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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隋末我是帝王》》 · 海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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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难怪人家有意见,毕竟也是文人出身,对于这么大的虚名,要是个个都心悦诚服就不对劲了。

“唉,做个名人也不容易哟!”

心里头这样琢磨,嘴上可得留点德,该谦虚的时候一定要谦虚,该自贬的时候一定要自贬到底。

“大人言重了,卑职那里当得起什么才子,那都是市井百姓的胡乱说说而已,大丈夫处世,当为国分忧解难,建立不世之功勋,流芳百世,若只会吟诗歌赋,整日徜徉于绵绵大话空谈之中,舞风弄月,于国家无益,于百姓无益,所谓诗词之道乃是闲暇无是信口拈来聊以解闷罢了,在京城的时候就经常听家父说起您的学识之广,就连太子殿下亦是佩服您的很呀!如今,您又出仕为官,为皇上尽忠分忧,造福一方水土百姓,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卑职一直以大人为榜样,今后若有做事不当指出,还请大人多加点拨一二,家父和卑职俱是感激不尽!”

吐万绪满意的点了点头,露出一幅孺子可教的表情,捋着几缕清髯,抬手虚扶起我,朗声笑道:“成都放心,青州乃是北方第一州,皇上和太子都极为看重,把你放到这里也说明了皇上对你的器重哟,放心放心,只要你一心一意为朝廷办事,太子是不会忘记你的,哈哈哈!”

说罢,别有深意地轻拍了我几下肩膀,脸上一幅神秘莫测的神情。

别人看了可能会不明白,甚至会不以为然,但是我却是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得很。

吐万绪本身就是杨广的亲信旧臣,把我派到他手底下做官,就是为了挚肘我,防止我做大做强,刚才吐万绪的话里充满了威胁和利诱,打一棒锤再给一颗枣子,明白地警戒我不要不识抬举,青州这里都是他吐万绪----当然也就是太子杨广的势力范围,在这一亩三分地界而立,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可得分清楚喽!

心里面升起一股子无名火,钢牙咬紧,脸上的肌腱一阵狰狞,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的尴尬和愤怒,嘴角上甚至还有几分欣慰的笑容,顿时让在一旁察言观色地吐万绪惊讶不已。

“怎么是这种神情啊?说笑不笑,似怒不怒,让人琢磨不透!”

登时,这只见惯了风雨的老狐狸有一种抓不住我的感觉,刚才的洋洋自得全变成了苦涩,扫视过我的眼神,吐万绪浑身一颤,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开始由惊愕变得有些许的畏惧,神情极不自然地干笑几声,冲客厅一摆手,涩涩苦笑道:“世兄请!”

按照官场的规矩,上司的礼敬乃是虚礼,做下属的绝对不能当真,而是应该立即还礼,请上司先行先为,否则,便是逾越规制,乃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吐万绪等着我还礼,却没有料到我竟然会堂而皇之的受之无愧,只是冲他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道了声“承让”,坦然大步走进客厅,留下“屠狗”一个人在那里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哼,年轻人到底经不住刺激,几句话就开始火冒三丈了,看来刚才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嘿嘿嘿,轻狂之徒,只晓得意气用事,如此便不足为惧了,看来太子殿下的担忧似乎有些太过滤了!”

吐万绪在暗自庆幸的同时,我也是偷笑不已,心里头为自己刚才的出色表演打了个满分。

兵不厌诈,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呀呀个呸的,你们就慢慢琢磨去吧!

青州都督府的客厅并不算大,而且和京城里诸多大臣的喜好一样,厅中壁上悬挂着十余幅名人字画,一炉添加了醒脑提神功用的上好檀香在精致的青铜炉鼎中不紧不慢地焚着,轻烟冉冉飘起,渐渐由浓便淡,直至消失在厅中的每一个角落,一种飘逸的味道让我不禁精神一振。

一位青年文士打扮,静静地坐在厅中春凳上,左手捧着一本书,精光四溢的双眼半睁半眯,只盯着书本不放,耸入发鬓的修长剑眉不时微微颤抖,似乎他在思考着什么,专注的样子就连我来到了他身后都没有发觉。

我微微一笑,瞥头看时,却发现青年的右手正握着一串黑黝黝的念珠,看他把玩不舍得样子就知道这是心爱之物。

想不到还是一位居士呢!

“哈哈哈,玄龄老弟,在想何事呀?竟然如此认真,有人在你身后量就都没有察觉出来啊!哈哈哈!”

随着吐万绪朗笑而入,青年这才惊觉,发现我正笑眯眯的站在其身后,连忙放下手中书本,笑着冲我作揖道歉:“失礼,失礼的很,晚生看书一时入迷,还望这位大人原谅则个。”

看着房玄龄处乱不惊、不卑不亢的神态,我在心中一阵赞叹:“好一个青年才俊呀!”

自己在济南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招揽房玄龄,而这次能碰巧在都督府里遇见,正是千载难得的好机会,我自然要把握住的。

看着这位临淄房氏门阀出身,祖、父两代历任三朝监察御史,他自己则是自幼聪敏好学,曾拜几位大儒为师,刚过弱冠之年便被当地官府举荐,经过重重考试选拔,被皇上钦点为大隋朝首批进士之一,赐金还乡,轰动青州的年轻人,如不是徐茂功一力推荐,几乎把他说成了诸葛亮在世,我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仰慕的人才竟是如此温文尔雅,而且又是如此的年轻。

“先生不要怪我悄声唐突而至,成都已是感激不尽了,又何谈原谅一说呢?呵呵,在下宇文成都,现官拜青州东道总管,见过房进士。”

说罢,自己冲他深深一揖,以示尊敬之意。

吐万绪和房玄龄都是一惊,不同的是前者是惊讶中带有几分疑惑不定,猜不透我是真的为房玄龄的进士之名所拜服,还是另有所图。

后者本人则是惊诧中混夹着几分好感,甚至还有几分荣耀在其中,想想一个从三品的一方诸侯向自己表示敬意,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极其罕见的事情,要是传扬了出去,自己的名望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当然,房玄龄还没有糊涂到手足无措的地步,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隐约中他也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脸上的神色很快恢复成原先的坦然自若,双手赶忙搀起我,并随即还礼。

“将军大名,如雷贯耳,晚生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听闻将军文武双全,诗词歌赋,无不精通,晚生只是个读书人,上不能骑马征伐,下不能治境安民,端得‘百无一用是书生’,羞煞死人哦,呵呵呵!”

吐万绪抚掌大笑,高声道:“二位真是一见如故啊!哈哈哈,我看就不要再客气了,还是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闲谈吧,可好啊,哈哈哈!”

我和房玄龄也是相视一笑,各自告罪坐下。

吐万绪啜了口茶,正颜问我道:“世兄啊,你来青州的路上可已经看过朝廷邸报?”

笑话,老子一路之上整天紧张兮兮的,好不容易在洛阳歇息了几日,还是天天应酬,酒喝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哪里顾得上看什么邸报呀!

“回禀大人,卑职此次几乎是日日晓行夜宿,所经之处官府衙门没有多加打扰,因此朝廷邸报并未见到,不知朝中可有何大事发生,还往大人告知一二。”

看着我一脸恳切焦急的模样,吐万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道:“臭小子,还没有打扰官府呢?别以为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哼哼,太子殿下一路上派出的探马早就把你小子的行踪了解得一清二楚了,潼关借兵、洛阳大宴、瓦岗突围、陈留救人……一路之上你可是威风的很,想不打扰官府都要被官府打扰,哼!”

房玄龄淡淡一笑,一言不发,只是拨拉着手中的念珠,对着茶盏吹气小啜。

“呵呵,世兄不必着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吐万绪低头从袖中抽出一本折子,轻轻掂了几下,转而随手递给我。

“正月末,契丹发兵攻打我恒安县城,代州总管韩洪竟然战败,恒安城沦落敌手,皇上极为震怒,已经下诏将韩洪废为庶人,同时拜昌平王邱瑞为云州道行军总管,从西北军中挑选三万精兵,二月中到达突厥启民部落,与其合兵征讨契丹。”

我边听吐万绪讲解,边细细看着邸报,心里头暗暗琢磨:“这份邸报是二月初从京城发出的,老爹那儿应该早就派出了人手来传递,可还是落在官府后面,到底是一个国家的力量大啊,遍布的驿站可以随时更换马匹,脚程自然也就会大大加快,自己虽然创造了飞鸽传书的方法,但是训练信鸽并让它们熟悉路线是很废时间和精力的事情,目前为止,组织也只是开通了从太行山‘出云谷’到京城的信鸽路线,自己到登州后再开通一条,加上洛阳,也只是有限的三条而已,其他地域的消息传递还是要靠人力来办,加上不能大张旗鼓地搞类似驿站那样的歇脚换马的中转站,速度比朝廷慢就成了必然,唉,得回去想个办法才行,消息慢了一步就会变被动,快一步则就占有主动权,这是‘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的紧要关键环节,断然不能马虎,对,回登州后要立即想办法改变这一劣势!”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再看完邸报后,自己不由得双眉一紧,低头想了一会儿,将邸报双手还给吐万绪,然后叹息道:“只是想不到啊,韩老将军竟然会战败,而且对手还是个蛮夷部落,想当年攻灭江南伪陈,俘获降将无数,太子殿下会猎钟山,猛然间窜出吊额猛虎,众人无不畏惧,只有韩老将军纵马上前,一箭射杀猛虎,从此威震江南诸将,唉,想不到这才几年时间呀,竟成如此下场……”

吐万绪亦是抚膝长叹不已,感慨道:“都是天意使然呀!本来恒安是绝对守得住的,区区万余蛮夷又怎会是韩洪敌手,可他没有料到居住在城中的突厥阿勿里力俟斤部族突然叛乱,与城外的契丹兵马内外夹攻,这才致于战败,韩将军是有冤屈无处情愫,有苦难言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攘外必先安内,前方打仗,后方造乱,任是孙武子转世也是难以挽回败局。”

“听说这次昌平王挑选了众多大将同行,连在京的梁默大将军也要被选去了,不只是真是假?”

这次说话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房玄龄,听他的意思这件事情他也早就得知,而且还有许多的内幕消息。

看来此人的确不简单呀!

见我一脸的惊愕,房玄龄笑着解释道:“宇文将军莫怪,家父乃是朝中的监察御史,晚生的岳父就是梁大将军,前几日来信,提起过此事,但不得朝廷确定,拙荆很是担心,所以才有此疑问,大人勿望见怪。”

娘来,怎么情报里没有写大将军梁默就是这小子的岳父老泰山呢?

疏忽造成的失误啊!

失误造成的无知啊!

无知造成的就是现在的被动!

被动,这就是被动啊!!!

第四卷 第六十四回 预言辽东

吐万绪撇眼瞧见我的愕然表情,不由得一阵幸灾乐祸,心中暗暗偷笑不已,故作惊讶道:“怎么,难道成都还不了解吗?玄龄的房氏一门在青州乃是官宦世家,可是出了不少的名人哟!呵呵,梁大将军也是青州人氏,玄龄与夫人更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恩爱有加,真是羡煞多少对鸳鸯啊,哈哈哈!”

房玄龄听了吐万绪的调侃后也不脸红,竟是坦然接受,而且看其神色之中还夹有几丝得意。

我焉能听不出“吐狗”话语中的讽刺之意,却也不和他计较,自己“嘿嘿”一笑带过尴尬,转而厚着脸皮冲吐万绪笑嘻嘻道:“都督大人是青州父母官,卑职只是皇上驾前一个跑腿的,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朝中的百官大臣,谈论的也是用兵布阵,很少听闻这些细节,疏忽之处自是难免,这个这个,所谓‘不知者无罪’,房兄以为呢?”

房玄龄不置可否的笑笑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而吐万绪则是脑子里炸开了锅,额头上开始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宇文成都刚才是话里有话啊!什么皇上驾前一个跑腿的,什么接触的都是朝中的百官大臣,哎呀呀,我是傻啊,光想着太子殿下的手谕要严加防范他,却忘了他仍旧兼着天宝将军、龙骧将军的头衔,与朝中文武大臣关系盘根错节,据说邵老夫子的义女就是他的小妾,唐国公的二公子和淮阳王的侄女都是他的学生,这就够了不得了,更要命的是这小子乃是皇上钦定的驸马爷,早晚得回京担任要职,吏部尚书柳述就是一个例子,糟糕,我怎么把这碴给忘记了呢?”

想着这些,吐万绪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泛白,双眼无神的游走不定,怔怔地盯着地面,好像死了老娘一般。

房玄龄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和我谈起了辽东局势。

“晚生以为这次契丹冒险反叛朝廷,定然还有诸多的隐情在里面,若说没有另外的势力暗中操纵支持,断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我觑了觑正在发愣的吐万绪,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有了效果,便不再理会,而是饶有兴趣地询问房玄龄道:“房兄以为是哪股势力在背后作乱呢?”

可能是很久没有和人谈论这等朝廷大事的缘故,此时的房玄龄兴致高涨,年轻采自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石头陡然显露无遗,脸上眉飞色舞、言辞滔滔不绝。

“若要肯定是哪股势力目下并不容易,但是不外有三种可能,晚生说出来,将军莫要见笑。”

我抬手轻轻一挥,微笑道:“房兄但说无妨,在下愿闻其祥,今日你我所言都是房中之语,兄弟是出门就忘,当不得真,呵呵,房兄尽管放心吧!”

房玄龄皱了皱眉,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又仿佛碍于面子不便说,只是摇了摇头,叹息道:“将军言重了,玄龄也是一介丈夫,又怎会畏惧什么?其实,这次契丹突然出兵犯境,高句丽的嫌疑最大,其次便是我朝内部有人怂恿,妄图从中渔翁得利。”

“哦,难道东夷属国妄想翻天不成?”

“那倒未必,将军且听晚生细言。东夷诸国乃是我天朝本有土地,汉武帝时便于其中设立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一直到魏晋,我中原朝廷仍旧控制着辽东大部,后来晋末丧乱,高句丽趁机南下,逐步蚕食了辽东之地。将军可还记得开皇十八年的那次讨伐,皇上御驾亲征,率我朝30万大军向高句丽兴师问罪,结果却是怎样?王师不振、损失惨重不说,更为严重的是从那时候起,这个东夷小国便开始有了分疆裂土、画地而治的狂傲之气,如今的高句丽乃是东夷诸国中国力最为强盛的国家,地跨鸭绿水两岸,西至辽水,南面是百济国,东南面是新罗国,此三国鼎足而立,常年征战不休,而高句丽正是这三国中的最强国家,它的北面黑水一带居住着靺鞨部族,完水一带则是室韦部族,西面就是契丹、奚等游牧蛮夷所居。立国四百余年,高句丽一直奉行借助中原王朝威权来谋取好处的做法,阳奉阴违,不断扩张土地,国朝扶持启民可汗后,大部分东夷部族都依附于东突厥,有了固定土地生活,不再南下掳掠。但是如今高丽王正值中年鼎盛,野心勃勃,时刻在东北俯瞰华夏形势,可谓狼顾燕垂、虎视眈眈,凑巧契丹人又是反复无常、朝秦暮楚,总是抱怨自己的土地太少太差,因此这次突然犯境,十有八九便是高句丽暗中挑唆,而阿勿里力俟斤部族酋长与契丹大贺氏部落首领是儿女亲家,如此一来,攻城略地便不难解释了!”

我先是为房玄龄的见闻之广博、分析之深入所拜服,但转而又疑惑道:“若是外族插手,西突厥的阿波也是有很大的嫌疑呀?”

房玄龄似乎早料到我会有此疑问,因此不慌不忙的解释道:“照理说是有这个可能,但是将军仔细想想看,如今阿波部族已经被我西征大军完全击溃,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契丹人难道掂量不出投靠一个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破落盟友,会有何悲惨下场吗?呵呵,当然啦,远交近攻的可能还是有的,晚生只是觉得几率不大而已。”

我不由得击掌赞道:“房兄果然见识匪浅,远胜于在下,宇文成都今日受教了。”

房玄龄正待谦让,不了门外传来一阵爽快的脚步声,急匆匆的人还没有见到,叫声却已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宇文将军、宇文将军在哪里?爹,孩儿来见‘天下第一才子’来了……”

我和房玄龄均是一愣,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听声音很是稚嫩,顶多十三四岁,这满院子找他爹,还嚷嚷着腰见“天下第一才子”,嗓门这么大,也不怕惊扰了大家。

再看吐万绪已是恢复了往日神采,丝毫不见一丝的尴尬和忧虑,相反的脸色倒是有些热情起来。

他听到客厅外的叫声后连忙起身,快步来到檐下,冲着院中喝斥道:“不知规矩的小兔崽子,知道有贵客在此还要喧哗,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向两位叔伯见礼,哼!”

转头向我们一揖,歉声言道:“刚才是犬子喊叫,多有得罪,还望两位世兄见谅啊!愚兄教子无方,平日里有些宠坏了,唉,真是羞煞人也!”

正说着的功夫,就见一个红袍少年蹦跳而入,两只大眼睛先是“骨碌碌”扫视了一圈,看到大家都在笑意盈盈的观察他,不由得一阵脸红,“噌”地又躲回了吐万绪的身后,扯着衣服小声嘀咕着什么。

原来是“吐狗”的宝贝公子,怪不得敢如此嚣张大喊大叫。

“呵呵,宇文成都见过小公子,不知公子呼喊在下有何指教啊?”

小家伙没回答,老家伙倒接上了话茬,满脸堆笑道:“成都莫怪,小孩子不晓事,他是前些日子看了你的诗句后便魂不守舍,吵着嚷着要我带他去京城拜访你,哈哈哈,后来知道了你要到青州任职,他便高兴得腰上了天,几次嘱咐我要记得向你引荐他,这不,府里下人刚去通报他就来了,哈哈哈,来来来,伯元,来见见你的偶像吧,眼前的便是‘天下第一才子’、文武双全、堪称我大隋朝第一俊杰的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少年这次没有怠慢,闪身而出,仰着一张稚气十足的小脸蛋,极是老成地深深一揖,清脆的高声叫道:“小侄吐伯元见过两位叔叔,冒昧之处,还请两位叔叔原谅则个。”

房玄龄显然是早就认识他,笑着对吐万绪道:“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伯元公子小小年即便如此知书达理,委实难能可贵呀!”

这可是一个拍马屁的好机会,房玄龄抢了先,咱也不能落后啊!

“小公子如此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他日成就定在都督大人之上啊!吐家有子若此,夫复何求,哈哈哈!”

几句话下来,吐万绪乐得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只是一个劲儿的谦辞,可语气里却是充满了自得与骄傲。

“来人呀,吩咐下去,在偏厅准备一桌酒席,伯元也不要走,你今日能同时见到两位才俊,真是福气不浅啊,一会儿叫你娘也出来见见两位叔叔,哈哈哈,日后若是犬子有麻烦之处,还请两位世兄先行原谅才好啊!”

奶奶的,你这老吐狗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难不成我又要收一个徒弟不成?若真是那样我可就敬谢不敏了,有你儿子作抵押,老子还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呀!到时候可就发达了。

后来直到酒宴散了自己才晕晕乎乎明白过来,人家根本就没有那么傻,把独生儿子送给我这个“阴险狡诈”之徒,除非是脑子生锈。

吐夫人说得很是清楚不过:“小儿平日喜爱读书,尤其喜欢诗文,他爹书房里的百余本诗集都被他翻烂了,平常文士的诗稿根本入不了小儿之眼,这次将军若能多留下些绝妙佳句,贱妾夫妇不胜感激,日后将军若是有空(我有没有空还不是你老公说得算,真是的!),还希望能常到府中做客,多教导小儿一些,相信小儿不会令您失望的……”

原来是把我当成了“私塾先生”来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也!

心里虽然一万个不情愿,可是嘴上还是答应得飞快。

“……呵呵,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小公子天资异禀,非常人可比,能与小公子谈诗论词,那也是在下的荣幸啊(真是有史以来发自肺腑的最言不由衷的话了!),嘿嘿嘿……”

老小子,你就等着吧,即便如此我一样“毁人不倦”,吐伯元这个小家伙休想逃出我的“魔掌”。

当天午后,房玄龄便离开济南前往临淄,临行之际,我专程送他到城外的十里亭,二人又是一番畅谈。

“宇文将军,据晚生所了解,大人虽然现在已经是青州东道的总管,掌控东莱、高密和北海三州军民事务,可是其中的诸多暗流确实很多哦,我与将军一见如故,有些话虽然不便明言,但将军到了登州之后还是要万事谨慎才好,切不可意气用事,唉,东莱乃是青州最为剽悍凶险之地,先前的泰山悍匪孙大疤就是登州人氏,如今那里虽有我朝第一大港,数百年的战乱却已养成了海盗横行的局面,势力之大即便是官军也不敢招惹,而官匪勾结早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晚生窃以为将军若想早日建功,一不要急于安抚百姓恢复耕作,二也不重建大港码头,当务之急乃是四下发兵剿灭大大小小的山贼海盗,还登州一个清平世界,汉时曾有齐国田相公只身平乱,化刀为镰、铸剑为犁,短短三月便教化百姓归心,今时情形虽有类似之处,但是事异时已,四海一统之下还有人不服王化,务必雷霆万钧、痛下杀手才能震慑管辖,晚生愚见,大人权当作参考罢了,呵呵呵!”

“……房兄莫要在称呼在下什么‘将军’、‘大人’了,你我年纪相仿,不若就以兄弟相称,房兄以为如何?”

“这个……”

“好啦,好啦,房兄就不要再推脱了,不然的话兄弟我可就只能和你焚香歃血、八拜结交喽!嘿嘿嘿!”

“啊,不是吧!那那……晚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房兄近日在都督府中曾说起过朝中可能有人暗中勾结异族,妄图不轨,不知可有何凭证?小弟听了之后很是毛骨悚然呀!(我老婆就是‘萨满教’的圣女,要是讲勾结异族,我是首当其冲啊!房玄龄这小子别听着了什么风声吧!)”

