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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极品御用闲人》》 · 宋默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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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信也送到了,你回去吧,好好照顾素颜。”王钰随口说道,言毕,就要登轿,开始辽国之行。

却不料,身后的红秀叫道:“谁要走了?我家小姐吩咐了,说是大人出门在外,舟车劳顿,如果没有人照顾,饮食起居多有不便,所以专门让红秀来伺候你。”

第二桶 第五十二碗 上皇帝万言书

王钰一行人一路穿州过县,因为钦差出使,地方官府都殷勤接待。王钰想以为出了京城,便可以看看这古代中国秀丽的风光。哪知一路上风光倒是不错,可更多的却是贫苦的百姓,跋扈的官吏。再加上朱严昭时不时在耳边念叨几句“国家多事”,“国难当头”,让王钰也提不起观光的兴致来。

经过几个月的行程,王钰一行人踏进了辽国境内,幽州地界。使团里携带了地图,虽然不如王钰以前所见的精确,可也大致看得出来,这幽州,应该是以后的北京。靠,怎么连首都也成辽国人的领土了?

此处虽是辽国地界,可居民多为汉人,朱夫子在一旁讲解,王钰从不多言,都暗暗记在心里。这一日,大宋使团在幽州驿管里歇息,按规矩,王钰是不能随便乱跑的。可他却不管这些,穿上便装,带着红秀,朱夫子,以及卫队的军官并几个军士上幽州城内闲逛,美其名曰考察民情。

幽州为战略要地,辽人在此驻有重兵,大街上随处可见往来巡弋的辽军士兵。可更多的却是身着汉服的中原人。

“石奸当年将幽云十六州拱手送人,自称儿皇帝,你不要脸不要紧,这一送,就断送了汉人的国运。”朱夫子在一旁叹道。

“哦?那朝廷没有想办法弄回去吗?”王钰奇怪的问道。

“谈何容易啊,太祖皇帝曾经想存上一笔巨款,向辽人赎买。可辽人不允,后来太祖皇帝准备将这笔钱用作军费,夺回幽云十六州。可惜壮志未酬,却驾崩了。太宗皇帝几次对辽用兵,都以失败告终,自此,我们全线转为防守。”

赎买?辽人又不是笨蛋,既然是战略要地,哪可能用钱就能买回来的。对王钰而言,战略要地四个字,也就是重要的意思,至于为什么重要,他也不知道。

此时,那名卫队军官,侍卫马军都虞侯衔,充任副使的韩毅接口道:“王大人有所不知,幽云十六州,自古就是产马要地。丢了这十六州,我宋军骑军便无法大规模成军。是以,百年来数败于辽人。”

王钰虽然不懂得军事,可也知道骑兵在冷兵器时代是最重要的军种,没有骑兵还打什么仗啊。合着咱们大宋那百万雄师全是步兵?

“这幽云十六州,总得想办法弄回来才好啊。”王钰自言自语道。朱韩二人闻言相视苦笑,又不便拂了王钰面子。你倒说得轻巧,弄回来?一百多年都没能夺回此地,谁还敢作此妄想?

又转了一阵,王钰一路舟车劳顿,有些疲倦啊,几人便在街边一个茶摊上坐了下来,要了几碗凉茶。这茶还没喝呢,突然感觉那地就震动起来,山崩地裂似的。

“我靠,地震了?”王钰扭头四望。

“大家闪开!兵马来了!”街上有行人大声叫道。这声音还没落地,就听见马蹄声大作,大股的骑兵在街上横冲直撞,向北方奔去。那一片黑压压的人马让王钰看得胆战心惊,都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人马还没有过完。马蹄踏起尘土,那叫一个遮天蔽目,日月无光。

“韩兄,这得有多少人马啊?”王钰捂着耳朵大声问道。韩毅的目光一直就没有离开过这支军队,这时听得王钰问起,皱眉道:“王大,王大官人,据我估计,这支兵马,少说有八千人之众。而且行色匆匆,怕是调防了。”

此时,兵马过完,王钰再想去喝茶,一看茶碗里,他妈的全成泥浆了。只得叫摊主重新泡上来。那摊主估计是个多嘴的人,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客人是从南边来的吧?到这幽州来干什么?”

“哦,我们是来做买卖的,老板,这又是兵,又是马的,干什么呀?”王钰一边喝着茶,一边问道。此时茶摊上没什么生意,那老板索性坐下,与王钰他们摆起龙门阵来。

“您不知道,眼下大金国攻得紧,朝廷把幽云十六州的兵马都调到东北去了,唉,这兵荒马乱的,苦的还不是咱老百姓?”他说的朝廷,应该是辽人。毕竟在辽人统治下过了一百年,什么认祖归宗,大中华认同感,怕是早就没有了。

“你是汉人吧?你说的哪个朝廷啊?”朱严昭突然不满的问道。王钰知道这位老师是个老愤青,别一语不合跟人吵起来,暴露了行踪。

不等那老板答话,他已经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带着众人离开了茶摊子。一行人东转西转,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所在,竟然迷了道路。他们有所不知,自辽人得了幽云十六州,经营百年来,城内的格局早已有了很多变化,为了防着大宋来攻,这城的布局修得十分诡异,外地人到这里乱窜,非迷路不可。

这一处地方倒也真怪,半天也没见几个人影。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人,王钰赶紧过去,拱手问道:“大哥,借问一下,到驿管怎么走?”

