵颐的美妙之夜。

第四卷 第七十九回 乱(五)

仁寿元年六月二十七,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登州新军于牟山伏击造反匪徒,匪首龙枝山以下三千人无一幸免,全部被杀,唯有“花狐狸”罗明海负伤后只身逃窜,下落不明。

此役,一千官军和三千乡勇密切合作,开创了大隋国的一个先例――乡勇从此成了合法组织,名正言顺地登上了历史舞台,进而引发各地大批各怀异志的豪强趁势而动,割据之态已渐渐显露端倪。

“徐长史,没想到这蹲狗山有这多的金子,哈哈哈,这下咱们发大啦!”

我望着折子上的一个个数据,简直心花怒放,嘴巴已经有些合不拢了。

徐茂功双手捧着个精美小巧的白玉凉茶壶,眉开眼笑道:“主公,这玉茶壶真是个好宝贝,凉飕飕的,嘿嘿!伏牛山的响马倒也罢了,海龙门真是阔气,那位廖当家的一出手就是三万两黄金,十箱子珠宝,啧啧,真真了不得!”

岚子和燕燕正忙着在珠宝堆里挑东拣西,两双大眼睛似乎都有些不够用。

杨文鸯和李世民也掺和其中,一人扒住一只大箱子,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师傅,我要这根链子(价值连城的倭国黑珍珠项链),这对小老虎(质地绝对上乘和田籽玉雌雄双虎),还有那件屏风(足足有六张十二整面的檀香木雕屏风)……”

“哎呀,小祖宗,那件屏风太大了,不适合你,还是让给小师母吧,乖哦,嘻嘻嘻!”

“不行,是我先看到的,要不你就拿手里那件宝石王冠交换,另外还要给我梳一个月的头发!”

“不行,嗯,王冠,再加上世民手里的那两件紫玉如意,怎么样?”

“啊――,凭什么拿我的啊?我反对,反对……”

“呆子,闭嘴!好,成交,嘻嘻嘻,呆子,这是一文钱,算本姑娘买你的好了!哎呀呀,我真是亏死唻!”

“师傅,您看师母和文鸯……”

我赶紧把头转到了一边,手中折扇刷地一声打开,遮住半边脸,冲天上大呼小叫道:“呜呀,快看啊,日头好大个儿呀,长史啊,咱们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热的天了,难得呀,难得呀!”

“是是是,真的是很难得,啊哈哈!”

李世民眼巴巴地瞅着我和徐茂功在一旁表演,嘴巴噘得都能挂住小酒坛子了,看看四周没人理自己,很是坚强地擦了擦眼角将要流出的泪水,扭头扎进了另外一只大宝箱,一阵稀里哗啦,转眼间就挑出了一大堆宝贝。

“世民呀,刚才已经说好了,你和文鸯每人只能挑三样东西哦,你怎么挑这么多呀,来来,师母帮你收着好啦……”

“不是吧!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王君廓、刘布、宋宝亮、谭镇、冯苴、杜季等十几个军官聚在总管府偏院的大厢房里,一个个脱得只剩一条短裤,屋中摆了两桌酒席,地上满是酒坛子。

王君廓捧着大酒碗,一步三晃悠扑到刘布面前,大声嚷嚷道:“刘、刘老大,兄弟我,我真是服了你啦!攻打文登、文登,妈的,要不是你和这位杜、杜、杜季,对,是杜季,奶奶的,杜季你给老子过来,喝那么点酒就,就想躺地上睡觉,美得你!刘老大,兄弟我先干为敬啊――”

刘布红着大脸,迷迷瞪瞪有些发呆,舌头也是早就硬了,挽着王君廓的胳膊,满口酒气,大大咧咧道:“俺的好兄弟!那个没啥,不就是护了护后阵嘛,没啥,真的、真的没没啥!”

宋宝亮斜拉着脑袋靠在谭镇身上,听了刘布的话连忙大摇其头,使劲睁了睁眼皮,干脆闭着眼说:“刘老大,你、你、你此言差矣,差矣!那天我就在左翼,那阵子将军,咱们将军大人,把所有人,都调上去,调上去攻城了,后阵简直就是空无,那个一人,呃――,王二哥的卫队虽说,呃,以一顶、顶、顶十不假,可那是啥?那是一千对三十啊!啊,说真的,咱啥场面没见过,可当时真是吓坏喽!你和杜季老弟硬是杀出一条血胡同,宰了那个狗屁伏牛、伏牛山的几个匪首、匪首,才退了响马,了不起,了不起!”

刘布得意地一笑,拍着王君廓的肩膀,满面红光:“他奶奶个熊的,呃,俺老刘别的不敢说,对咱们将军的这一腔衷心,俺要说第二,呃,就他娘的没人敢说第一!”

“刘老大,听说你最近和大夫人的那位贴身丫鬟,叫什么来着?杨、杨、杨梅吧?对,就是那位杨梅姐姐,嘿嘿,现时都咋样了,说给兄弟们听听!”

“就是,就是,我也听说这事了,刘老大,啥时候喝喜酒哇!”

“快瞧快瞧,老刘脸红啦,哈哈哈!”

“胡说,刘老大的脸刚喝酒的时候就红了,还用你小子说啊,这分明是变紫了嘛!”

谭镇登时乐得大笑不已,手指着满脸羞臊的刘布,拍着酒桌起哄道:“老刘,你他娘的有了媳妇也不晓得说一声,敢是要娃娃生出来才作声还是咋滴,啊?”

刘布只是坐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嘿嘿傻笑,心里头却是乐开了花,抹了抹胸口的汗水,夹了一口菜,冲谭镇嘟嘟囔囔道:“你个老谭,自己升了总兵也不请咱喝酒,俺凭啥跟你说唻!呃,你看看这多的‘老人儿’,要说跟着将军的时间最短的就是你了,可升迁起来你小子最占便宜,奶奶个熊的,呃,要不是那五百潼关骑兵,你小子肯定还在老子手底下天天站岗呢!”

谭镇得意地拍了拍肚皮,摇头晃脑文绉绉道:“时也,命也,运也――”

“他妈的,这小子占了便宜还卖乖,揍他啊!”

“哥几个,上啦!”

“不要哇――!”

登州城里此时也是热闹异常,几处响马海盗被剿灭的消息传出以后,人们纷纷奔走相告,个个兴高采烈。

“听说这次咱们大人单枪匹马就灭了伏牛山的那伙子响马,在人群里七进七出,杀得是血流成河呀!”

“那算啥,咱们大人是神将嘛!俺可听俺表弟说了,官军在黄县和文登杀了不少老百姓,啧啧,可怜哇!”

“切!有啥可怜的,活该!谁叫他们通匪资敌呀!文告上不是已经说了嘛,‘本念国法,当诛九族,诚愿以己之私,换无上功德’,听听,都听听,这才叫爱民如子,咱们大人不诛连那些反贼家属已经是甘冒朝廷国法之外,法外施情了!”

“老兄,听说成山海盗是被招安了,那庙岛的呢?是不是也被招安了?”

“嘿嘿,你可真算问对人了,我儿子就是官军里的,据他说,庙岛那一伙是最先被刘将军给堵住了后路,后来又不知道为啥起了内讧,几伙人在城里头乒乓打得不亦乐乎,还不小心把粮草库给点着啦!没办法,几帮人只好往老窝跑,到了蓬莱才发现不仅船只都没了,还有大队的官军在那儿等着他们,好家伙,一通厮杀,我儿子还受了伤,千余号海盗全都落网。”

“乖乖的,那咋没见那些海盗呢?”

“都喂海龙王啦!咱们大人听说里面有官府的叛徒,当场就下令所有俘虏给那些牺牲的官兵陪葬,统统绑上石头扔进了大海,啧啧!”

“啊――”

“老哥,我还听说那些贼子们在福山镇撞见‘鬼索命’了呢,几十人死得不明不白,那可真叫吓人!”

“咱家大人是神将,贼人不识时务,肯定是要遭鬼神天谴的!这下又能从成山进海盐了,呵呵,盐价估计要降了!”

“什么狗屁‘天柱大将军’,当年就是孙大疤也是威风一时罢了,吐都督大兵一到,立马土崩瓦解,这几个人能成啥气候,纯粹糟践人命!”

“还是那位海龙门的廖当家的有主意啊,投降了官府不说,还弄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来当,呼啦一下,鲤鱼跳龙门,家雀儿变凤凰啦!”

“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呀!”

“就是啊……”

叛乱平定了,但是跑掉了一个最为关键的罗明海,这让追查官府内鬼的事情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徐茂功为此紧急从组织内部抽调了一批人来彻查,可是依旧效果不佳。

这个深藏不露的奸细究竟是什么人呢?

看来,只有抓住罗明海才有可能揪出狐狸尾巴了。

而罗明海又潜藏在何处呢?

攘外必先安内,内患不除,后患无穷。

唉,真是头痛啊!

登州码头的“宏盛米铺”早早就上了门板,只有两个要饭的乞丐窝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捉着虱子。

米铺大堂里,满满当当站了三十多位,有的是伙计打扮,有的是小贩衣裳,还有的就是外面捉虱子的乞丐模样,人虽然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吭声,都静静地看着在中间踱步的掌柜。

“不好办啊,唉――”

掌柜的一声长叹,左手“吱吱嘎嘎”转着两个光滑铮亮的铁核桃,右手提起笔,蘸了蘸墨,在一张纸上上“刷刷刷”飞速写了几句话,然后随手扔掉了毛笔,小心翼翼地拎起墨迹淋漓的纸张,一边吹着气,一边嘱咐旁边人道:“老三,这次还得你跑一趟,到庄子里面见庄主,亲手把这个交给他。唉,目下的形势咱们只能等着看了,那个人安置好了没有?盘子要踩紧点,万一漏了谁都担待不起呀!”

一个年轻伙计小心接过墨迹已干的信纸,迅速折成细细的一根塞进自己的发簪中,话也不说扭头就奔后门而去。

“弟兄们,这段日子要小心点,登州这地界如今不好混啊,那位‘神将’大人难伺候得很,这一仗死了多少人啊!真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一个乞丐胆怯地喏喏言道:“掌柜的,俺这段时间听那些出海打渔的人讲,一网下去经常捞上一些泡烂的尸体,龇牙咧嘴的,已经有好几个胆小的渔民被吓疯了。”

一个小贩打扮的小伙子也小声附和道:“俺也听说了,还有人传说总管大人要在登州大开杀戒,因为,因为……”

小贩欲言又止,见大家都望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使劲咽了咽唾沫,继续道:“因为伏牛山的寨主罗明海逃掉了,听说这个人掌握着一笔泰山孙大疤当年埋藏的宝藏,有了它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官府有小道消息,谁有线索举报,宝藏的一成归他,掌柜的……”

“吸――”

掌柜闻听之下,不禁冷气倒吸,手里的铁核桃也停下了转动,眼睛骨碌碌转着,看样子是在琢磨什么。

“这个消息的真伪至关重要,从现在开始,大家全部转到打听这个消息的真假上面去,要是真有此事,总舵那边可就大发喽……”

登州获得了今年的第一个丰收,官仓民仓装满了生存的希望,每个东莱州百姓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加上官府出面高价收购余粮,市面上的粮价很快由高转低,稳定了下来。

这一切与东莱州外面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当皇上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差点连舌头都吞进肚子里,颤抖着双手将这份密奏看了又看,尔后长叹一声:“天意使然,孤能奈何?”

杨广得到这个难以置信消息的时候,脸上就像见到了魔鬼,踏着风似的一溜烟跑到了明克让那里,嘀嘀咕咕好一阵子才心有不甘地窜回太子府喝闷酒。

宇文化及倒是没有惊讶太多,只是到宇文氏祖坟上了一炷香,可能是年纪大了的关系,手指粗的檀香差点被他给掐成几截。

“哼哼,宇文成都,不要得意太早,咱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场,嘿嘿嘿!”

繁华的表面下往往潜藏着一些危险的信号,

第四卷 第八十回 田横遗民

入夜的总管府里静悄悄的,只有不时穿过的巡逻小队在宣示着这是一个重要所在,没有一盏灯笼,只有黑暗,今天是开皇元年八月初三,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后花园,我正独自一人躺在藤椅上,一开始还想着早上的公务,很快就感觉困得要死,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真的很长,我梦到自己不知怎么来到了一艘大船上,在宽敞舒适的船舱中,我看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努力地想去分辨,脑子里却又都是模糊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些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久好久,也不晓得过了多少天,就感觉周围越来越安静,有时候恬静地可怕,只有哗哗的水拍船声音。

真是一段无聊的日子,自己好像变成了哑巴一样,不想说也懒得说,就是吃饭,睡觉,继续吃饭,接着睡觉。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终于靠岸了。

几个壮汉水手把我抬下了船,一辆华丽的马车早已等在码头,很快就消失在清晨的浓白雾霭中。

这是什么地方?

望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好像身在卖磁器的集市中,那一排排的陶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呢?

这个梦好怪啊!

我起身走到房中间,环视一圈后突发恶作剧念头:“嘿嘿,既然是一个梦,那就好好玩一玩吧!”

成千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黑陶罐子被我从木架上取了下来,都是黄泥封口,晃了晃里面哗啦啦乱响,好像装着黄豆一类的东西。

“原来是个粮仓啊,那就更好玩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罐子叠加起来,越来越高,足足摆了几十溜才停手。

几十根“黑陶柱子”摇摇晃晃杵在偌大的房间里,我又忙着把床上的被单和帘子扯成一条条布带,半炷香的功夫不到,房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上地下布满了横纵交叉的“绳索”,再加上那一座座摇摇欲坠的擎天柱,任何想要进房间的人都要陷进这天罗地网里。

“嘿嘿,好啦!”

就在自己大忙特忙着搞乱的时候,十几双眼睛正透过房顶的缝隙静静地看着我,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

良久,一位面容严肃的白发老者冲其他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到下面去。

“阿公,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没见过这种傻子,被关起来傻乎乎地摞罐子,跟个小孩子似的,嘻嘻,看来他还不知道那是骨灰坛,要不然肯定不会那么起劲……”

小姑娘的两道月牙眼眯成了细缝,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还有一颗小虎牙露出来,更显出她的调皮。

几个年轻人忍不住轻笑起来,而年纪稍微大点的却是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只肃穆地看着白发老者。

“阿瑛,这个宇文成都貌似毫无心机,甚至有些匪夷所思,骨子里却是凶残之极呀!远的暂不说,就说这一次平定匪患吧,牟平县的老百姓没让那些海盗杀死多少,倒是被自己朝廷的兵马杀了不少,还扣了一个资敌的罪名,唉,还有福山镇的那几百无辜,说得重点,就是那些匪徒虽然造乱扰民,但也不至于良莠不分全部斩首啊,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啊!”

叫阿瑛的小姑娘张着小嘴,吃惊地望着老者,有些不相信地喃喃道:“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身旁的一位中年美妇怜爱地搂住她的削肩,温声道:“阿瑛,人心隔肚皮,咱们田家能立足山东武林六百余年,多少先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些骨灰坛就是最好的明证了。以后你要多长几个心眼,莫要被那些狡诈之徒骗了!”

这时,突然从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阵摔碎声响,就在众人愣神的一刹那,又传来某个人的大呼小叫之声,看样子是兴奋之极。

“天啊,列祖列宗呀――”

老者一声惨呼,飞身扑了过去,几个中年人也是脸色大变,慌慌张张跟在后面。

田瑛瞪着大眼睛看着大家跑去的方向,抬头问美妇道:“娘,怎么回事啊?”

美妇望着屋子方向,摇了摇头,满是忧容低声叹道:“唉,真是个混世魔王,不知长老们作出这个决定是福还是祸……”

满屋子都是灰尘,地上到处都是摔碎的瓷瓦片,偶尔还有几根骨头模样的东西杂乱其中。

我一边抹着脸,一边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还以为是黄豆呢?丫丫个呸的,我呸!”

正当我奋力在一堆骨头上扭秧歌的时候,房门突然大开,几个人影窜了进来,顿时把我吓了一跳。

“你,你,你好――”

我抱着一个坛子赶紧溜到一边,一边揉着眼,一边冲正手舞足蹈的白胡子老头叫嚷:“老家伙,下次进来的时候记得大声招呼,没看见你家将军我正忙着吗?”

老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煞白的脸上立马多云转晴,甚至还有了几丝“迷人”的笑容,褶子一道又一道,说话的声音是那么得温柔,搞得我哗啦一下子掉了半斤鸡皮疙瘩。

“宇文大人,您真是太调皮啦,呵呵嘿嘿,大人,这里太乱了,小人略备薄酒,还请大人移动尊驾,嘿嘿,到小客厅就坐歇息!”

哎呀,这个梦真是怪哦,还要吃饭,啧啧,真是长了见识。

我随手把坛子扔到了地上,也不管那几个人瞋目结舌、心急火燎的样子,拍了拍手,大大咧咧迈步出了房间。

“老头,前边带路!“

“是是,大人,咯咯呵呵!”

“咦,老头,你怎么走不稳啊,浑身哆嗦呀,是不是打摆子啦,来来,赶紧找床棉被捂着,这个病症我在行,当年远征蜀中,军中这病多了去了,肯定是打摆子!”

“是是,大人说的是,是打摆子,打摆子!”

“那还罗嗦什么,快拿棉被治病啊,人命关天呀!”

“可是大人啊――”

后花园,小客厅。

我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躺在大理石板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一副二傻子表情。

田琮小心翼翼地陪笑坐在我旁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大人,您看我们田家那个事情――”

“老田,你们田氏已经灭国快一千年啦――”

“大人,是六百多年!”

“差不多,差不多!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念念不忘什么复国啊?有这个必要吗?”

田琮庄重地站起来,面对夜空肃声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后人田琮未敢遗忘祖先教诲,铭记复国大业,死而后已,若敢有异心,管教天诛地灭!”

我凝视他良久,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要穿透他的胸膛,田琮有些吃不消,放弃了对视,转头看向了一旁。

“唉,老田,这个田横岛隶属我管辖之内,怎么就没有听说还有你们田氏这一个家族呢?”

田琮骄傲地抬了抬头,雪白的胡须一扬一扬,朗声道:“大人,我们田氏在山东武林也是排得上号的,按照规矩,这田横岛就是我们家大院,任何关于它的消息都由我们自己控制,沿海一带的渔民基本都是遗老遗少,与岛子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一旦有什么情况,都会第一时间通报我们得知,加之安插在大陆的耳目,可以说只要我田横岛愿意,方圆二十里根本就不会有外人潜入,就算能侥幸过了第一关,这茫茫海路又是一道关卡,岛上遍布明暗哨卡,还有重重机关,外人登岛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岛内的消息绝对不会外泄出去!”

我目瞪口呆地听了半天,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只烧鸡。

“老田,说句实话,你们先人来到岛上避难已经七百年了,外面已经物是人非,人们根本就不记得还有一个姬周时候的齐国存在。我看你们也不用复国了,就在这岛子上称王称霸得啦!”

田琮老脸通红,急忙辩解:“大人,我们田氏乃是山东真正的主人,只要您能帮助重建大齐国,我们田家满门愿意为大人效忠一生。”

我翻着白眼,没好气道:“你们干嘛找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总管,上头比我大的官儿多了去了,找那些都督什么的比我管用多了。”

田琮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别人帮不了,大人是神将下凡,我们等了七百年,等的就是您啊!”

我当时差点没晕倒,这叫什么道理啊?

“老田,我可是朝廷命官,要帮你们复国就等于是从我大隋国割出一块地面,这等事情说白了就是造反,我可是不敢啊,你还是另请能人吧,少爷我这颗脑袋还想多吃几年饭呢!”

这时,从后面冲进一个人影,直奔我而来。

“胆小鬼!”

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细细一打量,见其正噘着小嘴冲我怒目而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由得脸上一乐。

“这位小姐,我对激将法没感觉的,再说了,不就一个梦嘛,有必要这么认真啊!”

小姑娘先是一愣,转而追问道:“什么梦啊?哪里有做梦啊?”

我自失一笑,伸手牵过小姑娘的小手,大方道:“来,掐我一下,保准不疼,呵呵,我是在做梦,用得着认真吗?”

田瑛登时就有些气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两只小手掐着我的手臂就开始拧,那样子就好象我欠了她银子似的。

田琮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就见孙女上手了,不禁吓了一跳。

“阿瑛,不得放肆,快停下来!”

田瑛“哼”了一声,反而更使劲了,嘴里嘟囔着:“阿公,他皮厚着呢,你就放心吧,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在做梦!”

咦,好像有感觉,不过好像有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有些……

“疼啊――”

我挣脱了田瑛的魔爪,龇牙咧嘴地跑到一边,再看自己的手臂,乌青一块――小丫头够狠的!