“这个凭证倒是没有(切,早说嘛,差点吓死我,没有证据谁也奈何不了老子,嘿嘿嘿),不过……(嗯?还有转折!)呵呵,宇文兄出身军旅,自是对于辽东的地理了然于胸,恒安县靠近幽州啊……”

“幽州?啊,你是说北平王罗艺……”

“宇文兄此言差已,房某认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哦,呵呵,今日天气不错呀(是啊,是啊,虽然太阳提前打烊回家了,但是还没有下雨,就是乌云多了点!)……”

“.…..”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宇文兄若是有空,但可到临淄家中一坐,房某还想和你对月畅饮,共赏诗词之道,咱们还是后会有期……”

……

邀请他到登州担任司马一职的事情,预料之中的被婉言拒绝,后来在我的死缠烂打之下,这位进士才勉强答应一年后到登州一游,而我则暗下决心:“一定要在短时间里将自己的地盘来个大变样,否则,别说吸引不过来天下人才,就是这个房玄龄也要看自己不起,毕竟这些人的眼光都是极高的,没有十足的本事是绝不可能招揽到他们的真心……”

看着远去的车马,我凝视沉思了良久。

也许,自己在上次会议上作出的那些决定可能有点急躁了,甚至说是主观草率也不为过,现在细细一思量,还真如房玄龄所言,别看自己是青州东道的长官,可是高密和北海都是吐万绪的亲信控制,剩下一个守着金山银山却是穷鬼满大街跑的东莱,简直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自己得到的情报虽然和房玄龄说得有些出入,但是重要的环节还是一致的,那就是------登州是个虎狼窝,稍有不慎就要跌落马下,不然凭着他吐万绪这大的本事,却也是对登州的事情无可奈何呢?

唉,看来得尽快赶到登州重新部署才行啊……

王君廓和李世民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我的身影,心中俱有所想。

“将军怎么就把那个房进士给放走了呢?徐长史可是把他夸城世间少有的大贤良才呀!还给他预备好了司马的位置,看来这小子也时不时好歹的家伙,嗯,回去问问将军要不要把他绑到登州去……”

“师傅今天好奇怪,头一次见他这么诚恳地和人说话(平时太拽了),哎呀,那个都督府可真大哟,回去得和文鸯好好说说,可惜她没有跟来,要不然就好玩多了,嘿嘿,那些府里的丫环姐姐们真是的,老是抱着自己不放,还宗亲我的脸蛋,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回去问问文鸯(这种人就是自己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倒霉的主儿,可怜啊,幼稚啊,活该啊!)……”

第四卷 第六十五回 温馨的凤尾竹

回到驿馆,天色已然昏暗,大街上的店铺开始打烊,三三两两的行人穿梭其中,准备为一天的生活画上句号。

李世民再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打哈欠,看得我和王君廓也是哈欠连天,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然后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和周公开个“茶话会”。

“君廓,你带世民下去吧,早点睡,明天还有事情呢!”

王君廓连忙答应一声,然后抱起已经睡眼朦胧的李世民,大步流星地到偏房歇息去了。

回头见还有一众亲兵,我挥挥手,笑道:“好了,都歇息去吧,谁要是饿了就去吃饭,今晚不要值岗了,跟驿丞说一声,就说本将军的命令,让他派人给咱们把门守夜,好了,都给赶紧老子滚蛋吧!”

亲兵们轰然应诺,转眼间就嬉笑着一哄而散。

“将军骂人,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啊!”

济南驿馆的规制不比普通的驿站,毕竟是青州府治所在,无论是规模还是档次都提高了一个层面,这次由于我的到来,驿馆上下一通忙碌,腾出了最好的房间,连亲兵们住的都是两人一间的上房,为了讨好我,驿丞更是把自己住的四合小院都让了出来,以作安置我的女眷之用。

燕燕、嫣红和岚子分别住进朝南的正房和东西厢房,“小公主”杨文鸯则是居无定所,前天乖乖地睡在嫣红那儿,昨天又跑到岚子屋里折腾,整个一“游民”!

我伸了伸懒腰,双手搓了搓脸,感觉有了一些精神,这才迈步走进小院。

这里的驿丞看来还是一个喜欢花花草草的雅人,虽然春天的到来还没有让院落里变得姹紫嫣红,但是错落有致的花圃和灌木丛设计足以见得主人在这上面下了不少的功夫。

尤其是西厢房一侧的角落里,一篷凤尾竹犹在北方的晚风中晃动着,经过了一冬的煎熬和苦寒,此时的凤尾竹对于这阵阵的春风显然是欢迎之至,不是得摇曳着坚韧的叶片,发出“沙沙沙”的欢快响声。

我轻轻的踱步来到凤尾竹前,伸手抚摸着一丛竹叶,那种朴实的质感让我觉得一阵塌实,从未有如此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在湿漉漉的世界里抓住了一张干燥的毛毯,有种特别的滋味从心头漾起,轻快而明亮,仿佛是在腾空内心的烦闷与焦虑。

“呼——”

自己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依旧没有月亮出现的昏暗夜空,脑海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东西两个厢房都没有灯光,唯有正房烛光辉映,看来三为夫人还有杨文鸯都在燕燕房中,估计是在等我,因此还没有睡。

想到这里,自己心中涌上一股暖流,裹挟着浓浓的情意在身体里慢慢弥漫开来,顿时有种陶醉的眩晕在周围萦绕,甜甜的,还带点微微的畅快淋漓。

真是一个温馨的夜晚。

虽然没有月光映衬其中,给此时增添几丝浪漫与优雅,但是心底的那份感动和期待是无法压制、遮掩的,我可以分明感受到房间里的荧荧烛光所迸发出的热烈情欲,在爱人的眼里,也许只有最贴心的伴侣才是永远思念的对象吧!

没有大声叫出正在屋中休憩的女主人们,没有告诉她们我已经来到门前了,甚至于没有发出一丝的响动,我准备给这些等待情郎回家的女人们一个惊喜。

“嘿嘿嘿,她们一准高兴得叫起来……”

我正色迷迷的幻想着今晚和她们大被同眠的时候,冷不丁一声尖叫从屋中传出,当时自己一阵头皮发麻,刚伸出准备推门的双手登时停滞动作。

“呀——,这个大色狼、大坏蛋,哼哼,燕燕姐姐刚才你还替他说好话呢,听岚子姐姐这么一说,哼,这个坏家伙,满脑子就是成天想着那种事,一会儿等他回来,看本姑娘怎么‘教导’他……”

咦,好像是在说我吧?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大坏蛋了?什么满脑子想那种事啊?到底是什么事呀?

嫣红的忿忿抱怨还没有嘚啵完,一声幽幽的叹息又飘进我耳中,瞬时间我的心脏好像被铁锤一记重击似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唉——,我的好妹妹,你呀,就是脾气太急,也就是成都采收得了你哟,不然又有哪个男人能这么宠着你,心甘情愿让你折磨来折磨去呀,咯咯咯,自己还不知足吗?”

随后是几声燕燕和岚子的轻笑,中间还夹杂着嫣红哼哼唧唧的反驳:“大色狼就是大色狼嘛,要不是他天天想着风流快活,姐姐又怎会怀上宝宝呢?依我看啊,他这个人什么都不好,身上又有许多坏毛病,可就是奇怪哦,你们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呀?好奇怪哦,搞不懂……”

“咯咯咯咯咯咯……”

不是吧,竟然把本少爷贬的分文不值,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自古有道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哟,怎得钻进小胡同里了,自己真的坏吗?就算是坏,也只是对自己的女人坏,那不叫坏的,应该叫“爱”才对嘛!

岚子笑嘻嘻说道:“嫣红妹妹,这个你就看不透了,燕燕肯为那个大色狼(啊,你也敢这么叫我,哼哼!)怀上宝宝,这其中的奥妙是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哦,嘻嘻嘻,等你有一天也要做娘亲了,就会明白的。”

“我才会不给他生孩子呢,凭什么呀!嘿嘿,姐姐,我以前听几个好姐妹说起她们成亲后,那些男人呀……”

不知为什么,嫣红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正抓耳挠腮地准备把耳朵贴到窗户楞上时,房中突然爆出哄堂大笑,当时自己脑子里“嗡嗡”乱响,吓得差一点窜上房顶。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还真不假,果真是花样百出、跌宕起伏呀!

“嘘——,小点声啊,文鸯还在睡觉呢,可不要把她吵醒喽!”

“岚子姐,等到了登州,你就赶紧和他成亲吧,小妹看得出成都是喜欢你的,再说啦,你们经历了上一次野狼峪的事情,早就是患难与共了,小妹还听说你和成都打赌,输了就嫁给他,咯咯咯,他这个人就是喜欢给人家显出难题,然后找台阶下,小妹我看这也是缘分,天意嘛!咯咯咯,你就认命吧!”

顿时,房中又是一阵调笑声,不过与上次不同,这次换成嫣红取笑岚子了。

“好哟,好哟,燕燕姐姐的主意好,岚子姐姐,你就认命吧,那只大色狼是不会放过你的哟,呵呵呵呵!”

“啊呀,你们欺负人嘛,嫣红,看你再嘴贫……”

哎呀,受不了啦,听者房中莺莺燕燕的打闹和调笑声音,我的身体简直都要爆炸了。

我舔了舔双唇,手忙脚乱的猛地推开房门,嘴里嚷嚷着:“列位夫人,你们的夫君大人回来喽……”

话音戛然而止,我瞪着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瞅着正围在铜炭火炉四周的三个手足无措的女人,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哇哇哇……要流鼻血啦!”

三位被突然惊扰的女人也是愣在当场,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怔怔的盯着我好一阵。

“……”

“咦,大色狼啊,谁让你进来的,快滚出去……”

“哎呀,我的衣服呢……”

“讨厌啦,不许看,快闭上眼睛啦……”

……

房中暖洋洋的,真是春光无限啊,三位小美人全都是赤身露体,仅有一件贴身肚兜遮羞,难得之良宵美景啊,哈哈哈……

“哎哟,不要啊,燕燕、嫣红妹妹,快点救我啊……”

笑话,两个人自顾不暇,早就吓得跑到外间去了,嫣红刚才说要教训我,现在溜得比谁都快,哪里还敢自动送上门来呀,哈哈哈!

“大色狼,嗯----不要这样……啊——”

…… ……

翌日,明显睡眠不足的杨文鸯瞪着两只红红大眼睛向李世民等人抱怨,说昨天夜里自己被人抱来抱去,换了两个房间才睡着,而且醒来才发现,一张床上竟然睡了燕燕、嫣红还有自己三个人(某位小姐害怕半夜被偷袭,硬是拉着另外一个睡在一起,美其名曰:安全起见!)。

早饭后,我吩咐众人立即收拾行装,准备绕道泰山,与先行一部的徐茂功等人会合,一同赶赴登州。

“君廓,你派人再雇一辆大车,岚子小姐不骑马了!记住,要选一辆舒适点的!”

“嗯?啊,遵命!”

看着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如夫人”皱着眉头,几乎是被我半扶半抱着哄进了大车,那种狼狈相真是千年罕见,在旁护卫的一众亲兵都傻眼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浑不知所以然,只有燕燕和嫣红站在一旁一边偷笑,一边咋舌不已。

“啊呀,看来自己昨晚是有些太过疯狂了……”

见我摸着脑袋“嘿嘿”一个劲儿地傻笑,李世民和杨文鸯相视点头,异口同声道:“有问题哦!”

日上三竿,队伍开始出发,临行前,我留下了一小队亲兵,吩咐他们待在济南驿馆中,准备收容正缓缓赶来的数支“请客”队伍。随后,大队人马除了济南北门,前往历城县的方向进发。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入了青州,我就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逐步吸引着我前往历城,正好徐茂功曾提起过有一个名为“天下会”的江湖组织,它的总舵好像就设在历城境内,趁此机会,我决定先到这个济南府的卫城走一圈,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百余人的队伍算不上浩浩荡荡,而且由于人人非乘车即骑马,所以二十里的路途很快就结束了。

正午时分,队伍进了历城县城,早就听到消息的历城官员忙不迭地在城门迎接,随后又将车马队伍引进县衙歇息。

“下官历城县令庞忠好,率全体历城官员并乡绅恭迎总管将军大人!”

看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白胖子领着二十多个官员百姓冲自己作揖行大礼参拜,我顿时感到了权利所带来的优势,也许有了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获得大大的满足感吧!起码现在我已经有了这种妙不可言的感觉,毕竟是在京城千里之外的地方,这种滋味尤其凸显。

“诸位免礼吧!”

众人连忙喏喏称谢不已,人人敛声屏气,好像呼吸的声音大了都是一种罪过,因此大堂上好一阵都是静悄悄的,掉根绣花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哐啷”的响声。

“嗯?”我嘴角努了努,有些纳闷地环视着堂下之人,问道:“诸位是怎么了?为何不言声说话呀?庞县令呢?”

庞忠好正在那里琢磨着怎样给我送一份厚礼,冷不丁我叫他,倒是将这个白胖子唬了一大跳,慌忙起身,冲堂上恭声回道:“下官在,大人有何吩咐?”

我一阵好笑,摇了摇头,起身来到堂下,凑到他跟前,温声道:“贵县境内可有一个叫紫竹林的地方?”

庞忠好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肥嘟嘟的脸上绽开了花似的,眯缝着眼睛陪笑道:“大人果然见多识广,真不愧是我大隋朝第一才子,就连敝县的一个树林子您老都熟记于胸,真是令下官佩服之至呀……”

我当时差点没有晕倒,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挨得上边吗?

强忍住心里的好笑,我拍了拍庞县令的肩膀,笑道:“贵县过誉了,本将军也是从一位朋友处听说而已,不知是否有此地方啊?”

“有、有、有,当然有。”庞忠好的骨头顿时有些飘飘然,一身肥膘伴着他的谄笑一直上下抖动着,虽然隔着官服,但依旧清晰可见,甚是有趣,“就在敝县城北六里处,里面还有一座山岗,名叫‘小孤山’,景色极是优美,大人是想……”

见他误会了我的意思,连忙挥手道:“本将军是想知道这个小孤山可有什么大户人家的宅院?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意思。”

庞忠好有些犯迷糊,根本才不出我要干什么,登时不知所措。

一个胥吏见状,连忙起身代为回禀道:“回大人的话,小孤山上的确有座大宅院,而且主人乃是本县首富。”

“哦!”我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这位五十岁模样的胥吏,见他有些畏惧自己的目光,便笑问道:“敢问这位历城首富的名讳是……”

庞忠好立马清醒过来,接过我的话头媚笑道:“回禀大人得知,此人姓尤名俊达,乃是敝县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大善人,平素乐善好施、仗义疏财,而且喜欢结交朋友,家中有良田百顷,城里头还开了酒楼当铺,那小孤山上的庄院就是他的一处大宅子,据说里面养了不少宾客,可是具体如何小人也没有进去看过,大人若是想去看看,下官这就让手下去安排,您以为如何?”

“哈哈哈,贵县果然是热心肠,不过本将军也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好奇、好奇而已,呵呵呵,庞大人不必在意,哈哈哈!”

看着庞忠好等人唯唯诺诺,连声称是,我一脸的微笑,心中却不由得暗暗琢磨起来:“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尤俊达极有可能就是‘天下会’的首脑人物,那我是应该来明的呢,还是应该来暗的呢……”

第四卷 第六十六回 幽幽泰山(一)

正所谓“人间百味盐为上,各行利润它最高”。

盐是开门七件事中不可缺的重要一件,即使是嘴巴再刁的人也没有听过有不吃盐的。

在朝廷的财政收入中,盐业和冶铁业所占的比重极大,甚至于在国家财政困难时期能起到力挽狂澜的巨大功效。

因此,无论怎样的改朝换代,盐的生产经营都是国家垄断,历代王朝都在赋税中将“盐税”单列出来,并设有专门的有司衙门管理盐政。

当时如果想要合法贩盐,商人必须先向官府取得“盐引”(每份盐引一个专用号码),凭借盐引才能到盐场支盐,然后到朝廷指定的区域销售,从海边到内地,盐商们不仅要受到官府的层层盘剥,而且大量的关卡税丁还要从中抽税,因此盐价是一路看涨。

而在川蜀、南诏、附国和西域突厥等地,由于本地并不产海盐,加之运盐的路途遥远艰险,所费人力物力很大,盐价更是高到难以置信的程度,有时候甚至于到了盐巴比金银财宝还要金贵的地步。

正是因为贩盐有着巨额的利润,在白花花银子的吸引下,不少人便开始私下经营盐场、运输出售盐巴,这便是赫赫有名的私盐贩运贸易。

与正规的盐商相比,私盐贩子缺少朝廷派发的“盐引”,因此属于非法经营,自然对官营的垄断会产生负面的影响,加之盐业的重要性所在,朝廷对于此类私盐贩运更是深恶痛绝,一旦破获往往施以重刑,可是尽管如此,高额的利润回报还是让很多人铤而走险、源源不绝。

“……尤俊达江湖人称‘豹子眼’,靠贩运私盐起的家,有情报证实,目前他还在干着老本行,而且规模更盛往昔,几乎每半月都有大量的食盐从东海盐场运至渤海州,然后分批从海船卸下来,一半装到尤家自己的船队上,溯济水逆流而上,直抵历城北的一处码头,另外一半则由车马运输,一路北上,运往河北、幽州境内……令属下感到疑惑的是,沿途几十处关卡哨所,竟然没有一丁点儿和尤俊达贩盐有关联的记录,所以属下认为这是明显的官商勾结、合运私盐牟利,而且来头还不小……”

根据岚子提供的接头暗号,王君廓顺利地找到薛收安排在此地的组织负责人,并将他偷偷带进历城县衙的后花园,在那里我从这位负责人口中了解到一个重要消息:“天下会”的总舵并不在紫竹林小孤山的尤家大院。

“实际上,尤俊达本人虽然在当地威风得很,也只是‘天下会’的一个小头目而已,属下曾经派人潜入小孤山,发现经常有从北方来的绿林人士出入尤家大院,而且好几次都是尤俊达亲自出门迎接,执礼甚恭,属下猜测小孤山只是‘天下会’的一个据点,真正的首脑人物并不居于此,而是北方某地的绿林人士,但看进出尤家的人如此之频繁,属下以为此地却一定是他们组织的一处重要所在……”

“尤俊达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事情?”

“什么都做,也什么都不做,属下也说不清楚,总管(薛收)曾经密令组织严加监视一切可疑之人,这个尤俊达自是名列在册,有三个兄弟专门负责他,其中一个已经混进尤家大院做了一名厨子,一个在城中的‘万和酒楼’做账房先生,还有一个负责盯梢,观察了快一个月了,却也只了解到这些罢了!这个人平素看起来和常人也没什么不同,就是喜欢喝酒谈天、广交义士豪杰,据说在他家中养了不少的门客,属下估计也都是绿林人士。”

我对于这个尤俊达充满了好奇之心:一个敢于明目张胆贩运私盐的江湖中人,本身已经具有了很大的吸引力,现在又加上了“天下会”重要人物这一条,说什么我也不能放过他。

“你回去后继续监视这个尤俊达,另外再派些人混进他的身边,本座总有一种感觉,那所院子可能藏有什么秘密,出入尤家的人要尽可能查探清楚他们的身份,他的私盐贩运途径和路线要尽快弄清楚,嗯,就这样办,要多加小心,有什么异常情况要及时快马禀报!”

……

车马没有在历城停留太久,第二日一大早,我便催促众人重新上路,下一站的目标乃是泰山脚下的泰安县。

三月初一,青州东道总管宇文成都率领一百六十多人的赴任队伍,从历城出发,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今天是个好天气,北方的干燥开始慢慢显现出来,丝毫没有春意盎然、万物滋润的意思,官道上的黄土不时被风刮起,席卷着迎面扑来。

我和嫣红走在队伍的前头,一边悠悠撒马慢行,一边聊着轻松的话题,其乐融融。

燕燕和岚子则躲在车中,李世民和杨文鸯也在里面,四个人一辆大车,不时地看见“小公主”和“小呆子”从车窗探出头来大呼小叫一番,惹得在四周护卫的亲兵一阵阵欢笑。

“将军,前面有一座茶棚,请示:是否歇息!”

王君廓自从做了亲兵队长之后,从前那股吊儿郎当的样子愈来愈罕见,就连请示报告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我左手一勒缰绳,将“千里烟云罩”停住,右手一搭凉棚向前方望去。

嘿,远处大约一里外的路旁果然有一座棚子,隐隐约约还有人影晃动,似乎真的是茶棚。

“也好,传令下去,到前面茶棚暂歇,都快晌午了,让大家下马休息片刻,吃点干粮、喂喂马,他娘的这鬼天气,才几月份太阳就这么烈!”

待王君廓应诺领命而去,嫣红白了我一眼,娇嗔道:“真是的,又说脏话了,你就不能积点口德呀!”

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指着天上的太阳对嫣红缓声言道:“你看见没有,已经近三个月滴雨未落了,中原、河北、河南一带也是如此,看来今年山东大旱是在所难免了,唉,老百姓又要遭殃了!”

嫣红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好半天没有言语,似乎想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听岚子姐姐讲起你要趁着这次大灾之年扩充实力,要是没有大旱,那你不就要前功尽弃了吗?”

我伸手将她的马缰绳拉过,让两匹马并辔而行,然后轻松的将嫣红抱到自己的马背上。

“大色狼!”

嫣红好像对我的小动作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过了,只轻轻地捶了我一下,红红的小脸蛋上布满了娇羞的笑意。

“傻丫头!”抚摸着她的一头秀发,微微的处女体香让我有种云里雾里的缥缈感觉,“嫣红,你还是那么香,还记得在京城的那个流星雨的夜晚吗?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你说会负责的,嘻嘻嘻!”

我假装糊涂,捧着她的小手,问道:“是吗?我真的说过那样的话?我可记得没有和你那个哦,嘿嘿嘿……”

灯饰,一阵剧痛从大腿上传来,这个疯丫头又下狠手啦!