那人四十上下,面黄肌瘦,像是个病汉子,大热的天儿,一双手却笼在袖子里。见王钰问话,他有气无力的说道:“从这里出去,转左手边,直走三条街,然后右转,再走两行街,然后左转,左转,再左转就到了。”

王钰听得眼冒金星,就听到什么转啊转的,正要再问,忽然听到背后韩毅一声厉喝道:“大人小心!”说时迟,那时快,韩毅话音未落,那病汉子的手突然抽了出来,手里一柄匕首,冲王钰心窝子就奔过来了,根本没有时间闪躲。可王钰是什么人?虽然没学过什么武功,可那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小流氓,反应力自非常人可比。

韩毅喊声一起,他不但没退,反正扑了过去。那一刀正捅在他肩胛之上,而那病汉子的一只手却被他牢牢抓住,挣脱不得。

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却是韩毅的刀到了,那汉子见状,一个鹞子翻身退了出去。就在地上一滚之时,几点寒星呼啸而来。王钰早就瞧在眼里,仰面向后倒去。那东西贴着鼻尖险险飞过。

韩毅并几名军士趁着这个空当围了上去,那汉子似乎并不想逃走,一边与官军游斗,一边寻找机会再下手。

“朱先生!”王钰突然听到红秀一声惊呼,扭头一看,大惊失色!朱夫子咽喉之处插着一柄飞刀,鲜血如泉涌一般。

“老师!”王钰扑了上去,扶着朱夫子,却发现他双眼已经无神,手护着脖子,胸前一大片衣襟,已经被血浸透了。

“王,王钰,我的包,包袱……”朱夫子说完这句话,已经再不动弹,双眼大大的睁着,死不瞑目。王钰眼看着老死断气,心如刀绞,到大宋来之后,这位老师对自己虽然严厉,可却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妓院出身而看不起自己。现在他无辜毙命,怎不叫人怒发冲冠!

王钰伸出手抹过老师的眼睛,牙关紧咬,从肩胛之下奋力拔出匕首,猛地站了起来。

街心处,韩毅与几名军士已经占了上风,那汉子身上中了几处刀伤,已然渐渐不支。王钰不动声响的走了过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孙子!看这儿!”一声怒吼,众人只见一个人影冲进阵中。那病汉子与全神贯注与韩毅等人搏斗,却没料到王钰有这一手。待他看清王钰的脸时,匕首已经捅进他的胸口。王钰神色狰狞,手里的匕首死命的捅着。那病汉子抓着王钰的双肩,瞪大了眼睛。

“大人!”韩毅见王钰状若疯狂,上前制止。他此时,却已经连捅了七八刀,那病汉子死死盯着王钰,终于身子一软,滑了下去。

“大人,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您赶紧把外衣脱了,咱们得马上回驿管去。”韩毅不愧是战将,心思缜密。

“那朱夫子的尸首呢?”王钰怒声问道。

“大人,管不了了,一旦被本地官府发现,又要生出事端来。大人身负皇命,只能……”韩毅话没说完,王钰却已经置之不理,朝朱夫子的遗体走去。韩毅见状,突然扬起手中砍刀,抡着刀背向王钰砸去。

待王钰醒来时,人已经到行进的马车之上。身着男装的红秀正守护在他的身边,焦急的望着他。

“大人,你醒了?”红秀见王钰睁开了眼,欣喜的叫道。王钰什么话也没有说,双眼怔怔望着顶上,眼角竟然流下泪来。红秀心中一紧,正要安慰,王钰已经紧紧握着她的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红秀看到平时嬉皮笑脸的王钰竟然也会如此伤心,一时心酸不已,好言宽慰道:“大人不必忧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王钰是二十一世纪长大的人,当然不可能相信这些。对方很明显是冲自己来的,而且看行径,多半是指使杨效祖的那个人。他几次三番加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哪里伤到他的利益了?

“大人,红秀从朱先生行李中找到这个东西。”红秀递过一个小本子。此时王钰想起夫子临死之前,曾有遗言,说是自己的包袱什么的。于是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一封“上皇帝万言书”。睹物思人,王钰感伤不已,复仇之火也渐渐升起。

这一次的遇刺,使王钰陡然醒悟。想要在大宋混下去,远远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会踢两脚球,就可以安安稳稳的作高官,得诈,得狠,还得深藏不露……

第二桶 第五十三碗 效仿舌战群儒

历时四月,以王钰为首的大宋使团终于到达辽国都城,西京(今北京),也就是幽州。此时,辽国处于耶律延禧的统治之下。大宋使团到达西京后,按礼仪,本该由辽国朝廷派出官员迎接,也不知辽人是故意怠慢,还是其他原因,仅仅来了一个知府招呼王钰他们在驿馆住下。这种无礼的举动,让副使韩毅大为恼火,王钰却是不太在意,准备与辽人谈判。