“不是梦啊,那――”

我扭头对田琮大吼道:“老头,你是怎么把我弄到这儿的?”

第四卷 后 记

登州,总管府。

徐茂功在房间里转开了磨,原本很注意个人形象的他如今胡乱穿着一件大褂,头发蓬乱,扎扎兀兀的胡子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修理了。

“废物,废物!几个废物!”

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的几个大汉一声也不敢吭,任由徐茂功在那里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一个个唯唯喏喏不已,脸上汗水淋漓。

岚子坐在椅子上努力装出镇静的样子,强笑着劝道:“徐长史,这也不全都是他们的错,还是让他们起来坐下,咱们从长计议。”

徐茂功急忙恭声回道:“是是,夫人说的是,属下遵命!”

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一群武将,唬得这些杀人如麻的彪形大汉如同见了鬼似的,吓得赶紧重又埋下头装鸵鸟。

“今天是夫人给你们这群废物求情,我就暂时不算这笔账,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要是还查不到大人的下落,我给你们每一位准备一口棺材,我亲自为诸位诵招魂经。夫人,这些人活罪难饶,还要行军法,请夫人回避!”

岚子起身看着徐茂功良久,突然拜身哽咽道:“道长,拜托你啦,一定要找到成都啊!”

徐茂功身上登时吓出一层冷汗,忙不迭地还礼:“夫人,折杀贫道,折杀贫道,夫人放心,但有贫道,哦不,是属下在,就是把山东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大人!”

王君廓偷偷瞄了一眼众人,使劲咽了咽唾沫,正琢磨着怎么回话,就听耳边突兀一声大吼:“大人回来啦!”

正猜测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时间做恶梦而有些耳鸣的时候,一个女人的惊叫声炸得自己头发都竖了起来。

“成都――”

几个反应慢一拍的人机械地转过头,见到我笑容满面地抱着岚子转圈,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激动的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嘿嘿,不用高兴太早,大人是回来了不假,可军法还是要执行,来人呀,把这些人拖到后院,每人重责三十军棍!至于王君廓,我说王队长啊,嘿嘿,估计你老人家得多挨二十皮鞭,以儆效尤,哼!”

在一片噼里啪啦的皮开肉绽声里,我回到了阔别八日的登州,回到了家里。

这个梦好长啊!

八月十一日深夜,登州城冲出一队黑甲骑兵,一阵旋风向东南而去。

三天后的仲秋之夜,一队规模甚是庞大的车马队伍缓缓驶进了登州南城,百多辆大车足足拖了三里多长,作为前导的是一小队黑甲骑兵,殿后的是披挂整齐,家将打扮的八百多青壮小伙子,身着素白衣甲,腰挎大号朴刀,个个精神抖擞,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眼中满是惊讶与兴奋。

“阿公,我们真的要住进宇文成都的家里吗?”

“呵呵,是啊,是啊!”

“那我是不是有单独的小院呀?还有花园,听哥哥们说那些大官家都有大花园,有的还有大鱼塘呢,嘻嘻!”

“呵呵,有,有,都有!”

“呀,娘,快看那个好高啊,咱们岛上没有那么漂亮的房子耶!”

“那是酒楼,是吃饭的地方……”

“吃饭要到那么高的地方吗?我知道了,原来三哥总喜欢抱着大碗跑到房顶吃饭是和这里学的呀!”

“傻丫头,你三哥打小就脑子不好使,连岛都没出过,怎么会知道这个。”

“哎呀呀,快看快看,阿公,娘,快看啊,那个宇文成都在那里耶,哎――,宇――文――成――都――”

我和刘布等人笑呵呵地欢迎着田横岛移民,尤其是当看到那八百多青壮家将的时候,还没等我说话,刘布、宋宝亮、谭镇等人立马带人刷啦一下围了上去。

“啊呀,好兄弟,辛苦,辛苦,快到我们府兵衙门歇歇脚吧,那里准备了好酒好菜,就等你们来啦,哈哈哈!以后你们就是咱刘将军的人啦!”

“来来来,兄弟,贵姓啊?什么,姓田啊!呀呀呀,你看这是咋说的,我娘家表叔他表侄就是姓田的,八百年前咱们是一家人呀!怎么样,这登州好吧?来人啊,带这些兄弟到咱们总兵衙门歇歇脚,到‘锦记大酒楼’定几桌酒菜,记住,就说是总管府要的,不要报咱们的名号。”

“怎么没扎好腰带啊?什么,不晓得规矩。告诉你,登州城别的不敢说,除了将军大人,我们宋队长说的就是规矩。少废话,带好东西准备到执法队吧!什么,你们兄弟几个是一起的?太好了,几个人啊,都一块儿走,正愁人不够呢!”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混乱一团的场面,转头向同样表情的徐茂功问道:“老徐(从田横回来后,我就开始改变称呼了!),他们这是干什么啊?好像,有点像是……”

王君廓咬牙切齿地望着下面,恨恨道:“大人,刘老大他们是在抢人,都想把这些精锐拉进自己队伍,呸,自私!”

“就是,太自私啦!唉,君廓啊,如今像你这样以大局为重的人可真是不多了呀,啧啧!”

“哼哼,执法队也竟然拉了那么多人,还让不让我们有活路了?妈的,谭镇更狠……要不是老子屁股疼得跑不动,哪有你们的份儿,咱们等着瞧,老子就到你们队伍里挑亲兵,嘿嘿嘿!”

“……”

我正要发表点意见的时候,就听不远处的下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而且还是个女的,不由得眉头舒展,意气风发道:“呵呵,看来仰慕本将军的人还是不少嘛,连这小小海岛上都有……”

刚说到这儿,我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一个小姑娘跳下马车,大呼小叫着冲我跑来,不由得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个,老徐啊,我还有点事要回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啦!君廓,快派人拦住那个小丫头,就说我不在,能拦多久算多久!”

看着我慌慌张张消失的背影,王君廓纳闷道:“怪哉,大人好像在念叨什么‘小祖宗’,怎么回事?”

徐茂功拿扇子狠狠敲了敲正在发呆的王君廓,训斥道:“还不赶紧去拦人,顺便告诉刘布他们,所有田横来人都到南军营驻扎,女眷到总管府暂歇,不许抢人!快去!”

王君廓一瘸一拐下去后,徐茂功赶紧又招过一名亲兵,嘱咐道:“到‘锦记大酒楼’找到大堂,就说我要两壶好酒,这个帐嘛,老规矩,就记将军府好啦!”

亲兵显然是经常办这种事了,答应一声撒丫子就溜了,留下徐茂功得意洋洋捋着小胡子,盘算着今晚怎么好好喝一顿,心里的惬意就不用说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就是腐败的根源啊!

第五卷 第八十一回 神秘无头案

“唉,这条屠狗实在是个大麻烦啊!老徐,有什么法子没啊?”

这段时间,登州的一切都在预计中有条不紊地开展着,没有了匪患,没有了民怨,就连外地组织传来的消息都是报喜的居多,真应了那句顺风顺水的老话。

但是,美好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一匹从西边飞奔而来的驿马送来了一份噩耗。

“金矿乃皇家专用,不得私自盘踞,今派护军校尉来护儿带本部人马前去接收,蹲狗山方圆三十里内为都督府直辖管区,山东官员切切听令,不得擅自带兵闯入,违者杀无赦!”

我苦笑一声,对捧着吐万绪的手谕正一字一句认真阅读的徐茂功翻白眼道:“老徐,这次屠狗发飙啦!看来蹲狗山保不住了,丫丫个呸的,金山啊,真有点舍不得!”

燕燕挺着大肚子躺在凉亭中的藤椅上,双目含情温柔的看着我,脆声道:“徐先生,那个罗明海现在追捕得如何了?这等狡诈匪首若不早日铲除,早晚是个祸患呀!”

徐茂功长叹一声,放下手谕,捡起羽扇摇头道:“夫人,那条‘花狐狸’真的是狡猾之极,山东全境属下都搜了个遍,连济南的都督府都派人暗中察看了,咱就是不明白了,难不成他长了一双翅膀飞走了?”

岚子也是身怀身孕,虽然只有两个月,脸上却是娇媚愈盛,散发出迷人的光泽。此时,她正不紧不慢拨着一只金橘,小心翼翼剔掉上面得白筋,轻轻放到燕燕触手可及的小碟子里,那种认真的神情让我看得都呆了。

注意到我愣愣的样子,岚子娇嗔地瞟了我一眼,那种媚态简直能让人发疯:“牛鼻子,你就没有想过他根本没有走,仍旧在登州藏着?你可别忘记他是一条狐狸哟!”

徐茂功浑身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好像抓不住,怔怔坐在凳子上,连羽扇都停在了半空。

“哟,牛鼻子,你这是怎么了?别是傻了吧,咯咯!”岚子小手在徐茂功眼前晃了晃,见对方没有反应,不由得开起了玩笑。

徐茂功仿佛从梦中惊醒似的,眼中满是严肃,正色道:“主公,事情看来还真的像如夫人所说,这个罗明海估摸着没有逃出咱们的辖境,说不定就在这登州附近潜藏,吸――”

老徐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冷气倒吸,脸色大变。

“难道那些‘无头案’……”

我不禁一怔,心道什么“无头案”,正待仔细询问,徐茂功已经在岚子的穷追猛打下“招供”了。

剿灭匪患不久,大约就在七月上旬,高密州诸城和琅琊两县频繁发生无头尸体案,当地官员震惊之余命捕快限期缉拿凶手,结果一个月过去了,除了无头案一如既往发生外,官府连点线索都没有找到。几十名捕快被打得皮开肉绽不说,高密州已经陷进了恐慌之中,百姓们谈头色变,一个个犹如在地狱中煎熬,一些乡下地主大户开始往城里搬家,生怕自己的脑袋在早晨醒来不见了。

登州总管府接到公文的时候还没有太在意,只是下文要求高密州尽快破案。徐茂功听书办文吏在闲谈的时候说起过这件事,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几天前一份加急公文从高密送来,称无头案件愈来愈多,已经累积到了三十多起,几乎每天一件,而且受害人也不仅限于普通百姓,五名调查这个案件的捕快也被杀害,吓得其余捕快不再敢继续查案下去。

徐茂功当时让手下书办写了一份措辞严厉的训令,以总管府的名义严令高密州官员在一个月内破案。

岚子无意中的话语让徐茂功顿然联想到了这个案件:诸城和琅琊两地多山,仅诸城境内就有彰日山、徐山和峰火山三座大山,而琅琊境内也有卢山与之连接。多山之处就有山贼响马,这两处也不例外。

“主公,属下觉得这些案件跟那罗明海失踪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时间还是地点,都符合这只‘花狐狸’的身份特点,说不定……”

我脱口奇道:“说不定什么?”

徐茂功不无担忧道:“说不定那里就是罗明海的另一处巢穴,说不定他们准备酝酿另一起事变,说不定有什么人在背后指使这只狐狸呢……”

燕燕优雅地拿起一只金橘,微笑着递给徐茂功,道:“徐先生,成都为了捉拿这个罗明海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和精力,这次有了线索,若是能一举将其擒获,可谓是大功一件,先生可以将这个意思说与下面办事之人,相信会有些作用罢!”

趁着徐茂功一个劲儿点头称是,我插话道:“刘布做了文登守备后很是勤勉,听说每天都有快马来到登州,可我就奇了,怎么没见有什么文登的消息啊?”

燕燕和岚子忍不住窃笑不已,搞得我有些不知所以然。

“你呀,就知道公务、公务,别看刘布生的五大三粗,讨女孩子欢心的功夫却能当你师傅,哼!”

听了岚子莫名其妙这么一句话,我更加愣神了,连忙求助地看着燕燕。

燕燕停下笑,先是白了我一眼,然后才悠悠道:“你到是刘布给你送公文呀?咯咯,人家是给心上人送信、送画、送好物件呢,傻瓜!”

我疑惑地冲徐茂功望去,见他一脸尴尬,就知道这家伙肯定知道内情。

“老徐,这件事你好像没有和我说起嘛,嗯?”

“哎呀,啧啧,你瞧瞧,你瞧瞧,这都什么时候了,该吃中饭了,嘿嘿,属下告辞,告辞……”

我一把拽住了想开溜的老道,冷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不然……”

我突然转过头,对看热闹的岚子和燕燕温声道:“两位夫人,徐长史如今已经脱离了空门,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咱们费费心,给徐长史找位夫人,如何?”

丝毫不理会徐茂功变得煞白的脸色,岚子第一个跳起来,拍手笑道:“好哦,好哦,牛鼻子要娶媳妇喽!喂,牛鼻子,是不是很高兴啊?咦,怎么脸色那么差,不要担心,本夫人向你保证,一定给你找一个既年轻漂亮,又出身好的大家闺秀,怎么样?”

我阴恻恻地冷笑着,看着徐茂功头上汗珠子猛往下滴,幸灾乐祸道:“算啦,不用你说了,就这么定了!赶紧发函给刘布,就说高密州有个大案要请他去侦破,嘿嘿,有时间想老婆,想得连自己本职是什么都忘掉了,看来宋宝亮有得忙了!”

“主公,大人,将军,不要啊,您听属下解释,属下冤……”

“来人啊,送徐长史!他走不动了,架他出去!我的长史大人,今晚本座就给你选夫人,可别忘了给刘布发函哦,嘿嘿!”

“不要啊――”

徐茂功一瘸一拐地回到了住所,心里对刘布这个恨啊!

“刘黑炭啊刘黑炭,你给老子惹大麻烦了,奶奶个熊的,当初我就说以权谋私使不得,你不听不要紧,收敛点啊,这倒好,一天一趟快马,你当是赶大集啊,奶奶个熊的,被你害苦啦,还要逼我这个出家人成亲,哼哼,刘黑炭,这件事咱们没完,你等着!”

于是,一天之内连续三道调函放到了刘布手上,看着一道比一道措辞严厉的命令,刘布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都是怎么了?吃呛药啦?什么限期一月破案,不然撤职查办,军法从事,从文登到高密,光赶路就要四五天,再说这里还要交接一下防务,发这份公文的人脑子有问题啊,欺负老子是文盲还是咋的!哎呀,这到了外地可就不方便天天给她送东西了,不行,这一次得送多点,免得被她埋怨!”

且不说刘布在文登骂骂咧咧,高密州诸城县此时也正发生着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入夜的盘石村很是寂静,除了偶尔几声狗叫,黑压压的村落里没有一点灯光,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早就进入了梦乡,毕竟明天还有不少活计要做。

张员外今年已经六十岁了,但是仍旧雄心不减,家里讨了三房姨太太还嫌不够,前段日子到州府买了一个戏子女伶填作第四房。洞房那一晚,女伶犹若唱戏的呻吟让张员外激动得差点嚎上一嗓子,两人折腾了一晚,搞得大院里的耗子都开始思春了。

今夜,张员外毫无例外地继续睡在了四姨太的房间,一番激情之后,两个疲惫的身躯满意的如同软泥,赤裸着相拥而眠。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地安静和正常,谁也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直到一个丫鬟小心翼翼推开虚掩的房门,准备叫张员外和四姨太起床用膳,嘴巴倒是张开了,但是却再也没有闭上。在那一刹那,两具抱在一起的无头裸体突现丫鬟眼前,四下望去,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斑斑点点地布满了整个房间。

“啊――”

这一天,正是八月二十。

第五卷 第八十二回 在扑朔迷离的日子

刘布率领着三百步军昼夜赶路,在八月二十四的傍晚进入了诸城县。

自从进入诸城县境,刘布和手下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官道上不时碰见三三两两的人群,一打听,几乎全都是到外县亲戚家避难的。

“军爷,不是俺信不过你们呀,实在是那伙子凶手太厉害了,每天都要死上几个人,照这么下去,指不定那天俺们的脑袋瓜子就不翼而飞了哇!”

“那些捕快都是废物,一听又有无头案子,吓得脸白得跟纸一样,呸!”

“妈呀,赶紧走吧,俺媳妇她娘家就在盘石村,听他们讲啊,张员外和四姨太没了脑袋,二姨太被掠走了,啧啧,你说吓人不!”

“俺们诸城啥都不多,就是有三样东西还是不少的,山多,寨多,穷鬼多,嘿嘿!”

心情陡然有些沉重,刘布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埋头赶路,唬得官兵们一个个累也不敢说,硬是咬牙跟了上去。

在诸城县令的接风筵席上,刘布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盘算了一阵后,告诉那些提心吊胆的官绅们:半个月破案!

登时,对于这位总管大人麾下第一猛将的崇拜和感激之情犹若滔滔江水,急迸而泻,哗啦啦不可收拾。

翌日,刘布刚要准备下去查探一番,却发现徐茂功已经在县衙大堂恭候多时了。

看着刘布一脸的惊讶之色,徐茂功真是有苦说不出,只是恨恨地吩咐“刘黑炭”坐下。

“哇呀,长史大人,您怎的到这里来了?啊呀呀,真是想不到哇,哈哈哈!”

刘布高兴之极,自己正愁无处下手――昨晚吹过牛后就悔恨不已――没有想到我竟然派手下第一智囊人物前来襄助。

“知我者,将军也!”

徐茂功自是知晓这位关中猛汉的想法,鼻子哼了哼,肃声道:“刘黑炭,从现在开始,你要听好了,有两件事情不得马虎:第一,协调诸城官军,开始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查户口;第二,这里有三大山头,大小响马无数,从明天开起,打出将军旗号开始征讨,高密州都尉受你节制,务要全力施为,一举平掉大部分匪患。另外,本长史还要交待你一句,军国大事不可儿戏,若是因为儿女私情误了大事,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哼!”

刘布大大咧咧答应着,对于那些警告似乎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是拍着胸脯大声道:“放心吧,长史大人!咱老刘啥时候耽误过将军大事哇,对不?从明天起,只要半个月时间,管教这一块变成响马们的坟地。”

“但愿如此!”

徐茂功哼哼唧唧地甩头而去,心里头想起临从登州出发时我的那番“殷殷嘱托”,还有城楼上岚子领着的几个年轻女子的热切目光,一想到此自己就一阵心惊肉跳。

要是真的被这位胆大包天的如夫人给“嫁出去”,那自己可真就愧对这十几年来的苦心修练了。

不过,要是能生个儿子将自己的学识传承下去……

且不说徐茂功和刘布在那里专心破案,这时候远在东方海外的倭国战局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七月初六,磐井武庄的水军抵达了四国岛的松山城码头,在接见了前来迎接的几位领主之后,磐井的腰包迅速鼓了起来,而且还征发了一千石大米作为军粮。

掌幕部薛收静静的躲在暗处,当然各种情报仍然能够在最快的时间里迅速送达到他的书案上。与此同时,萨满教势力也开始飞快地膨胀壮大,一批身穿白袍的萨满祭师被留在了四国岛上,种子的效应很快得到了显现,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成了萨满大神的忠实信徒,就连当地官府里也有了萨满的代言人。

七月初九,补给完毕的筑紫国军队乘风破浪,在海上航行了六天之后,终于见到了本州岛陆地。

七月十六凌晨,八千筑紫国大军在奈良川登陆,在“征夷大将军”磐井武庄的指挥下,这支装备精良的新式军队迅速“接管”了奈良城。

这支打着勤王讨逆旗号的生力军出人意料地连续数日没有任何动作,只派了一名武士到已经近乎崩溃的厩户亲王大营传了个口信。

也许是感觉有了底气,或许更多的原因是粮秣有了保障――磐井在薛收的授意下,给厩户送去了三百石大米,同时还有一百名“白袍武士”,七月二十,关西军全线反击,在损失了超过三成的兵马后,关东军被迫放弃了尾浓,转而退入了丹波城。

关西军趁势而上,将困有数万关东反贼的丹波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厩户和领主们曾经发誓要活捉苏我氏,为天皇复仇,但是对于用自己这点疲惫之师去攻打固若金汤的坚固要塞,所有的关西军将领都没有把握,索性在亲王的英明提议下,准备长期围困,将这些叛逆活活饿死算了。

磐井一方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除了按时向关西军营供给粮草,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动静,直到七月二十六。

这一天,正当厩户等人在营帐里商讨如何瓜分关东领地的时候,一份急报伴着紧促的马蹄声送到了诸人跟前。

“关东大部落入磐井之手,苏我氏家眷被活捉,不日将押送至京都,交与大王处置。”

厩户这个时候还是有些不相信,直到连续来了四拨密探之后,这位亲王才有所反应,说了两个字。

“八嘎!”

而这个时候,磐井的大军已经深入了关东腹地,在领教了这位新任“征夷大将军”的军威后,几乎没有费多大劲儿――其实也根本不用费劲,几乎所有的关东精锐都被困在了遥远的丹波城中,留守的大都是老弱病残和临时招募的农民,战斗力根本不堪一击,往往是筑紫国军队刚到城下列阵,对方就城门大开,白旗飘飘,端的叫一个轻而易举。

“哈哈,薛先生,您的主意大大的神奇,我们现在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啦!”