“是呀,你大公子什么时候记过事啊!切,你以为你很稀罕嘛,那好,本姑娘让你长点记性好了,哼哼……”

忍住,一定要忍住,这左右两侧和身后可都是亲兵,要是自己惨叫连连,那光辉高大的形象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嘿嘿嘿,嗬嗬嗬,嗷嗷嗷,哈哈哈……”

一阵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此起彼伏,看着我脸上咬牙切齿的“消融”,再看看嫣红一脸的灿烂,周围的人都纳闷不已。

“大人这是在干嘛?难道抱着如夫人就那么高兴,连笑声都变得走调了,哎呀,连眼泪都流出来了,这可是幸福的泪水啊,让人羡慕……”

由于全部都是车马代步,因此很快就来到了所谓的“茶棚”跟前。

说是茶棚还真不假,人家门前挂的幌子上就是一个大大的“茶”字,可是再细看下去就感觉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一个略有些妖艳的村姑穿着红色花布小棉袄,在棚子里面坐着,见到有人在棚前停下,一双媚眼“唰”的扫过,似乎又惊喜之色闪过。

十几个伙计或坐或立,每个人都用一双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我们一行人马。

奶奶的,老子还没喝茶呢,怎么全都一幅要人命的饿狼德性。

“将军,有点儿不对劲!”王君廓是老江湖了,刀刃上横练滚打出来的,自是很快便觉察出了其中的可疑端倪,“哪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开茶棚的?您看那些伙计,高矮胖瘦不一,年纪也相差极大,那个劈柴的顶多二十四五,可那几个在烧水的胡子都泛白了,再说了一个破茶棚用得了这么多人手?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啊,您快看他们走路的架势,还有他们的眼睛和太阳穴,啊呀,坏了,将军,我们这是遇上土匪了!”

我四下打量着这些人,听了王君廓的话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似是而非的点着头,手却迅速地解开腰中绊带,将自己和嫣红绑在一起,附在耳边悄声对嫣红道:“乖乖宝贝,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抓牢缰绳,我不让你睁眼一定不要张开,不论你听到了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记住,我一直就在你身边!”

说罢,我紧紧地抱了抱怀中的小美人,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颤抖,自己心里不由得开始懊悔起来:“早知道这样,真不应该让嫣红骑马,这样一来,她就太危险了!”

周遭的一众亲兵似乎也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开始缓缓向我身边靠拢,而大车则被亲兵们团团围在中间,一层又一层。

“尔等是什么人?不用再装了,唱戏也要三分像才行,看看你们的样子,哼,要干什么就直说吧!”

此言一出,王君廓立马一声高喝:“全体备战!”

“唰唰”的拔刀声顿时不绝于耳,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已经握紧了刀柄,一个个微伏下身子,瞪视着百步之外的那十几个伙计,当然还有那个狐媚的村姑。

“哟,这是怎么啦?”狐媚村姑扭着水蛇腰,左一晃右一摇地走出茶棚,一脸的娇媚相,似乎还想说什么。

这时,就听“嘭”的一声响,紧接着一枝响箭怪叫着冲天而去。

“不好,有埋伏!”

王君廓一挥手,身后飞快的窜过来几名亲兵,齐齐地排成一列,将我和嫣红挡在了第一层危险之外。

我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脸上的刚毅没有一毫改变,甚或还多了一份冷酷,而嘴角则习惯性地挂上了几丝迷人的笑意,不动如岿的神态让亲兵们心中有了底,刚开始的不安和些许恐慌瞬间跑到了爪哇国,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逐渐膨胀的浓浓战意与杀气。

很显然,这是一个筹划周密的陷阱,我的行踪全部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这里是泰山脚下的一条普通官道,利用大白天人们的麻痹心理,布下一个看似简陋的茶棚,专等我门前来。

四下一观察,只见周围影影绰绰的全是人影,不用细想我也明白对方已经把路口给封住了,而眼前的这些伙计们那一幅幅胸有成竹的表情更让我心底一沉。

此时,狐媚村姑开始舞骚弄姿,得意洋洋地冲我们高声言道:“各位客官,到了小店门前怎么还不下马歇歇脚呀?小点薄本生意,能有这多的官爷赏脸,从今往后啊,我们就是不开这茶棚也够本了,咯咯咯!”

围在她周围的伙计都是一阵狂笑,那种嚣张的样子就仿佛他们眼前的近两百名官军都是无法反抗的待宰羔羊一般,丝毫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伙计们,抄家伙!”

村姑突然脸色一变,刚刚还泛着春色的脸蛋骤然冷若冰霜,而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倒还有几分值得夸耀的气质,加上方才的娇媚模样,相信能迷倒不少男人。

“喝!”

十七名伙计扭身拿出了藏在身上的各种兵刃,这个时候我终于知道他们是何人了。

“‘铁龙门’的人还真给我宇文成都面子啊,潼关一别,这还不满两个月,咱们又见面了,哈哈哈,铁修兰小姐,这次又是你,上次烧了魏文通的马厩,这次又跑到泰山开茶馆,嘻嘻嘻,看来你挺忙的嘛,不如你继续卖弄风骚招呼客人吧,在下就恕不奉陪啦!”

嫣红靠在我怀里听着我胡说八道,虽然是乖乖的闭着眼睛,可还是被我的话给逗得“咯咯”直笑,两只小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一个劲儿地挠我。

铁修兰轻蔑的撇了撇嘴,用手指着我冷冷道:“天宝将军,本姑娘可没心思跟你磨蹭半天开玩笑,一路上听人说你是什么‘天下第一才子’,还文武双全、无人能敌,哼,本来姑娘我还想活捉你,可既然你都认出了我们是‘铁龙门’的人,那就只好对不住了。”

说着,“噌”地从腰间抽出一柄蓝光闪闪的长刃匕首,冲身后的铁龙门众一招手。

“门主有令,所有人等杀无赦!”

“遵命!”

见对方突然翻脸,我也随即拔剑,冲众人高声喝道:“保护有女眷的大车,全力往东南方向突围,给我杀!”

第四卷 第六十七回 幽幽泰山(二)

“杀啊----”

外围的匪徒们同意号令似的没有一点儿动静,只是远远地望着这里即将上演的厮杀,在这一刻,我唯有在警惕中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负责指挥这次围杀的人可谓是算无遗测,明显是兵法中的圈整打漏、以逸待劳,这么高明的行军战术决不会是铁修兰这类的江湖中人所能想到的。

将我的一众车马人员团团包围,并逐渐缩小圈子,借以增强层次和厚度,如此一来既防止了外援趁机而入的可能,又可伺机放冷箭杀伤我方力量,同时派出武功高手在中间纠缠厮杀,使我方人员不得不瞻前顾后、分散注意,这样他们便有了可乘之机。

“妈的,对方那里到底是谁在指挥?那些围而不动的队伍虽然服饰各异、五花八门,但是行动统一、进退有节,并以鼓声为令,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百姓所能做到的,呀呀个呸的,这好像是正规的军队!”

就在我吃惊不已的当口,双方人马已经混战在一起。

顿时,砍杀声、骂娘声、惨叫声,都在同一时间响起,小小的一段官道方才还是安安静静的交通路途,现下却是尘土飞扬、杀气弥漫、战马嘶鸣、喧嚣惨烈。

刚交锋不久,我便发现平日里训练极为有素的亲兵竟然远不是这些江湖高手的对手,不一会儿的功夫,二十几名亲兵便栽落马下,身首异处。

“哇呀呀----”王君廓和六个亲兵合力砍杀了一名铁龙门杀手,自己一方却损失了三名优秀的士兵,王君廓本人也差点被划上一刀。

“大家小心,狗崽子的兵刃上有毒,不要碰到……”

“啊----”

我和六十名亲兵一直没有动,冷冷地注视着场上的变化。

铁修兰不愧是“铁龙门”的二当家,一转眼的时间,四名亲兵被她的毒刃刺中,俱都立即毙命当场。

“怎么办?这样消耗下去虽然能将这些人摆平,但是自己到时候也就成了光杆将军了,围在外侧的那些人不下岂止数百,凭自己的勇武冲杀出去固然不是问题,但是身边的这些人就不行了,当务之急的关键所在是消灭这些个杀手才是……”

就在我苦思冥想脱身计策的时候,场上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几名亲兵眼见那些杀手嚣张之极,而有所顾忌之下自己又不能轻易靠近他们身边,于是一股绝望的念头涌上心头,竟然迎着杀手们的毒刃,怒吼着策马冲上前去,全无半分的躲避,竟是想与敌人同归于尽、一命换一命。

“将军快走啊----”

“兔崽子,老子不活了,和你拼啦……”

“老张啊----”

……

场上的亲兵们顿时热血沸腾,抛弃了畏惧和躲闪,一个个变得凶神恶煞起来,在王君廓的带领下发了疯似的玩命砍杀,仿佛自己已经是死人了,性命担忧全都抛之脑后。

众人士气的突然转变让铁修兰等人顿时有些措手不及,看着对方玩了命似的不避不闪,就想挨自己一刀,然后再给自己一刀,这样忌讳的打法可是闻所未闻,没料到今天让自己碰上了。

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作为优秀的指挥员,士兵们用生命创造出的机会更是不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在电光火石中寻找到敌人的命门,然后击其一点破其全局,这才是大将之道。

“弓弩手全部下马,伏下身子,两轮连弩漫射!”

这一刻,我终于找到了破杀铁修兰的罩门所在,那就是自己一方全部是骑兵,而对方则全都在地面上蹦来跳去、穿梭自如,这样一来出在马背上的亲兵们便很容易成了被猎杀的对象,几个杀手甚至投掷暗器,只管往高处打,次次不失手。

“呀呀个呸的,射他们的腿,让这些家伙都变成瘸子!”

身边的亲兵中立马有二十多人一声应诺,毫不迟疑地跳下战马,飞快的跑到前面蹲下,熟练的打开弩盒,迅速组装起来。

“嗖、嗖、嗖……”

还没等我数完二十个数,第一轮的十几名弓弩手已经开始了行军战术里前所未有的“伏地漫射”。

战场之上,指挥者是核心头脑,而士兵则是他手中的武器,要想取得胜利,武器的精锐固然必不可少,但是更为重要的是能够运用自如,这边需要士兵们十二分的信任和勇敢,上令下行的绝对服从铁律在战场上时刻显现着它无边的威力。

听到场上传来一声声的惨叫和怒骂以及王君廓等人兴奋的大呼小叫,我明白自己刚才的命令是多么果断及时。一轮下来,至少射中了七八名杀手的小腿(你也不想想,杀手们只是一个劲儿在地面上下跳跃,虽然很难射中,但是你总有落地的时候吧,而这连弩顾名思义就是能够时刻不停地射出箭枝来,加上有十二十多人的漫射,其密集程度是可想而知的,连不少战马的腿上都中箭了,更何况人的腿比马腿要粗多了!)。

眼见自己一方由于忙于躲避箭枝而战力大减,铁修兰急中生智,迅速作出判断,高声叫道:“弟兄们上马呀,地上有暗箭……”

说着,铁修兰飞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它的主人已经血肉模糊地倒在了青州的土地上,再也无法起身战斗了。

“着!”

一枝狼牙羽箭尖叫着飞向正在翻身调整马头的铁修兰,也许是愤怒的原因,也许是勇健的缘故,箭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几乎是立发即至,铁修兰甚至来不及回头反应,而正在一旁砍杀的人们也根本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听“啊----”的一声,女人的特有的痛楚惨叫声响彻全场,尖利的高音惊得每个人都是一愣神,忙不迭的四下张望,寻找那个唯一的骚娘们。

“小姐……”

“二门主……”

“将军神勇!”

三种不同的惊叫呼喊同时发出,所不同的是杀手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畏惧,而王君廓等残余亲兵则是满怀敬意,兴奋得双眼放光。

所谓“大将出马,一个顶俩”,不晓得是哪位古人说的这句话,简直是太对啦!

我出手了,而且首发命中场上敌酋,正好又应了那句“杀人先杀马,擒贼先擒王”,没有了主心骨的杀手们顿时战意全消,面现怯色。

我轻轻的拍了拍紧闭双眼的嫣红,轻声叮嘱了几句,转头又冲不知何时钻出马车的岚子点了点头,高高举起“凤尾镏金镋”,大喝一声:“前面退下,我来应敌!”

场上气氛登时变得狂热起来,王君廓随即应声叫道:“将军有令,全体退下!”

精锐就是精锐,几句话下来,场上所有的亲兵毫不犹豫地齐齐高声应诺:“遵命!”随即拨转马头跑回本阵。

铁龙门的杀手们丝毫没有追赶的意思,一个个提着兵刃在马上大口喘息,实际上刚才的一番恶战不仅让他们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关中精兵的凶狠可不是吹出来的,同时也让他们损失惨重,十八名杀手只剩下了七人,而作为头领的铁修兰并不在幸存者其中。

见到我怀里坐着一名女孩子,杀手们一边准备厮杀一边疑惑不解,心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花白胡子杀手很显然被我的气势所震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恨恨道:“我们走,让外围的人收拾他们!”

“可是……”剩余的人不甘心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些尸体,希冀从中找到铁修兰的身影,“二门主生死未卜,就这样走了,我们怎么向大门主交待啊……”

花白胡子也是浑身一颤,似乎对于那个门主很是惧怕,但是眼看我冷冷的策马过来,凤尾镗的嗜血光泽让人心生余悸,自己一方都这样了,作为朝中有名的“屠夫”将军,首先在心理上老者就怕了三分,毅然决绝地甩头威声喝道:“快走,回去有我向门主请罪!”

说罢,迅速策马飞身向西北方跑去。

杀手们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番,随后不约而同地飞快追去,离开了战场。

一时间,若是没有那么多的尸体,我真以为方才是在赶大集,没有了厮杀声,周围登时变得鸦雀无声,静得有些吓人。

“将军神勇,将军神勇……”

听着身后亲兵们的欢呼,看着满地的双方尸体,再抬头望了望已经开始向中间移动的外围敌人,我仿佛都能听见弓弦“吱吱嘎嘎”搅动的声音----看来这些匪徒要乱箭射杀了!

自己脸上虽然满是不屑一顾的傲然,心中却是万分担忧。

“方才一仗,自己损失了四十多人,而那些杀手才死了十一个,四比一啊!现在光看外围的阵仗,至少有七八百人,敌我人数悬殊,这次即便突围出去也要伤亡惨重,唉,老天啊,你待我何此不薄,为什么我的登州路途竟是如此惨烈啊!”

急忙策马回到本阵,我对怀中的嫣红笑道:“张开眼吧!没事了!”

嫣红使劲的摇了摇头,小手揪着我的衣袖晃悠着,小声喃喃道:“你骗人,我听见刚才那个人的话了,外面还有人的!成都,我有些害怕……”

事实上,对于如何应付外围的那些人我自己也是一筹莫展,看着满身疲惫的王君廓等人,一种无奈的感觉袭上心头。

“将近一半的人马现在几乎无法再战,如果自己硬往外闯的话,能活着出去的人相信十中存一已经是万幸,而这些精锐可都是自己今后在登州立足的本钱啊,刚才看到地上的那四十几具亲兵尸体,心中已在滴血,若是这次真的拼光了老底,那对今后处理登州的事宜将大大不利,‘春龙笑’计划是早就启动,一环扣一环,绝对不能出差错,老天啊,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支援兵那该多好……”

就在我心烦意乱、一筹莫展的时候,远处突然出来隐隐约约的号角声,同时还夹杂着无数的喊杀声。

大家都是一愣,一些亲兵以为敌人要进攻了,不由得一阵紧张,“当啷啷”举起刀枪,准备接仗。

“大家莫慌,好像有点蹊跷!”

果然有些不可思议,顺眼望去,外围敌兵似乎在调整阵型,不少人慌慌张张地来回跑动着,而原本严密齐整的队伍竟然开始渐渐躁动起来,尤其是东南方向的敌人,似乎受到了什么冲击,严密整齐的队伍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变得散乱稀拉起来,再没有一个人注意我们这边的动静。

“将军,两帮人打起来了,咱们是不是趁机杀出重围……”

王君廓登时来了精神,跃跃欲试的凑到我面前请战。

没有理会他,我神情严肃的注意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心中既欣喜又诧异,没有想到形势会变得如此之快,简直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啊!

“主公(都是我的女人了还叫这个称呼,应该叫‘老公’才对),依我看来,应该是我们的救兵到了,眼前可是大好机会,不若我们冲杀出去吧!”

岚子说出的话自然是有些分量的(老婆的教导是一定要虚心听取滴),我连忙摇了摇头,分析道:“现在敌我双方不明,如果来的是救兵,看目前的战事发展,我们不用动手也能脱离险境的,可万一这是一个陷阱,或者有突发的事件发生,嘿,大家最好不要动,咱们先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嘛!”

看到我的那份悠然自得,岚子的心也不禁放了下来,小女人对于自己热爱男人的乖顺和信任让她的双眼满是轻松:“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光是那份自信就可以完全让人依靠!”

恰在此时,李世民从车窗探出小脑袋,见周围全是肃穆戒备的亲兵,招手向其中一个问道:“可以走了吗?”

转而又冲我大叫:“师傅,文鸯说她的肚子饿了!”

幼稚而又古怪的话语不合时宜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望向我,而我亦被这个小家伙给搞懵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仰天大笑:“哈哈哈,乖徒儿,好好好,你可真是,哈哈哈!”

王君廓眺首观察了一下周围,皱着眉头道:“启禀将军,除了东南方向的敌人完全散乱,其余三个方向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属下担心只有东南方才是救兵的主力,其他三面不过是虚张声势,若真的如此,万一他们被击溃,敌人肯定会重新将我们合围,到时候……”

闻言之下,我不禁浑身一振,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大意了,心下连后悔的时间也没有,迅速解开绊带,将嫣红从马上放下,对岚子嘱咐道:“我带一半生力军去探一下,你和剩余人马留在原地,等我回来!”

说罢,冲众亲兵挥手高声叫道:“第一轮厮杀没有轮上份子的弟兄跟我来,其他人等留守大车,不得妄动!”

随即右手提起镏金凤尾镋,左手拽紧缰绳,双腿一夹,催动胯下战马一声嘶鸣,转而四蹄撒开,转眼窜出三丈外。

王君廓和六十名亲兵连忙紧随其后,一个个士气高昂,虽然没有大呼小叫,但人人脸上的表情都表明了他们的杀敌立功之心切。

敌人明显发现了我方的动作,除东南方外,剩下的三个方向都开始分出人手向留守在原地的岚子等亲兵队伍围拢靠近,妄图逼迫我回兵救援。

“王君廓的担忧果然有道理,照这样看来,敌人的目的就是赶紧歼灭这股来路不明的‘救兵’,掉转头再对自己下手。”

我的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又狠狠地夹了几下马腹,率先冲进敌阵。

“嘿!”

凤尾镋左右一挥,七八个一脸惊愕的匪徒当时鲜血四溅,惨叫着向后摔倒,眼见已经是活不了啦!

“呔,宇文成都在此,谁敢阻我!”

凤尾镋在空中舞了一个漂亮的旋花,“千里烟云罩”配合地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抬起。

登时,一幅威武的“将军横镋立马图”活生生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用王君廓后来的话说:战神转世也不过如此。

没有等匪徒们从震惊中醒过来,亲兵们的铁蹄又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敌阵。

但见眼前黄土飞扬过后,还未待尘埃落定,无数的鲜血又飘起了一层红红的血雾,久久地散不开。

然而,敌人在经过了开始的短暂慌乱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只听得几声号令之后,两百多名匪徒飞快地结起阵势,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在后,明显的训练有素。

“儿郎们听着,首领有令:来者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杀!杀!杀!”

第四卷 第六十八回 幽幽泰山(三)

房玄龄本来早就到了泰安县城,在城中住了一宿,第二天起来突然莫名其妙地率领着一众家将赶到城外,爬到山上欣赏起泰山春景来,临近晌午时分才开始下山。

房家乃是青州有名的豪门大族,房玄龄又是房家长子,贴身护卫自是不能少的,这次到济南游玩访友,他就带了一百名“宗兵”(家将的实际称谓,即大户豪门私人招揽训练的护院家丁)随同左右。

家将首领名叫邬骞,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林木地形,一边招呼后面的人小心搀扶着房玄龄。

“邬叔,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用不着这么多人搀扶,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老态龙钟了呢!”

房玄龄虽是笑呵呵地调笑,但并不拒绝家将们纷纷伸过来的手臂,小心翼翼的下着石阶。

对于邬骞认真不苟的态度,他是无法拒绝的,毕竟这个前齐国羽林中郎将是父亲最亲信之人,二十几年来,自己一向当他是自己的叔辈,对他的能力更是从未有过任何的怀疑和不满,因此已经习惯了他的办事作风,要是自己拒绝按照他的话去做,这位首领叔叔一定会瞪着牛眼让家将们强行背起自己下山,与其那样出丑,还不如乖乖听话。

“少爷,前面是一座凉亭,咱们先歇会儿吧!”

邬骞也不多废话,自个儿说完话就命令家将搀着房玄龄进了凉亭,又让人到高处瞭望,以防万一。

房玄龄挑了块干净点的石板坐下,看着四周家将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又对邬骞笑言道:“邬叔,这台山上的土匪都已经被官军剿灭干净了,日头这么烈,你让他们到顶上站着,这可怎么受得了,再说了,这么景致优雅的地方站着一群舞刀弄枪的人,真是太煞风景了,哈哈,依我看咱们还是赶路吧!”

正在擦汗的邬骞闻听此言,慌忙跑进凉亭,恳声道:“少爷,您就尽管放心休息吧,这些家丁个个身体棒得很,再说要是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还要他们干吗?您就不用担心了。泰山的孙大疤虽然没有了,可是难免说不准有宵小之徒在暗处放冷箭,咱们不能不防啊,煞风景就煞风景吧,您可是咱大隋的进士,青州的大才子,老爷又是朝廷大臣,万一出事,我老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担不起呀!”

房玄龄听着邬骞半是认真半是恭维,微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远处的高山一声叹息。

“邬叔,你说我是青州才子,但你可曾听说过‘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号?可曾见识过他的风采?”

邬骞摘下腰间的佩刀,又从一个家将哪里取过羊皮水囊,拔开木塞递给房玄龄,满是敬意地看着他小口喝水,笑道:“咱是个武夫,哪里知道那多的事!可要我说,少爷的文采学识天下无人可比,那个什么‘天下第一才子’,除了少爷你,还有谁敢厚着脸皮呜呜吹牛,哈哈哈!”

房玄龄畅快地舒了一口气,随手将水囊抛给家将,对邬骞的话不置可否地一笑了之,随后站起身踱步来到一颗粗大挺拔的虬松树前,手中的折扇一掂一掂,似乎真的在考虑什么。

邬骞也没有多想,对于他而言,只有少爷的安全才是他的责任所在,其他的事情大可少安毋躁、不管不顾。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房玄龄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转头正要招呼众人继续赶路,冷不防从旁边山石上跳下一个家将,神色诧异地跑到凉亭外,急声禀报道:“少爷、邬爷,山脚下西边的官道上有一伙人围住了一队官军,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啊!什么?”

两人同时大吃一惊,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竟然还有人敢在大白天堵截围攻官兵,而且还是在人马往来频繁的官道上,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奇闻。

邬骞迅速地抄起沉重的虎头腰刀,对周围的家将下令道:“保护好少爷,我去察看一下。”

房玄龄急忙拦住他,央求道:“邬叔,让我也上去看看吧!长长见识也好呀!”

邬骞犹豫片刻,正要劝阻,不料又一个家将匆忙跑来,大声道:“邬爷,官军似乎落了下风,有不少官兵从马上摔下来了!”

突然,房玄龄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抓住家将颤声道:“那队官军打的是什么旗号,你可曾看清楚?”

家将似乎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全、全是骑兵,还有、还有一辆大、大、大车,旗号没看见,下面全乱套了!”

“吸----”

房玄龄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唇有些颤抖。

邬骞见状连忙又问家将道:“官军多少人?匪徒多少人?”

家将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官军不到两百人,对方人数太多,看不清有多少!”

“快快,快带我到顶上看看!”

见房玄龄满脸的焦急不安,邬骞也不敢怠慢阻拦,连忙指挥着家将先赶到高处警戒,自己则亲自扶着他小心急步上去。

“啊呀,果然是他!”

山下人马混战,在外边的大约一千多匪徒奇怪的围而不攻,只是静静观战,而在几辆大车的旁边,一群官军骑兵也是纹丝不动,其中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官兵好像是领头的,身穿铠甲,头顶戴着雁翎紫金冠,虽然看不清楚他的容貌,但见其不动声色、稳如泰山的神态,就让人在心惊肉跳的同时又暗暗佩服不已。

而且更让大家弄不明白的是这人的怀里好像还坐着一个人,委实让房玄龄等人感到些许的诧异。

场中的局面很是混乱,时不时有官兵跌落马下,但是随后又有人迅速补上,对于眼前的死亡似乎视而不见,看不出有什么畏惧。

邬骞年轻时候久经战阵,对于眼前官军在如此劣势和压力下还能有如此表现赞叹不已。

“少爷,这些官军不一般呀,无论胆识气魄,还是沉心静气,都是军中精锐的作风,嘿嘿,不晓得是谁统率这支军队,真想见见他!”

房玄龄点了点头,脸色还是很难看,俊逸的面容此时竟然有些许的扭曲,乍一看去竟有点恐怖的味道。

“邬叔,你看这次交锋谁会取胜?”

邬骞挠了挠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看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回答道:“少爷,这个不好说啊!按道理,如果敌人的数量是这支官军的四倍以下,取胜绝对不成问题,可您看,我刚才细细观察了一番,敌人的数量远远超过这个数目,这些官军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但人数相差悬殊,有道是蚂蚁多了能咬死大象,您再看,那几辆大车四周围了那么多的官兵,他们不出战肯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人物在里面,这就更多了一层顾虑,单凭他们这点人马要想突围出去,依我看,难啊!”

“要是加上我们这一百人,你看能冲出包围吗?”

房玄龄的话让以邬骞为首的家将们吃惊,心里都在想:“凭什么要去救他们呀?匪徒人数众多,要是贸然下山救援,即便成功自己也势必伤亡惨重呀!”

房玄龄迎着众人疑惑的眼神,阴沉着脸,缓缓道:“必须救援他们,你们可知到山下的那伙官军是何人?他们的首领又是谁吗?”

家将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就在这时候,山下突然形式大变,正在厮杀的官兵们发了疯似的开始反扑,企图扭转刚才的劣势。

而在观战的官兵则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只见那位首领模样的人一挥手,立马有二十多人跳下马背,伏在地面上不知道在干嘛!

“咦,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大家犯糊涂之际,一个眼尖的家将突然惊呼道:“快看啊,官兵趴在地上放箭呢!”

邬骞不禁大吃一惊,使劲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两批次的弓箭轮射,而且根据发射时间长短,他立即清楚了这些官兵使用的是连弩。

一连串的动作,场中的敌人愈来愈少,就在这时,不知为什么又突然人人上马应战,而与此同时,邬骞等人发现那名官军首领正飞速地拈弓搭箭,电光之间,疾射而出,随即山下隐约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尔后又有人们的惊呼声。

“将军神勇?难道这个人是将军?”

房玄龄的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扭头对一头雾水的邬骞大声道:“邬叔,山下的不是别人,乃我朝天宝将军、龙骧将军、青州东道总管兼领阅军使----宇文成都是也!那些士兵则是他的亲兵卫队,俱是御林军中的精锐啊!我前日有幸在济南都督府中与这个宇文成都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心志远大,决非一般凡俗子能比,他还有个称号,那就是我刚才说起过的‘天下第一才子’,嘿嘿,你说这样的人我们能见死不救吗?”

邬骞这才恍然大悟,顿时热血沸腾,颏下浓密的钢须根根乍起,应声道:“少爷看重的朋友必然错不了,您且在这里宽坐,我这就带领弟兄们下山救援!”

房玄龄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胸有成竹道:“莫急,莫急,我已经有了救援良策,敌人四面围住,咱们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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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冲击了三次,才将匪徒们的阵型击溃,二十多名亲兵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与此同时,攻击留守大车的匪徒们则是差点得手,若不是岚子在关键时刻使用大量浸有剧毒的暗器,相信此时燕燕等人已经成了俘虏。

从马上望去,“救兵”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让我感到吃惊的使者竟然是一群宗兵打扮的人们,为首的乃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虬髯大汉,手里舞动着一把厚重的佩刀,浑身上下都是鲜血。

在他身边的部属们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但依旧奋力格杀着匪徒,毕竟人数还是太少,价值这伙匪徒的战斗力明显超出他们一截,因此虽然宗兵们勇猛,受伤的人数却在不断增加,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杀呀----!”

出人意料的情形又发生了,匪徒们在鼓声的指挥下,开始全面收缩,根本不再理睬远处的那些可疑烟尘,甚至连岚子等人都不再理会,数百人黑压压潮水般地涌向东南,看情势对方首领是要最后一搏,不置我于死地决不罢休。

身边的亲兵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连王君廓也是伤痕累累,左臂不住地往外冒着鲜血,头盔不知何时已经丢掉,铠甲也被划破了长长一道口子,里面雪白的内衬战袍隐约可见,但上面早已是斑斑点点。

随手将一名不自量力冲过来的匪徒戮穿胸膛,我虎目圆睁,口中一声暴喝,将犹自抓着凤尾镋拼命挣扎惨叫的匪徒挑到了半空,然后转身催马复又冲进不断涌上来的匪徒阵中。

血不住的顺着镋柄流下,滴在战袍上,此时我的双手可真是沾满了殷红的鲜血,一股狂热暴躁的情绪充斥着已经有些麻木的大脑,藏在灵魂深处的暴虐开始渐渐占据了自己的思维,跟在我身后的亲兵没有看到他们的将军这时已经呈现出一种疯狂,两眼红通通地闪着嗜血的兴奋光彩,嘴角上依旧挂着浓浓的笑意,但那是一种让人感到恐惧的残忍冷笑,凶神恶煞而又阴森森的样子让冲在最前面的匪徒一见之下不由得心神俱碎、魂飞魄散。

“魔鬼!魔鬼啊!”

双手使力一搅,被挑在镋尖的匪徒甚至没有来得及呻吟一声就碎成了一片血雨肉块,在众匪徒的惊呼声中漫天飘洒,笼罩了半个天空。

“哈哈哈,挡我者死!”

脑子里浑浑噩噩,双手不听大脑指挥似的只知道“杀、杀、杀!”凤尾镋被耍得漫天飞舞,匪徒们一片片惨叫着倒在地上,一时间血肉横飞,刺鼻的血腥气让在场的许多人脸色煞白,胃里不住翻腾,恶心不已。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敌人,我只知道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杀出一条血路后再返身回头来一遍,来来回回几趟之后,匪徒们已经被杀破了胆,一个个远远躲着我,生怕被凤尾镋扫上。

“咣咣咣……”

一通锣声响起,整个战场上的匪徒们仿佛听到了大赦令一样,先是一阵轻松,转而飞快而有序地向四面八方逃离,慌而不乱。

“将军,将军……”

迷迷糊糊地看见走来一个人,我下意识的冲他大喝一声:“呔,哪里走!”不由分说地将凤尾镋冲来人刺去。

“啊呀,使不得!”

第四卷 第六十九回 幽幽泰山(四)

孔子曾说:“登泰山而小天下!”又在将死的弥留之际歌唱道:“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

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

五岳为华夏群山之尊,泰山又为五岳之长,自古至今,有着岱岳、岱宗、岱山等称呼的泰山就被认为是永生和魂归的所在。

“泰山主生”,因此前来泰山祈祷福泽的人们几千年都络绎不绝,其中最隆重的当属历朝历代的帝王们来此“封禅”了,泰山神是青帝,乃是五帝之一,掌管人间福寿,帝王们封禅的目的除了敬天法祖之外,更重要的是为求永生,求不死之术,所谓“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

“泰山主死”,泰山西侧山峰上有一座碧霞宫,乃是道家圣地,在它的西边有一条山谷,名叫丰都峪,当地人也叫鬼儿峪,因为传说泰山府君掌管着阴间地狱,所以这里就被传为死后人们灵魂的归所。丰都峪一旁的望乡岭直入云天,传说乃是死人怀念家乡的地方。

看着整齐的摆放在自己面前的一百三十三具尸体,我的心如刀割,一声仰天长啸,双眼重重闭上,两行泪水不争气的从脸颊滑落。

从京城出发时的两百多亲兵,到如今只剩下了不足八十人,这些朴实彪悍的关中精锐自始至终都没有辱没自己出身御林军禁卫的光荣,他们用自己的勇气和生命诠释着一名合格战士的真正含义----“不成功,便成仁”。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的人踏上这条不归路,会有愈来愈多的鲜血浸洒这方土地,泰山神的生死簿上写上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而早晚有一天自己也要重蹈覆辙,追随他们而去。

房玄龄也是感伤之极、唏嘘不已,他的手下家将这一次侥幸没有死一人,除了在战斗时占据了高处有力的地形,首领邬骞指挥得当有力也是重要的原因。

除此之外,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在感激老天爷的护佑,能打败十倍于己的强敌而生还下来,个人的勇猛善战只是一方面罢了,上天的运气才是关键所在。

正所谓“人的命天注定”,时辰不到,即便想死也是不行的。

燕燕抱着杨文鸯,嫣红则牵着李世民的小手,几个大人和孩子都呆呆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文鸯、世民,你们要记住,这些人都是我们大隋国最勇敢的最精锐的武士,今天他们为了保护我们而死去,我们决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冀,今后你们要好好活着,活到让泰山府君都犯愁,啊哈哈哈哈!”

看见我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又放声大笑,王君廓心有余悸的缩了缩脖子:“娘来,将军是不是又犯迷糊了?刚才差点被他抡死,幸亏端木小姐掷出佩剑打偏凤翅镗,不然现在自己可就是那匹战马的下场了!”

想着,他朝后面瞅了一眼,二十丈外的地上躺着一匹无头战马的尸体,马头还在它的十几丈之外,显然这匹马在被砍下脑袋后又奋蹄奔跑了一段距离才倒下的。

“宇文兄莫要再难过,死者已矣,当务之急乃是查出此次行凶的幕后黑手,以便今后也好加以防范啊!”

房玄龄上前来劝慰着我,面对着不远处的泰山峰岭,忧心忡忡道:“宇文兄的这位对手可是凶狠的紧啊,且不说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杀朝廷命官,还有那些杀手和匪徒,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训练也是颇为有素,方才我的家将已经搜查过整个战场,竟然找不到一个生还的匪徒,有些受伤不重但却无法逃走的都是嘴角流血,恐怕是服毒自尽,若不是方才敌酋收兵,我等生死难料啊!”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身冲其深深一揖,大声道:“宇文成都全家今日侥幸破敌,全仗房兄和手下家将救援,但凡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宇文成都绝不皱一下眉头!”

房玄龄急忙还礼,连称使不得。

“宇文兄,你这就见外了,且不说你与家父同朝为官,乃是国之重臣,万一有事,便是国家之不幸,何况你我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今后房某还要多向你这位大才子讨教的,又怎能不拔刀相助呢?”

自己脸上一红,对岚子吩咐道:“到车中取我的银牌来!”

燕燕在外面待的时间一长,闻到血腥的味道便有些不适,直想呕吐。

我赶忙上前接过杨文鸯,小心翼翼扶着她,温声道:“到车里面坐着吧,我们一会儿就启程!”

嫣红连忙上前帮忙,搀着燕燕来到大车边,准备扶她上车。

此时,岚子也从车中跳下,捧着一面亮晶晶的银牌跑到我身边,小声道:“慕容姑娘害喜了,刚才又受到惊吓,我看这里不能久待,咱们得赶紧进城安歇才是!”

我点了点头,双手取过银牌捧至房玄龄面前,肃声道:“房兄请收下,日后只需派一仆从执此银牌到登州找我,无论何时何事,成都都朝发夕至,决不食言!”

房玄龄正要推辞,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受死吧!”

众人大惊之下急忙扭头察看,但见从死人堆中跳出一条红影,正腾空而起,向站在马车上的燕燕刺去。

“啊呀,不好!”

我登时大叫一声,脸色变得刷白,此时的大车旁边没有一个亲兵,只有燕燕和嫣红傻傻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红影恶狠狠冲自己杀来。

“不要啊!”

几乎与此同时,嫣红的伸手将燕燕推进大车,自己一个趔趄,摔倒在车上。

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耳边听到的是嫣红的最后一声惨叫,当时自己的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嫣红,嫣红啊……”

邬骞见刺客得手后还要冲进马车行凶,大吼一声,从旁边家将手中抢过一柄长枪,迅雷不及掩耳地掷飞出去。

“哇呀呀!”

刺客慌忙闪身躲过飞枪,偏头之际,我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铁修兰!”

原来,铁修兰中了我一箭后,并没有死去,而只是暂时痛晕过去,等她苏醒过来后,战斗已经结束,所有的同伙都离去不见,只有我和房玄龄的百十个人在拜祭死者。

于是,这个狡诈的二门主便继续装死,连检查尸体的家将都没有看出来。

终于,等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和房玄龄身上,而忽视了对大车的保护,赶上燕燕和嫣红又孤单单地站在车旁,这个时候,铁修兰悄悄从怀中掏出一柄黑黝黝的浸毒匕首,银牙一咬,出其不意的窜出来,饿虎扑食样的向燕燕刺去。

“这个贱人是宇文成都最宠爱的小妾,杀了她也好向门主交待一番!”

孰料,嫣红竟然将生死抛之度外,毅然舍身救护,毫不犹豫的奋力推开燕燕,自己想都没想冲匕首迎了上去。

突兀的变化也让铁修兰措不及手,收势不及只好舍主求次,狠狠心将毒匕插进了嫣红的小腹。

“杀了她,再杀那个小贱人……”

亲兵们这时已经反应过来,轰然拔刀冲了上去,而铁修兰却趁机抢了一匹战马,呼啸一声飞奔而去。

事情的发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我甚至于没有时间拔腿,只是傻愣愣的看着嫣红慢慢倒下,在她扭头的一霎那,我的心一片冰凉,绝望的恐惧顿时笼罩在自己头上。

她的小嘴微微张着,似乎想喊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对这个世间的留恋,当我看到她的一双手臂在空中挥舞的时候,我明白她是想抓住我,想再一次拥入爱人的怀中。

我让她失望了,我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我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孤身犯险,而自己却在一旁无能为力。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登时便失却了知觉。

嫣红,嫣红,是我害了你啊!

……

“大爷,你快醒醒啊,起来喝药了……”

……

“嫣红,会不会刺绣啊?”

“干嘛啊?”

“我的战袍上次不小心扯破了边嗯,啊!好香啊!”

“闻着你的香,我的伤会好得快一点儿”

“少装了,你的伤都好了好几天了,你故意的”

“哎呀!你怎麽知道我的伤都好了?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说啊,哈哈哈!”

……

“……第三个愿望,求天神保佑宇文成都一生平安,最好永远不要上战场就是上了战场也不要让他受伤,就是就是受伤了,也也要保佑他不会,不会……”

……

“啊,讨厌!你干嘛啊?放开嘛!”

“不放!”

“我要生气了!”“我不生气啊!”

“无赖!”“嘻嘻”

“啊!你会被人看见的!死鬼,啊,你做嗯嗯呜”

“你要负责的!”

……

“嫣红,我在‘锦楼’真的什么也没做呀!不信你可以去问那些家将嘛!什么?我和他们狼狈为奸,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样说呢?哇!干嘛用茶碗打我呀!我说的都是真的呀!我去找慕容燕燕了?这个,那个,哈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难得会有一个大晴天啊!哇哇,什么啊,干嘛扔水果啊!……哦,这根长发是谁的啊?不是你的吗?啊,这件衣服怎么会有胭脂?这是昨天我给你买胭脂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呵呵呵,不相信?问我在哪买的?这还用问,脂粉店嘛,什么,你现在就要啊?这个,这个,那个什么,我好像忘了放在哪儿了……咦,嫣红,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水果刀吗?哟,干嘛这么凶巴巴地看着我呀?……啊!救命啊!哇,老天爷……我的屁股呀……”

“……听岚子姐姐说你就要到登州上任了,你就这么走了呀?”

“你就不办点事再走啊……”

“你个大笨熊,笨死了,讨厌鬼,大色狼”

“大少爷,今天天气不错哦!”

“记住喽!赶紧向我爹提亲,不然你可就死定了!知道了吗?”

“呀——,这个大色狼、大坏蛋,哼哼,燕燕姐姐刚才你还替他说好话呢,听岚子姐姐这么一说,哼,这个坏家伙,满脑子就是成天想着那种事,一会儿等他回来,看本姑娘怎么‘教导’他……”

“大色狼就是大色狼嘛,要不是他天天想着风流快活,姐姐又怎会怀上宝宝呢?依我看啊,他这个人什么都不好,身上又有许多坏毛病,可就是奇怪哦,你们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呀?好奇怪哦,搞不懂,咯咯咯咯咯……”

“我才会不给他生孩子呢,凭什么呀!嘿嘿,姐姐,我以前听几个好姐妹说起她们成亲后,那些男人呀……”

“那个时候你说会负责的,嘻嘻嘻!……是呀,你大公子什么时候记过事啊!切,你以为你很稀罕嘛,那好,本姑娘让你长点记性好了,哼哼……”

“你骗人,我听见刚才那个人的话了,外面还有人的!成都,我有些害怕……”

……

嫣红,不要怕,不要离开我,你在哪里啊?

我的心好痛,好痛啊!

我的爱人,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失去你的这一天,它来的竟然是那么的突兀与冷酷,让我没有丝毫的准备,这难道就是老天给我的报应吗……

犹然记得病床边上那张好奇的娇美笑颜,彤红的脸蛋儿,羞涩的眼神,还有如皓的小手……

犹然记得后花园的“太武轩亭”,那长长的花巷小道,一个粉红的较小身影慌慌张张的跑过,一阵香风过后,撒落一地的花瓣,高挑的枝头在颤悠悠抖动着……

犹然记得流星雨夜,似火的拥抱,甜蜜的香吻,还有一对年轻男女的山盟海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犹然记得那副凶巴巴的可爱样子,受了委屈便跺着小脚,任由泪珠滑落衣衫,在石板上溅起层层的涟漪……

犹然记得离开京城时的那份恋恋不舍,抓着父亲的双手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泪水盈盈,可是为了爱人,还是义无反顾的上了马车,巾帕全湿了还咧着小嘴在那儿强笑……

犹然记得面对燕燕怀孕时的那双羡慕眼睛,委屈、好奇、高兴、嫉妒、羞涩,小女儿家的没有心计全都展露无疑,让人又好笑又好气,还有几分隐隐中的爱怜和不忍……

犹然记得马背上两人紧紧绑在一起时的那股温暖和真实,处子幽香犹在鼻间萦绕,久久不散……

第四卷 第七十回 问世间情为何物

没有轰轰烈烈的送葬队伍,没有喧天震耳的唢呐吹唱,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唤。

低低的抽泣声中,我轻轻地抚摸着墓碑,就像是在抚摸自己孩子似的小心翼翼,满是幸福的微笑让人想不出我究竟是不是在悲伤难过。

“嫣红,你就这么走了!扔下我不管了!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我的小宝贝,有一百三十三名赤胆忠心的亲卫兄弟陪着你上路,你就不要担心有人欺负你,有他们保护,就是阎王爷见了也得害怕。”

“嫣红,你身子弱,到了下面要多穿些衣裳,这些都是你从前爱穿的,整整一大箱子,我亲手烧给你,亲手烧给你……”

“嫣红,燕燕因为你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今天她刚刚醒就要过来为你送行,我没有答应,你在地下不要责怪她。等到小宝宝出生后,我会带着她们来看你,让她给你拔一拔草、添几把土,让她知道是你赐予了她的生命。”

“小宝贝,报信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回京城的道路太长,我嘱咐他要慢慢走,越慢越好,我担心你爹会受不了这个晴天霹雳呀!你不要怪我狠心,临了还要折磨他老人家,我只是想告诉他:你已经是宇文成都的妻,宇文成都会为他养老送终。”

“嫣红,我得走啦!泰山高啊,你就不要送了,远远地瞧着就行了,以后要是想我了就托梦吧,我从今往后一定按时睡觉等你来。”

“我得走啦!不要舍不得,等我的事情办好了就赶来陪你,到时候我宇文成都为你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接你进门,咱们在地下好好过日子,生孩子……”

“不要送了,我真得走啦!乖乖听话,不要太调皮,当心阎王爷跑到我梦里告你的状,呵呵呵,呜呜呜……”

“哈哈哈,走喽,走喽,该走的都走啦,走啦……”

“嫣红妹妹,我是你的岚子姐姐,我的好妹妹,姐姐舍不得你啊!成都担心燕燕伤心过度,不许她上山来送你。燕燕已经两天两夜水米未进了,她托我给你带个话:要不是想到还没有出世的孩子,真想下去陪你!”