薛收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对于满脸兴奋得意之色的磐井武庄并不看一眼,只自顾自喝着关东清酒,品尝着新鲜菜肴。

磐井不是傻瓜,自是感觉到了薛收的冷淡反应,连忙正襟危坐,殷勤地向这位“太上皇”敬酒。

“薛先生,磐井今后将会是您最好的朋友,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薛收只是示意性地举了举酒杯,淡淡道:“磐井君,遵照我家主公的意思,你是不是应该宣告天下,登基称帝啦!”

“咳咳――”

磐井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一步,但是却没有料到会这么突然地被提出,仍旧免不了有些惊骇,嗓子一口酒被阻住,差点去见天照大神。

好一会儿缓过劲儿,磐井恢复了镇静,暗中观察着薛收,心里在判断这位“太上皇”的真实意图。

薛收自是看在了眼中,呵呵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满脸狐疑的磐井,道:“磐井君,这是我家主公的手谕,准许你在合适的时候统治这东海之国,看看吧!”

磐井慌忙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书信,迫不及待打开来,细细看了几遍,不由得长舒一口气,重又将信交还给薛收,尔后一扫怀疑之态,兴奋道:“薛先生,您的主人真是神人,我的非常敬佩,感谢他的全力支持,今后我的国家就是您主人的国家,真的很想见一见他老人家!”

薛收看着磐井那幅憧憬的嘴脸,心中一阵好笑:“会的,会见到的,不过嘛,到时候估计你的使命也就到期了,依着那位主儿的心性,说不定就会让你去和天照大神交交心!”

心中虽是这么想,脸上却是神色依旧,只是多了一丝难得的恭维:“磐井君,不,应该是天皇陛下才对,我们的援军六天前已经过了纪伊水道,目下应该已经占据了姬路城,我的陛下,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听一听萨满大神的旨意,相信万灵的神会给你无上的祝福!”

磐井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自己当然知道那支援军是萨满教徒组成的的民军,装备根本不能与那些真正的武士相比,但是可怕的是这支看似软弱之师的人数和它所代表的神秘力量。两万五千名忠诚的萨满教徒,乘坐数以千计的简陋渔船,追随着眼前这位萨满大祭司来到本州,这份宗教狂热让磐井欣喜之余,不可避免地有了几分担忧――尽管使完全没有用的。

“一切听从先生您的安排,从我登基的那一天起,萨满教就是国教, 您就是国师,恳请您能帮助我治理这个国家,拜托啦!”

“好好,有了你的这份衷心,相信萨满神会保佑你的,我家主公也会很欣慰的,他可是一个大方之极的人,到时候决不会吝啬好处的,哈哈!”

“嗨依,那就多谢了!”

在一个沉闷的夜晚,月光都是无精打采,一队囚车驶进了厩户设在丹波城外的大营。

半个时辰后,随着一声声“大人”、“父亲”、“孩子”的凄厉呼喊,一队黑甲武士当着两军的面将六十多名苏我氏家族成员剁成了肉泥。

那一刻,厩户后悔得肠子都发青,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的阵营彻底断绝了与苏我氏讲和的机会,除了战斗到底,将敌人完全消灭外,他别无选择――京都在昨天被筑紫国军队骗开了城门,现在自己的亲人已经成了磐井武庄的“座上宾”,如果自己不听任这些筑紫国武士斩杀苏我氏族人,那么同样的事情最迟将会在明天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

苏我氏一身戎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妻儿亲属被一个个大卸八块,这位五十多岁的一代枭雄骤然变得苍老,尽管没有哭声,但是他的部属们仍旧从颤抖的双手和身躯上感觉到了那种莫名之愤恨,还有孤单、无助、恐惧。

“厩户,我要你的命!”

第五卷 第八十三回 收 获

倭国的战事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作为宗主国的大和国在这次大战之后名存实亡,成了一个只有方圆不足百里的小领主国,被赶下台的厩户亲王在如狼似虎的筑紫国武士的“保护”下,准备安静地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休息直到死亡。

“小木君,大人派我们来看着厩户阁下,你猜是为什么?”

“嘿嘿,大石君,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次派来担当亲王阁下护卫的都是掌幕部大人亲自选定的,都是萨满大神最最衷心的仆人,哎呀,你仔细瞅瞅,个个至少都是十等爵,就属咱们俩职位低了,要努力才行啊!”

“是,小木君说的太对了,这次到本州打仗,托萨满大神的护佑,我杀死了六个敌人,现在是十五等爵,嘿嘿,不过你小木君也只有十二等哦!”

“呸,告诉你,要不是进攻天守阁的时候受了伤,我现在早就已经是军官了,八嘎,该死的苏我氏卫队,没想到拼死之心竟是那么猛烈,啧啧,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不过还真是值得钦佩呀!”

“听说国主大人马上就要按照大神的旨意登基了,喂,小木君,那是不是说国主要当天皇了?”

“大石,我发现你的脑袋真是笨,这么明白的事情就不要重复问我了,今天已经是第七遍了,知道吗?”

“哈依,哈依,我的今天犯贱,还请小木君原谅的干活!”

“来之前难道你没有参加那次训话吗?掌幕部大人说萨满的旨意很快就要从东方而来,介时它的福音将随着我们的刀剑传遍四方,作为大神最忠实的仆人,国主要在新年的时候迎接第一缕曙光,成为新的天皇那是肯定的了,嘿嘿,大石君,我估摸着又要打仗了,咱们立功的机会不远了!”

“可是,亲王阁下好像身体很好啊,我们走不了呀!”

“笨蛋,笨蛋,没有见到前两天才来的那几个国主派来的御医吗?听队长说咱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军营啦!”

“哈依,哈依,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御医,这个,和亲王有关系吗?”

“八嘎,你个笨蛋,和你说话真是累死!蠢货,医生难道不会杀人吗?”

“可是――”

“滚!”

“哈依,哈依……”

磐井武庄现在简直是爽歪歪,从筑紫国将家眷接到了京都的皇宫,他陡然发现这个宫殿实在太大了,似乎需要选一些美女来充实一下,不然自己晚上肯定会做恶梦的。

“马上到全国各地挑选三百名美貌少女,要西,一定要大大的漂亮,花姑娘,嗯,哈哈哈!”

薛收对于磐井的种种胡作非为并不阻止,反而还下令各地的萨满祭师要全力协助这件事情。

“朝中大局未定,杨勇似有解禁迹象,尔等在海外要迅速渗透,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互相攻占不休,可趁机插入,任那(朝鲜半岛第四个小国,被倭国控制长达百余年)之倭国据点不可废弃,登州移民将源源而至倭国,尔可令其于险要富饶处筑城建寨,同时挑拨倭国继续内乱,萨满教廷派人到登州谈判,说明白山黑水的室韦等部落已然同意与我合作,我们准备抢在朝廷之前动手,先一步灭掉契丹、霫、奚三大部族,尔后南北夹击灭掉高句丽、新罗、百济,登州百战之地,决不可久留,我意两年内迁到平壤建国,君但此切切,务要勉力而为。”

看着密信在火中渐渐燃尽,透过黑夜的重重幕帘,薛收冷峻削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侍立在旁边的一众亲信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被感染了,一个个相顾而笑,心里泛着阵阵轻松。

“诸君,教廷传来大神的旨意,无所不能的萨满神告诉我们要做好开始‘圣战’的准备,我们要消灭一切阻碍萨满福音传达的力量,哪怕它是富士山,我们也要把它铲平。”

一些军中将领登时热血沸腾起来,想到荣誉、金钱,还有数不尽的美人可以享受,这些嗜血的家伙眼睛充满了红色。

“大人,我们要进攻哪里?您曾经说东方天朝会派兵来帮助我们,是不是快到了呀?”

薛收心里冷笑,嘴上却肃声道:“大家不要妄自猜测,现在国主殿下正忙着准备登基,我们要以此为重,切不可有任何纰漏。三元君,你的部队要看好那些公卿大臣,这段时日他们的反应太平静了,估计不久会有较大的反叛行动,介时伟大的萨满神会降罪给这些无法无天的邪恶之徒。久景君,水军要全部转移到松江国。派往任那驻军的使者回来了吗?”

一个中年矮胖子连忙恭敬答道:“哈依,使者已经回来了,带来了您要的好消息,任那国的驻军全部向新皇朝效忠,不过他们提出回国换防的要求,大人,您看……”

“准了!还有什么消息吗?”

一个白衣青年武士分开众人,来到薛收跟前跪倒,道:“大人,我们在宇都宫发现了一批宝藏,现在已经被运到了京都城外的大营,请您过目!”说罢,递上一卷帛书。

薛收貌似不经意扫视了一圈众人,随手将帛书扔进了火中,闭眼道:“我累了,你们退下吧!宇都宫是一片废墟,怎么会有什么宝藏呢,以后查实了再报!”

一群人慌忙跪下,尔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白衣武士似乎有些惶恐,扯着一个年老大臣的衣袖恳求道:“濑户叔叔,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惹得掌幕部阁下不高兴了?”

濑户老头轻轻一笑,摇摇头,面对一群人同样疑惑的神情,轻声道:“掌幕部阁下根本没有生气,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他眼角的笑容吗?木村小一郎,你回去把宝藏全部换成制钱和米粮,然后分给所有参加这次战争的将士,告诉他们这是掌幕部大人的恩赐,是萨满神的对他们忠诚的褒奖,呵呵,小一郎,阁下很是看好你啊!”

“哦,原来如此……”

最近,新罗国王有些担惊受怕,首都金城一带莫名奇妙地出现了一股悍匪,竟然在大白天闯进村镇公然抢劫,等到官军到了的时候还敢对阵,更可怕的是新罗王城的精锐守军竟然打不过这股子匪徒。

第一次交手是在一个月前,一队运输粮草的王城卫队在海边遭遇伏击,三百人无一幸免。

第二次是半个月前,清江镇一营守军从军营出发,刚到抢劫现场就发现中了埋伏,八百人只活了三个。

最近一次更是过分,固若金汤的王城――金城,竟然被这群匪徒袭击了,要不是王宫守卫眼疾手快,估计现在王宫早就是匪巢了也说不定。郊外驻军赶到的时候,整个金城一片火海,来去如风的匪徒们早就踪影皆无。

在遭受了一连串的惊变之后,新罗国王金一顺有点气急败坏:自己前前后后损失了不下三千多官兵,竟然查不到这群悍匪的来历和行踪。

“会不会是高句丽背后搞的鬼,要是这样的话,看来得加强一下边境驻军了!”

其实,不仅仅是金一顺有这样的烦恼,在百济、高句丽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一些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匪徒”,高句丽王京平壤,下京汉城,这两个地方被骚扰的尤其厉害,高丽国王高元不得不从其他地方调集军队前来剿匪,一场轰轰烈烈的剿匪战役搞得如火如荼,结果一个月过去了,匪徒没有歼灭多少,自己的军队反被搞得晕头转向,身心疲惫不堪。

不得已,高元从边境重镇调集了重兵来防守平壤,现在的平壤城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程度,只要有人大喊一声“匪徒来了!”不用一会儿的功夫街上就冷冷清清,除了几个耳背耳聋的残障人士,大家都飞一般躲进屋里,紧闭门窗,剩下的就是等官军的铜锣招呼:“咣咣!喂,大家都出来啊,没事啦!咣咣!”

“这些人的南方口音很重,看来是新罗和百济搞的鬼,坏了,这段时间光顾着防备隋国,南边守军被抽调得差不多了,要不是前几天看到奏折,还真不敢相信呢!不行啊,得加强南边防御啊!”

金秋十月,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倭国在任那国的驻军将领久景法子很是惬意地喝着从京都家乡运来的清酒,对着自己的几个亲信感慨万千。

“小子们,知道我久景为什么会升迁得这么快吗,嗯?哈哈哈!”

一个亲信机灵地凑趣道:“大人文武双全,国主殿下慧眼识英才!”

另一个亲信一边给久景法子斟酒,一边谄笑道:“大人武功盖世,不然不会把这么多军队交给您啊!”

久景法子听得很是欢心,大笑不已,却不住地摇头:“你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对,实话告诉你们,现在我们筑紫国最有权力的不是国主殿下了!”

大家先是一愣神,继而面面相觑。

久景法子长叹一声,缓缓道:“想当年,我还是一个捕鱼为生的渔民,过的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后来,遇到了现在的掌幕部阁下,在他显示神力,治好了我母亲眼瞎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来了。掌幕部阁下让我入了神教,又推荐我进国主殿下的军队效力,大神保佑,我每次都能顺利完成任务,后来战事开始,我的部队做了先锋,擒杀了苏我氏满门,掌幕部阁下非常满意,向国主推荐提拔我做了足轻大将,你们现在官职最小的也是六等爵,要努力呀,嗯!”

“哈依!”

小木二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们这次集中这么多兵马,是不是准备开战呀?”

久景法子喝了一口酒,叭嗒着嘴,良久才道:“好酒,家乡地酒真是香甜!小木君,你的那位大石兄弟怎么今晚没来啊?”

小木二郎脸上一红,轻声回道:“那个家伙今天教新兵练刀,自己不小心受了伤,所以……”

“哦,是吗?伤到哪里了,我要亲自去看望他!”

小木二郎慌忙拦阻,结结巴巴道:“大人,您还是不要去了,这家伙伤的地方,实在,实在……”

久景法子一头雾水,追问道:“伤到哪里了,快说啊!”

没有办法,小木二郎心里暗道:兄弟,对不住了,不是我不够意思,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大人,大石君的……他的,那个,屁股的……”

营帐内先是一阵突兀地寂静,静的让人心里发毛,继而猛得爆出一片狂笑,差点把帐篷给掀了。

“哇哈哈哈!笑死人了,哈哈哈!”

久景法子笑得眼泪不住往下流,手指着面红耳赤的小木二郎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有所缓解,边笑边说道:“要西,这位大石君真是个活宝!小木君,两天后你就要乘船去泗沘当强盗了,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哈依!”

登州城,总管府。

我看着书案上的一堆邸报,头也不抬地问徐茂功道:“为什么‘出云谷’会有这么大的开支,那个魏征是怎么搞的,这么久还没有把雄阔海摆平,长史你说说吧!”

徐茂功一身青袍,正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出神,不防我突然发问,连忙放下书简,微一思索,道:“大人,三公子已经被魏兄请回了京城,这步棋走得还是对的。一来三公子威望不够压服‘出云谷’众人,留在那里反会成为某些人的把柄;二来京城老爷子那边缺少人手,这次杨勇重新获释封王,急需拉拢人心,三公子刚回京城就被召去做了‘代王’府别驾参军,由此可见一般。至于魏兄,属下以性命担保,此人必不负将军所托,但请大人耐心等待,切勿急躁!”

我点了点头,随手挑出一份邸报,示意徐茂功接过,笑道:“刘布在高密州杀得血流成河,无头案的‘主犯’抓了一千六百多人,吓得那些响马齐齐出动,暗中帮助官府搜捕真正凶犯,哈哈,有点意思!”

徐茂功看着邸报,皱着眉头说了句:“杀气太重啦!”

我伸了伸懒腰,长舒一口气:“给他批复吧,就说此案到此为止不可再随意杀戮,以免有伤本将军爱民之心,责令高密官员尽迁自愿百姓到登州暂居,所有费用让他们出!”

徐茂功眨巴着眼睛,悄声道:“大人,您是要开始……”

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交给他细看:“徐先生,形势发展得很快,倭国已经被收入我囊中,‘春龙笑’计划大大提前,咱们现在尽掌先机,更要步步考虑周详。这个月中就发船开始移民,先前我们在海路上的贸易站可就派上大用了,咱们一站站来,源源不断,那边的贩奴贸易也不要停,打仗的时候多派倭兵出去,嘿嘿,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年,那些地方就是咱们汉人的天下啦!”

“是您的天下才对呀,主公,呵呵!”

徐茂功一句暗示的奉承让我心里一阵舒坦,不由得仰天大笑。

这时,王君廓一溜小跑而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报将军,上次潜逃的匪首罗明海被抓住了!”

收获,真的是收获的季节啊!

第五卷 第八十四回 善 后

看到罗明海的时候,自己简直被吓了一跳,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暮想要千刀万剐的“罪魁祸首”。

“他就是罗明海?你们确定吗?”

我手指着已经奄奄一息的罪犯,皱着眉问旁边的一个军官。

这名军官连忙垂手答道:“回禀大人,这就是罗明海,已经刘将军验明正身,确认无疑!”

徐茂功捂着鼻子,眼睛眯缝着,仔细打量正在哼哼的罗明海,似乎在想什么。

“叫人给他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叫个大夫给他瞧瞧伤,怎么说也是一条汉子,不能委屈了他!”

我登时心中有了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忍,也许这就是成王败寇吧?成功的站在牢狱外,拥有的是无垠的天地,而失败者的下场就是在方寸中等待判决的那一刻。

躺在湿地上的罗明海好像听见了,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吭一声。

徐茂功捋着山羊胡,笑吟吟地好像发现了一个宝,附在我耳边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我一边听,一边斜眼瞅了瞅这个贼牛鼻子,脸上一种“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存在”的表情。

“我们如此这般……”

唉,罗明海啊罗明海,看来你小子的命数还没有到此为止啊,也罢,就让你再猖狂几年吧!

“来人,明日午后将首犯罗明海押赴刑场,开刀问斩!”

从监牢回到家中,我找来王君廓细细嘱咐了几句,待他一头雾水地下去后,自己静下心,闭着眼睛开始盘算起来:“高密州的无头案应该可以结了,不过这样一来就会失去继续招徕移民的借口,看来刘布还得在那里待一段日子,要不就派谭镇去换一下……燕燕的那几位萨满教亲戚不知道想要什么东西,竟然把我还没有出世的孩子立为未来教主,十六岁前由我暂行教主大权,好家伙,估计要狮子大开口啦!也不知道燕燕什么时候能生产,呵呵!”

十月初九,几个黑衣人“勇劫法场”,救走了罗明海, “盛怒”之下,我派出兵马四下搜捕逃犯,甚至越界进入琅琊州境内,刘布直接从高密出动,三百骑兵一夜奔袭,天亮的时候闯进琅琊州府临沂县境内,一番耀武扬威的“搜捕”,外加一番劫掠之后,大摇大摆撤回高密。

这个时候,琅琊刺史和临沂县令才敢战战兢兢地从地窖里爬出来,看到满城的狼藉,两人叫苦连天,火速派人向济南的吐万绪求救,称自己境内出现不明旗号的匪军,四处骚扰民众生产,恳请都督速派军队前来剿灭。

当前去济南的信使在官道上快马加鞭的时候,一队商旅也匆匆踏上了前往泰安的路程,在其中的一辆大车上,大难不死的罗明海舒适地静躺着,眼睛却瞪得老大,瞅着眼前一张地图出神。

“泰山啊,孙大将军,我罗明海回来了,这次咱们不会再失败了,我要隐忍十年,也许是二十年,然后就要让山东变天……”

在一旁伺候的一个年轻人听了罗明海的喃喃自语没有一丝反应,但就在背转身取东西的一刹那,他的脸上突现一种诡秘之极的嘲弄。

“罗将军,该换药啦!”

当罗明海抬起头的时候,年轻人又恢复了先前的神色,恭敬地捧着膏药看着他。

“好,那就有劳贾兄弟了!多亏你和易兄弟舍命相救,不然姓罗的早已成刀下之鬼喽!”

“罗将军客气啦!您是有福之人,当年孙大将军最倚重的就是您,今后咱们重整旗鼓,东山再起,可还要指着您来打头啊!”

“好兄弟,大恩不言谢,等咱们成了气候,你们就是大功臣,咱们祸福与共!”

卢仲奇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小屋子里待了多少时日了,自从那天自己在蹲狗山被莫名其妙地逮捕后,等到醒来时自己才明白成了阶下囚,地牢很大,只有自己一个人,每天三顿饭都有人送过来,而且顿顿有酒有肉,规格还不低。

卢仲奇也是想开了,估计早晚都得捱上一刀,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

吃!

一段日子下来,刀没有捱上,卢仲奇的体重倒是增加了不少,更过份的是徐茂功隔三岔五的教人送来几个歌女,火把照映下,翩翩亮喉,幽幽婉转,自己待在牢笼里只能眼巴巴看着,心里尽管火气大得很,却捞不上手,急得这位“饱暖思淫欲”的老兄连续几天流鼻血。

听了狱卒的报告后,徐茂功眼珠子咕碌碌转了几圈,山羊胡一蹶,冲一旁的牢头招了招手。

牢头紧不迭地小跑上前,哈着腰等着吩咐。

“给这个人换个地儿,现在他吃的比咱们将军还好,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你看他像是坐牢的吗?问问那些在外面当兵的吧,要是让人知道这个反贼在牢狱里吃香喝辣,坐享清福,干脆大家都来坐牢好了,啊!”

牢头顿时傻了眼,心里说:这不是找茬吗?当初就是你要我们把他当爷来伺候,如今又倒,打一耙,得啦,反正人家是大官,自己认栽了,回头让牢里面那小子好好“享受”一顿出出气!

牢头大气不敢出,连连称喏,心里却开始琢磨如何折磨卢仲奇了。

“得啦,咱们要有好生之德呀,这个这个,经常放放风嘛,让他知道活着还是很美妙的一件事情,记住喽,不许打他!”

从牢狱回到总管府,徐茂功一溜烟儿窜进了我的书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抱着我的脑袋就是好一阵嘀咕,根本就在乎他的主公已经是呼吸困难,脸色开始由红润变得刷白。

“大人,您看这条计怎么样?够毒吧,嘿嘿……咦,大人,您的脸色怎么有些难看,是不是很惊讶属下的奇思妙想啊?”

“你个死变态,咳咳,差点勒死我,咳咳……”

李世民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端来一杯茶水:“师傅,喝点水吧!”

真是个好孩子,眼力劲儿越来越厉害了,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先生,把卢仲奇这样处理会不会太冒险了,毕竟这小子是屠狗的人呀,万一――”

“大人放宽心,从今天开始,这姓卢的就是您的一条狗,嘿嘿,您让他吐舌头他决不敢摇尾巴,您想,要是有这么一条狗养在济南都督府,那么,嘿嘿――”

我的眼睛登时一亮,摸了摸鼻子,想象着吐万绪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握中,不由得得意起来。

“呵呵呵,果然妙计,先生看着办吧!”转头看到李世民正眨着小眼睛,聚精会神地听我们说话,果然孺子可教。“世民啊,记住喽,有时候你把自己的对手杀了并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但你若是能化敌为友,那就会事半功倍,益处无穷啊!”

十月二十三,登州总管府设立殖民衙门,专门负责往海外移民及贸易事宜,徐茂功以长史身份署理日常事务,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在山东一带引起巨大反响。

吐万绪弹劾我的奏折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在朝堂上引起众大臣的争议。

杨玄感首先发难,气愤填膺地奏道:“陛下,那宇文成都太过嚣张,竟然瞒着朝廷大肆用兵,烧杀掠夺,危害百姓,依微臣之见,此人目无圣上,骄横野蛮,根本不适合担当镇守一方的重任,恳请皇上三思。”

蒲山公李密也出班启奏道:“臣观宇文成都面相,素有反骨,若不尽早除却,必成大患。”

正坐在龙墩上的太师伍云召听了这话可就有些不高兴了,现在得知我是保杨勇派的一大主力之后,老头子简直是爱死了我,在他看来我绝对是文武双全的国家栋梁之才,你李密说宇文成都有反骨,那不就是说我伍云召眼光有问题吗?而且看来还在含沙射影我们保杨勇派要有不轨企图,真是莫名其妙,荒唐之极!

想到这儿,伍云召鼻间重重哼了一声,起来冲皇上一躬身,沉声道:“陛下圣明,想那天宝将军为我大隋南征北战,前后百余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此忠贞之士怎会作出荒唐之事,依老臣看来,此事定有隐情,老臣愿到登州一趟,查明真情,望陛下允准。”

皇上也是心中明白之极,知道伍云召这是在保我,犹豫一会儿,正要答应,就见从文官队伍中站出一人,高声道:“陛下,杨玄感与李密结党营私,妄图造反,请陛下将此二人推出午门斩首。”

朝堂上的百余人顿时惊呆当场,一个个目瞪口呆。

第五卷 第八十五回 “北选”万好财

众大臣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年轻官员立于当堂,削瘦的脸庞,双目精光四溢,嘴角肌肉不时抽动,顿时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印象。

此人是谁?为何只有区区四品却敢当朝揭发杨素的长子和得意门生呢?

“柳爱卿,你说杨、李两位爱卿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可有凭据啊?千万不要捕风捉影,坏了大局哟!”

皇上眉毛紧皱,看着自己的爱婿横插一杠出来惹风头,不由得心中有些无奈,但又不好驳回,只能敷衍性地随口问了问,希望愣头小伙子能知道自己的拳拳爱护之心,知难而退。

孰料,柳述是铁了心要把矛盾激化,不但不退,反而从袖中抽出一本奏折,朗声道:“陛下,这里是几年来越王爷瞒着吏部直接委派任命的官员名册,微臣粗略统计了一下,共有大小官员五百八十八人,上到封疆大吏,下到知府县令,杨玄感任兵马司主事后,大肆提拔亲信,如今京城大营尽在其掌控之下。蒲山公李密私下结交绿林匪盗,倒卖‘永丰仓’粮秣几千斛,所获均被其私吞。陛下,此等顽劣阴毒之人留在朝堂之上只能危及社稷,恳请陛下圣裁!”

杨玄感和李密听着这些诛心之言,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恶狠狠地瞪着柳述,脑门上全是冷汗。

越王杨素稳稳地坐在龙墩上,神情如故,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耳朵聋了。

杨广也是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旁观,自己如今已经是皇太子,短时期内无人能够动摇这个位置,因此乐得看到朝中能出点麻烦事,自己也好趁机捞些好处。

朝堂上众人都是目瞪口呆,瞅瞅柳述,再看看杨玄感等人,两边都是面如沉水,稳稳当当,哪个也不服软。

皇上看着自己的爱婿和侄儿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心里一阵恼怒,双手据案而起。

“柳爱卿,你说越王有如此之多的不好,可有现成的真凭实据?据朕了解,越王可是操心国事,居功甚伟啊!要是有人故意诬蔑,朕定不轻饶!”

柳述不慌不忙地又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徐徐展开后,高举过头顶,大声道:“陛下,此乃臣亲手所绘越王府详图,请陛下召将作监丞入殿审图,必有分晓。”

皇上脸色一沉,就想发怒当场,心说你这个柳述怎么不知好歹呀?给你台阶下你偏要顺杆儿往上爬,竟然敢告朕的亲兄弟,要不是看五儿的情面,朕早就把你推出午门了,哼!

“好,朕就给你一次机会,来人呀,传将作监丞进殿!朕在这里声明在先,若是没有事情,朕必要给越王一个交待。”

柳述胸有成竹地昂起头,瞟了一眼脸色难看之极的杨素父子,鼻间轻轻一哼,冲上拱手回禀:“陛下放心,若是监丞说没有问题,臣听凭处置。”

不移时,将作监丞一溜小跑到了殿外,听到传召赶忙趋步而入。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罢了,起来吧!你给朕看看这幅图,说说你的想法。”

将作监丞慌不迭叩头谢恩,尔后接过内侍太监捧着的一卷帛图,连头也不敢抬,仔细地看了起来。

一时间,大殿上人人大气不出一声,只怔怔想着今天早朝所发生的种种,都明白从今以后这几伙人的矛盾就由暗处走向公开,而斗争也将变得更加激烈。

“陛下!”将作监丞终于抬起了头,恭恭敬敬地跪倒禀道:“臣观图良久,此座别苑设计并无问题,南北中轴,左右对称,宫殿亭阁之高度、广度完全符合皇家规制,陛下……”

“滚!”

皇上突然发怒,一声怒吼,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将作监丞更是差点屎尿失禁,登时瘫倒在地。

伍云召冲几个内侍太监招了招手,示意将监丞搀扶出去,随后起身不紧不慢地奏道:“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如今虽然四海宾服,但是天下初定不过十数载,江南一带仍有不少百姓受居心叵测之徒怂恿、蒙蔽,对于朝廷恩露沾之太少,为此,老臣恳请陛下委派一名亲王坐镇襄阳,与扬州并成犄角之势,以为京师南方屏障,请陛下圣裁。”

杨广一听,不由得冷汗顿生。自己是皇太子,不可能再离开京城半步,杨俊在太原称王称霸,杨爽在成都享着清福,这些人是不可能去襄阳的,自己的伯父杨林和杨素更不可能出镇,那么就剩下一个人了――杨勇。

果然,柳述突然插言道:“臣以为忠孝王太师所言极是,如今汉王由襄阳远调到太原,京师西南拱卫顿时空虚,岭南一带素来匪患猖獗,陛下犹记得冼夫人乎?”

皇上脸色一直沉闷,听到这里却不由得眉毛一紧,似乎有所心动,手抚着龙案,若有所思地望着下面群臣。

“诸位爱卿,你们对此可有何建议?”

大家伙此时早已明了“千言万语,不如一默”,敏感时候多说一句都是在往刀口上伸脖子,更何况这件事牵扯到宫廷斗争,刀光剑影不见血,少一不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嗯,诸位爱卿难道没有一人有话说吗?”

皇上有些不高兴,杨素却发话了。

“陛下息怒,臣弟以为太师所言极是!西南一带的确需要一位重臣前去坐镇。”

真是一言激起千层浪,众人都有些傻眼,柳述和伍云召也是对视一眼,充满了疑惑。

杨素身材很是高大,体型较为肥胖,常年的征战生涯常常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威压气势,这是一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要想扳动他,除非皇上点头,否则只有他整人的份儿。

“臣弟举荐曹州总管定彦平,此人乃是我朝开国九老之一,文武双全,对朝廷和陛下衷心不二,手下更训有三千排攒手,对付山贼水盗很有一套,有此良才放之西南,坐镇襄阳,定能拱卫京师安全,造福一方百姓!”

说到这里,皇上的心思已经不在那幅图上了,自己的兄弟就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大不了后宫训斥一番,用得着大张旗鼓吗?这个柳述啊!

“此事待议,先宣定彦平进京述职。至于宇文成都那里,朕看就不必细究了罢!翰林院拟旨颁行天下:各官员应严守本职,不得擅为,凡事当以国家社稷为重,切切!退朝!”

“退-朝-”

万好财这几天简直恨死了我,原本属于自己征收的税银被登州府衙扣留了一大半不说,几个不上路的水军弟兄在“锦记大酒楼”吃霸王餐不成,被一顿臭打,送进了官府大牢,那个叫徐茂功的长史非嚷嚷着水军衙门出钱赎人,而且明码标价:六十两一个人。

简直就是强盗!

想到这里,万好财心里一阵绞痛,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没了,真是不甘心啊!

“来人,给老爷我备马,咱们到码头去溜达溜达。”

万好财心里自有打算,码头历来都是税银的一大来源,每月千八两银子轻轻松松,自己可一定得守住这“最后的阵地”。

“老爷,都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带上几个人跟着呀?”

经管家一提醒,万好财下意识地说了声“好”,这段时间水军衙门处处受气,自己带点人去一来可以震慑那些百姓,自己这个登州水军衙门守备可不是吃素的,二来也是保护安全,毕竟在登州地界肆意作威作福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了,当初可是得罪过不少人啊!

“万福,王爷的寿诞大礼准备的如何了?”

管家万福一边搀着万好财上马,一边笑言道:“老爷放心,您是王爷高足,哪次上寿不是咱们大大露脸?嘿嘿,依我说,这‘北选’官儿多了去啦,可像您这样孝敬的真不多见,也难怪王爷对您特别赏识,嘿嘿!”

万好财洋洋自得,扯着马缰绳,看亲兵已经列队完毕,马鞭叭嗒一甩:“寿礼的事儿马虎不得,给盯紧点啦!爷我晚上回来看礼单,嘿驾!”

二十多个亲兵紧随着万好财的马屁股,小跑着往东北方的码头而去。

刚才还一脸奴才相的万福回转身打了个哈欠,竟是一脸冷笑地踱着四方步进了守备衙门,“咣当”一声关掉了大门。

登州如今已是北方最重要的商业大港,从登州城到码头的官道上,来来往往全是车马人流,拥挤程度丝毫没有受到天气变冷的影响,甚至在雾气腾腾的呼吸中,每个人都似乎看到了希望。

活着就是一种幸福,活着就要为了希望和理想而奋斗。只要生活得到了保障,又有谁不想成为一颗明星呢?

“掌柜的,你快看呀,那个‘万要钱’又来啦!”

一个傻乎乎的马车把式用棉袄袖子蹭了蹭鼻涕,挥着手里的长马鞭,口中犹自“喝喝”地吆喝着,怎么看怎么傻的可爱。

被称作掌柜的是一个胖乎乎的老者,眯缝着眼睛正躺在马车的另一边,倚着身后的一车货物打着盹,闻言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棉袄使劲裹了裹,吸着冷气嘟囔道:“六子,崩理这小子,如今登州不是他说了算,码头那边的税银咱们都交过了,没事!”

六子憨憨地答应了一声,腰板一挺,“啪啪啪”马鞭甩得震天响,唬得两匹大马哗啦啦开始小跑起来,得得得,欢快的马蹄声音感染了沿途周围的牲口,顿时这些畜生开始有样学样,来往的车马流速突然加快。

六子驾着马车跑在路中央,傻小子只知道大声吆喝:“闪开啊,车来了哇,闪开啊――”一边喊一边乐,瞪着眼睛光顾着看别人拉在自己身后了,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马车直冲冲地向万好财的队伍奔去。

“呜呀,吁――”

第五卷 第八十六回 罗士信飞了

万好财稳当当地骑在马上左顾右盼,来来往往的商人赶路的同时还要忙不迭地躲避着他的队伍,生怕这位“万要钱”没事找碴子。

万好财得意洋洋,心里头琢磨着:“嘿嘿,看来老爷我的官威犹在嘛!”

他这里正美滋滋想着呢,冷不丁身后一名亲兵突然大叫:“大人,小心啊!”

这一咋呼,万好财懵了足足一口茶的功夫,等他回过神来,就见眼前热烘烘拱上两个马头,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胯下这匹军马就仰头嘶鸣起来。

“啊呀――”

“扑嗵!”

两声巨响,尘土飞扬。

“吁――”

官道上顿时一阵安静,所有的人都围拢在路中央的位置,盯着那一片尘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好像里面要出来什么鬼怪似的,就连万好财的那些个亲兵也傻愣当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六子这个时候还是迷迷瞪瞪,扭头一看,掌柜的已经吓得下巴脱臼了,张着大嘴瞅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万好财发呆。

“掌柜的,掌柜的――”

叫了几声没有答应,六子有些急了,一手拎起掌柜的棉袄,“嘿”竟然把老头举到了半空,正全神贯注留意万好财的老掌柜一个没留神,吓了一大跳。

“嘎叭――”

原本脱臼的下巴竟又给吓得复原啦!

周围的人群也是被这傻小子的力气所震惊,就连正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万好财也看得有些傻眼。

“好一个壮士啊!”

事实上,万好财可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北平王罗艺从不派窝囊废到外地上任,每年的“北平府较武大会”说白了就是这位心怀不轨王爷招贤纳士的一个考试,许多在京城科举中落第的不遇士子们纷纷到北平碰运气,结果还真让罗艺收罗了不少人才。

万好财的父亲是北齐的地方官员,隋灭齐的时候他们举家逃到幽州避难。后来,罗艺占据幽州称王,大肆提拔旧齐官员,万好财的父亲复又成了幽州的一名县令。万好财成年后便被举荐进了府衙当差,几年功夫练就了一身文武,成为一名胥吏。开皇十五年较武大会的时候,万好财出人意料得了第三名,得知此人乃是前朝官宦后裔,罗艺又亲点为第一名,银安殿上直接派到登州水军衙门,成了一方水上守备。

说万好财喜欢钱那一点都不冤枉他,这就是他的爱好。但是作为一名能文能武的北选官,对于人才他也是极为欣赏和渴求的,就像今天自己虽然被莫名其妙地从马上撞了下来,可眼前这位憨憨的车把式却让他把身上的酸痛都忘掉了。

“要是把这个人招揽到自己手下,然后推荐给王爷,他老人家指不定如何高兴呢!”

围观的人群看着万好财在亲兵搀扶下慢慢起身,脸上竟然带着笑容,一瘸一拐地来到六子和老掌柜的马车前,冲着正在蹭鼻涕的六子抱拳问道:“这位壮士,敢问高姓大名?家居何处?”

老掌柜顾不得腮帮子疼,生怕六子说什么傻话,自己赶忙结果话茬,咧嘴笑道:“万老爷,这是小老儿的侄子,小时候发烧灌凉药太多,拉下了点儿病根,脑袋有点傻,您老可千万别见怪。回您刚才的话,俺们是关中人,年初到这里投亲的,现在是‘永记车马行’的车把式。”

“哦,原来如此。”万好财点了点头,“老人家,你贵姓啊?”

旁边的一堆人登时都傻眼了,啥时候听见万要钱这么客气过啊,今天真是稀罕了,敢情别是吃错药了吧?

老掌柜捂着右腮,活动着酸痛的下巴,道:“回老爷,俺们姓罗,人家都叫俺老罗头,俺侄儿小名叫罗六子。”

“可有大号?”

“大号也有啊,叫罗士信!”

万好财看着罗士信傻愣愣的憨样,真是越看越喜欢。

“我说老罗头,你们也不要再干什么车把式了,到我衙门来做事吧,怎么样?包吃包住,还有月俸,不比你风吹雨淋受苦强,哈哈哈!”

老罗头眯缝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万好财,心里头琢磨开了:“有这么好的事?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算命的就说要在登州遇见贵人,难道今儿个是俺们爷们转运了?”

罗士信可想不到那么多,听说要去当差,叽咕着鼻子瓮声瓮气问道:“我说姓万的,你能给我们多少银子一个月啊?我的饭量可大着呢,别把你吃穷了啊!”

周围的人一听,乖乖的,胆子还真大,“姓万的”他也敢叫。

万好财却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更加喜欢罗士信这股子憨劲儿和傻劲儿,冲后头喊道:“来呀,取十两纹银来给这位罗壮士。”

见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老罗头这才放下心:看来这万好财不是想找自己的麻烦,我们冲撞了他,还被招进官府当差,天底下上哪里找这等美事呀,贵人啊,这就是命中的大贵人啊!

“多谢万大爷,多谢万大爷!”

老罗头在这道谢,罗士信也明白了:收了人家钱,自然就得办事了。他这时候也不傻了,冲身后另外几个“永记车马行”的活计把式喊道:“哥几个,我和叔叔得到衙门当差了,麻烦你们把这车货给带回去,改天咱们再见啊!”

几个活计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把话带到。”

万好财本来是要去码头巡视的,经这么一折腾,得了一员力士,心里那个高兴,早就把这碴给忘了。

“士信啊,以后你就跟着本大人我左右,当我的贴身护卫,老罗头,你能干点什么啊?”

“回大人,小老儿以前在牧马监待过一段日子,对于养马还是有些心得。”

“哦,是哪处牧马监?担任过何职务?”

老罗头眼中精光一闪,话语谦虚却是饱含骄傲,道:“小老儿乃是前朝大周关中牧马监丞,在沙苑马场待了二十多年,后来战乱纷起,小老儿就回到了家乡。”

万好财登时想仰天大笑,今天真是撞了邪,一下子遇见两位人才,看来今年自己的香火没有白烧啊!

书中按表,北平王罗艺想要选配良马,强化幽州骑兵,苦于缺乏有经验的老马师来指导,因此发文到各地,命令北选官员时刻留意,一旦有贤才举荐,重重有赏。

没多大功夫,万好财就领着罗氏叔侄回水军衙门了,几个好事的议论一会儿也就散了,官道上很快又恢复了车来车往的热闹有序。

“罗士信?关中牧马监丞?先生――”

看见我斜眼微笑的样子,徐茂功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干咳几声,解释道:“这个,将军暂且息怒。依属下之见,这两个人只是贩夫走卒之类,万好财平庸之辈,怎会鉴赏人才优劣?想必是看上了两人的憨厚老实罢了。”

“哼,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我很不留情面地顶了徐茂功一句,“这段时间我们光注意外面的情况了,反而对于登州境内放松了监察,回头让谭镇和刘布换换防,高密那块穷地方战略价值不大,犯不着浪费驻兵,都撤回来,刘布回文登,谭镇带两千新兵去高密练练兵,听说那里的土匪响马还是挺多的,保境安民乃我辈分内之事嘛,呵呵,你说呢,先生!”

徐茂功早就习惯了我的脾气,心想这下子跟高密邻居的几个州县又要倒霉了:“将军所言极是,属下还有一条建议,听说蹲狗山的护矿官军要修建新的营寨,现在正招募民夫,您看是不是――”

“哦,是吗?嘿嘿,那就派点人手去帮帮忙,前些日子从关外来了不少萨满教徒,你去和他们商量商量,就说这是复兴神教的第一步,对了,让他们顺便在里面挖几条地道,大家出入都方便一些。”

徐茂功心领神会,暗中一竖大拇指:“将军高明,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公事说完了,我和老徐就开始抱着酒杯小斟起来。

“啧――啊,好酒,好酒!”挑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我冲徐茂功微微一笑,“先生,上次两位夫人给你介绍的几家小姐,可有满意的?”