“好妹妹,成都把你葬在这么高的山上,怕没人跟你聊天,没人保护你,还安排了这么多人来陪你,姐姐真是羡慕你!女人一生有这样一个男人爱着,该知足啦……”

“姐姐空有一身的武功,却比不上你一分,你放心走吧,今后要是成都少了半根毫毛你就来找我端木岚子,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妹妹,我们都知道成都想你,他想你呀!我的好妹妹呀,自从你走了后,他像没了魂似的整天发愣,一句话也不说,你看吧,他浑身颤抖已经两天了,手连饭碗都端不住,都要我来喂!这两天来,他没有哭过一声,我们大家都明白那是在憋着、压着呢!好妹妹呀,你看他的头发吧,一半都变灰白了呀,我的好妹妹……”

“世民,文鸯,过来给嫣红姐姐磕头吧!唉,该走啦……”

“吱--”

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得在旁侍候的仆人暗暗咋舌。

“乖乖隆个东,俺的娘来,这位将军大人真是海量呀!眨眼功夫,一坛烧酒就进去一多半了,当水喝呀?”

晕晕乎乎中,我陡然悲从心来,踉跄着站起身,口里“嗬嗬”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迷迷瞪瞪走到花厅外,红着双眼,仰起头怔怔地看着天上的朵朵白云。

缥缈中,似流水无情,只淡淡经过,不做半分停留。

恍惚间,像花香缠绵,徘徊辗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日头高悬在当空,红的光如火箭般射到地面,蒸腾,窒塞,酷烈,奇闷,简直要使人们底细胞与纤维,由颤抖而炸裂了。

伤郁气结在心里,不住地往上涌。渐渐的,白云幻化成了一位美丽的少女模样,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在告诉我是她,是她回来了,回来看我来了。

“嫣红,嫣红,我是成都,我是成都啊,我天天都在想着你,梦着你,嗬嗬嗬……”

泪水顿然毫无顾忌地飞溅而出,狂涌不止,无言地凝视着天上的故人,浑然不觉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鲜血。

心痛,痛得死去活来,痛得难以忍受,痛得刻骨铭心,痛得想大声吼叫。

忍,我要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为了这份情,我必须忍下来。因为在朦胧中已经明了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情种”。

洪水不可谓不激烈汹涌,无坚不摧,但在情爱的海洋里,所有的所有都是其中的渺小,微不足道。

用滚烫的血液来灌溉、培育这份爱,这份情,沾沾自喜以为可以收获的时候,却发现根须已然缠满了心灵的每一寸角落,那一刻,自己已不再是自己,而是属于另一个人了。

一个男人可以没有家庭,没有爱情,但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因为事业远远比家庭和女人更为重要。

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啊!

燕燕一脸憔悴,在岚子的搀扶下悄悄躲在月门边上,看着我痴痴流泪,心中酸楚不已。

此时,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心紧紧拴在了一起,微风吹过之后,我惨然一笑,任由岚子给我擦拭嘴角的血迹。

“岚子,燕燕,你们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真是一个废物。”

“成都!”拖着弱不禁风的瘦弱娇躯,燕燕靠在了身上,消瘦的脸颊泪痕犹存,“不要这样想,要怪只能怪我,都是我害了嫣红,我真想……”

岚子赶紧止住了燕燕即将爆发的哭泣,小手温柔地抚着我的脸庞,轻轻而又坚定道:“逝者已矣,生者犹在。你们都不要悲伤了,嫣红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燕燕你还有身孕,这是你和成都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不能出差错。成都你还有自己的使命,切不可因为这件事情而乱了心性,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是首领,你要是慌乱了,那可就……”

握住了两人的手,我摇了摇头,继而又点了点头,将她们搂进怀中的同时,自己喃喃自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放心,放宽心,咱们以后要好好地活着,为了孩子,为了嫣红,要好好活着……”

王君廓等人伤势较重,直在临淄房府休养了半个月才大有好转,为了尽快赶到登州与徐茂功的大队人马会合,这一日,我找到了房玄龄。

“房兄,这些日子多有打扰,兄弟不胜感激,今后但有驱策无不从命。只是情况紧急,兄弟还要尽快赶到登州上任,特来向房兄辞别。”

房玄龄盯着我良久,慨然叹道:“将军经此磨难,想必心态又有所改变,玄龄不敢妄自揣度,但有一言赠与将军,望将军三思:成大气候者虽不择手段,仁爱天下之心却不可免,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乃是信佛之人,还请多多行善,勿要造业太多啊!”

我正色向房玄龄拱手道:“房兄放心,兄弟自知以前杀戮太多,今后当多做善事来弥补则个。”

房玄龄淡淡一笑,心中自是对于我的誓言不以为然。

“你是有名的‘胡屠’,又怎会少杀戮?我的话不过是给你提个醒罢了,免得以后史书写上一笔,说是从我房府出去后,你宇文成都就成了个杀人魔王,我房某人身为文人却无一言良劝,嘿嘿,今日我劝了,听与不听便不是我所能百不得了啦!”

房玄龄知道我经过泰山一役的刺激后,心性难免会有些暴虐,恐怕真的要像古时候“胡屠”所为,滥杀无辜了,因此不禁面现忧容。

我自是不知道他的忖度,心中还没有忘记招揽他,随即又道:“房兄大才,不若这次便随我回登州,司马之位空置以待,不知房兄意下如何?”

房玄龄傲然一笑:“宇文兄,不是我房某人自夸,你这一道的司马之位我还看不上眼,还是济南城外的约定吧!你何时把登州建成了你所谓的‘小天堂’,我房玄龄便何时到你麾下就职!”

“好!”我知道不能勉强,于是就坡下驴,再一次把口实敲定,“房兄,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房玄龄毫不犹豫地指天应答,脸上全是肃穆之色。

登时,两个人同声欢笑起来,只不过我的笑声是那么的干涩,笑容纯粹就是勉强挤出来的。

“宇文兄,为确保你的一路安全,我房府特意调集了三百精壮,这些庄稼人受过邬骞的专门训练,乃是我房家的护院私兵,如今交给你,到了登州老兄再还给我便是。”

没有一丝感激的味道,仿佛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做的,只是轻轻颔首,道:“兄弟到了登州后,所有行业都向房家开放,那里百业待兴,还请房兄多多指点、帮忙啦!”

房玄龄自是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吩咐家人为我们一行准备好行装食物,又备了一份厚礼。

翌日清晨,我和燕燕、岚子以及王君廓等八十余人,会合了三百名由邬骞带队的房府私兵,辞别了房玄龄,没有惊动北海州官府,队伍过了淄水,晓行夜宿,慢慢赶着路,又过了巨洋河、白狼河、潍水、胶莱河,终于踏进了东莱地界。

这一日,正是三月二十三,我的生日。

刚进卢乡,远远的我便看见了前来迎接的队伍。

徐茂功和刘布带着一众登州文武官员迎候在十里亭外,后面是当地的士绅,然后是黑压压的百姓。

“嘭!嘭!嘭!”

王君廓率先催马上前,手执一面红色令旗,向人群一挥,厉声喝道:“总管将军有令,所有官员一律退下,速回登州城衙门等候召见!”

众官员面面相觑,浑不知所以然地傻愣在当场,自己大老远从治所跑到登州,为的就是迎候新总管,这个既是礼节也是规制,怎么连见都不见一面,这位“天下第一才子”就哄人啦!

徐茂功一身官服打扮,见大家都不懂,便冲众人阴沉着脸高声呵斥道:“诸位大人,将军的命令没有听到吗?难道要抗令不成,嗯?”

见到总管府的长史发火了,众人这才意识到我是真的在赶他们回城,“胡屠”的威名犹在,一个个慌慌张张往后跑,骑上马,做上轿,一溜烟窜回了登州城。

徐茂功看出了我的用意,连忙冲远在后面正眼巴巴观望的士绅百姓的代表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前来。

“登州百姓迎接总管大人!”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一群士绅,我突然有种嗜杀的冲动,手不知不觉摸上了剑柄,嘴角开始冷笑。

“将军!”

王君廓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不由得一阵胆寒,连忙策马来到近前,扣住我的手腕。

“请将军下马接见!”

徐茂功和刘布见王君廓如此大胆,都有些惊愕,有碍于我没有发表意见,因此只是诧异地望着我,并不言声。

我长舒了一口气,幸亏王君廓及时制止,不然我真的要大开杀戒了,心里的那股子暴虐气息愈来愈强烈,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感觉。

“不行,回去得赶紧找岚子想办法压住它,不然可真就麻烦了!”

我解下佩剑交给王君廓,然后甩镫里鞍,下得马来。

“徐长史,刘将军,许久不见,你们可好啊!”

徐茂功和刘布早就听说了我们在路上的遭遇,这次会合竟有一种生离死别之后的恍若隔世感觉,心情都是有一些激动,尤其是刘布,黑铁塔似的跪在地上,眼泪唰唰地在脸上流淌。

“唉--”

我仰天一声长叹,知道他是在怀念嫣红,不禁心下恻然。

“将军,这些都是登州本地颇有名望的士绅名流,久仰将军之名,特意迢迢敢来迎候将军大驾。”

徐茂功赶忙向我提醒:还有一大群人在跪候着呢,老大。

“好好,各位快快请起,宇文成都何德何能,竟有劳诸位大老远赶来,真是折煞成都,折煞成都啊!”

第四卷 第七十一回 螳螂?黄雀?

“这次宇文成都大难不死,平平安安到了登州不说,在沿途还铆下了不少钉子,难道他真的是民间传说的什么‘上帝的使徒’吗?”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房子,足足能容纳几十个人同时就座,现在只有两个人,一个青衫,一个白衫,一个手执酒杯,一个手不释卷,一个仰天哀叹,一个默然不语。

白衫人轻轻晃动酒杯,醇厚的酒香顿时四溢而出,远远飘洒着,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玄邃兄,来喝两杯吧!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今晚就喝个痛快,如何?”

偌大的房间竟然只有一盏青铜油灯在燃烧,那黄豆大小的灯焰在空气中左右摇摆,更加给黑夜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青衫人似乎没有闻到酒香似的,只是闭目养神,口中却喃喃自语。

“上帝的使徒,上帝的使徒……嘿嘿嘿,螳螂捕蝉……嘿嘿嘿!”

屋中顿然安静下来,只有昏黄的油灯在忽明忽暗地摇曳着。

“老弟,山上风大,容易醉啊,还是少喝一点吧!”

青衫人终于说话了,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微微回响,再看他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一种恐怖阴森的气氛忽然笼罩了周围。

“嗞!”

白衫人一仰脖,回味了片刻,这才随手将酒杯抛在地上,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中,幽幽道:“老兄,我就不明白了,两次出手,一次劫杀,都被这小子一一化解,咱们自己倒是损失惨重,就连瓦岗寨的人都拦不住他,听说那个狗屁小霸王翟让连十个回合不到就被挑落下马,呵呵,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呀!”

“老弟,”青衫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仍旧佯笑着阴声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明白啊!瓦岗寨的响马要是能杀了宇文成都,那岂不是早就攻进了潼关?不要泄气嘛,他防得了一次两次,可防不住一生一世,王爷那儿早有安排,再说‘铁龙门’……”

白衫人似乎对于这三个字很是反感,立即打断他的话,嘲笑道:“老兄勿要再说了,王爷要是还想指望铁修兰那个贱人,我第一个敢说这事成不了!什么乌七八糟的,都是江湖骗子,要是依着我,在渭南调集亲兵围而歼之,何苦还要千里追踪呢?”

“嘿嘿嘿!”青衫人不怒反笑,却又笑得极是压抑,声音中有说不出来的冰冷,“我的好老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呀?王爷要是真想杀他,还用得着选时间,挑地方吗?‘铁龙门’不过是一粒不起眼的棋子罢了,这些江湖小丑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一类货色,王爷又怎么会看得上眼?”

见白衫人听得云里雾里,目瞪口呆,青衫人继续得意道:“说白了,要是宇文成都真的被咱们给做掉了,那还能叫‘天下第一’么,嗯?嘿嘿嘿,咯咯咯!”

“难道,难道是……不可能吧,这……”

白衫人望着青衫人,脸上满是惊讶,待收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惊讶立马便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王爷原本就知道宇文成都这次死不了?”

“你说对了一半!”

青衫人凑到油灯旁,小心地用竹签挑了挑灯芯,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一张英俊的青年脸庞显露无遗,只不过此时看去有些诡异罢了。

“其实,王爷根本就不想杀他。那个杨俊傻乎乎地与反贼响马暗通曲款,还许下封王的诺言,哼哼,真是做惯了白日梦!人人都以为自己聪明过人,可到头来如何?老弟,不说你也能明白了吧,股掌之间尽是天下英才,哈哈哈,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啊?玄邃兄,难道咱们还要在山东待着不成?”

“不,不,恰恰相反,明天天一亮我们就上路回京城,王爷刚刚升任左仆射,圣眷正隆,可谓如日中天,再有半月出征的大军就要凯旋了,届时庆功宴上要少了你我二人,岂不憾哉啊!哈哈哈!”

“那这里--”

“放心吧,一切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哪一个都逃不出王爷他老人家的手掌心!”

三月二十三日夜晚,登州城的总管行辕府内灯火通明,鼓乐喧天,在满城百姓的注视中,这里成了真正欢乐的海洋。

青州东道总管宇文成都今天生日,白天在卢乡县迎候大驾的大小官员,士绅三老,全都被挽留在行辕喝酒,以示庆贺。

其实,若不是徐茂功提醒,我根本不记得今天的特殊。

“主公,我已经通知了登州全部官吏,并且放出了消息,今天是主公诞日,嘿嘿,您瞧瞧,三百多人都携带厚礼,这下咱们赚大发了,要我说,以后把几位夫人还有世民、文鸯的生日也如此操办得了,嘿嘿嘿!”

败类,简直就是败类啊!

怎么能这个样子呢?来救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天啊,整整一屋子的贺礼,古玩字画、金银元宝、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简直应有尽有,丫丫个呸的,看来生日这个东西真不能随随便便就过去,该隆重还得隆重啊!

正所谓“众乐乐,独乐乐,孰乐?”

自然是人越多越有的“乐”喽!

东莱州刺史汪侑恭乃是青州官场有名的“机灵鬼”,别看人长得其貌不扬,黑黑瘦瘦的样子好像一个常年在田里劳作的庄户百姓似的,一说话却幽默百出。

他端起酒杯径直来到我跟前,先是长长一揖,尔后又是手舞足蹈一番,直看得四周众人面面相觑,窃窃议论不已。

“赵大人,您看汪刺史这是在干嘛呀?擎着个酒杯左晃右摇的,是不是醉了?”

“孙大人,您这就有所不知了,以本官来看,汪大人乃是在舞蹈,怪哉,怪哉,不晋见(皇上)不朝孔(圣人),舞得哪门子蹈啊?”

“廖老板,你说汪公是不是犯病了,跟我们家他二舅一个德行……”

“噓--,老张你小声点,当心被人家听见,汪公看似可亲,其实睚眦必报的,上次‘鸿声米铺’的黄老板在茶楼随口说了句‘刺史黑心’,第二天就传到了汪公耳中,听人说当时他只是笑了笑,后来再也没有提这件事,本以为过去了,没想到年前黄老板就被以走私罪名下了大狱,至今生死不明呀!”

“乖乖的,都这么久了……”

众人叽叽喳喳在那儿瞎掰活的空儿,汪侑恭已经举着酒杯开始上寿了。

“下官恭祝大人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我嬉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脱口随意问道:“汪大人,东莱境内可太平啊?”

本来只是我随意问问的客套话,没有想到汪侑恭却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愁眉苦脸道:“回大人,青州一府七州,东道最穷,东道三州,东莱最乱。不怕扫大人的兴,您来之前,这里是有名的响马窝子、海盗院子,我登州百姓受害无穷呀!”

“哦!”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有些呆滞,不解地看着汪侑恭,心里暗自埋怨:“汪侑恭啊汪侑恭,你在这么个场合提出这么个问题,哎呀,当心这位‘胡屠’大人法脿哇!”

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东莱州果然不是太平之地,看来房玄龄的那番嘱托还是不无道理的。

“刘布何在?”

我的脸色刷地阴沉下来,声音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刘布正在和宋宝亮等人斗酒,喝得不亦乐乎,忽听我大声召唤,不由得条件反射,“噌”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高声回道:“末将在哇!”

看着黑铁塔一脸的杀气,在座的一些人不禁开始暗暗犯起嘀咕来:“乖乖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呀,真的要发飙啦!”

我手指着一脸泰然的汪侑恭,对刘布厉声喝道:“汪大人刚才告诉本将军,东莱遍布响马海盗,民不聊生,你这个折冲郎将准备如何作为,嗯?”

刘布想也不想,双拳一抱,大声叫嚷道:“哇呀呀,将军放心,三个月内,末将定当把这些流寇扫荡干净,还东莱一个太平世界。”

“好!”我举起酒杯,对众人道:“诸位,刘将军有此雄心壮志,实乃我东莱百姓之福呀,来来来,大家一起举杯,预祝刘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干啦!”

“干啊!”

斜眼冲徐茂功使了一个眼色:怎么样,闹得够大的吧!

徐茂功会意地微一点头,嘴角努了努,同样回了个眼神: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再加加火。

汪侑恭来到刘布近前,虽然自己官职远高于他,但还是很恭谨地拜谢道:“汪某代东莱全州百姓感谢将军,祝将军早日铲除匪患,立下大功!”

徐茂功连忙上前对刘布笑道:“刘将军,听说这里的响马极是凶悍,不知你将如何剿灭呀?可不能留下隐患,辜负汪大人和百姓们的一片真诚之心哟!”

别看刘布长得五大三粗,好像有勇无谋的傻大个,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明白得很。徐茂功这个时候说话肯定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不然牛鼻子不会频繁地挤咕眼睛不说,一只手还在自己腰上砍来砍去。

“明白啦!”

刘布眼珠子一转,立马清楚了徐茂功的用意,不以为然地大笑道:“徐长史,汪大人,你们尽管放心,我在总管大人手下可不是一年两年了,对付这些个土匪强盗,没有道理,一次招降不成,就是跟朝廷过不去,就是跟总管过不去,届时没得说,大军立马扫平匪巢,鸡犬不留!统统到阎王爷那儿报到吧,哼!”说着,黑黝黝的脸上凶光毕露,咬牙切齿不已。

“唏--”

厅中顿时讶声四起,人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徐茂功满意地冲刘布点了点头,转而又得意洋洋地朝我使了个眼色:怎么样?效果不错吧!老徐我出马,绝对一个顶俩,嘿嘿!

我淡然一笑,也不理会正自我陶醉的牛鼻子,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众人的议论。

“孙兄,看来总管大人是发火了,我的娘来,听说舞阳城那次杀戮……”

“嘘--,你他娘的还想不想活了,这是总管大人的忌讳,你也敢胡说八道?王兄,你瞅瞅那位折冲郎将,跟黑铁塔似的,一看就是那种飞扬跋扈的‘惹不起’,估计那些响马这次真要倒霉了!”

“我看未必,说说吓唬人罢了,要是真能犁庭扫穴,前几任官老爷怎么被打得狼狈不堪呀?”

“依我说,凭着总管大人的威名,几个草寇简直不值一提啊,小指头动动就灭了他们,真是的,嘿嘿!”

“廖老板,咱们可就指着海上的人供货呢,这要是被断了货源,那……”

“老张,你脑子被银子塞满了啊,还货源呢,这次咱们只要不被牵扯进去就算万幸,祖上积德啦!他们那边咱们管不了,也不敢管啊…… ”

“牛老兄,你家二小子不是还在卧牛山上吗?赶紧让他退出来吧……”

“哎哟,今晚俺就派人把他叫回家,真他娘的不省心,搞来搞去搞什么呀,还是过了这段风声再说吧!”

“啊,你还想让他…… ”

……

翌日清晨,登州城四门大开,一队队的官兵全副武装从城里跑出,急匆匆地奔向城北的校军场。

刘布和宋宝亮一前一后,神色极是严肃,谭镇的五百潼关骑兵围绕着校军场呈半月形散开,一个个刀枪出鞘,严阵以待。

“我们要想在登州立足,剿匪一仗必须干净利落,关中来的亲兵已经所剩不多了,这次挑选新军,你们要记住两要两不要:要精中选精,不要弄虚作假;富家子弟不要,穷苦壮士全要。”

新军,一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军队。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有了它,任何冒犯的强迫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我忙着整顿军务,准备成立新军之际,一个从遥远东方传来的消息打乱了所有的部署,“春龙笑”的手臂伸向了号称“日出之处”的岛国--倭国。

第四卷 第七十二回 在希望的田野上

三月二十八,一艘快船急急停靠在了登州民船码头,从船舱里匆匆走出两个灰衣人,一色小短襟打扮,脸上虽然尽是疲劳与刚接触陆地的不适,但仍咬着牙跌跌撞撞往城里赶。

“嗨!”一个愣头小子傻乎乎地冲两人喊道:“兄弟,进城啊?要不要坐车,又快又舒服,嘿嘿!”

灰衣人相互一对视,同时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对愣头小伙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老板,我们有急事进城,你快一点,喏,这是你的酬金。”

沙哑而又低沉的嗓音,再加上一锭闪着精光的银子,足足有二十两的样子,愣小伙居然没有一丝惊讶,只是傻呵呵接过银子,瓮声瓮气道:“好嘞,您老就瞧好吧!咱们包管很快就进城。”

“驾!”

转眼间,一辆大蓬马车踏着黄烟,一溜儿地窜出了码头,消失在港埠街道的尽头。

这时候,刚才一直坐在地上捉虱子的几个乞丐突然站了起来,一个个懒洋洋地散开来,很有规律地向不同方向慢腾腾走去。

一个高个子中年乞丐来到一家米铺旁,先是警觉地四下观望一番,随后飞快地跑了进去,而正在里面买卖交易的店伙计竟然好似没有看见,依旧我行我素,该叫的叫,该搬的搬,一点都不乱。

不一会儿的功夫,从米铺里间走出一个人来,穿的很是阔气,一只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不紧不慢地踱着方步。

仔细一看,此人与刚才的乞丐竟然有很些相似之处,一般高的个头,一样粗壮的体形,再一看发髻上犹有几分湿湿的水迹,显是刚擦洗过。

“老三,赶紧套一辆车,老爷我有事要进一趟城去。”

旁边一个小伙计连忙应诺一声,嗖嗖跑到后面,眨眼功夫就见一辆漂亮的厢式马车“得得得”小跑着停在了米铺门外。

“老三,告诉柜上一声,最近码头这块儿多盯着点,当心别漏了‘大鱼’。”

我细细地看着信,不禁喜上眉梢,转头把信递给徐茂功,笑道:“薛收办事果然利落,这么短的时间就在东面打开了缺口,真是不可思议啊!”