徐茂功苦笑道:“主公莫要嘲弄徐某人了,汉时霍去病曾有言‘匈奴不灭,何以家为?’今我徐茂功虽不如他,却也要帮主公奠定一份大业,介时徐某将重归山林,修心养性,以求长生之道。”

“哎,此言差矣,差矣呀!”我笑着摆摆手,斟了一杯酒,举杯便饮,“阴阳伦理乃是天地之道,先生即便想要孤家寡人也得给本座留点想头不是?以先生大才,本座怎舍得放你归山?先生通古博今,满腹经纶,难道就想老此一生,将其堙灭地下不成?遗憾啊!”

徐茂功心中一动,默默喝一口酒,望着酒壶发呆。

我继续故意叹气道:“本来我还想和先生结为亲家,介时徐氏一门光宗耀祖,唉,看来本座只好找别人了,听说刘布和杨梅就要成婚了,倒也――”

“不行!”徐茂功猛然据案而起,两眼放光,紧紧盯着我,“主公,你刚才说的结为亲家可是真话?”

我两个手指夹着木筷,轻轻一用力,就听“嘎叭”声响,一只筷子断成两截,笑呵呵地扔给他。

“先生啊,两位夫人就在后院,听说刘布好像也在那里哦!哈哈哈!”

看着徐茂功手攥着筷子急匆匆往后花园窜去,我禁不住一阵捧腹,看得在周围伺候的婢女一阵阵发懵:将军和长史两位大人今天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工坊区现在是登州最金贵的地方之一,为了鼓励工商业发展,徐茂功特意在登州城一角划了大片土地作为专门的工坊区,凡是跟随我迁移到此的工匠商人都有权优先择地开店,免税三年不说,还享有与官府物资采购的优先权。一些本地商贾见到有利可图,也是纷纷加入其中。一时间,工坊区日夜火光冲天,锻造之声不绝于耳,大量的军用和民用产品通过海上贸易为登州赚了不少银子。

耿询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瞅着眼前的一座小炼炉,火红的炭火透过填料口烘烤着屋里的一切,虽然外面已是寒冬,但这里却是热得很,每个人都是大裤衩,短衣襟,满头大汗地忙活着。

“耿爷,差不多该起炉啦!”

耿询似是而非地哼哼着,眼睛犹自盯着通红的炉火,一个助手捧着滴漏,在旁边给他报着时辰:“两时三刻……”

“两时三刻半!”

“熄火!起炉!”

十几个工人有秩序地围在炼炉四周,抓好杠子,齐齐一声呐喊“嗨哟”,炼炉的顶盖被缓缓抬起,一阵巨大的热浪猛得窜出,呼啦一下子把屋中的温度提高了十几度。

耿询待炼炉稍稍冷却下来,这才挂着满头大汗凑到炉前,紧张地看着炉内,拿着铁钎的双手竟是有些许的颤抖。

“天啊,真漂亮!”

“这就是琉璃啊!”

“乖乖的,跟宝石一个样子!”

耿询看着眼前的一切,瘦黑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两行泪水情不自禁奔涌而出,口中先是“嗬嗬”轻笑,继而仰天大笑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成功啦,我成功啦,哈哈哈,师傅啊,我成功啦!”

仁寿元年十二月初六清晨,太阳刚刚露出红红的脸蛋,折腾了一夜的燕燕终于临盆生下了一个男孩,于是乎我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继承人。与此同时,耿询在琉璃的研制上有了突破性进展,第一炉成色极佳的琉璃经过再回炉熔炼提纯,做成了六个精美的酒杯,作为礼物献给了我的宝贝儿子。

这一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瑞雪兆丰年”,整个登州大地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哈哈哈,传下本座的命令,今日全城同贺,邀请所有士绅到‘锦记大酒楼’喝酒,哈哈哈,我宇文成都有后啦!登州城每人赏钱一串,人人有份,哈哈哈!”

徐茂功也是高兴得很,一则是自己有了小主人,以后办起事情来多了一份稳定,主公大业后继有人呀!二则自己的婚事也确定下来了,再过十天,也就是十二月十六,自己就要娶妻成亲了。

“嘿嘿,得赶紧生个女儿啊,以后嫁给小主人,那就是……嘿嘿嘿!”

刘布斜眼看着乐得脸上开花的徐茂功,鄙视不已:“哼,真是没有骨气,就为了和主公结亲,竟然求着如夫人给自己找媳妇,还背地里使坏大夫人让把老子和杨梅的婚事硬生生给延后了半年,我靠,牛鼻子,臭老道,老子鄙视你!等你成亲老子带上百十号人到你家吃喝,吃穷你!”

第五卷 第八十七回 筹 备

“上帝的使徒”、“天下第一才子”、“天下无敌”、“青州东道总管兼领阅军使”、“龙骧将军”、“天宝将军”、当朝准驸马爷,大名鼎鼎的本朝第一文武双全年轻有为心狠手辣……宇文成都喜诞公子!一个月后,也就是大年初六将在登州举行盛大庆祝,宇文成都盛邀天下英雄前来赴宴。

当这一则消息通过快马驿站传布开来,无数的人们不禁开始兴奋和猜测起来。

洛阳,龙门客栈。

“爹,我们这次真的要去登州啊?宇文成都在那么?”

“天啊,我的姑奶奶,这已经是你今天问的第二十六遍啦!就可怜可怜你爹这把老骨头行不行呀?哎哟――”

“爹――,宇文成都是想吃咱们龙门客栈的‘珍飨大宴’吗?听说是那位‘京城第一才女’给他生了个宝宝,是不是啊?”

“姑奶奶,宇文大人一个多月前就让人捎信过来,‘珍飨大宴’的材料那边都准备好了,这次留几个人看客栈,其余的全部去登州,呵呵,这可是大人给咱的大面子啊,丫头你看准备点什么礼物,带上些日常用的东西吧,说不定咱们要在那边多住些日子呢!”

洛阳,州府衙。

胡孝纲捧着请帖和丁师爷商量着。

“老丁,这次宇文将军为一个小妾产子而大张旗鼓,他就不怕皇上那边生气降罪?”

“大人所虑极是,宇文将军此举是有些招摇,不过嘛,嘿嘿,您要是想想上次朝廷对他擅自用兵之事的处理,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我看这次朝廷也差不多!”

“呵呵,也对也对!天宝将军乃非常人也,行事作风断不会落入俗套,好好好,难得有机会向天宝将军表示一下,老丁啊,这次你就代表本官跑一趟登州吧,礼物准备得厚一些,莫要让人家挑眼。”

淮阳王府。

“王爷,宇文成都这家伙还真是嚣张,一个小妾生孩子竟然遍洒请帖,嘿嘿,我估摸着皇上和安平公主那边断不会善罢甘休呀!”

“哈哈,余理啊,老夫和你的看法却是恰恰相反哟!唉,好久没有见到文鸯小丫头了,要不是两郡的事务太多,还真想去一趟登州呢!”

京城,宇文府。

宇文化及接到我的飞鸽传书后,连续几天乐得嘴都合不拢,到祖坟敬告了列祖列宗,又跑到寺庙求了一天皇天菩萨保佑,尔后大摆酒宴,伍云召、柳述、杨广等人均派人上门祝贺,礼金、礼物不计其数。

皇宫。

“父皇母后,儿臣不要嫁给宇文成都,丢死人啦!”

“唉,傻孩子,都是朕不好,不该放他到外地上任呀,当时要是将其留在京城,尽早完婚,那会有这等尴尬之事。”

“皇上也不必自责了,安平和宇文成都的婚事是断然不能取消的,否则可就遂了这小子的心意了。”

“哦,皇后,此话怎讲?”

“皇上你想,咱们安平还没有过门,他的一个小妾生了个孩子就敢大肆庆祝,要是依常理是不是应该将其申饬一番,然后取消婚约呢?严重的话是不是还要降他的官职呢?”

“不错,朕就想这么办。”

“皇上万万不可,宇文成都可不是鲁莽之辈,哀家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觉得此事蹊跷得很,思量了一夜方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子是计中有计,在这里给咱们皇家下套呢!咱们当初将他放到登州,为的就是让地方牵制其发展,听老二讲,登州那边穷得很,朝廷只要卡住赋税银两就能让他乖乖听话,等过一两年磨平他的锐气,再调回京城,对不对,皇上?”

“皇后所言极是!宇文成都锋芒太露,大有咄咄逼人之势,朕犹记得大周禅位的情景啊!不得不有所顾忌,不得已出此下策!”

“父皇母后,宇文成都竟然想要谋反篡位?”

“安平,不要到外面乱说,我和你父皇也只是猜测而已,把你下嫁到宇文也是想笼络住他,毕竟是关中大姓门阀,此子文武双全,野心勃勃,稍不留意就成脱疆野马,极难驾驭!皇上,要是让宇文成都得到机会,纵然成不了什么大事,可朝廷十几年来一直维持的安稳局面就将不保啊,皇上三思!”

“嗯,真是个可恶的家伙,段文操当初曾经进言囚禁此子,以免纵虎归山,孰料竟成今日下场,唉――”

越王府,暖阁。

杨素面如沉水,听完李密的汇报,沉思良久才闭眼吩咐道:“玄邃,你亲自再跑一趟山东,顺便看看那里的局面。京城隔着那里太远,"奇"书"网-Q'i's'u'u'.'C'o'm"有些事情还要咱们自己动手才行啊!”

“是,李密遵命!”

“人才,只有人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李密明白,王爷放心。”

“呵呵,放心?我要是能放心就好了,你们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宇文成都了。本王听说塞外的萨满教廷竟然还和他有些勾结,突厥草原已经开始盛传什么‘神将’下凡之类的鬼话了,当年征战四方之时本王怎么就没有看透这小子呢?咱们在山东还是要小心些,小心驶得万年船哟!”

“王爷说的是!”

田琮最近很是郁闷,自己带领田氏家族从田横岛迁移到登州已经几个月了,看着城里越来越繁荣的场面,他再也待不住了,大清早就跑到了总管府。

“大人,我们田家在山东一带可是有名号的,如今放着养老也不是个事,您看能不能给我们这些人安排点活计。”

看着田琮银白的须发在嗖嗖的小风里飘舞,我暗中叹了口气,自己还是心太软啊!原本按照和徐茂功等人定下的计划,这些田姓之人只要安安心心在登州待几年,不要惹是生非就可以了,上次自己被衙门内部几个姓田的家伙给下了迷药偷偷“运走”,回来后也只是将其礼送出官衙,并未狠狠惩罚。

“田老,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实在是能用到你们这些武林人士的地方不多呀!”

我只能先用这个勉强称得上理由的“借口”来搪塞田琮,估计脸上的笑容都明白地写着虚伪。

田琮倒是一点不介意,反而朗声笑起来:“原来如此,不过大人以后就不必为难了,要知道我田氏乃是海上过活的,只要大人给我们经商贸易的凭引,我们可以为大人开拓新的土地,绝不食言。”

“哦,竟有这种事?”我不置可否地盯着田琮,心中满是怀疑,“田老莫要欺我哟!”

田琮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幅帛图,看样色似乎很古老了,泛黄的帛图上用朱砂和不知道的颜料勾勒着一些圈圈点点。

“这,似乎是一幅海图罢?”

我试探性地看了看田琮,见其微微点头,不由得更加怀疑起来。

“田老,我在兵部看过不少海图,可这么简略的粗线条倒是头一次见到,这玩意能用来导航么?”

田琮对我的嘲弄并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帛图上来回抚摸着,双眼炯炯放光,看上去很是兴奋。

“大人,您是有学问的人,一定知道姬周灭商纣的典故吧!”

我奇怪他怎么会扯到千余年前,但又不能不回答,只好轻轻点头表示了解。

“当时的商国太师闻仲统帅大军在山东一带与东夷人交战,周武王便趁其京城朝歌空虚,带着几千精兵一路狂进,几乎没费什么损失就灭了商国,建立了八百年姬周王朝,大人,我说的不错吧?”

“没错,当年商纣王虽然暴虐成性,但是商国的军队却是强悍得很,若不是东夷作乱牵制了商军主力,周武王想要攻占朝歌必要付出惨重代价呀!”

田琮眨着眼睛,笑嘻嘻问道:“那大人可知道闻仲等人去了何处?”

“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登时哑口无言,史书上好像没有后来的记载,现在想想还真是一个谜。

“不止闻仲,还有从朝歌逃到闻仲军中的数千殷商贵族和家眷,他们好多人都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大人您说这事奇怪不奇怪呢,呵呵呵!”

对啊,史书上曾讲到当时在前线与东夷作战的殷商大军有数万之众,姬周建立新朝后曾经派人前去招降,但却只见到了空落落的营盘旧址,几万大军和数千逃窜至山东的落魄贵族都突然间凭空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委实成为当时一个难解的悬疑之谜。

田琮展开全部的帛图,指着上面的几处红点,大发感慨:“为了躲避新朝的追杀,这些人造了数百条大大小小的木船,从田横出发,扬帆驶向了茫茫大海,经过了不知多少风浪,十停人只有不到三成活了下来,最后来到这几个地方。这张海图是我们田氏祖先从一个冒死回到中土大陆的殷商后人手中高价购得,先人曾有言:若是大陆待不住,便可整族迁移至海图上所标位置。据说那里遍地黄金,漫山遍野都是香料,说不出的富庶啊!只不过海路有些遥远,顺畅的话来回也得将近一年呢!我们田氏当年曾经想过出海去寻找这片乐土,但是先人齐王横临去长安赴难时有言在先:国若不复,休要泛海。全族人只好在岛上定居下来,这个秘密也一代代传了下来。不过时日一长,除了我们这些族长老头子,再无人知晓这件事情啦!唉,真想在有生之年到那里看看呀!”

怎么会有这种事?能有这种世外桃源?

我将信将疑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海图,最后还是摇头道:“田老,这应该只是一些传说罢了,当不得真啊!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田家海上贸易特许权,而且倭国的部分港口也可以开放,但是有一个条件。”

田琮大喜过望,花白的眉毛乐得成了蚯蚓,忙不迭应道:“大人尽管说,什么条件都可以,大人是不是想娶我家瑛子做小妾啊……”

“不敢,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将海图折叠好,重又交还给田琮,“条件就是你我两家各派两艘大船,按照这幅莫须有的海图到外面走一遭,要是真有了传说中的地方,好处平分,你看如何?”

“一言为定,不过大人,您可不要忘记助我田氏复国的许诺哟,嘿嘿!”

这个精明的老家伙!

送走了田琮,我刚要松一口气,婢女前来禀报说燕燕请我过去。

乖乖的,现在燕燕可是我们宇文家的大功臣,自然容不得有半点的怠慢,我抖擞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路小跑,屁颠屁颠赶到了燕燕居住的西暖阁。

外面是寒风刺骨,暖阁里却是温暖如春,杨梅和几个丫鬟在火炕旁伺候着刚刚出生才几天的宝贝蛋,小家伙的憨态逗得几个小丫头开心不已,莺莺燕燕的娇声笑语让暖房更添了几分生气。

我看得眼热,正要上前抱抱自己的儿子,却被从里间走出的岚子叫住。

“成都,赶紧过来呀!”

小美人一边举着嫩嫩的小手冲我勾手指,一边还故意压低了嗓音,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我对眼前的这位大肚孕妇油然生出无数温情和漪念、

“都快要做妈妈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也不怕羞,呵呵!”

我半扶半抱地拥着岚子缓步走进里间,右手轻抚着她那闪耀着母性光辉的小脸蛋,凑在她耳边悄声开着玩笑。

岚子倒很是有些得意,拉着我的手,挺着大肚子对我悄声道:“儿子已经有了,你想不想要个女儿呀,咯咯!”

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啊!

说笑中,我们进了暖阁的里间,自从两位夫人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我便命人在原来房屋的基础上进行了改建和装修。原先的实心墙壁换成了夹层的,与布满地下的火龙通道连成一片,天气一冷便开始烧火,端的那叫一个暖和,为了防止墙壁过热,专门在外面抹了一层黄胶泥,再镶上薄薄一层榆木板,人若是靠在上面,不禁感觉不到一丝火烫,还会有中舒心的熨贴滋味,不知不觉就会迷迷糊糊打上盹。地面上铺的是从波斯商人处买来的名贵地毯,厚厚的踩上去极是柔软舒服。

我在丫鬟的伺候下脱了鞋子,换上一袭轻衫,“沙沙”踩着地毯掀开了门帘。

“哟,怎么你们也来啦!”

第五卷 第八十八回 将渗透进行到底

暖阁里,燕燕倚着大靠枕,见到我进来,脸上泛出幸福的笑容。

“成都----”

一声慵懒甜蜜的娇呼登时让我飘飘然,脚下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竟是一溜烟儿地窜到暖炕前,不顾还有外人在场,顺手搂过娇弱的燕燕,深情地望着她:“宝贝,今天可曾多进一些食物?咱们的宝宝是喝奶高手哦!”

燕燕见周围的人都笑盈盈地看着她,小脸变得红扑扑的,白了我一眼,小拳头狠狠地捶着我的胸膛,小声嗔道:“还说呢,妾身的家人可都在呀!”

我厚着脸皮挨了几下拳头,恋恋不舍地放下怀中的爱人,又将岚子扶到铺着软垫的暖榻上,这才转身到炕边的春凳上坐好,随手取过一杯热茶,呡了一小口,长舒一口气,道:“岳父大人,不知这次突然造访是为何事?”

说实在的,我对燕燕的这位父亲委实没有什么好感,原因无他――这位萨满教主好像特别喜欢装神秘,我见了他几次面竟然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除了他的名字。

慕容享穿着一件黑衣斗篷,连脑袋都捂得严严实实,我甚至见不到他的两只眼睛,真是古怪之极。

“贤婿!”低沉而富有鼓动性的声音从黑衣下幽幽传出,“萨满的力量无处不在,真神号召我们来到关内助你一臂之力。”

我暗中撇了撇嘴,眨巴眨巴眼睛瞅着在椅子中一动不动的黑衣人慕容享,再看看侍立在其身侧的八名白袍人,除了两名中年女子,剩下的三男三女全是年轻人。

“成都冒昧,敢问各位是……”

燕燕说有不少是她的家人,我自是不能怠慢,估计那两位中年妇女是长辈,便从那儿问起。

果然,两位中年女子笑了笑,其中一个温声道:“我们是‘圣女’的两个姑姑,这些个年轻人都是‘圣女’的表亲。”

我正要继续问下去,不料慕容享突然发话了,依旧是那种怪怪的声音:“贤婿,这次你有了儿子,我们萨满教的衣钵以后就将交给我的这个外孙,我们鲜卑族的血液将重新统治这片土地。”

拜托,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如今在中国的鲜卑族人早就被同化了,骨子里的血谁知道还是不是鲜卑的了。

“岳父大人放心,小儿日后做了萨满教主也还流着咱们宇文和慕容两家的血,大燕国一定会重建的(找个沙漠让你做皇帝去),介时咱们联手,天下无敌矣!哈哈哈!”

慕容享也是高兴的一阵阴笑,那声音让我听了有些毛骨悚然,倒是站着的那几位似乎都习惯了,竟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贤婿,如今山西、河北还有关中都成了灾区,嘿嘿,大旱虽已过,但遗害犹在,你在出云谷搞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估计长不了啦!”

我心里不由得一惊,“出云谷”的事情乃是绝密,只有徐茂功等几个人知道,这个慕容享是如何得知?

慕容享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黑袍下传出一阵叹息:“唉,我的好女婿,这个世上没有我们萨满教徒的地方还不多呢!你的那个兄弟宇文成祥简直就是一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出云谷现在名义上由他控制,实际上早就成了拓跋洪川的地盘啦!”

“不可能!”

我大脑轰得一下变得空白,怔怔地盯着那一袭黑袍,听着可怕的消息从那里幽幽然传出来。

“雄阔海那边你只给人家一个‘靖国将军’的头衔,嘻嘻,要是跟什么‘大魏国兵马元帅’相比还是差了不少哦,嘿嘿!真是可怜啊,那个吴德彪还蒙在鼓里,为了你那个承诺整日拼死拼活训练兵马,孰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咯咯!”

我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冷汗开始在额头渗出。

“贤婿,听说杨俊已经开始怀疑出云谷了,嘿嘿,估计明年开春就能抽出手派大军前往征讨,一场恶战啊!唉,真是太可惜喽!”

阴阳怪气的话语之后,暖阁里再没有一个人说话,燕燕和岚子似乎已经睡着了,两个人安静的就像小猫咪。

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我开始琢磨起慕容享那些话的真是程度。

为什么我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呢?难道组织也被拓跋洪川和雄阔海蒙蔽了不成?

“贤婿不要猜想了,这些都是最隐秘的情报,除了我们萨满教谁也打听不到的,就连你的那些什么组织也是一样!”

我登时就想起身杀了这个慕容享,他知道的太多了,甚至比我知道的还要多,太可怕啦!

“岳父大人,你想要什么就尽管说罢!”

虽然坐在春凳上没有动弹一下,但是我却是心力交瘁,暖和的房间里竟让我感到几分刺骨的寒意。

慕容享没有言语,只是黑袍有些颤动,而与此同时我竟然在耳中听到了他的说话声,空荡荡的在头脑里响起。

天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传音术!

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洞看着这个神奇的老丈人,脑子一阵发懵。

“你只要答应如此这般,我便……”

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我才听完,脸上的不时变化的表情告诉在场的人们:我除了惊奇外还有惊喜。当然,还有几分隐藏于其中的莫名之恐惧,可能没有人注意到。

真是太可怕啦!

徐茂功对于眼前的一切显得很是有些吃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目瞪口呆,冲正在一旁得意洋洋的王君廓问道:“这就是倭人吗?怎么都,都不穿衣服呀?这,这,这成何体统!”

王君廓饶有兴趣地看着监工们挥舞着皮鞭,大声喝斥着正在劳作的倭人,随口道:“先生,这是将军的意思,听说倭人祖祖辈辈就是这么过来的,虽然远离家乡,但是民风难改啊!”

“放屁!”徐茂功简直要疯了,揪住王君廓的衣服,激动不已:“主公怎么会下这种命令,老实说,是不是吃回扣了!”

王君廓偷偷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牛鼻子凶狠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害怕,嘴上可是硬的很:“先生冤枉,这真的是将军的意思,不信您去问啊!”

徐茂功一阵冷笑,从袖子里扯出一张公文,“啪”糊在王君廓脸上。

“小兔崽子,敢情你还敢阳奉阴违,这份公文就是我起草的!”

王君廓登时傻了眼,噗通跪倒在地,抱着徐茂功的大腿求饶道:“先生饶命啊,饶命啊!”

“老实说,你克扣的这些银钱都花销在哪里了?”

王君廓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一半准备给少爷(宇文成都的儿子)满月上礼,还有一半是留给您的!”

“胡说!”徐茂功一听对方还把自己扯上了,不由得一阵光火,“混帐东西,真是反了天了!”

看到徐茂功四下里找能将自己砸晕的家伙什,王君廓慌忙抱着脑袋大声嚷嚷道:“先生,先生,您不是要成亲了么?我是准备给您的婚礼上份子钱啊!刘布和谭镇这些家伙这段日子也是忙着搂钱呢!”

徐茂功举着一根粗大的木棒,愣了半天没缓过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主公,咱们得给这些丘八们上个笼头了,不然日后难免坐大出事啊!”

听了徐茂功的故事,我也开始有些无奈,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部下,要是派出人去监视他们,或是收拢这些人的兵权,自己还真是于心不忍。

徐茂功显然是看出了我的矛盾心情,坦然道:“主公勿虑,只要您同意了,属下自会去安排妥当,决不会让人怀疑。”

我重重叹了口气,对在一旁装小大人认真听讲的李世民尴尬笑道:“世民,有时候自己往往会去做一些违背心愿的事情,就像这个,不过你要记住喽,我们现在做的可能就是在救他们,如果这么想,或许心里会好受点吧,唉――”

李世民肉嘟嘟的小脸满是疑惑,却还是点着头,稚声问道:“师傅,刘叔叔他们不是坏人,对吧?”

“是啊,他们不是坏人,而师傅才是坏人啊!”

……

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望着院子里不住加厚的雪花,白茫茫的粉妆笼罩了整个登州城,明年又将是一场丰收年是肯定的了。于是,在徐茂功等人的一手操纵下,登州百姓纷纷拿出自己的十二分热情来过这个年,各州县的乡绅代表更是在这段时间挤进了登州城,这些平时横行乡里的头面人物宁肯舍弃这个新年,原因只有一个:大年初六将有一场异常庞大的盛宴。登州总管府的请柬发到各个州县后,为了这几张制作精美的纸片而大动干戈的不乏其人,而有幸从官府搞来“名额”的高兴之余更不敢有丝毫懈怠,大包小包礼物装上马车,一溜烟儿往登州城赶来。一时间,本来就人满为患的登州更显得拥挤不堪。

从大年初一开始,登州百姓突然发现城里多了一些异地的陌生客人,他们往往是三五成群,在城门登记后就由官兵引领着住进了一间间客栈,住得都是上房不说,就连平时的饭菜都是拣着好的上,敢情不用自己花钱,总管府有话在先:放开了让这些爷们吃好玩好,银子官府包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外乡人都有这个待遇,不少想浑水摸鱼的人被“执法队”的官兵查出后,立马送进了“号子”大刑招待,窝窝头伺候着啦!

还有三天就初六了,天上的雪花却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飘飘洒洒地悠然落下,端的叫一个美妙的冰雪大世界。

第五卷 第八十九回 杨林发飙(一)

正月初四,还有两天登州就要成为欢乐的海洋了,“龙门客栈”的人两天前就住进了“锦记大酒楼”,二十几个顶尖大厨在几百名杂役的伺候下忙得不亦乐乎,不得已酒楼只好暂时停业,一门心思准备“珍飨大宴”,蔡德明也是不敢马虎,天天领着几个账房先生在庞大的酒楼里转悠,就连摆桌子、放凳子这样的小事也要亲自过问,搞得人人紧张不已,一个个都是小跑着走路。

“老爷,总管府刚才有消息传来,小姐被两位夫人留宿,今晚又不回来了!”

蔡德明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真是女大不中留,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赖在人家府里头了,看来丁师爷说的不错啊,自己这次说不定真要“赔”上女儿啦!

几个账房看着满脸无奈的东家,心中很是纳闷:“这是好事啊,干嘛一脸苦相,说不定大人们一高兴还会有不少赏钱收呢,该高兴才对啊!”

总管府。

在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里,十几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正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听着徐茂功训话。

徐茂功也是一身黑袍,不过脸上戴了一个狰狞之极的青铜面具,在明亮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绿光,乍一看去顿能让人心生恐惧之感。

金属的颤音在暖烘烘的小房间里慢悠悠弥散着,古怪的声音让小小的屋子里布满了神秘感。

“主公令谕:‘春龙笑’计划进入第二阶段,所有组织人员开始秘密潜伏,静待下一步指令,违令者杀无赦!”

所有黑衣人都迅速低头表示默认,而后又赶忙抬起头来。

“最近一段日子,山西那边不安靖啊,有些事情我们竟然不知道,还要被别人通知,嘿嘿!”

这一番话登时把这些人吓了个够呛,一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出列,一句话不说,直在地上磕头。

徐茂功微微叹了一口气,同样不言语。

“本来按组织的规矩,犯下如此错误是要自裁的,可是主公翻阅了你的资料,说你功大于过,是个难得之人才。出门后有人等着,你的家人已经在海边船上了,去吧!到了那里不要再犯同样错误了,不然,就是老天也保不住你!”

黑衣人浑身颤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飞快地爬出人群,“吱嘎”一声门响,随即无声无息。

好一会儿,徐茂功才继续,不过口气很严厉:“山西的事情只是一个例外,回去后都好好查查,哼!河南最近搞得风生水起,主公很是看好,说要是河北也这样就好了,啧啧,看来幽州一带北平王管得百姓安居乐业,似乎对咱们是水米不进啊,几位老兄――”

这一次爬出五个黑衣人,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惊慌失措地冲徐茂功磕头,“咚咚咚”,显是心里害怕之极。

“西北边的消息还算灵通,可就是太慢了,自己想法儿解决!南边的几处主公最是满意,特意嘱咐你们可以斟酌行事,不必潜伏太深,回去后多注意民间的帮派势力,尤其是海上的几股……”

夜已深,飘飘洒洒的雪花犹在下个不停,漫天飞舞的斑斑银白为灯火通明的登州敷上了点点纯洁,即便在缺少月光的时刻,这里依旧是座美妙不可言传的城市。

“什么,上百间民房被大雪压塌了?有伤亡吗?没有就好,赶紧把人送到城外‘收容庄’。”

“城门领人手太少?师爷,咱们还有多少衙役在班呀?每个城门再派四个人,另外和宋大人打个招呼,请他增加巡查的兵马,最近出的小案子有点多,得弹压弹压了!”

“从外县来的乡绅要登记在册,本地的名门望族要通知到人,这次大宴估计得持续几天,马虎不得呀!“

兰和卿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住地揉捏着宽大的额头,颌下几缕清须微微颤动着,显示主人刚从紧张中解脱。

在旁候着的师爷连忙递上一条热毛巾,看着兰和卿擦过脸后精神了不少,劝道:“老爷,咱们从即墨县调到州城这才多久,眼见着您就一天天变瘦了,您就听我一句劝,不要操劳过度,伤了身体啊!”

兰和卿站起身摔了摔手臂,吩咐人打开正门,一股寒风冷不丁窜了进来,让人登时打了个冷战。

“吸――”

深呼吸一口气后,顿时精神抖擞,兰和卿接过师爷送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干裂的嘴唇稍稍有些湿润,坦言道:“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知道,我兰和卿为官近十载,一直猫在一个小县城里头转悠,唉,若不是总管大人提拔,今年我就要辞官还乡了,俗话说得好啊‘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这是文人的气节,兰某人虽受铜臭之扰日久,但此诫条却是不敢忘却呀!”

师爷小心地斟酌着词眼,继续道:“老爷,听说总管大人喜欢和朝廷对着来,您可要……”

还没等他说完,兰和卿便挥手止住了,随后两人望着门外的纷纷大雪,一言不发,都是若有所思。

“也许吧,可那是别人的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雪,终于停了。

银妆素裹的大地白茫茫晃人眼,登州码头早已停歇,只有几个看店守库的伙计还裹着大棉袄四处溜达闲逛,水军衙门的收税站也只留了两个士兵,闲得慌的时候,俩人就围着火炉,喝着偷买来的小酒,你一言我一语,聊天打发时间。

“兄弟,你听说了吗?年前总管府的那个徐长史成亲,娶的是高员外家的大小姐,啧啧,那可是咱登州一朵花哟!”

“谁说不是呢!据说那位徐长史都是奔四十的人了,俺就纳闷了,凭啥他就能娶刚二十出头的黄花大闺女?”

“切,凭啥?就凭人家是总管大人的亲信!俺听说那个宇文成都对他是言听计从,你不想想,这样的人高家和他结亲还不乐得屁颠屁颠。”

“嘿嘿,也是哦!哎,对啦,明天就是初六了,听隔壁几家店铺伙计讲,宇文成都要大摆筵席,请的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人,真他妈有钱!”

“嘘――,你他娘的不要命了!你还记得李大头吧?”

“就是给咱大营送菜的那个李大头?他咋的了?”

“没了!人不见了!”

“你这胡扯啥,好好一个大活人咋不见了呢?”

“怪就怪在这儿,听说那天李大头跟往常一样去咱们大营送菜,路上碰见新军拉练,耽误了好一阵功夫才出城,他就随便嘟囔了一句狗娘养的,结果第二天人就不见了,你说吓人不,啧啧,这世道哇――”

“咱们万大人可是北平王爷的人,咱不怕他宇文成都,嘿嘿!”

“这话可不好说,兄弟,嘴上留点德吧!”

济南府。

吐万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上一个劲儿地冒冷汗。

“王爷息怒,卑职对于宇文成都的所作所为委实不甚了解,卑职也是受到蒙蔽啊,王爷,冤枉啊!”

“哼!”

正在哭天抹泪的吐万绪被这一声重哼给吓得立马安静下来,这位青州第一人现在只能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垂头丧气之余,用眼角偷偷观察高高在上之人的脸色,竟是大气不敢出一丝一毫。

“吐万绪,你若说济南一带几年来太平无事本王尚且还信几分,嘿嘿,登州是什么样子,本王十年前的行辕在哪里你可还记得否?”

吐万绪心里“咯噔”一惊,心说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吐万绪,本王这一辈子就爱两个人才,其中一个就是宇文成都,此子为我朝开疆拓土,立下功勋无数,年纪虽轻但心机极重。宇文氏乃关中大门阀,皇上将安平公主许配与他就是要安稳人心,当初太子将其调离京城到山东外放,本王知道后便觉得有些欠妥,宇文成都不比常人,此子若是驯化管教妥当,便是朝廷中流砥柱,若是放虎归山,纵其不管,那就好比脱了缰的野马,放出去容易收回来难!这才半年多就闹出什么‘神将’之类的惑众谣言,吏部的柳述还夸他能干,业绩考功山东第一,哼!”

“王爷息怒,息怒!卑职的确有下情,请王爷明查呀!”到这个时候,吐万绪才明白过来,敢情这老头准备收拾登州了,看来宇文成都的日子要不好过喽!于是乎,这位政坛才俊积极发挥了痛打落水狗的优良官风,将我近一年来在山东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就连一些平时道听途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也编的有板有眼。为了突出我的胆大妄为和目无朝廷,屠狗着重强调了“蹲狗山金矿事件”,并把受害人卢仲奇找来,进行了一次小范围小规模的“忆苦思甜大会”,前后一比较,给我大大的扣了一顶“抢劫国库黄金”“虐杀朝廷官兵”的大逆罪名。

“哇呀呀,真是气死老夫!呔,十二家太保听令!”

“在呀!”

“立即拔营,点齐兵马,咱们到登州找宇文成都算帐啊!”

第五卷 第九十回 杨林发飙(二)

初五的早晨,登州城陷进了一场巨大的造势运动里,一队队的官差忙着在大街小巷里张灯结彩,大红色成了主色调,灯笼是红色的,彩幔也是红色的,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两种明显迥异的色彩将登州城装扮得异常喜庆。

“咚咚咚,呛呛呛……”

东西南北中,几支杂耍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头,喧天的锣鼓只把整个登州变成了欢乐的海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只要是能走得动的都出门来观看,人人脸上都泛着兴奋,洋溢着喜悦。

“总管大人真是大手笔呀,这得花多少钱啊!啧啧!”

“你管那多嘛,去年咱们登州大丰收,还缺这点儿银子?听说官家的粮仓早就已经满的放不下了,好多都是放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呢!”

“这都是总管大人给带来的福气哇!俺小舅子以前就在高密州,去年那里滴雨没下,整整旱了一年,没办法只好跑到咱登州来,年前在昌阳县落了户,这才活过来。要说去年这雨也真是邪乎,你说它咋就专拣着地方下呢?”

“不是说了么,这都是总管大人带来的福气,听说人家是‘神将’下凡,能呼风唤雨,听说去年那几场大雨就是大人做法召来的呢!”

“是啊,是啊!”

宋宝亮一身戎装,站在城楼上向远处观望,杜季等几个军官陪在一旁,同样忧心忡忡地看着白茫茫的远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快看啊,来啦!”

杜季一声惊呼,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的就见几个黑点在移动,黑点的数目愈来愈多,最终成了一条黑线,在一片白茫茫中尤为显眼。

宋宝亮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点,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不已,天气虽然冷得很,自己脑门上却流淌着大滴的汗珠子。

城门口一群眼尖的百姓也有些傻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向南方张望。

“报----”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在城楼下亮明身份后,冲上面大声道:“靠山王爷据此十里处扎下行辕,前方所部乃大太保徐芳和二太保徐亮的五百先锋骑兵,总管目下已在靠山王行辕候驾,吩咐将军好生伺候两位太保。”

徐茂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众人身后,忽然冷幽幽说道:“刘布和谭镇的六千新军现在已经到明堂山了,就在杨林的眼皮子底下伏着,哼哼,咱们还有五千倭人民兵已经武装起来,就在城东三十里外候着,现下城里还有四千新军,三千乡勇,海上也是咱们的地盘,三百条大小战船就是咱们的后路,怕什么?宋将军,马上命人城下列队,欢迎两位太保进城,嘿嘿,贫道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包子’能耐我何?”

有了长史大人坐镇,大家顿时有了主心骨,宋宝亮等人的脸色也开始舒缓下来,纷纷领了命令下城行动去也!

此时,城楼上只剩下了徐茂功和几个亲卫,凛凛寒风中,牛鼻子老道身披大氅,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骑兵愈来愈近,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奸计得逞之贼笑。

“回王爷话,末将在东道一直奉公守法,宣扬朝廷功德,从未有任何违规之事,那都是小人之谗言,末将十六岁便随王爷左右,唯有王爷方知末将这一份忠贞报国之心,请王爷为成都做主啊,不然,成都唯有以死明志啦!”

看着我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杨林先前的火气早已不翼而飞,本来自己就不怎么相信那些“传言”,毕竟是自己最喜爱的两员大将之首,偶尔做事有些荒唐是有可能的,但说他要造反什么的,杀了自己也不会相信。

“成都啊,你且起来吧!”

杨林长舒一口气,和颜悦色道:“本王此次前来,并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奉皇上旨意巡视四方,那些谣言本王现在已经彻底不信啦,哈哈哈,来来来,成都哇,咱们爷俩儿有小半年没见了吧,听说你都当爹啦,啊,哈哈哈!”

我暗道一声侥幸,自己冒险到行辕大营负荆请罪还真是走对了,这靠山王果然是一根心眼的实诚人,自己还没怎么解释竟然就相信了,看来天意使然啊!

我诚惶诚恐地爬起身来,眼含着泪水,冲杨林拜道:“成都让王爷操心啦,是在罪不可赦,请王爷惩处。”

大帐里几十名文武官员都是暗暗称奇,心说这老头儿的心思还真是不好琢磨,昨晚上还叫嚷着要宰了宇文成都,这才隔了一夜就什么事都抹平了,人心难测啊,这宇文成都也当真得宠的厉害,这么大一罪名轻轻松松趟过,厉害啊!

杨林是个直性子,没有了心事便开始高兴起来,拉着我问长问短,大赞我把登州治理得百姓安居,风调雨顺,普天大旱,竟唯有此一处大丰收,令人称奇。

“成都哇,你也知本王曾在登州治军四年多,对此地留恋颇多啊,你能将此治理得井井有条,本王实在高兴,上马能战,下马能文,好样的,哈哈哈!”

杨林把我这么一夸,几个平时与我关系不错的太保也跟着凑趣。

六太保杨明远笑嘻嘻道:“父王眼光定然是不会错的,天宝将军文韬武略,我大隋良将无数,唯有将军身兼‘才子’称号,父王路过洛阳亦曾看过那《将进酒》的诗碑,意境高远直追父王当年丰采啊!”

九太保李祥和十太保李瑞是孪生兄弟,几年来与我最是要好不过,就见李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小包,笑着双手捧给我:“在济南的时候就听说将军喜得贵子,和父王一样,小弟对于那些谣言就当是放屁,依我看啊,准是哪位朝中大佬看着将军心里不舒服,故意放的风儿,嘿嘿嘿,这是小弟给小公子的一点贺礼,不成敬意啊!”

我接过打开一看,乃是一只白金打造的长命锁,镶嵌着红蓝宝石,雕饰精美,一看便知出自京城的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多谢九太保啦!”

我的话刚一出口,就见杨林捋着银须,笑道:“成都啊,俗话说‘得见不如撞见’,哈哈哈,难得你也有这个福气,探马来报说你孩子明日就要满月,本王想凑凑热闹,就不知你府里还有空座么?”

李瑞抢先一步打趣道:“天宝将军,父王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你,我哥哥那份贺礼可算是给父王和我们买座位的定金喽!”

杨林一阵大笑,对我言道:“成都啊,你且回府安排,明日本王亲自到城中祝贺,另有事情交代与你!”

我赶忙跪下谢恩:“末将遵命!”

在众人热气腾腾的阿谀奉承中,我晕晕乎乎地走出大帐,上得“千里烟云罩”,一个人溜溜达达逛出大营,迷迷糊糊朝着登州方向缓缓行去。

天啊,运气太好了吧,简直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走上一个小土坡,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杨家军营寨,白色的军帐密密麻麻,错落有致,按照五行八卦的顺序方位排布,营中遍插旌旗,一队队兵马往来其间,却不闻丁点喧哗,真正叫一个凛然杀气。

看着这三万人的营地,再比较一下登州新军,自己不禁有些意气萧然,却又知道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只能自我安慰:“倭国和东北诸国的军队定不如新军,到时候可要狠狠撒撒气,哼,打不过家里的就打外面的!”