徐茂功打眼扫视了一下信笺,也是呵呵笑道:“真是苍天有助,主公洪福齐天呀!主公,咱们的东方行动可以提前开始啦!“

我欣喜地点头,对犹自跪在地上的两名灰衣人道:“这次也真是难为你们了,这么远的海道,一路颠簸,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两人显然很是有些激动,低垂着头颤声道:“为主公大业,我等不成功便成仁,万死不辞!”

徐茂功召唤进一个亲兵,嘱咐道:“带这两位壮士下去休息,你们缺少什么尽管说话,主公是从不吝啬的。”

“不敢,不敢,属下告退!”

看着灰衣人在亲兵的搀扶下晃晃悠悠走出了大厅,我慨然道:“徐长史,这次筑紫国臣服,我们是不是可以按照先前商定好的,开始殖民了?”

徐茂功摇了摇羽扇,捋着胡须笑道:“主公莫要着急,以属下之见,我们还是先不要急着殖民为好,原因有三:其一,登州刚刚经手,民心不稳,境内响马仍旧是一大祸患;其二,根据薛老弟信中所言,那个筑紫国的磐井武庄不过是一个小小诸侯罢了,而且国土狭小,根本不适宜大规模移民;其三,属下建议主公给薛收书信一封,要他加紧笼络那个势力最强的大和国君臣,最好能在他们国内找到咱们的代言人,然后还要联络那些反对大和国作盟主的小诸侯国,正所谓‘蚂蚁多了也能啃大象’,咱们坐山观虎斗,伺机而动,您看如何?”

“好,好,好啊!”我不禁拍手称赞不已,“长史一番话果然虑及深远,正和我意,有劳长史写一封书信,把事情交代清楚,哈哈哈,坐山观虎斗,好极啦!”(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徐茂功得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言道:“不过主公所说的殖民一事也可以准备了,属下明天便让冯苴草拟一份名单,到时候咱们先派一些人去探探路,打个前站,免得临时手足无措!”

我微微点点头,眯缝着眼睛,舒服地躺在太师椅中,道:“岚子对倭国很是熟悉,有些事情长史可以直接问她,还有一点一定要在书信中交待明白了:倭国事宜全权交由薛收负责,不必事事请示,送他八个字--‘挑拨离间,渔翁得利’,让那个狗屁崇峻天皇下地狱,倭国越乱越好啊!”

“主公明见,倭国远在海外,一来一回要半个月,让薛收便宜行事,不仅能放开他的手脚,而且还能随机应变,不过属下还是建议控制一下他的权限,以免……”

我挥手打断了徐茂功的话,望着门外正缓步走来的燕燕和岚子,道:“长史不必担心,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座相信薛收的耿耿忠心,全权授予就是不受限制嘛!”

徐茂功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叹道:“我等真是有福,主公如此用人,属下人等敢不尽心竭力?贫道一时荒谬啦!”

“牛鼻子,你还‘贫道,贫道’的,是不是还想穿上那身破道袍云游四方呀?”

冷不丁,岚子小步窜了进来,挥舞着小手要揪徐茂功的耳朵。

“哎呀,还有一堆公文要看,属下告退!”

徐茂功脚底抹油的功夫已经练得出神入化,随着话音刚落,只见左右人影一阵晃动,再看时已然到了大厅的侧门口,慌不择路撩开步子就跑得不见人影,恍若一阵风似的。

我上前扶住燕燕,轻抚着她的后背,心疼道:“都瘦成这样了,你还要不要命了,啊?”

燕燕顺势靠在我的怀里,瘦弱的娇躯找到了倚靠,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襟不放。

“成都,我实在想念嫣红妹子,心里老是难受得不行……”

爱怜地擦拭着她腮颊上的泪珠,自己的眼睛也有些泛红起来,冲岚子招手道:“乖,过来!”

刚才还是满脸凶巴巴的岚子听到话后,神色立马变得乖顺起来,小嘴一噘,凑到我身上,小声道:“人家也要抱抱嘛!”

于是乎,我左右开弓,一手搂住一个,三个人坐在软塌上,就这么静静的互相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世界突然变得寂静啦!

“唉……”

我长叹一声,抚着俩人的秀发,柔声道:“过去的事情莫要再提了,嫣红看见你们这个样子也会伤心的,乖哦,还有许多事要拜托两位夫人帮忙呢!”

燕燕显然把我的衣服当成了手帕,一边小声抽泣着,一边轻声问道:“我们哪能帮得上什么忙呀?别逗我们开心了……”

岚子舒舒服服地靠在我怀里,小月牙眼眯缝起一条线,懒懒道:“是什么事啊?你就不能让别人去做!真是的!”

苦笑一声,不禁为自己过于宠爱的后果感到无可奈何。

“女人啊,真是的!”

“给我讲一讲倭国吧,小懒猫!”

岚子不理不睬,只是小爪子不停地揪揉我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什么。

燕燕自是了解这位好姐妹地心思,“扑哧”一笑,凑到我耳边悄悄道:“岚子姐姐是想要你了……”

早说嘛,费这么大的劲!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豁出去啦!

“嘿嘿,小乖乖,来来,咱们床上去说哦……哎呀,干嘛打我?来人呀,燕燕救命啊……”

开皇七年,大和国的用明天皇驾崩,辅政大臣苏我氏联合厩户亲王灭掉了另外一个辅政大臣--物部守屋,并吞了他的封地,并拥立素来崇信佛教的崇峻皇太子为新天皇,人称“崇峻天皇”。

苏我氏与厩户亲王成了大和国的实际主宰,两人趁机大肆扩张势力,于是在本州岛上形成了关东和关西两家,以关原为界限,关西属于厩户亲王的势力范围,包括大大小小四十多个诸侯国,尤其是大和国的王都--京都,也在关西围内,这样一来,厩户便有了正统皇权的优势,隐然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势头。

关东虽然没有关西那么多的诸侯国,但是控制的土地却是它的几乎两倍大小,加上山多林多,民风粗犷,因此多出能征善战的武士,军事实力不容小视。

十几年来,两家虽然没有一次正面的冲突,但是之间的摩擦火花却是越来越大,最近较大的一次发生在开皇十九年冬季,关东的美浓国突然派出武士占领了关西加贺国的一个小城镇,将人畜粮食强掳一空。作为后台老板的厩户亲王自是十分生气,连忙调集人马反攻,孰料却陷入了苏我氏精心布下的陷阱之中,大败而回不说,出发时两千多士兵,逃回京都的只有六十一个人,可说是全军覆没。

苏我氏乘胜追击,美浓国也是倾巢出动,数千平民和武士混合组成的讨伐大军一路所向披靡,占领了加贺的国都,砍掉了加贺国主的脑袋瓜子不说,与其相邻的陆中、羽前等诸侯国也被迫向关东臣服。

后来,由于厩户紧急从九州借来救兵,这才使京都免于沦陷。自从这次较量之后,两人的矛盾开始渐渐明朗,双方纷纷扩张军队,积蓄力量,准备寻机消灭对方。

筑紫国的国主磐井武庄乃是大和国公卿的后代,与天皇家族有些血缘关系。筑紫国大部分是山地,人口稀少,资源贫乏,乃是赫赫有名的“穷光蛋”诸侯国。但是磐井武庄却凭借自己在经济上的敏锐眼光,依靠一些大钱庄的支持,迅速在筑紫山四周修建了一溜儿的工厂作坊,利用国内铁矿丰富的优势,专门打造出售兵器,短短几年时间便成了倭国远近闻名的“武器供应商”,由于品质很是不错,加上自己制作费用太大的缘故,关西和关东两大军阀势力都从筑紫进货,黄澄澄的金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磐井的库房。

人道是“穷人想变富,有钱想抓权,当官就想做皇帝,做了皇帝想成仙。”人的贪婪心绪是永无止境的,磐井武庄也不例外。

看着自己的财力愈来愈厚实,他开始将目光转向了倭国名义上的宗主国--大和国,阴鸷的眼睛里闪烁着渴望与兴奋。

“只要能消灭厩户与苏我氏,自己就可以成为大和国的主宰,届时……”

于是,从开皇十六年开始,磐井就在野心的驱使下偷偷扩充军队,招募武士,打造出来的兵器也不再全部卖出去,而是一部分贩卖,一部分储藏,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开皇十九年,厩户向筑紫国借兵抵挡关东军阀入侵,磐井武庄大喜过望,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勤王之师”渡海来到了本州。

待敌兵退去,大家还没有来得及一口气,猛然间人们发现筑紫国竟然养着一支三千多人的精锐军队,一色黑黝发亮的崭新兵刃,统一的盔甲服色,细看之下,竟然比守卫京都的亲卫军还要正规有序,杀气腾腾。

“告诉磐井,天皇陛下十分看好他的治军才能,这些军队以后就留在京都,这是他们莫大的荣幸,磐井的官爵可以升一级,我把肥前国的一半划给他,让他赶紧回去吧,嗯!”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悲剧,磐井强忍怒火与沮丧回到了筑紫国,整整三个月闭门不见人,整天喝酒骂娘,发泄心中的忿恨。

“八嘎,厩户你这个无赖,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切下你的脑袋!”

唯一可以得到一点安慰的就是自己的土地变大了,厩户果真将一半的肥前国土划给了筑紫国,另外还发给了磐井准与外国通商的特权手谕。

一次偶然的机会,灰心丧气的磐井在海边港口遇到了正在贩卖丝绸的中国“商人”--薛收,于是乎,历史在这里发生了改变,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筑紫山下的工厂作坊又开始昼夜不息地运作起来,叮叮当当的锤打声伴着磐井武庄重又恢复自信的神情,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对岸的人们传达着这样一个信息--“危险”犹自存在。

这真是一片充满着希望的田野啊,在它的上面,任何的耕种都会有丰厚的回报。

是的,我要的是它的最大回报。

第四卷 第七十三回 风雨即墨

“……对待倭人大体按照如下原则:其一,收买上层贵族,加紧在各诸侯国的渗透与刺探,派人联系‘风间谷’家族,要充分利用忍者在整个东瀛倭国掀起一场暗杀浪潮,让贵族们人人自危;其二,与磐井武庄结成同盟,准许他们的商船到登州贸易;其三,扩军备战,尤其是水军,尽快统一九州和四国,等待大规模移民;其四,攻占冉牟罗国(注:现在的济州岛)等海路上的主要岛屿,设立中转补给站,派人潜入百济、新罗和高丽内地,刺探情报,策反官员;其六,在倭国广发告示,以向中国贩卖奴隶牟利,挑唆各国互相攻杀抢掠人口……海外遥远,尔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躬亲,但凡利我大业者,皆可作为,无须顾虑,切切!”

已是五月中了,天气愈来愈热,偏偏又不下雨,整个齐鲁大地和中原一带祈雨的法事不断,寺院的和尚们赚了个盆满钵满,可是老天爷根本就不买账,火辣辣的太阳天天按时作息,眼见今年是铁定要大旱了。

登州管辖的三州,除了北海州依靠众多的河流水网,尚可勉强应付,剩下的高密和东莱两州却旱得地面都干裂出纹路。

“徐长史,并州那边情形如何呀?”

我骑在马上阴郁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惨象,心里很是不忍,一旁的徐茂功倒是不见丝毫的怜悯,只是在小毛驴上左顾右盼,欣赏着沿途的“旱景”。

“主公,‘出云谷’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不过这段时间咱们的商队倒是送来不少传闻,据说河北与山西已经十村九空,大量的难民开始流窜于附近州县,估计到了月底会更多。”

我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脑子里轰隆隆乱响,一层细密的冷汗登时布满额头。

“道长啊!”情急之下,我喊出了牛鼻子的先前身份,“这场天灾我们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严重啊!老百姓如今悲惨至此,我心中很是不好受呀!”

徐茂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仰天长叹道:“主公啊主公,欲成就大业没有牺牲是不可能的,您是‘上帝的使徒’,这场天灾乃是上天大帝真君赐给您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呀!”

我嘴里好像含着苦水一样,说不出来,心里更加矛盾不已:难道这就是我要完成的什么大业吗?

恍惚间,想起了初见岚子时的那一幅幅可怖场景,似乎就有平民百姓饿莩遍地的惨象。

“唉!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成就鸿图霸业了。主公莫要自责,这都是天意使然,违逆不得哟!”

一路之上,我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沿途一群群逃荒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满面愁容。大路两边的庄稼地里枯黄一片,不见丝毫的绿意。

“徐长史,传我的令谕:凡我东道三州境内,每县设粥棚两座,早晚向难民供应米粥,要能用布兜住不漏,中插筷子不倒,将此事作为地方官员政绩留档上报。唉,但愿能多救一些人……”

徐茂功显然有些惊讶,心想这多的难民要救济,东道州县本来就不富裕,要一次性拿出大量的粮食赈济,先不说有没有,单这“布兜不漏,插筷不倒”的规矩恐怕就会放倒不少官员,毕竟这也是捞钱的一次机会啊!

知道规劝已经不会有用,徐茂功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笑嘻嘻言道:“主公设粥棚赈济百姓,这是大善举,属下代三州百姓在这里谢过了!”说罢,在小毛驴上深深冲我一躬,续又正色道:“但是属下以为这只能是权宜之策,如此数十年不遇的大旱灾,要想恢复民计生产绝非朝夕可为之事,届时要耗费物力财力且不说,光是安置难民这一块就是一大项啊!属下倒是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沉声道:“不要卖关子了,但讲无妨!”

徐茂功舔了舔略微有些干燥的嘴唇,伴着小毛驴的一颠一颠,摇头晃脑道:“东瀛倭国目前虽然未曾大定,但是前几日传来的消息,磐井的水军势如破竹,纵横倭国,无人敢惹,目下九州大部已然归顺筑紫国,四国岛上的四个国主中也有两人萌生归属之意,现在的磐井武庄已经与关西厩户和关东苏我氏并驾齐驱,我们应当尽早实行移民和殖民,让磐井在各地划出专门的土地,登州运载灾民到倭国垦殖,两年之后,不仅东道商贸不会受到拖累,而且咱们在海外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根据地,这与‘春龙笑’计划完全符合,只是时间稍微有些提前罢了,主公意下如何?”

我斜眼瞅着徐茂功良久,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直把牛鼻子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徐长史真是本座肚子里的蛔虫,哈哈哈!”

我突然欢声大笑,惹得众人一阵不解。

“就依长史主意办理,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说到这儿,徐茂功低声说了几句话,我听后登时脸色突变,咬牙切齿良久。

“此事当真?”

“不敢欺瞒主公,千真万确!”

我强忍着嗜杀的冲动,转头对王君廓吩咐道:“通知二夫人(岚子),请她尽快派人查清庙岛和成山这两股海盗的去向行踪,告诉她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我回去处理。”

“遵命!”

王君廓答应一声,随即安排一小队亲兵原路返回登州,看着人马渐渐远去,我一脸奸笑,对徐茂功道:“第一批倭奴应该已经在海上了吧!真想见见这些海外蛮夷的长相德行,听岚子说那里的普通百姓都不喜欢穿衣服,整天光溜溜地到处乱跑,嘿嘿嘿,这可就省了咱们不少银子了!”

徐茂功差点没从驴背上摔下来,两眼充满恐怖的目光,结结巴巴问道:“主公,你你你难道,难道让他们光,光着,在在在登州生活,生活吧?”

一脸平静地望着牛鼻子,我可爱的表情真有如上帝的使徒一般和蔼善良,只不过某些人看来更显惊心动魄罢了。

“为什么不呢?当然了,如果长史想自己贴钱给那些可怜的倭奴每人做上一两套衣服的话,我也不会介意的。”

徐茂功顿时脑袋瓜子摇成拨浪鼓,心下暗道:“穿不穿衣服管我屁事,就是有些伤风化罢了,想让我出银子?开玩笑,就那么点月俸,平时喝点小酒还不够呢!再说了,那些倭人习惯了光溜溜,恐怕穿上衣服后会不适应呀,这个,还是得尊重人家的习俗啊!”

感觉到理由已经十分充分之后,牛鼻子变得坦然自若起来,转移话题道:“主公,听说耿询这段时间正在研制一些新玩意儿,此人遇到您后就弃文从匠,现在看来他还真是选对门路了。”

“是呀,前几日听世民和文鸯回来说过了,这小子在工匠作业上悟性极高,很多高手都被他掏空了,呵呵,岚子的茶坊毕竟产力有限,山东又不产茶,从南方运茶路费又昂贵,这几日我正琢磨是不是可以派人到江南制茶,没有想到耿小子竟然在制作琉璃上有了突破,估计再过些时日咱们就能有新的财路了,到时候双剑合璧,就不信银子不滚滚而来,哎呀呀,本座可是很喜欢银子哦,哈哈哈!”

王君廓笑嘻嘻着插嘴凑趣道:“要不将军您就打造一把纯银的椅子,平时坐着既威风又舒服,嘿嘿!”

徐茂功立马大声反对:“不可,不可,钱虽然容易赚,但也要用在刀刃上,现在百废待兴,怎能随意浪费?”

我还未来得及调侃几句,徐茂功已经冲着王君廓骂上了:“混帐东西,痞子习气还不改,这种话是你能随口就来的吗?枉费主公赏识你,竟如此不知好歹,看一会儿到了即墨县城停下我怎么收拾你,哼!”

俩人一个骂得气愤填膺,一个听得脸红耳赤,我见状忙劝道:“徐长史莫要生气了,君廓是开玩笑呢!说说而已,当不得真!”

徐茂功转而正色道:“主公此言差矣,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君子远而不近庖厨,主公虽不会当真,但此子乃是亲近之人,传到别人耳中却会被认为是主公心意,届时人人讨好,难免官场糜烂,事虽小却不可等闲视之,还请主公明鉴!”

我顿时心下骇然不已,深以为然。

“长史莫要再说了,成都真的受教了!”我在马背上冲徐茂功深深一躬,顿时把他吓了一跳。

“君廓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忘却自己身上所肩负的使命与责任,你要牢牢记住今天的谈话,作为上位者,,有些消磨人意志的东西和习惯本身并没有作标记,需要我们用心去体会、去揣摩。你以后独当一面的时候一定要时时鞭策警醒自己才是啊,不然一旦犯了大错就悔之晚矣!”

王君廓似是明白,似是糊涂,迷迷瞪瞪地看着我:“将军,有些话卑职还是听不懂,您能不能再明示一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徐茂功道:“长史,今后多教教君廓吧,本座可等着大用他呢!”

过了几个了无人烟的村镇之后,眼见就要到即墨县城了,天气骤然突变,一阵狂风裹挟着黑压压的云团汹汹而来,转眼间,天地间一片漆黑,方才还能远远望见的即墨城墙一下子隐藏在了黑暗里,几步外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席卷着沙石黄土迎面而来,所有的人和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措手不及。

徐茂功的小毛驴被吓得“吭吭”直叫唤,要不是几个亲兵拉住,早就四蹄撒开,不见踪影了。

“将军,风太大了,咱们还是下马吧!”

刚说到这儿,就见天边一道红色的电光闪过,随即头顶一声震天雷响,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从黑幕里猛然冲出,疾驰而下,重重地砸在干旱的地面上,仿佛在敲击着大地的心脏。“噼哩啪啦”的雨点子撞击着人和战马,软皮甲瞬间就被淋得精透,冰冷的寒意顿时侵入骨髓,令人难受之极。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迎着风雨而立,遥望远处若有若无的几点灯光,丝毫没有理会冰冷的瓢泼雨水,脸上满是喜色,伸出双臂,仰天大笑道:“哈哈哈,真是苍天有眼,久旱逢甘霖,果是一场及时雨,老天不亡我登州百姓哇!”

与此同时,东莱州全境普降大雨,而毗邻的其他两个州却让人难以置信地滴水未降,那边阴天下雨,这边依旧艳阳高照,没有一点要凉爽点的感觉。

吐万绪矜持地扇着扇子,尽管脸上淌满汗水,但是这位都督大人还是一脸的平静,没人知道他心里头想着什么。

“难道真是天意不成,整个山东,就他东莱下了雨,过了这个地界儿竟然连个雨星点子都不见落下来,不可思议啊,难以置信,莫非那些民间传言……”

济南府历城县郊外的一座庄院,环绕在院墙外的垂杨柳树耷拉着枝条,一动也不动地好像在昏昏沉睡。

“大哥,登州传来消息啦!最近往来港埠的陌生船只大量增加,而且都是晚上到达,连夜卸货,很是神秘。老六曾经想派人潜进去查探,可根本没法靠近船只,一到晚上,码头全是登州城的官兵,封锁进出路口,禁止人员出入。大哥,你说他们到底装载什么货,竟然惊动官府了!”

被称为“大哥”的年轻人皱着眉头良久不语,英俊的脸上显得很是有些烦躁不安,手里端着凉茶,精光四射的双眼盯着墙上的一幅临帖,似乎能把它看穿似的。

“唉――”年轻人长叹一口气,放下茶碗,起身在房中踱步道:“老二呀,这次咱们的麻烦来了,前几天总瓢把子派人来信,咱们‘天下会’已经被官府给注意上了,未免不必要的麻烦,大当家的让咱们暂时安静一段日子,私盐的生意规模要缩小,以前的路线全部重换,北边盐场先停下来,统统到淮扬、徐州取货,如今多绕点路还是有好处的,千万不能再出事了。那个宇文成都太有些古怪,老百姓最近谣传他是‘上帝的使徒’,听说前几日他到即墨视察,见到旱情严重,只对着天上喊了几声就暴雨大作,那些东莱百姓都称他是‘神将’下凡,一个个崇拜得不得了,现在青州难民有多少奔往登州讨生活,你可清楚?”