半路上和亲兵会合,急忙派人让刘布和谭镇悄悄撤去伏兵,通知城里的倭兵和乡勇就地解散。

回到登州已是将近中午,在府里召集亲信人等进行了紧急磋商,安静了大家的心思,安排好翌日的事项,又跑到两位太保那里套了一通兄弟交情,这才顶着月亮回到府里。

冯苴看着我,担心道:“将军,今天的事情透着邪乎,有些靠不住,还请您三思!”

徐茂功也是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纳闷不已:“若说杨林心思简单,那简直是咱们自欺欺人,老头子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依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主公啊,咱们还得多加提防才是呀!”

“组织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牛鼻子摇着脑袋:“没有,可是……”

我轻轻摆了摆手,笑道:“两位不必多心,杨林爱才之心天下有名,咱们不要老想着会上套么,呵呵,我看没什么,再说这登州城是咱们的地盘,只要不出城,他又能耐我何,哈哈哈!”

第五卷 第九十一回 杨林发飙(三)

初六,一个让天下人都难忘的日子,宇文成都的长子满月,摆下了“珍飨大宴”,宴请天下俊杰。

靠山王杨林一脸笑眯眯地进了登州城,十二家太保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老王爷,后面则是一千号为“铁甲军”的亲卫骑兵,端的是一个威风凛凛。

在城中巡逻路过的杜季看着“铁甲军”身上和马上的装备,心里登时“咯噔”一惊。

“乖乖的,全副披挂,这哪里是祝贺呀,分明是来兴师问罪啊!得赶紧报告将军和长史大人!”

“将军,杨林此次来者不善,咱们得预防一二。”

刘布和谭镇昨晚就到了登州,冯苴和宋宝亮也是一大早便跑来帮忙,李世民、杨文鸯和耿询三个徒弟都是打扮得极为亮光,尤其是杨文鸯,被燕燕和岚子宠得不行,以前的霸道作风不仅没有半分消减,反而变得更加嚣张,简直就是一位人见人怕的“小魔女”。

我盯着一身新衣的李世民一阵贼笑:“世民啊,文鸯最近可有欺负你?”

李世民还没张嘴,杨文鸯这个小丫头就接上话茬了,噘着小嘴巴脆声道:“师傅,小师母说耿师兄做了好多琉璃小玩意,能不能给文鸯看看呀?”

乖乖的,给你看了估计也就到你手里啦!那个个可都是价比黄金的“秘密”宝藏啊!

心里怪岚子嘴快不说,我赶紧转移话题,很严肃地扭头对徐茂功问道:“先生,咱们城里还有多少人可用?”

徐茂功忧心道:“主公,登州新军有四千,但都在城南大营,乡勇也已经来不及征召了,而倭兵在城外矿山,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目前只有刘布和谭镇的新军还能指望一二。”

我登时眉头一跳:“哦,那六千人现在何处?”

“明堂山上的一处秘密营地,昨日主公让撤去伏兵,我担心杨林使诈,夜间又让他们悄悄摸了回去,那里有一处废弃的响马山寨,去年秋天的时候拨了点银子修缮了一番,为的就是防备万一。”

我不禁惊叹不已,这个牛鼻子果然眼光独到且长远:“好极啦,君廓去传话:刘布和谭镇速回明堂山,告诉他们俩,白天狼烟,晚间三把大火,看到信号后就在山上亮出旗号,多布旗子和火把,要摆出大架势,把杨林的人给唬住喽!”

王君廓连忙应诺一声,飞身而去。

宋宝亮突然插嘴道:“将军,水军衙门那里是不是得盯一下,万好财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善主,万一封了咱们的水道,那可就……”

徐茂功摆了摆手,捋着胡须阴笑道:“放心吧,前几天咱们的水军三百条大小战船由廖锺元(以前的海龙门三当家,现在的登州水军都尉)带着进了掖河的一处叉港,离登州城只有半个时辰的水路。”

我正要夸奖牛鼻子几句,就听外面一阵喧哗吵闹,不移时就见王君廓慌里慌张踉跄进来:“将军,大事不好啦!”

徐茂功仿佛早有预见,只是眉头一皱,并不惊讶。宋宝亮和冯苴等人却被吓了一大跳,我也是有些不明所以,大家都瞅着王君廓,等他说明。

王君廓显然有些气急败坏,边说边骂:“他奶奶的,就知道兰和卿这狗才靠不住,带着几班衙役装着巡视街道,突然缴了咱们守城门弟兄的兵器,现在四个城门都被这杀才控制了。”

我不禁一阵咬牙切齿,知道这时候骂兰和卿忘恩负义不合时宜,急忙问道:“可曾派人夺回来?”

王君廓一愣神,随即摇头道:“来不及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群群的壮汉,妈的就像从地下冒出来的,每个城门都聚集了两百多号,刀枪弓箭俱全,根本冲不上去,亲兵队里已经折了十几号弟兄了。”

“造反啦!”

我拍案而起,吓得杨文鸯赶紧躲到了李世民身后,耿询也是有些发呆,正要开口询问,就听王君廓继续又道:“将军,这些还不打紧,最他妈倒霉的是靠山王的那些‘铁甲军’,他们现在控制了城里的各个要冲,还伤了咱们六个弟兄,看样子和抢城门的是一伙的,将军,刘老大和谭镇根本出不了城,怎么办?”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我现在脑袋一阵阵发懵,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瞅着屋顶的横梁发愣。

徐茂功见众人都是脸色煞白,浑然不知所措,微微一笑:“主公勿忧,登州城墙周围十余里,此时应当马上派刘布和谭镇拣个隐密处坠城而下,火速回明堂山稳定军心才是。”

见我一言不发,还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牛鼻子将宋宝亮招至身边,叽叽咕咕耳语了一番,又从袖里抽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交给冯苴,如此这般细细叮嘱了几句。

两人急匆匆而去,牛鼻子又扭头对耿询嘱咐道:“志崖,你等暂时回到后院,告诉夫人宴席照常举行。”

耿询应诺一声,领着李世民和杨文鸯去了后院。

“嘿嘿嘿!”

我突然发出一串贼笑,把徐茂功等人吓了一跳。

“三兄弟,除了皇上没动静,其余的把手都伸过来了,先生,你可知为何我们事先没有觉察此事么?”

徐茂功有些羞愧,这天底下还有组织查不到的消息,真让他丢死人了。

“主公,我们的组织可谓无孔不入,除非……”

说到这里,徐茂功仿佛想起了什么,倒吸一口气,讶声道:“难道是他们?不过……他们真的存在?”

我冷冷一笑:“不仅存在,而且犹如幽灵一样可怕。”

王君廓疑问道:“将军,您是在说谁呀?谁那么可怕?”

我和徐茂功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牛鼻子摇着头冲王君廓吩咐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君廓,你赶紧派人到矿山召集起倭兵,命其火速赶往蹲狗山,那里面有咱们的人接应,从地道攻占金矿衙门后不要停留,将库里的金砂金块都运走,兵分两路撤往黄县和牟平,此其一;派人通知廖锺元,速带船只前来登州,就在北门外的城关水闸停泊,此其二;各府中家眷暗中准备,抛却一切细软不要,统统到城北的文庙汇合,对外就说为小公子祈福,等到夜晚听讯号行动。这三件事情办好后,咱们就高枕无忧,晴着和杨林扛上了!”

王君廓答应一声,快速复述了一边,正待出去,却被我叫住了。

“慢着,君廓下去后可先派人潜出城通知高员外一家,就说明天将有大股响马来登州滋事,登州城里也不安全,请他们全家到黄县暂避一时,财务细软尽量收拾,天黑后出发即可(徐茂功赶紧代老丈人向我致谢)。请田老带家族护卫来总管府,还有嘛……”

缓缓看了看装饰一新的议事厅,自己一阵冷笑,咬牙道:“多多准备桐油、火油和火把!”

王君廓和徐茂功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有些惊恐地望着我。

“朝里的大佬们似乎忘了‘屠夫’了,嘿嘿嘿,不知道‘铁甲军’经不经得起火烧,哈哈哈!”

第五卷 第九十二回 杨林发飙(四)

杨林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城池,当年领兵平定北齐国,最后的战事就是在登州。后来,皇上钦命他组建大隋水师,准备南下伐陈之用,杨林便在登州待了整整四年,这对于常年奔波于全国各地,忙着巡视弹压的靠山王来说,登州可以算是除了京城大兴以外,自己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十年后故地重游,杨林看着这座北方第一军港城市,城里城外大街小巷的人流往来无不显示着它的勃勃生机和繁华,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上官狄,你看这座城池竟已不再是当年破败模样了,哈哈哈,这宇文成都治理地方果然还是有一套,可惜啊可惜!”

上官狄是杨林最亲信的中军旗牌长,说大不大,还不到五品,说小又不小,杨林所有的起居生活、行军指令全部由他负责,连十二家太保见了他也得叫声哥哥。上官狄看了看身后黑压压的“铁甲军”,心里暗暗摇头:“当着宇文成都的面是一套,背后却调兵遣将准备一举捉拿,唉,我的老王爷,那可是朝廷的一大柱石,名动天下的‘第一才子’,关中宇文阀的梁柱,最要紧的是这里的地头蛇啊,‘屠夫’的名号可不是别人白给的,要论心狠手辣,这大隋朝还真难找出更厉害的人来,那能是说动就动的?您唱的这是哪出跟哪出呀?”

心里头虽然不赞成,但嘴上却不能说,还得顺着老头子来:“王爷说的极是,看这城池没有一点损坏的痕迹,积雪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就知道宇文将军还是勤于公事的呀!”

上官狄有自己的小九九,就算我被抓起来,顶多押回京城被训斥一通,而现在朝中局势相当的乱,太子杨广和代王杨勇明争暗斗,日趋严重,而我又是几个大臣力保的“代王党”重要人物(上官狄死也想不明白我怎么会投到失势的杨勇阵营里),不出一年半载肯定又要被朝廷重任这是毋庸置疑的,再不济怎么说也是个驸马都尉吧!(朝廷可舍不得让自己的脸蛋摸黑),就冲这个,说话的时候留几分余地绝对没有错。

其实不光上官狄这么想,几个头脑聪明点的太保也是一样的想法,对于这次的夺城抓人行动半点儿愿意都没有,心里一个劲儿埋怨杨林老糊涂了,还让自己跟着去招惹这位未来的驸马爷。

六太保杨明远平日里最爱出风头,这次却躲在了后面,九太保李祥和十太保李瑞也是垂头丧气,心想自己昨天送了贺礼,今天就来抓人抄家,还真够哥们了,这不是摆着让天下人骂,让宇文成都记恨么?

“李忠、李义,你们各带两百人,分到东南西北四城弹压,遇有反抗,格杀勿论!”

两位太保答应一声,带着人马飞驰而去。

上官狄疑惑问道:“王爷,咱们明着夺城,恐怕会招致朝中非议……”

杨林脑袋一扬,哈哈一笑,道:“上官狄呀,你真是糊涂了,我且问你,这天下是不是我杨家的?本王动动自家的东西还要顾忌别人说三道四么,荒谬!”

上官狄苦笑不已,敢情你们杨家就没把这些官员当人看,全当一群狗在给养着啊!

“父王,城楼上有人前来送信!”

三太保王顺业领着一个百姓模样的人,来到杨林马前见礼。

“启禀王爷,标下等奉命在此恭候王驾千岁,这是腰牌,请王爷验明!”

上官狄接过铜牌,只扫了一眼就吓得脸色刷白,连忙小心翼翼捧给杨林观看。

靠山王倒没丁点儿惊讶,只是点点头,示意将腰牌送还,问道:“这次出来不少人吧!准备怎么行事啊?”

中年百姓始终低着头,只是道:“四个城门俱在掌握,王爷宽心进城。”说罢,便一言不发。

杨林仿佛也知道有些事情问不出来,只是微微点头,大手一挥,高声道:“进城!”

田琮带着田瑛等三十六名田家高手赶到了总管府,城门到这里只有半炷香的功夫,杨林却生生走了一个时辰。等到王君廓来报说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的时候,靠山王大驾终于出现在了总管府门前,这个时候老王爷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几十名文武官员,一百多名佩戴“哨官”标志的铁甲骑兵。

所有前来祝贺的人,凡是能动的全都跑出来见驾了,将近六百号人跪在百尺长的红毯两侧,山呼千岁。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林下得马来,双手冲大家虚扶,大笑道:“哈哈哈,无须多礼,起来吧!”

“谢王爷!”

众人纷纷告罪起身,却依旧躬身,不敢抬头。

我几步上前,重又跪倒在地,激动言道:“王爷大驾光临,卑职不胜荣幸,在此谨代贱内与犬子感谢王爷,祝王爷千岁,千千岁。”

杨林哈哈大笑,拉起我又是一番夸奖,什么“勤于政事”“百姓安居”,把昨天大营里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直说得我“浑身颤抖”,给人一种激动的马上就要晕倒之感。

“成都哇,本王来的路上顺便给你清剿了一伙响马,呵呵,好家伙,几千人在明堂山上猫冬,本王连夜给他来了个一锅烩,哈哈哈!”

这句话顿时犹如晴天霹雳,让所有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震撼之余不由得开始暗自疑惑:明堂山距离登州不到百里,以前的响马山寨早就被官军推平了,哪里新来的几千土匪呀?

我更是被吓得灵魂出窍,此时才发现自己在这位镇国老王爷面前竟是如此幼稚和不堪一击,六千辛苦训练的新军竟然被全部歼灭,而且无一幸免。想到刘布和谭镇已经在前往明堂山的路上,我不禁有些心急和担忧,现在根本派不出人手去通知了,只能暗自祈福两人平安无事。

徐茂功的脸色也是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却又一言不发,只是对田琮为首的三十六名高手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们紧跟上去,贴身护卫。

电光之间,我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绪,故作惊讶欣喜状,大声道:“竟有此事?都是成都治境不力,多谢王爷出手相助,成都代表登州百姓感谢王爷为民除害,那些山贼遇见王爷,真是飞蛾扑火呀!”

我开了头,下面的官员和乡绅自是紧随其后,谀词马屁顿如潮水般而去。

杨林笑眯眯的听着众人的阿谀逢迎,悠然捋着银须,眼睛却犹如刀子一般盯着我不放。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不断的出汗,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对视的滋味就像被万虫啃噬般难熬,感觉杨林的目光是那么深邃而不可测,充满了能让人觉得恐惧的一切情绪不说,还有一种让自己几乎陷入发疯的狂暴与气馁,瞬间的功夫,我感觉自己一下子跌进了地狱。

“哈哈哈!”

杨林终于收回了摄人心魄的目光,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大笑道:“成都哇,听魏文通讲,你路过潼关时他曾经派五百骑兵沿途护卫,今天怎么没有见到他们呀?”

我强打精神,故作悲状,哽咽道:“回王爷话,那五百名兄弟在路遇大队强人时,为掩护卑职,俱都以身殉职了,卑职想起来就伤心不已啊!”

杨林哈哈一笑,扭头对上官狄等人道:“来呀,将本王的礼单呈来,咱们进去讨杯酒喝啊!”

“遵命!”

第五卷 第九十三回 杨林发飙(五)

自从被改造以来,都是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就连皇上也未能幸免,自己很是有些得意。今天的事情顿时让我有了一种抓不住的感觉,眼前的杨林就是一个狡猾到罕见的猎人,而我则是那只无处躲藏被牢牢盯死的兔子,一种绝望的情绪从心底滋生开来。

“苍天啊,说我是你的使徒,为什么我连一个凡人都制不住呢?”

宾客往来,酒歌喧嚣,一个白天就在人们的欢声吵闹中过去了,而我的心也随着夜幕的降临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这一切都被杨林看到了眼里。

“哈哈哈,成都哇,没有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名士前来,你的声望不错哟,哈哈哈!”

我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实在摸不准老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转移话题道:“王爷,这‘珍飨大宴’可还对您的胃口?”

上官狄一直在旁边伺候着,接着话茬笑道:“天宝将军真是客气,这‘珍飨大宴’堪比宫中御宴,花样繁多、用料讲究、色香俱全,兄弟跟在王爷身边也有些年头了,就没有见到他老人家的胃口像今天这么好过,呵呵!”

杨林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夹了一筷慢慢品尝着,指着我身后的田琮等人问道:“你是何人?”

田琮看了看我,见我朝王君廓那边努了努嘴,顿时心领神会,连忙恭声答道:“回王爷,小人田琮,现为府内总管。”

“哦?”

杨林登时有些意外,眯缝着眼睛好一阵打量田琮,喃喃自语道:“田琮,田琮,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

我赶紧插言,说道:“王爷,卑职准备了歌舞助兴,还有来自高句丽和倭国的艺伎,请王爷欣赏。”

说罢,朝王君廓低声嘱咐了几句,转而又对上官狄等人笑言道:“兄弟这次借小儿满月之名大操大办,固然有喜庆之意,但还有一条诸位可能没有想到,那就是借机将地主士绅,这些人可都是朝廷的根本所在,向他们宣扬一番朝廷功德,对于稳定地方安靖可是事半功倍啊!”

上官狄知道一会儿杨林就要发难,看了我半饷,长叹一口气,强笑道:“天宝将军真是文武全才,哪像我们这些老粗,除了打打杀杀就什么都不会了!”

杨明远等一众太保也是尴尬得很,心里暗骂杨林这招太损不说,一个个不敢抬头,都垂着脖子喝闷酒。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地过去了,我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是高度紧张,脑子转得飞快,寻思着脱身的最佳时机。

“杨林的眼睛真是厉害,怎么办?这招太毒了……嗯……有了,真是天不亡我宇文成都哇!”

我登时兴奋起来,生怕杨林察觉到什么,赶紧垂下眼睛,道声告罪,起身到后面方便。

杨林自恃登州城已在自己掌握之中,因此并不担心我会耍花样逃走,只是笑了笑,继续喝酒听歌,纹丝不动。

急匆匆来到后院,我让王君廓赶紧找来徐茂功,又让人去岚子那里取了几件东西。

“主公,你怎么早不用这招啊,害得我们白忙活了半天!”

“先生莫要说了,我也是刚才急出来的,时间不多了,我看杨林这老小子不多会儿就要动手了,先生你赶紧去安排,丫丫个呸的,我宇文成都要是连他杨林都斗不过,以后还谈什么宏图霸业。”

“主公英明啊,嘿嘿,这次定让杨林这老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徐茂功阴笑着窜进了黑夜,我长舒一口气,胸中郁闷一扫而空,眼珠子一转,又对王君廓嘀嘀咕咕了几句,这才拍拍手,一步三晃地回到宴客厅中。

“来来,诸位,成都敬诸位一杯,感谢各位赏脸啊!”

当夜,无事。

是日,青州东道总管宇文成都八百里加急文书四出:靠山王杨林饮酒过量,于酒宴上突然中风,四肢瘫软、嘴眼歪斜、口不能语,目下在登州城中静养,现不吝重金遍请天下名医诊治。

总管府。

徐茂功一脸得意,把玩着一把精美小巧的银制酒壶,叹道:“啧啧,真是做工精美,要不是这‘鸳鸯壶’,咱们现在估计已经在海上了。”

王君廓也是很高兴,兴奋道:“将军真是神机妙算,那位什么蒲山公还真的就在城里窝藏,我秘密找了城里的几个流氓头子,仔细一问还真找到了他的藏身地方,奶奶的,那些什么‘秘字房’的人还真是难缠,幸好制住了他们的首领,不然攻打四座城门还真得费些功夫。”

刘布和谭镇也坐在凳子上傻笑,那天幸亏俩人机灵,到了山脚发现异常便隐藏起来,这才逃过一劫。山上的六千新军也并非像杨林所说的被消灭,而是被三万“杨家军”围困住了,除了几个报信的扭了脚,根本没有一个人伤亡。

“将军,那三万大军可还在咱地盘上住着呢,咱们是不是趁他们现在群龙无首……”

宋宝亮恶狠狠的将手冲下一挥,意思再是明了不过。

我摇了摇头,摸着鼻尖,缓缓道:“这次下毒之所以成功,一是拜老天所赐,二是杨林过于骄傲,疏于防范了。现在老家伙躺下了,十二位太保正忙着争夺兵权,这三万人马你分一点他分一点,成了散沙我们还怕么?倒是那个上官狄,这个人机灵得很,咱们捉放李密,迫走‘秘字房’的事情估计瞒不住他,要是将这件事和杨林中毒联系起来,咱们可是难逃其咎啊!”

徐茂功眨巴几下眼皮,轻声自言自语道:“靠山王病倒,人心隔肚皮,难保有些人不趁机捞一笔跑路哟……”

这牛鼻子就喜欢搞些阴暗的东西,怎么就不像我这样光明正大呢,唉!

我扭头对徐茂功问道:“先生,高员外一家到倭国后有薛收照料,我已经命人随船带去亲笔书信一封,不会有虞的,回去后请尊夫人放心吧,咱们运去的移民已经有两万多人了,新建了几座城镇,繁荣得很,一片王道乐土,可笑磐井武庄还自封为什么‘神佑天皇’,简直是一头蠢猪!”

京城,越王府。

杨素脸色阴沉,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密一言不发。

“父王,三皇叔莫名其妙‘中风’,后来玄邃又莫名其妙被捉,导致群龙无首,咱们的人手不得以退却,儿子觉得其中疑点颇多,大有蹊跷,玄邃孤胆深入虎穴,其心可嘉,父王……”

杨素肥手一摆,示意杨玄感不要再说,转而起身踱步,忧心重重:“玄邃起来吧!这件事本王也未曾料到会有如此结局,幸好此事瞒住了皇上,太子那边也说得过去,唉,这次没能搞倒宇文成都,代王杨勇那边就更难办了。今天早朝的时候,伍建章这老匹夫又参了本王一本,真是气煞人也!有几件事要去做:一要加紧对登州的监视,连他宇文成都每天吃什么本王也要知晓;二是将参与此事的‘秘字房’之人处理好,不要留下话柄;三是要寻请天下名医为靠山王诊病,昨日皇上已经派御医前往登州。哇呀,我那可怜的三弟啊,都是哥哥害了你呀!”

两滴黄豆大的泪水滴到了地上。

第五卷 第九十四回 一网打尽

“夫君,咱们孩儿就要百天了,该起名字啦!”

“姐姐,依我看这名字咱们自己起好了,还用得着问他呀,哼,我的宝贝女儿就叫端木巧儿……”

“啊,怎么跟你姓?应该姓宇文嘛!”

“孩子是你生的还是本夫人生的?有本事你自己生一个好了,哼!”

“燕燕啊,呵呵呵,你看咱们的儿子叫……”

“夫君,妾身也觉得岚子妹妹说的有道理,慕容家血脉本来就单薄,要不这个孩子就跟慕容姓吧,这可是大燕的国姓,未来的萨满教主哟……”

“两位夫人,为夫我没招惹你们吧?要不这事咱们再商量商量……”

“不行!”

……

宇文慕容翀、宇文端木巧。

一儿一女的名字终于定了下来,家庭内部团结了,外部的事情便开始一件件得到了落实。

鉴于此次登州事件对于我们的种种教训,殖民衙门开始疯狂的转运移民,凡是交不起地租或者犯了罪的囚犯,甚至是在大街上要饭的乞丐,统统被抓到了船上运到倭国或是冉牟罗岛(济州岛),一支支庞大的船队往来穿梭于大海之上,运走百姓,运来倭国、新罗等地的特产和奴隶,登州的库银流通之快堪称大隋国之首。

为了寻找那张神秘海图里的黄金香料国家,我和田氏家族的联合船队终于在3月23这天起航了,四艘新造的战船载着三百名经验老道的水手和士兵,承载着冒险的欲望和对于财富的渴求,出发啦!

登州事件让我再一次领教了情报的重要,为此专门成立了以冯苴为首的登州谍报机关----“特高科”(岚子起的名,据说有相当大的来历),并将宋宝亮的“军法队”划拨到特高科,而冯苴的“工匠营”撤销后逐步迁往倭国,所有官军家属一律重新登记在册,与移民一起分批到倭国殖民,谭镇率领一千新军作为先锋首先进驻位于九州岛的第一个移民新城----东阳城,拥有四千多移民和一条天然良港,控制着前往本州岛海上距离最近的海峡,战略位置无与伦比。。

廖锺元的水军暂时成了运输大队,趁着季风时节尚未来到,百余条能到深水航行的稍大战船玩了命似的在大海上来回窜,每运走一名移民,水军就能凭借在倭国负责接收工作官员所签办的凭票从殖民衙门领取六百文钱,随船运回的货物和奴隶由官府统一接收后卖掉,收入的一成归水军所有。在几次试探性的收益后,廖锺元和手下弟兄眼睛都红了,巨大的利润让这些海盗出身的老粗们兴奋不已,对于我经常挂在嘴边的“时间就是金钱”深加领悟,在全水军提出了“一切为了收成”的口号,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为了多捞点“收成”,并在实战中锻炼新人,徐茂功又想法设法从倭国和新罗等地弄来了三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旧战船,交由田琮的大儿子(田瑛的父亲)田崴指挥,新军将士每次一千人,三个月一轮,统一换上倭人服饰,以田横岛和崂山湾(现在胶州湾)为基地,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惯例,沿着海岸线频繁南下。一时间,北起琅琊,南至会稽,海盗抢劫案件层出不穷,加上朝廷水军多集中在长江中上游,调动缓慢,进而助长了田崴等人的胆大包天,“海盗”一度离船登岸,攻入富商云集的盐城,大掠之后,扬长而去,震惊了整个朝廷。

登州,总管府。

徐茂功自从成亲后就变得特别爱运动,每天都要在城里跑上几圈不说,最近竟然发展到缠着我教他武功。

“先生,且不说你老人家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现在光你身边的卫士就有二十几个,犯得着受这罪?”

看着我一脸的诚恳,徐茂功有些不好意思,左顾右盼好一会儿,确定四周没有外人了,这才小声道:“主公,实不相瞒,可能是体质较弱的缘故"奇"书"网-Q'i's'u'u'.'C'o'm",卑职在房事上,这个,有些那个……”

我先是一愣,盯着牛鼻子好半天。

“六味地黄大力丸,补肾益精,壮阳灵药,先生,要不要?”

“这个,这个……”

“不要算啦!”

“要!”

“等等,先交钱!”

“多少?”

“一两六钱银子,便宜得很哟!”

“主公啊!”

“先生,什么事?”

“你----抢钱啊……”

“不买拉到,这可是岚子亲自配制的秘方,功效非凡啊,看看本座的身体你就知道了,为了男人的尊严,本座可是每天坚持服用哟!”

“给,十颗,十六两!主公,顺便问一下,为什么是一两六钱一颗呢?”

“问得好,先生,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的一两六钱一颗,本座的意思是说一盒一两六钱……”

“不是吧!一盒有多少颗?”

“十二颗!”

“靠,还钱!”

“先生,你见过到了本座手里的东西还能让人拿回去的吗?”

……

田瑛最近很不爽,跟着老爹田崴在海上转悠了两个多月,回到登州后小姑娘发现宇文成都的身边竟然又多了一个漂亮美眉----蔡卓妍,这一重大发现顿时让她柳眉倒竖、怒火中烧,二话不说,搬着一车铺盖行李住进了总管府,还挑了一个离蔡卓妍最近的房间,美其名曰“就近监视”!熟料,蔡美眉也不是吃素的,平常看似文雅的小姑娘立时显现出她泼辣的一面,老爹蔡德明早已回洛阳,没有了约束后的蔡卓妍发起火来就像一头小母狮子。

“成都,人家两个女孩子可是在为你争风吃醋哟!”

岚子和燕燕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就连李世民和杨文鸯也是笑嘻嘻的,唉,两颗幼小纯洁的心灵已经早熟了。

俗话说得好“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心不乱”,就在美眉大战即将全面爆发的前一夜,我登上了南下的“海盗船”,直奔东海州而去。

据说第二天的美眉战争异常的激烈,蔡美眉和田美眉先是一番文攻----指桑骂槐挖苦对方,蔡美眉凭借多年了几年书本而始终占据优势,小时候整天漫山遍野疯跑的田美眉尝到了没有文化的可怕,理屈词穷之下,田美眉立即发挥出自己的优势----武斗,于是一个在后面追着喊打,一个在前面尖叫逃窜,可谓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终于,在成功糟蹋了总管府的花园之后(其实是两个人累得已经吐舌头了),美眉们签下了暂时停火协议,相约来日再战,尔后,各自写信给家人声称自己“大获全胜”。

东海岛位于东海州府治朐山县东面的大海之中,与大陆隔海相望,岛上有郁林、谢禄两座小山。在第一次的“海盗”南下时,田崴便在岛上设立了补给站,靠着拉拢来的百十号穷苦渔民做内应,硬是在朝廷眼皮底下建起了一个小小的海盗村落。

“大人你看,那谢禄山虽然不高,但却是距离大陆最近的登陆点,卑职(田崴被授官登州军府兵曹)的意思咱们既然要做海盗,不如就在此设立一处寨子,一来可以作为休息补给的基地,二来则可将每次掠来的财物和人口暂时存放,而登州方面可定期派船前来运走,节省了时间不说,咱们出动的频率也将大大增加,介时再派细作渡海打探情报,此地便成为我们插在朝廷身上的一把利刃,进可攻、退可守,固若金汤啊!”

我很是赞同这位未来老丈人的说辞,补充道:“在岛子中央平原设立营寨,利用掠来的人口屯田,郁林和谢禄各设烽火台一座,遇有敌情及时报警。”

田崴颔首道:“屯田可以自给自足,降低我军暴露几率,烽火台上各驻五十人,白天巡山,夜间警戒,当此便万无一失了。”

我笑了笑,问道:“上次南下我只见到了财物,却没有见到人口,可是就在这岛上关押?”

田崴老脸一红,搓着手尴尬答道:“大人莫怪,上次只是试探,抓了六十几个人,已经派人送信给他们家人,限期缴纳赎金,只是这金银未到手,不好意思向大人呈报,嘿嘿!”

心里不禁长叹,我这未来的老丈人还真是做海盗的料,绑票敲竹杠的事他也想得到。

“走吧,咱们去看看这些人”!

“请大人戴上面罩,以免泄露行踪。”

在谢禄山一个天然的山洞里,几十名被掠来的百姓正在听一个海盗小头目训话。

“你们这些隋国人都听好喽,咱们是东海大倭国的浪人武士的干活,你们的家人如果银子快快的拿来,大家都不死,没有银子的,统统死了死了的。”

我刚进山洞就听见这些不伦不类的话,不由得莞尔一笑,旁边的田崴也笑道:“这次出海我从矿山倭人里挑了几个会说咱们汉话的,这样一来就更像啦!”

王君廓笑了一会儿,突然间好像发现了什么,表情变得兴奋起来,几步走上前去,指着其中几个百姓叫道:“老王、老魏、老宋,怎么是你们?”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田崴更是张着嘴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君廓和这些人又搂又抱,亲热的如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似的。

王君廓显得特别兴奋,转头冲我喊叫道:“将军,这几个人我的老乡,都是山西人!老王、老魏、老宋,赶紧过来参见将军大人啊,这位就是天宝将军宇文总管!”

立时,六十多老百姓均不由自主的一声惊叹,我和田崴却是苦笑不已,王君廓这个大嘴巴惹了大祸还不知觉,扯着三个人来到我面前,咧嘴乐道:“将军,这是卑职在山西老家时的三位好兄弟,王须拔、魏刀儿、宋金刚,呵呵呵!”

听到这几个名字,我的脑子顿时有些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记起,却又忽隐忽现,模模糊糊的难以抓住。

“刘黑闼在哪里?”

我脱口一问,又自失一笑,真是脑子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之前连刘黑闼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怎么会脱口而出呢,怪哉!

就在大家犹在纳闷时候,人群里猛然有人一声暴喝:“我就是刘黑闼!”

第五卷 第九十五回 大船

田崴没有料到自己在东海的一次大掠竟然抢来三个山西人和一个河北人,而且还都是我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才”,看着我对几个人嘘寒问暖的热乎劲,这位老丈人真的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这位未来女婿的运气了。

也许,有时候天上真的会掉金子……

宋金刚、魏刀儿和王须拔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因为山西大旱,加之汉王杨谅趁机在境内大肆征敛,高价售卖官仓存粮,搞得无数百姓被迫逃亡到太行山里或是到外地乞讨,哥儿仨听说王君廓在山东当了官差,就合计着前来投奔。不料,在东平州打了一架,几个看城门的官兵被他们三个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事后官府发了海捕文书,逼得三人一路往东南跑,结果到了盐城才发现已经过了,想接着北上登州时候,正好遇上田崴领着一千多海盗攻城大掠,于是乎,早就精疲力竭的三人因为刚好偷了一家成衣铺的新衣服穿着而被当成了地主老财,一路南行到了东海岛。

听完宋金刚等人的陈述,我一边笑一边感叹天意弄人,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这次出来本不想带王君廓的,无奈被两位“母老虎”连哄带吓,不得以才带上,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收获。

扭头笑问刘黑闼道:“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刘黑闼偷偷看了看田崴一眼,小声道:“我是跟着大伯到盐城来做生意的,那天晚上城被攻破,我和伯父走散了,一不小心就被抓了……”

看着刘黑闼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我登时有种厌恶感,这小子明显是在说谎。

没有揭破他,而是对田崴耳语了几句,然后领着王君廓和四个人离开了山洞。

看着王君廓一路上眉开眼笑,我温声道:“君廓,你可知道刚才你欠下了六十多条无辜的人命?”

几个人均是一愣,王君廓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出声询问,我又指着不远处的山洞叹道:“你一句话暴露了我们的行踪,田兵曹不得不将所有的人都……唉,君廓啊,这些人可都是因为你呀!”

说罢,转而对正四下打量的刘黑闼厉声道:“刘黑闼,你以为几句谎话就能蒙混过关么?来人啊,将其拿下,准备点天灯!”

刘黑闼登时脸色蜡白,扑嗵跪在地上,狂喊饶命不已。

在一旁的宋金刚等人对我的猛然发作有些惧怕,眼巴巴看着刘黑闼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捆成了粽子,嘴里还塞了麻核桃,只能“呜呜呜”,却不知说什么。想到山洞里的几十号人,再想想一路上听说的“屠夫”的传闻,平时当惯了无赖流氓的三个人登时有些毛骨悚然。

第二次南下大掠,田崴出动三十条大小战船,率领1200多名“倭人海盗”再次攻入了盐城,这座盛产海盐的淮南名城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两次被蹂躏,此后便渐渐开始没落。

“……府库白银六千六百二十四两,制钱三船,布匹一船,大号渔船两只,中号渔船十七只,渔艇子五十三条,青壮男女一千六百三十三人,工匠四十一人……”

田崴捧着长长的清单足足念了半炷香才停下,趁着他喝茶的功夫,我嘱咐道:“人口抓的太少,今晚撤离前再抓三千人,凡是在大街上能跑的全部抓到船上运走。要让城里的人都知道咱们是倭国的海盗,准备南下继续掠夺。”

田崴点了点头,继而犯愁道:“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多抓人,实在是咱们的船只承载有限,装不下啊!”

闻听此言,我也是心有戚戚焉,大隋为了防范百姓,对于民间船只做了严格限制,所谓的大号渔船也不过是三十六尺长、十二尺宽,吃水极浅,根本不能远航海上。而战船虽然高大结实,却是极难建造,图纸属于高度机密,工匠则都集中在长江中上游一带。当年伐陈时,越王杨素曾经请旨造船,在江陵日夜督工,耗费了无数人力和武力才建成能载五百兵士的大舰百余条,而蜀中林木几被“伐之一空”。

建造大船不仅要有雄厚的财政作基础,人力、木材、工时、船坞,哪一样都需要银子支持,另外还要有技术,也就是关键的图纸和善于此的能工巧匠。

登州不缺钱,如今的海运贸易利润极其丰厚,府库里的制钱已经堆积如山,徐茂功整天犯愁如何才能将这些钱尽快花出去。造船的工匠登州也有不少,当年杨林建立水军的时候从全国各地征召了数以千计的工匠,现在犹有三四百人留在登州生活。大船需要高大结实的木料,关外的奚国、契丹国、室韦部落等严寒之地,以及登州对过的高句丽都盛产林木,百年以上的优质林木比比皆是,而运到登州也不是难事,只要能赚大钱,那些商人打破了头也会积极参与的。

现在最缺的就是图纸了!

看来有必要和“代王派”的伍建章、柳述等人好好谈谈了,一想到此,我不由得摸了摸鼻尖,嘴角微微一笑。

熟悉我习惯的王君廓知道自己的主子一准儿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想起刘黑闼被严刑拷打后痛不欲生的惨样,再想起那六十多富户被收了赎金后又惨遭贩卖(到倭国)的悲剧,王君廓登时有些发冷,一丝冷汗不经意间从额际淌了下来。

田崴仔细看着清单,忽然皱眉道:“咦,难道是他?”

随即,老丈人笑了笑,对我言道:“大人真是有福之人,刚才还说要造大船现在就有门路了。”

“哦!”我立马来了兴趣,探身问道:“是何门路?”

指着清单上的一处记录,田崴笑道:“大人看,这上面‘永吉作坊工匠十六人’,嘿嘿,大人可知这永吉作坊乃是前朝江南陈国的第一水上作坊,陈国的战船有一半是由他们设计监造的,后来大隋灭陈,永吉作坊便受到朝廷限制,只允许他们营造渔船。我在田横岛的时候时常到江南游历,曾经和永吉的老板许飞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几年不见,永吉的分店已经开到盐城了。”

我恍然拍手叹道:“着啊,这永吉作坊虽然不再建造大型舰船了,但是图纸肯定还留有备份,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田崴叫过几个士兵,命他们将永吉作坊的人带来。

“大人,永吉的总店在江都郡,我写一封书信让盐城分店的人带回,约他在登州见面,你看如何?”(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书信显得太轻了,烦劳田兵曹亲自往江都一趟吧,一来看望一下旧友,二来将本座的诚意带到,毕竟有些东西还是面谈比较安全哟!”

转头对王君廓吩咐道:“宋金刚、魏刀儿和王须拔立即调入田兵曹军中效力,未有战功不得登岸!”

王君廓应诺一声,便去安排。

“大人放心,这次回东海岛后我便南下江都,一定说与许飞将图纸献出,大人在登州静候佳音吧!”

田崴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笑道:“田兵曹尽管放心办事,家中自有关照的,两位夫人很喜欢田姑娘,我看就让她先住着吧!”

田崴大喜过望,想着自己不久就要成为我的老丈人了,嘴巴乐得都闭不上了。

悲哀啊,我又一次把自己给卖啦!

第五卷 第九十六回 建设和掠夺

仁寿二年,登州再也没有受到过打扰,这座北方港口城市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发展着,在以农为本的时代,能够把工商业发展到人人向往的程度,如此成果令所有人感到惊叹不已。

六月,永吉作坊登州分店开业,紧接着在崂山湾建立了一处庞大的船坞作坊,夜以继日赶工造船。

七月,锦楼分店开始大规模扩张,此前安排在杨勇各处山庄秘密训练的人员开始陆陆续续迁往登州,代王杨勇也收到了自从他被释放后的第一笔大礼。

八月,靠山王杨林被接回京师大兴疗养,皇帝和皇后亲自出城护送至骊山温泉宫,并再一次征召天下名医就诊,赏格翻了十倍。

九月,第一艘大船在崂山湾秘密下水,船长十二丈,高四丈,能载全副武装的士兵四百人或是战马一百八十匹,顺风时一天可走四百里,速度堪称天下第一。此船被归为“福”字系列并开始量产,第一艘船岚子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泰山”,此船下水后便直接奔赴冉牟罗岛驻扎,成为我手里可以朝发夕至的一支利剑。

十月,我又成亲了,蔡卓妍和田瑛成了我的新媳妇。

同月,魏征率领“出云谷”军队大战汉王杨谅五万大军,终因以雄阔海为首的金顶大寨人马临阵倒戈而失败,出云谷被朝廷大军夷为平地,无数难民被屠杀。段德彪带领百余名残兵败将一路东躲西藏,狂奔千余里,逃到了山东泰山时又遭官兵追堵,幸被“偶尔”路过的“天柱大将军”罗明海救下,与山上的头领贾顺、易鸣并称“泰山三将军”,成为泰山响马的中坚力量。魏征在兵败时被萨满教徒接应救回登州,改名魏成,被授予总管府司马的要职(这个职位本来是给房玄龄留着的,没想到这家伙年初便被朝廷召到了京师任职),与徐茂功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和军师智囊。

十一月,倭国联合高句丽发动对百济和新罗的战争,白江口一役大败两国水师联军,从此海上再无对手可言。十一月下旬攻占新罗国都金城,新罗国灭。高句丽攻打百济国王城不克,反被倭国军队偷袭,损失惨重,高句丽太子以下官员和将士两万余人被俘虏。

十二月,皇后病危,代王杨勇出镇江南,在江都开府建牙,成为掌握江表二十余州军政大权的一方诸侯,加上愈来愈嚣张的汉王杨谅、在天府之国吃喝玩乐的蜀王杨爽以现在京城的太子杨广,四大皇子围绕皇位的争夺趋势正式形成,一旦皇上驾崩,这些个手握重兵的嫡亲血脉便会举起争夺正统的大旗,或进兵大兴,或割据一方,皇上幻想中的制衡之局却是绝对不会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