“大哥说的是,小弟也是奇怪得恨,你说那雨怎么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只在一个州下,其他地方只能眼巴巴瞅着,就是不见有雨呢?我看这个人有些门路,说不定真是什么‘神将’下凡呀!”

年轻人愣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最好是神将,若是魔将就麻烦了……”

即墨县令兰和卿这几天忙得不亦乐乎,刚想休息一会儿,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听书房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呀?”

“大人,是我,范师爷,咱们县衙门口又有人前来求见总管,您看……”

兰和卿摸了摸发烫的脑门,摇了摇头苦笑道:“这都是第几拨了,嘿,知道了,我这就出去挡驾!”

唉,这不下雨自己只要抗旱就行了,本以为下了雨百姓们会安心种地,孰料这场雨来得太邪门,总管成了“神将”不说,就连自己也要“位列仙班”了。

再这么下去,自己真要英年早逝啦!

第四卷 第七十四回 日薄西山

不好意思,昨天的更新没有刷出来,今天补两章节,权作小弟的歉意!呵呵!小弟的QQ:447361380,欢迎各位大大来讨论今后情节发展

崇峻天皇驾崩啦!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一群黑衣忍者潜入京都皇宫,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崇峻天皇送进了地狱,去见那位天照大神去了。事后,根据犯人在现场留下的一些“证物”,厩户亲王和自己的智囊团一致“英明”地认为这次行刺乃是关东苏我氏家族所为,这是关东军阀准备窃取大和国宗主地位的明显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在某些公卿贵族的强烈怂恿和鼓励之下,厩户亲王满怀悲愤之情,兴高采烈地举起了“讨逆”大旗,讨伐苏我氏的起兵檄文满天飞舞,抓壮丁的武士们在乡村四处乱窜,凡是十三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倭国人的生活水平很低,寿命普遍比较短,五十岁已经是老年了)的男子一律都不放过,一时间整个关西一带掀起了一股“为天皇复仇”的从军热潮,鸡飞狗跳之余,大量的矮子倭人扛着锄头、拿着木棒,赤着脚丫子,稀里哗啦地跑到当地领主的家门前没日没夜地嚎叫着要效忠天皇,汹汹的爱国忠君之心让贵族们很是感动,于是在广大平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强烈要求下,军营里顿时多了一群群穿着粗制皮甲,连前后左右都分不清的新部队――如果这也能算的话。

筑紫国的磐井武庄也收到了厩户亲王的手谕,命令磐井务必于一月之内率领全部军队赶到京都会合,准备讨伐关西军阀。

“哈哈,厩户真是个傻瓜,薛先生,我们的机会来了!”

磐井挥舞着手谕,满是难以名状的喜色,这个复仇的时机来得简直太快了,简直有些措手不及。对于天皇的死讯,磐井并没有多少悲伤,在他看来,崇峻的价值根本还没有那一万被强行截留的军队高,虽然现在自己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但是一想起那些心血,还是难免有些心痛不已。

“薛先生,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起兵,到京都杀光厩户全家,趁机夺取大和国呢?”

薛收微微一笑,双手捧着一个茶杯,眼睛盯着里面的茶水,杯子在手中转来转去就是不说话,心里仍旧想着徐茂功在密信中的那番嘱托:“登州一带已经完全落入我手,民心可用,主公已然成神将之化身,地位之强势旷古绝今……大量难民涌入登州,粮草难继,主公严令你等迅速采取行动,两月后正式殖民……弟在海外,主公授以独断之权,暇间多所记挂,赞兄有经纬之才,兄以为此只其一,天下如你我之辈不可胜数,然能被主公赏识大用,委实我辈之幸,兄在登州遥祝弟在海外成就大事……”

想到此,薛收不禁想起了“风间谷”的那些忍者,“真是一群胆大包天的家伙,接到如夫人(端木岚子)的谕令还不到半个月就宰了崇峻,啧啧,可怕啊!”

磐井紧张地看着薛收,心里也是忐忑不安:“薛先生曾经说自己的老板是中国大隋的第一人,他的所有活动都是遵循着那位老板早就制定好的计划行事,任何的困难到了哪个人面前都是一粒沙子罢了!筑紫国目前已经基本统一了九州,水军战力更是空前绝后(仅限于倭国范围),如果这次能够趁机进军京都,凭借手中的那支新式军队定会大获全胜,只是不知薛先生是什么意思,万一他不同意……”

“磐井君,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但是我觉得咱们没有必要立即出兵,最好拖上一段时间,看看情势再说,在我们中国,这叫‘坐山观虎斗’,以逸待劳啊!”

磐井颇有些疑惑,满脸的不相信,但出于对薛收的敬畏,又不好讲出来,因此急得坐卧不安。

薛收看在眼中,笑在心里,不慌不忙地为磐井斟了一杯茶,道:“磐井君莫要着急,这次咱们肯定有便宜捞,你的领地又要扩张啦!”

磐井礼貌地接过茶杯,呡了一小口,疑问道:“薛先生,如果我们不派出军队,怎么才能占领土地呢?莫非厩户和苏我氏会主动送给我们不成?”

薛收恢复了冷峻的深情,肃声道:“磐井君,你难道是在怀疑我吗,嗯?”

这一声喝斥顿时让磐井武庄有些手足无措,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这位中国人可谓是居功甚伟,而自己国内那些家老和足轻们简直就是一群废物,根本不能与他相提并论,现在新军内很多的军官都是由薛收推荐提拔的,这个异族人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军中建立了高超的权威,与其说这是一支倭国人组成的军队,还不如说是听命于一名中国人的倭国雇佣军。发展到这种地步,任何的一点不稳定都会导致莫名的灾难发生,而且根据以往的先例,一旦这种事情发生,它就会以最大的冲击力造成最大的伤害,那将关乎到自己家族的命运。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我对您绝对没有丝毫的不满之意,我磐井武庄可以对天照大神发誓。只是对于您的计策有些弄不清楚,还请您详加解释一番!”

看着一道道冷汗从磐井脸上淌下,豆粒大汗珠还犹自不住地冒出,煞白薛收不由得一声冷笑:“磐井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们那个什么天照大神我薛某人根本不认识,也从来没见过。我家将军才是神将下凡,上帝的使徒,千万人顶礼膜拜,他才是真正的神!至于解释,请你附耳过来。”

磐井急忙爬到薛收身边,恭恭敬敬地凑上耳朵。

“我们应该如此这般……”

磐井武庄顿时大为叹服,拍手笑道:“哈哈哈,先生真是中国的孙武子再生,这一计果然厉害,要西,我们的就等着砍下厩户那个家伙的脑袋啦!”

筑紫山下的军营里,一队队倭国士兵正在操场上紧张地训练,“哈依哈依”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片军营占据了靠近海岸的一大片山地,林立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光是用于观察了望的敌楼就有十几座之多,在一处隐秘的港湾里,数百条大小战船整齐有序地停泊着,除了不时有几艘小艇在其中往来穿梭外,整个水寨显得很是安静,甚至连个人影都难见到。

临海山顶的一座敌楼上,两名士兵正在警惕地观察着远处的海面。

“小木君,听说天皇陛下已经死掉了,杀他的是关西的苏我氏大人!”

“我也听说了,我家婆娘的一个亲戚就住在京都,前些日子捎话过来:现在关东一带的领主大人们四处抓人,他的两个儿子也被征兵了……”

“听说诏书已经到了我们这儿了,说不定咱们也要去打仗,小木君,我可还没有讨老婆啊,要是死了该多亏啊!”[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嘿嘿,想找老婆还不容易,左木队长不是说了嘛,掌幕部大人颁下了新的赏金标准,砍下一个敌人脑袋交给长官,立马就升为二十等爵,两个脑袋升为十九等爵,砍够二十个脑袋就能当官了,而且一个脑袋能换一石米,到了十个脑袋后就换成一两银子一个,大石君,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到时候别说讨个婆娘,就是讨两个也够了,嘿嘿嘿!”

“听说掌幕部大人是从西边来的汉人,家主大人对他言听计从,是不是真的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小子!实话跟你说了吧,掌幕部大人是萨满神教的大祭司,奉了萨满神的旨意来传播福音的,现在大营里那些个大小队长几乎都是掌幕部大人的信徒,官府老爷们信天照大神,而萨满神才是咱们老百姓的神灵,上次我婆娘差点病死,幸亏遇到了一位萨满祭司,真的是很灵验……”

“哦哦哦,管不管治鸡眼啊,你也知道我的脚上……”

“不要再说了,这个这个,我小木二郎相信萨满大神是无所不能的,大石君,看在鸡眼的份上,加入吧!”

六月,这注定是一个充满骚动和不安的月份,就在隋国百姓因为旱灾而逃奔流离之际,孤悬海外的倭国却陷进了内战之中,烽烟四起,杀伐不休,大片的庄稼和田地被战火摧毁,百姓被征发,男子参军,老弱女人负责运送物资,本州岛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每天都有混战发生,每天都有无辜的人们死去,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房屋在燃烧,每天也都有大量的消息传递到九州的筑紫城。

六月初,厩户率领大军攻入加贺国境内,苏我氏的关东军没有做任何的防御和抵抗,全军大踏步后撤到了关东山区。

收复失地后,关西军的情绪异常高涨,许多领主纷纷要求厩户继续进军,准备将整个关东纳进囊中。

六月四日,双方主力在尾浓平原发生激战,厩户方面在歼灭一千多冒进的关东武士后,骄傲纵敌,被老谋深算的苏我氏偷袭,关西军的粮草仓库被抢掠一空,数万大军陷入缺粮的困境。关东军在掌握了战场主动权后趁机派兵攻占了丹波城,占据高原之地虎视京都,关西方面的形势登时变得极为严峻。

六月十九日,厩户的告急求援的第一道手谕来到了筑紫国,称:“大和国危难存亡之秋,尔等贵为皇室戚胄,怎能见死不救……三日之内,速发援兵,不然严惩不贷……”当时,磐井正在府中设宴慰劳家臣和军官,读完手谕后只是冷冷一笑,将其一扯两半不说,还把送信的使者打了个半死。

数日后,第二道手谕来到,称:“足下乃大和国之栋梁,耿耿忠臣,天照可见……愿足下能速驰援军,清除余孽,以救大和。现将‘征夷大将军’印信文牒奉上,自即日起,足下便为我大和国武士首领,信发之日,布告天下……”当时,磐井正在澡盆子里与爱妾玩鸳鸯戏水,草草看过后很是爽快地在信末写了几个字,让战战兢兢的使者带回去给厩户。

“慢慢打吧!”

又过了几天,第三个使者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筑紫城的城主府,声泪俱下苦苦哀求之余,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空白诏书和一枚黄金印信,“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写下来,亲王殿下的印信盖上后立马生效!”

翌日,早有准备的筑紫国军队在“征夷大将军”兼领九州、四国、奈良和姬路城四地领主的磐井武庄亲自率领下,登上了战船,扬帆起航,浩浩荡荡地向本州岛杀奔而去。

与此同时,登州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青州的大事。

第四卷 第七十五回 乱(一)

太平静了,这段时间的登州简直平静得让人发闷,不再为大旱而烦恼之后,无数的难民蜂拥进了东莱州,拖家带口的人群在官道上四处可见。望着因为四天四夜连绵大雨而盈满平地的河流水渠,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水,没有它的存在任何的繁华都是虚无的,奇怪的是这种东西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想要老天恰到好处地降下它几乎是根本不可能,可就是这种难以置信的奇迹在登州发生了。

“天降神将――宇文成都。”

当这一传言在山东广为流散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敢提出质疑,面对“残酷”的现实,很多人开始狂热地迷信起来,寺庙道观的香火只能用“鼎盛”得要命来形容,听着那些出家人煞有其事地讲解“神将出世”故事,从那一刻起,百姓们的心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阿弥陀佛,施主们,其实经文里早就有神将出世的预言,佛祖在经书中告诫我们世俗中人,神将乃千年一出的圣人,到这个世界来解救芸芸众生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无量天尊,正所谓‘世有不平,故圣人出’,如今天神降临人间,斩妖除魔,匡平世界,数十年后宇宙混一,人间安宁,大同之世已露端倪……”

徐茂功一边读着各地的简报,一边得意地摇头晃脑,很是惬意。

“河南来报:四虎已经收了三崤山寨,铁头陀被软禁,张须陀处仍旧不知内情……”

“淮阳地面已经被摆平,目下正在进行重整,高颍方面没有什么异动……”

“潼关魏大帅来信,对其五百骑兵尽没于泰山一事深表遗憾,自责没有选最好的兵马护送,并请主公不要再痛心难过……”

“‘出云谷’三公子来报:雄阔海最近与山西豪霸拓跋洪川交从甚密,两人曾经数次在金顶密议,内容不得而知……谷中难民数量激增,粮食已有些吃紧,吴德彪等人已经开始挑选兵员,估计到年底将有三万青壮可用……”

“京城老太爷那里传来消息:麻叔谋感念主公大德,原意为大业出力,我们的黑暗军团已经安排他进了京城兵马司……”

“锦楼情报:先前被驱逐出京戍边的御林军将领已经联络上了大部分,纷纷表示愿意听从将军号召,有几个鼠揣两端的都被组织给清理掉了……”

“北平府消息:北平王罗艺大破契丹八千余众,斩杀首级六千,俘获牲畜无数……”

“汉王杨俊派兵围剿嵩泽水寇,一万大军被击退,统兵总管张顺达以阵前失利罪被杨俊斩杀,全家配没入汉王宫中,此次战败消息被隐瞒不报,朝廷不知……”

“云州道行军总管邱瑞因身体不适被召回京城静养,征讨契丹一事暂由左中郎将宋老生署理,庶民韩洪幕僚佐助,所部前锋已经迫近契丹牙帐,阿勿里力俟斤首领被部落长老废掉,率叛乱亲信逃往高句丽,余部投降启民可汗……”

“宫中线人传来消息:皇后的病情愈发严重,皇上将于八月八日诏令全国大赦,以为皇后祈福……皇后有意将安平公主早日下嫁主公,以安后事……”

“柳述消息:杨勇将于近期解禁,忠孝王已然上书皇上,请给杨勇亲王待遇……”

……

我呡着岚子新近制作的新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听着,心中却犹然挂念着东瀛的事情,盘算着薛收也该搞得差不多了,大规模的移民是否可以按期开始?

徐茂功显然已经主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乖巧地赶紧闭上了嘴,有样学样端起了茶杯。

“如夫人烹制的茶简直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主公,我们在江南设立茶场作坊后,这普天下的人们可就有口福了,上次给邵夫子的‘极品毛尖’,夫子来信说有若天上甘霖,还作了一首诗来赞,啧啧!”

我伸手从案几下掏出一个小纸包,随手摔给牛鼻子,笑道:“我说长史大人,以后说话直爽一点嘛!喏,这是六钱毛尖,你可省着点啊,天气太热,这玩意不好制了!”

徐茂功贪婪地抢过纸包,忙不迭地塞进怀里,舔了舔嘴唇,道:“主公放心吧,属下喝茶一向是节约得很,上次汪侑恭讨茶,我把晾干的剩茶叶包了一大包给了他,嘿嘿,听说这小子还喝得津津有味。”

我登时有种要晕倒的感觉,怎么世上还有徐茂功这样的垃圾存在啊!

我正要对牛鼻子进行一番淳淳教诲,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长长的报音由远至近而来。

“报――”

我和徐茂功都是一愣,心里突兀地发毛:“怎么啦?哪里出事了?”

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王君廓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气也没喘一口,涨红着脸叫道:“将军,成山海寇联合伏牛山响马占据了文登县城,庙岛海寇三千多人进犯黄县,地方官告急,请将军示下。”

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脸色大变,猛然起身,大声问道:“何时得来消息?是否确认过?”

王君廓不敢怠慢,连忙将告急文书递上:“回禀将军,文登和黄县是同时受到贼人攻击的,卑职以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作乱行动,据说文登县的守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一个城门领趁乱打开城门迎接贼军,文登县令以身殉职,全家赴难,黄县方面还好一些,守城的官军击退数次进攻,于是贼军转移目标,大肆抢掠村镇,滥杀无辜……”

我一摆手,示意王君廓安静,迅速扫视了一眼文书,转而交给一脸凝重的徐茂功。

“看来我们还是大意了,没想到登州军内腐败到如此程度,真是所料不及啊!速速传令下去,所有官员大堂集合,命令刘布将新军紧急收拢,派出探马到全州各地,从现在开始,所有兵员调动非有我的亲手谕令,任何人的指令都是违逆作乱!”

王君廓长舒一口气,钦佩地看着“主心骨”,大声应道:“末将遵命!”说罢,急匆匆扭头而去。

徐茂功皱着眉头寻思良久,疑惑道:“这可就奇怪了,我们刚刚准备围剿这些乱贼,计划还没有确定,他们怎么就先发制人了呢?”

我心中登时一动,脸上却依旧神色不变,摸着鼻子冷笑道:“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活腻歪啦!”

牛鼻子不由得一阵寒颤,暗暗心惊不已:看来免不了又要大开杀戒啦!

就在这时,王君廓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颤声大叫道:“将军,大事不好,黄县和牟平县已然失守啦!”

“啊呀――”

马有财死活不明白,自己刚才还在书房里喝着小酒,现在却成了阶下囚,而且更窝囊的是这些歹人竟是一伙衣衫不整的海盗。

“你们这些乱民真是活够了,连朝廷命官都敢冒犯,难道就不怕朝廷惩罚?”

除了几声嚣张的喊叫,马有财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正当他沮丧之际,一个老熟人出现在牢狱中,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齐整的军官。

“啊,周师爷,你你你,他们,怎么……”

一脸得意的周师爷先是冲老东家鞠了一躬,瘦哈着脸奸笑道:“老爷,您受苦了,嘿嘿!”

平时经常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军官们阴沉着脸,幸灾乐祸的眼神让马有财浑身发抖,感觉好像陷进了冰窖里。

“诸位,诸位,马某人平日里可没有亏待你们啊,做人可要讲究良心呀,你们,你们…...”

“我们试来恭送大人您上路的,头前已经有不少人给您打前站了,嘿嘿嘿!”

马有财顿时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是在梦中,对,肯定是在梦中……”

周师爷捋着小山羊胡须,咯咯笑道:“大人,说实话您的确对咱们兄弟不错,尤其是在下,受您的好处还是不少的,嘿嘿,可这是各为其主的事情,咱们也不敢违抗,只告诉您一句,免得糊里糊涂地上路,这次文登县是被成山‘海擎天’海爷攻破的,咱们是伏牛山瓢把子韦大爷的手下,蒙您不弃,还让小的混了几年官差,唉,说实话,要是小的作主,决不会把您送上断头台,可是没办法,韦爷的命令谁也违逆不得呀,来人啊,给马太爷奉上酒菜,咱们陪太爷喝一杯!”

马有财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瞪着空洞的眼神呆呆地望着这位自己平素最为信任的心腹师爷,满脑子就是一个词――不可能。

这个时候的文登县城已然成了强盗的天下,所有的店铺都被劫掠一空,穿着杂七杂八的响马海盗兴高采烈地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平民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城头上更是插满了种类繁多的各色旗帜,五颜六色不说,好多旗子都是破烂不堪,乍一看连块抹布都不如。

满城都是火焰,尽管是在白天,几十里地外还是清晰可见冲天的烟柱,黑冲冲往天上窜。

杜季满脸都是血,身上的铠甲全是刀砍剑扎的口子,鲜血正从数十个大大小小的伤口往外冒着,随着他踉踉跄跄的脚步,身后留下了一条红色的痕迹。

后面传来了追兵的叫喊声,愈来愈近,作为一名正规的军人,杜季没有回过头去显示英雄气概,自己和部下们坚守城池一天一夜,已经完成了使命,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去亲自完成――将敌人的详细情况报告总管大人。

“该死的黄伯星,竟敢临阵投敌,操你个祖宗的,老子不扒了你的皮誓不为人!”

眼下之际是赶紧找一个藏身避难之处,杜季虽然心急如焚,但是良好的心理素质迫使他仍旧保持着几分冷静――战场上,冷静就是生存,就是胜利。

“水井!”

时间已经容不得他有分毫的犹豫了,杜季挣扎着来到井边,看着离地一丈深的水面,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脱下沉重的铠甲,远远抛在一边,见身后的敌兵已经紧随而至,甚至都能看清楚对方的脸庞了,于是自己深吸一口气,大叫一声猛然跳了下去。

“扑嗵!”

“快看啊,那家伙跳井自杀啦!”

“八爷,那个军官跳井自裁了,兄弟们白追了半天!”

“他奶奶的,来人啊,往下扔石头,这个鸟厮,真是败八爷的兴头,本以为能抓个大家伙向大哥请赏,看来是不行了,呸!”

“八爷,听说五爷和七爷的人砍了不少当官的脑袋,晚上分红大会咱们又要被他们嘲笑了!”

“妈的,那两个废物走了狗屎运啦!把那件破铠甲带上,回去就说这家伙被咱们砍成了肉泥,没法带脑袋,估计能换几两银子,咱们赶紧回城,说不定还有官军躲在哪个地方藏着呢,兄弟们,赶伙子扯风啊!”

“扯风走喽,回城抓人换银子啊!”

人声渐渐远远去,水井边上犹自洒落着片片水迹。

整个荒野没有一个人,甚至连一条狗都不见,更没有丁点的声响,良久良久……

“哗啦!”

水井里传出一声巨响,过了一会儿,一只大手猛得从井中伸出,牢牢地攀住了井沿。

“妈的,一群鳖孙子,敢把老子赶下井,咱们等着瞧!”

仁寿元年六月,青州东道发生响马海盗联合攻打县城的恶性事件,文登、黄县、牟平三城陷落,牟平县校尉杜季拼死突围,赶至登州报信,声言:牟平县令黄伯星临阵投敌,打开城门,致使三百守城官兵尽皆战死殉国。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六月十九,总管宇文成都发兵三千,以折冲郎将刘布为先锋,兵锋首指扼守黄县与牟平的要地――蹲狗山。

“给你一日时间攻下这座狗头山,本将军要在山上过夜,你看着办吧!”

第四卷 第七十六回 乱(二)

刘布很快便强攻下了蹲狗山,很显然这座山的重要性并没有被敌军所认识,或者是出于其它的原因,山上仅仅只有区区两百八十名见了大批官军就腿脚发软,根本走不动路的业余海盗。

我并没有给这些投诚之徒以应有的宽大,押着这些人来到了牟平县城下,话也不说一句,执法队拎着雪亮的大砍刀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骑兵们则围成一个圈子,用马鞭抽打着那些妄图想冲出去的海盗。

眨眼的功夫,城下已经是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叫声让城头的敌军毛骨悚然不已,不少人甚至扒着城垛开始呕吐。

“饶命啊,饶啊――”

刘布的大铁枪挑着最后一名海盗的首级高高扬起,所有官兵顿时一声喝彩。

“好啊!好啊!好啊!”

我微微笑了笑,转头对王君廓道:“看见了没有,刘布是不是还可以呀?”

王君廓撇撇嘴,不以为然地摇晃着脑袋:“回禀将军,刘老大的枪法一般,快不过我的长刀!”

我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君廓果然有胆识,有志气,哈哈哈。”

宋宝亮阔步走近前来,胳膊上套着一块红布,上面三个黑字――“执法队”,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袖标上还绣了一朵黄梅花,与其他人的白梅花区别开来。

行礼后,宋宝亮板着脸大声禀报道:“将军,一百八十名匪徒全部枭首,无一例外。”

我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县城,马鞭冲前一指:“传令下去,邀战!”

中军官策马冲出本阵,高举一面小红旗来到城下,冲着上面的人叫到:“不要放箭,我家将军有话:尔等若是有胆,放马出来,咱们马上一决胜负,否则大军所到,鸡犬不留!”

说完,将小红旗插在地上,扭头而去。

城里的匪徒显然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一阵吵吵嚷嚷后,城门“吱嘎”开了一条小缝,一名贼头贼脑的匪徒举着盾牌一步三顾,乌龟爬似的走了出来。

刘布挑着一颗敌兵首级正在显摆,突然看见城里跑出个人来,不由得一阵兴奋,突发恶作剧的念头,大铁抢抡圆了,就听“嗖”的一声响,血淋淋的脑袋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吧唧”,正好砸在忙着拔红旗的小匪徒身上。

“哎哟!什么玩意儿?”

小匪徒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骂骂咧咧地捡起沾满泥土的那个圆东西,仔细一看,差点没尿裤子。

“妈呀,是脑袋……”

出城的时候是小心翼翼,回去却是大步流星,连盾牌都扔了,只一个劲儿抱头鼠窜。

“哈哈哈!”

官军阵中顿时传出一阵哄堂大笑,刘布更是咧着大嘴狂笑不已。

“城上的鳖孙子们听着,赶紧出来投降,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狗命,否则别怪你刘爷爷我辣手无情,哈哈!”

我对一旁的宋宝亮笑言道:“舞阳的事情还记着吧?”

宋宝亮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偷偷觑了觑正眉开眼笑的我,颤声道:“卑职不敢忘,还记得!”

“很好,很好!”我摸着鼻尖,马鞭轻轻敲击着马鞍,“照旧吧!”

“啊,遵命!”

如果非要给自己的残忍下个定义的话,那只能用嗜血的冲动来解释,泰山之役后,内心总有一股暴虐涌动,就像是一堆干得不能再干的木柴,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火星――一个那怕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理由。

“谢谢你们这群傻瓜强盗啦!不投降就只有死!”

传令兵来回奔跑,大声喊叫着:“准备火箭,每小队一名火把手,三箭连射,刀盾手树盾掩护,不得后退……”

刚刚数到三十六,宋宝亮和刘布等军官就已经开始报告了‘

“前锋准备完毕!”

“左军完毕!”

“右军完毕!”

“中军亲卫准备完毕!”

“后军准备好了!”

我静静地立在“千里烟云罩”背上,冷冷看着眼前这座小县城,心思却早就不在这里。

真是一个不小的讽刺,进攻在即,指挥官却走了神,开始想起了家中的老婆。

“已经怀孕快四个月了,呵呵,岚子好像也有喜了,自己还是很厉害嘛……”

王君廓见我威风凛凛地一句话不说,只是发呆,连忙策马上前,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将军,该进攻啦!”

我缓缓转过头看了看他,直把当事人瞅得心里发毛,这才扭转回头,下令道:“擂鼓!”

隆隆的战鼓声让城头的匪徒们有些惊慌失措,混不知所以然,只是傻呵呵瞅着城下。

三通鼓响罢,刘布的先锋人马最先冲出,一色的黑甲骑兵,一个个弯弓搭箭,环城小跑。

“喝!”

五百支狼牙羽箭忽喇喇窜上了天空,眨眼的功夫,就在匪徒们一片惊讶的目光注视中,五百张血盆大口,狞笑着,尖叫着,迫不及待飞速而下,争先恐后地扎进鲜活的生命体内,听着撕心裂肺的濒死惨叫,舔噬着汩汩而出的血液,惬意享受着摧残的美妙感觉。

紧随其后的是浸透桐油的两千多支火箭,当浓烟火光从城中窜起的时候,匪徒们已经全部傻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那些百姓民房也要攻击……”

许多匪徒在倒下的一刹那,犹自还想不明白。

敌人占据了家园却不反抗,甚至逆来顺受,这就是反叛,叛徒就必须死――百姓也不例外!

一炷香后,三轮连射结束了,刘布和王君廓同时下马,来到步兵队前,几乎是同时撕扯开上衣,光着膀子高举手中兵刃,狂叫一声:“杀――!”

“杀啊――!”

两千多官兵齐声怒吼,前队迅速分出数条通路,一队队云梯从中穿过,刀盾手高举盾牌冲在最前面掩护,骑兵们穿插其间,时不时用冷箭射杀着城头的敌兵,一时间,整个南门一带全是黑压压的人头窜动。

“射箭呀,杀官军啊!”

“二楞子,快把石头搬过来,三顺子,搬木头,快搬木头啊……”

“妈呀,俺中箭了,救命呀!”

……

杜季光着上身,口里咬着一把钢刀,飞快地攀上了云梯,几步就到了中间。

城头的几个匪徒慌忙往下扔石头,想把他从梯子上砸下去。

杜季一边迅速地调整着位置,灵活躲开如雨的石块,一边继续飞快地往上攀爬。

“嘿!”

最后还有几步就到了城头,匪徒们的长枪伸了过来,杜季则是不慌不忙,手脚猛一用力,“噌”地窜上了半空,钢刀凌空出手,就听“嘎叭”声不绝于耳,四柄长枪被齐齐拦腰斩断。

“杀――”

杜季疯了似的冲进了敌军人群中,就见一片白光闪过,两三个人头冲天而起,血雨溅落得到处都是。

“了不得啦,官兵上来了!”

“快杀了他啊!”

“大家伙一起上呀!”

杜季面对纷纷围上来的几十名匪徒,丝毫不惧不说,反而面有喜色,匆匆伸手抹了一把花脸,嘴里嘿嘿一乐,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鳖孙子,来吧!”

我一眼便注意到了正独自勇斗歹徒团伙的杜季,虽然只有一个人,却好似虎入羊群,勇不可当,转眼间就砍倒了六七个人,吓得其他匪徒只干围着瞎咋呼,谁也不敢上前。

“那是谁?快上去接应!”

十几个亲兵答应一声,几步冲到了城下,攀着云梯“嗖嗖嗖”爬了上去。

“传令:所有敌兵格杀勿论,城内百姓一人通敌,全家斩首!城楼上的是匪首黄伯星,谁要能砍下他的脑袋,官升两级,赏黄金一百两!”

传令兵们扯破着嗓门来回嚷着,这顿时让正忙于攻城的官兵们兴奋不已,士气高涨之余,嗷嗷叫着杀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城门被撞车“轰隆”撞开了,牟平已经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报――,残敌通过北门往黄县方向逃去,刘将军正在率领骑兵追赶。”

“禀报将军,有不少敌人躲进民宅,宋队长正在挨门挨户搜查。”

“将军,粗略统计,这次共斩杀敌兵九百多,俘虏六百多,咱们这边死了六十二个人,还有两百多弟兄受了重伤……”

“将军,叛徒匪首黄伯星被牟平县校尉杜季杀死,首级已经悬在城楼示众。”

我头也不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发呆,一只手在上面划来划去,嘴里还叨咕着。

“九十里……三百四十里……伏牛山……文登……”

王君廓仗剑立于门外,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这时,宋宝亮领着一名年轻校尉急步走进临时指挥部,身后还跟着几十名青壮百姓。

“站住!”

王君廓一声大喝,止住了来人的匆匆脚步。

宋宝亮知晓这位亲卫队长的厉害――只认老大、不管旁人,连忙陪笑拱手道:“王大哥,小弟带来了杀死匪首黄伯星的人,烦请禀报将军得知。”

杜季很是乖巧,还没等介绍就赶忙上千行礼。

“哦?”

王君廓两眼一眯,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有些惊讶,又像是在欣赏审视,半天没言声,直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大笑,这才撇了撇嘴角,扭头进去禀报。

“哈哈,兔崽子们,这次咱们来玩个绝的,嘿嘿嘿!”

王君廓进门正好看见我背着手在那里得意奸笑,心里不禁暗暗发怵不已。

“将军,杀死黄伯星的那名军官已经到了,是否要见?”

我满脸笑容地转过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见就免了,封赏照旧!马上派人集合队伍,傍晚前我们要赶到伏牛山驻扎,追击残敌之前锋一部无需回撤,迅速插进黄县北之蓬莱镇驻扎,告诉刘布,就是死也要给我截断这群鳖孙子的退路,绝不能让他们下海!”

知道又要打仗,王君廓登时两眼放光,忙不迭地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千万不能让这群海上霸王们回到老家,一旦离开了大陆,自己这边可就真的要抓瞎了。

胡乱吃了几口干粮,喝了点水,走出临时指挥部的大院,早有亲兵牵过战马。

翻身上马,眼前的一片火海让我兴奋不已。前段时间自己还为大旱下百姓生活艰辛而焦虑,现在却又嗜杀如狂,心里也是觉得有些不妥,但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缘由。

“每座城门留下十个人,把我的主旗挂起来,城内百姓只准出不准进,否则格杀勿论。左右二军火速向伏牛山方向运动,我敢肯定山上的响马不会超过两百人,到了之后要围而不打,摆出架势就可以了,丫丫个呸的,老子就不信他不顾老窝了。剩下的跟我到走,散出消息就说我要回登州搬兵,回来踏平黄县和文登。”

傍晚时分,距离文登八十里的伏牛山下突然来了一队浩浩荡荡的官军,还没有扎下营盘就呐喊着冲了上去,那震天的喊叫声吓得寨子里的几十个喽罗差点没尿裤子,可是就在大家忙着到处翻箱倒柜找白布准备“起义”的时候,已经冲到寨子大门外的官兵竟然齐刷刷扭头回去了,几个已经高举刀枪过头顶的把门喽罗眼球都要蹦出来了,傻乎乎地相顾而视,几乎是异口同声,怪叫道:“见鬼啦!”随即全部口吐白沫,晕倒当场。

文登县城,四门紧闭,城头火把密布,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一派肃杀气氛。

县衙大堂,十几根手臂粗的蜡烛照得里面犹如白昼。原先堂上审案用的水火棍、云牌、刑具都被撤掉了,二十几把款式不同的太师椅(从各家抢来的)分成两溜,雁翅排开,中间是两把高背椅,一把铺着黄白花纹的虎皮,一把盖着绣有“八面来风踏浪归”图案的套垫。

几个小喽罗端茶倒水,一个个满头大汗,忙得不亦乐乎。

“罗寨主,俺们成山海龙门这次与你们伏牛山联合,攻下了文登县城,听说还策应了庙岛祝家庄,他们一天一夜就占了黄县和牟平,哈哈哈,看来咱们还是落后了,祝秃子这下可发达啦!”

被称作罗寨主的中年男子一身秀士打扮,三缕长髯,目光如炬,手里轻摇着一把折扇,浓眉紧锁,不无忧虑道:“龙老大,这次咱们三家同时起事,虽然开局得力,但是那宇文成都决不会善罢甘休呀,按照他的性格,肯定要把咱们兄弟的脑袋割下来昭示辖境,唉,此人高深莫测,难对付啊!”

一脸络腮大胡子的龙老大不以为然地摇晃着大脑袋,“啪”地一拍椅子扶手,讥笑道:“嘿嘿,你还别说他,在泰山脚下,这小子差点就被搞掉,哼哼,这么点能耐就想在青州立威,简直是白日做梦,铁龙门派了个小娘们来干这活,那肯定是不行,再怎么说宇文成都也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嘿嘿,俺海龙门可不是养娘们的地方,俺们只管玩女人,不管养,是不是啊兄弟们,哈哈哈!”

登时,堂下海龙门的海盗头目们一阵狂笑大叫,一个个发了疯似的蹦跳着,叫嚷着。

“杀了宇文成都那个小白脸,把他老婆抢来作压寨夫人,哈哈哈!”

罗寨主苦笑着摇了摇头,冲身边的一个头目使了个眼色,笑呵呵对龙老大奉承着:“那是,那是,龙老大武功盖世,手下兵强马壮,海龙门在青州称雄二十多年,两朝元老,又有哪路官军奈何得了呀?呵呵!”

龙老大又是一阵得意,狂笑不已。

“不过……”

罗寨主突然眉头紧皱,似乎有所顾忌,吞吞吐吐着语意含糊不清,惹得兴致正高昂的龙老大登时不悦。

“罗老弟,什么事情不能一气说完啊!怎么着,信不过我们海龙门的三千弟兄?”

罗寨主连连摆手,眨巴着眼睛寻思良久,叹了一口气,语气恳切道:“龙大哥,小弟不瞒您说,自从天柱将军被‘屠狗’所害,我们泰山战败,众兄弟流离失散,有的投靠官军当了叛徒,有的隐姓埋名成了百姓,有的另择地方发展意图报仇,兄弟我费了几年时间才攒下这么点家底,本想着井水不犯河水,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大家平安了事,皆大欢喜,孰料兄弟是读书多了,愚气太重,光想好事,却忘了自古官匪水火不容,唉,想来真是惭愧!正所谓‘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小弟恳请龙大哥重新竖起大旗,以‘天柱将军’为号,我等愿以您为尊,并去说服其他地方响应,来啊,将金冠献上!”

第四卷 第七十七回 乱(三)

泰山贼寇孙大疤曾经自号“天柱大将军”,鼎盛时有将近万人聚集,手下还有“六将军”,分管六营兵马,而这位罗寨主就是六将军之一,人称“花狐狸”,由于是读书人出身,因此算是响马里的高级知识分子,颇受当时孙大疤的倚任,别看他平时一副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是耍阴谋诡计的高手,吐万绪征讨泰山,孙大疤走投无路,临死前将代表“天柱大将军”的印信及黄金冠交与“花狐狸”,嘱托他有机会东山再起,为自己报仇。

这位罗寨主也是了得,硬是从官军严密的包围圈中逃了出去,和数十名亲信一路狂奔到了伏牛山,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几年时间竟又有了新气象,手下一千多青壮喽罗不说,还在文登的官府中安排了内应,这次攻打县城时打开城门的城门领就是自己匿藏多年的一名亲信。

其实,孙大疤虽然死了,但是六将军却有三个还活着,其中一个甚至还混进了官军内部,成了不大不小一名军官。新上任的青州东道总管宇文成都要剿灭响马海盗的消息就是此人传出来的,“花狐狸”认为正值大旱,民不聊生,最适合起事,于是便积极联络周围同行,在同样是六将军残余的庙岛海盗三当家杜长海的怂恿下,两伙北方最大的海盗帮派第一次联手,准备趁乱起事,攻掠青州州县,给宇文成都一个下马威。

孰料,就在一切就绪之际,突然一场大雨让久旱的东莱州差点水涝,“天降神将”的传言也是满天飞,顿时让所有人开始犹豫起来――现在起事是否合适呢?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一名神秘的客人拜访了“花狐狸”,一番密谈之后,罗寨主决绝地举行了誓师大会,并通知其余各处“计划不变,按时发难”。

牟平县令黄伯星乃是孙大疤活着的时候安排在官府的内应,与杜长海接上头之后就一直向其提供情报,数次阻扰官军围剿庙岛。六月起事的时候,杜长海和几百名海盗事先潜伏在了城内,校尉杜季听说县衙里忽然来了一名貌似朝廷通缉犯的县令大人的“贵客”后就有了几分疑心,但是却仍旧没有想到县令黄伯星会是匪徒的内应,等到敌人来攻城,三百名官军稀里糊涂喝了县衙送来的劳军酒,大部中毒身亡,剩下的因为丧失战力而被活抓杀害,大难不死侥幸逃过一劫的杜季这才恍然大悟,却是捶胸顿足,悔之晚矣!

实际上,从孙大疤经营泰山开始,几乎所有的山东州县衙门里都被安插了响马内线,平日负责收集情报,关键时刻反水策应。“花狐狸”可说是孙大疤最信任的军师级人物,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搞不清楚究竟还有多少人隐藏在幕后,直到那位神秘访客的到来,罗寨主才心里有底,胆子也陡然大了起来。

不过,“花狐狸”终究是花狐狸,在起事之前,他便为自己留下了后路。

首先,伏牛山倾巢出动,下大血本争取打开局面,同时也是为了在成山海龙门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免得被人小瞧。

其次,伏牛山几位当家人事先协商好,准备重新打出“天柱大将军”的旗号,一来表明自己是孙大疤的正统继承人,二来在众多势力中竖起一名领袖,[奇`书`网`整.理.'提.供]以便统一号令。在人选问题上,花狐狸充分发挥了狡猾特性,自己方面不出头,而将海龙门的龙老大捧出来,这样做有两个明显的好处:第一,海龙门在山东沿海一带根深蒂固,势力最大,远不是自己这样的外来户能比的,这次光参与攻打县城的就有三千人,据说老窝里还有千把人看家,以后还得指着他们出大力,绿林中讲究凭实力说话,让海龙门的人做领袖是理所应当;第二,让别人出头,自己躲在幕后,这也符合韬光养晦的狐狸本性。另外,罗寨主还有自己的小九九,那就是自己讨好了海龙门,万一起事不成,成山那里就是一条退路,毕竟陆地不比海岛,人家二十多年了都没事,自己上去躲躲应该还是安全的。

龙老大的脑袋有些懵,看着脚下跪着的那位伏牛山当家人,手里捧着一顶光灿灿的镶红蓝宝石金冠,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使劲揉了揉眼睛。

“妈的,什么玩意儿,这么亮!”

花狐狸乖觉地将金冠高高举起,以便龙老大能看清楚,顿时,大堂上传出一片惊呼。

“哇,好东西呀,估计值不少钱。”

“快看啊,还有不少宝石,那么大个儿,啧啧!”

“老大,赶紧戴上让兄弟们瞧瞧!”

“快啊!”

龙老大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华贵的物件,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想伸手接过来,犹豫了半天,又征询意见似的问罗寨主道:“俺说罗寨主,你是真的要给俺?不是耍俺吧?”

罗寨主微微一笑,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抢先一步将金冠戴在了龙老大的头上,带头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属下罗明海参见天柱大将军!”

伏牛山的人显然早有准备,随即跟着跪倒参拜,一个个大嗓门吆喝着:“参见天柱大将军啊!”

海龙门的十几个首领人物见状也忙不迭有样学样,兴奋地趴在地上叫嚷着,五花八门,什么词都有。

“俺老八给天柱大将军磕头啦!”

“龙老大,参见啊!”

“大将军,给兄弟封个官呀!”

“喝酒,龙大将军要请客才行!”

龙老大傻呵呵地咧着大嘴乐,感觉好像在云里雾里,身子骨顿时轻快乐好多,看什么都顺眼。

“罗兄弟,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个这个,你是读书人,就来做俺的军师吧,你砍咋样?”

罗明海连忙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沉声道:“属下遵命,谢过大将军!”

“好好好,大家都听着,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反抗朝廷的义军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罗军师,他的话就是我龙枝山的话,你们都要听从!”

罗明海站在龙枝山的身后,大声道:“兄弟们,官府无道,百姓遭殃,咱们秉承民意,替天行道。从今天起,文登就是我‘天柱大将军’的行辕府第,堂上的诸位兄弟都是开府功臣,龙大将军忘不了你们,还请各位兄弟能再接再厉,等打下了登州城,生擒了宇文成都那厮,咱们再论功行赏,如何?”

“好啊,好啊!”

“军师说的在理,听你的啦!”

“就这么办,这事不着急。”

“龙老大,你倒是说个话呀!”

龙枝山干咳了几声,待堂中安静下来,这才一脸严肃地说道:“各位兄弟,罗军师说得对,咱们得加把劲,把登州打下来,到时候……”

就在这时候,大堂外传来一声大叫:“报――”

一名伏牛山喽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他“呼哧呼哧”喘着大气,结结巴巴禀报:“罗罗罗罗寨主,咱们,咱们伏牛山大寨,大寨……”

罗明海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没有了血色,几步窜到喽罗跟前,揪起他的衣领,厉声问道:“快说,大寨怎么了?是不是丢了?”

小喽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迷糊像地回答道:“没丢,没丢,还在咱们手里!”

罗明海和伏牛山的人登时松了一口气,人人都感到自己身上一阵凉飕飕,冷汗竟在一刹那把衣服都湿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明海恢复了正常神色,重又回到龙枝山身旁。

“官军围山了,寨子里头的兄弟太少了,我是来求援的……”

“报――”

又一名海盗慌慌张张地窜进了大堂,冲着龙枝山大叫道:“龙老大,不好了,牟平县城被官军夺回去了,宇文成都分兵占了蓬莱镇,自己回登州搬兵,下一次准备‘包饺子’啦!”

“哇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大堂中顿时乱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罗明海先是一惊,随即便镇定下来,脑袋里开始琢磨,盘算着下一步打算。

“大家不要吵了,成何体统啊,都给俺闭上鸟嘴!”

和龙枝山一番悄声交谈后,罗明海显是有了主意,待龙枝山喝斥完众人之后,他走上前笑呵呵言道:“诸位,咱们天柱大将军府刚刚有了规模,老天爷又怎能见死不救?嘿嘿,他宇文成都犯了兵家之大忌,分兵之后看似处处有官军,形势好像不妙,实际上却是处处没有多少人,我们正好趁此良机要了他的命,到时候,东莱州可就是咱们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