一连住了十余天,不见辽帝接见,直到了第十五日,才从辽宫中传出消息,命大宋使节进宫。王钰带着韩毅与红秀在辽国官员的陪同下,入辽宫面见耶律延禧。

辽人制度,全盘学习汉人,无论官制,政体都与宋朝无异。就连皇宫的建筑,也是中原风格。进了宫门,由宦官领路,一路前行,到一座大殿前停下。仰头一望,延庆殿。

王钰本以为辽国皇帝就在这殿中,可进去一看,殿中数十人席地而坐,都是身着朝服,眼高于顶之辈。

“宋使稍候,皇帝此时无暇召见,在座的都是南人官吏,宋使可与诸位大臣一叙乡情。”领路的宦官在旁说道。南人?那就是说,在这里坐着的,原来都是汉人,却跑来辽国作官?狗汉奸!

殿中,左右两列汉族官员席地而坐,只有殿门处有一副座头,看来是留给王钰的。

“王大人,看这样子,是效仿汉时诸葛孔明舌战群儒。”身后的红秀低声提醒道。王钰没有作声,径直提起自己座头上的垫子,向殿上走去。辽官尽皆失色,这位宋使要干什么?

王钰刚坐定,就听一人说道:“中原向来号称礼仪之邦,不知宋使为何这般无礼?”

“我是大国使臣,你们故意将座头设在末座,这是对我国家的不敬,既是你们无礼在先,怎么又来怪我?用句俗话,你们这叫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哦,我倒忘了,诸位大人本来就已经背井离乡,以前在大宋学的那套儒家的‘礼义廉耻’,恐怕早就忘了。”王钰此话一出,满座皆惊。更有不少人面有愧色,宋使此言,是暗指我等不知廉耻,卖国求荣。

此时,众官中走出一人,气宇轩昂,儒雅不凡,只是没有胡须,皮肤白皙。他倒是挺懂礼貌,上前一揖,拜道:“宋使巧舌如簧,必是智谋之士,没请教尊姓大名,现居何职?哪一科的进士?”

人敬我一尺,我敬一丈,王钰还了礼,朗声答道:“本官姓王名钰,现任太常少卿,蒙皇恩,未升舍而授官,没请教这位大人……”

那人尚未答话,已有人叫道:“这位许大人以前是在宋帝皇宫之中当差,熟知宫廷之事,才学兼备,素为我大皇帝倚重。”原来是个太监。

那位许大人微微一笑,和颜悦色的说道:“大人既被破格提升,想必满腹经纶。宋人素好诗词歌赋,对联文章。我有一上联,还请宋使不吝赐教。”

王钰暗呼不好,对联这个东西,自己只有在过年的时间才看过,他现在拿来考我,如果是什么“天增岁月娘夭寿,春满乾坤爹满门”自己恐怕还勉强对得上,因为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到处都是这几句。如果难一点,恐怕今天自己丢脸不要紧,还得给国家丢人现眼啊。

“宋使听好,我这上联是,小少卿,穿冬衣,执夏扇,一部春秋可读否?”那许大人说出此联,洋洋得意,因北方寒冷,王钰穿的是官员冬季朝服,但手里还是持着一把折扇,这本是大宋文官平常的装束。

说实话,王钰根本没有听懂他这对联是什么意思,更不用对下联了。

“大人,他这副对联里,有春夏秋冬四季,而且是讽刺你不学无术,没读过春秋。依红秀看,你只能用东西南北来对,才工整大气。”没有想到,红秀竟然也是个才女。见王钰面有难色,在背后小声提点。

王钰虽然经过她提醒,可仍旧想不出来,现在他倒有些后悔当初不为什么不多读点书了。唉,要是有那研究史学的老爹在,肯定能对得上来。

“大人,南北两样,红秀能对上,他是南方人,却跑到北方来,你可以用这个对,只是东西二字,红秀实在没有办法。”红秀又提醒了一句。

东西?这两个字给了王钰启发,盯着那位许大人看了好半天,又在某个重要部位扫了几眼,突然笑道:“老太监,生南国,来北地,那个东西还在吗?”

背后“扑哧”一声,红秀脸蛋通红,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韩毅也忍俊不禁,都说王大人是个不学无术之辈,可这副对联,就算是饱学之士也未必对得出来,必须要是出生市井,放得下斯文的人才有办法。

殿中一阵窃笑,那位许大人老脸挂不住,喃喃的念着什么,低头回到了座位。

“好厉害的一张嘴!本官来会会你!”又一人站了起来,看他装束,似乎是个武官。大步走到殿前,当着王钰的面,放出了狂言:“我大辽建国百余年,兵锋所指,望风披靡。与你大宋交战,更是每战必胜。你们至今每年都要送我朝岁币,谁胜谁败,一眼就看得出来,你这黄口小娃儿,却在这里作口舌之争,算什么本事?”

“哦?谁胜谁败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我倒要问问了,本官自入辽以来,眼见辽国民风,官制,文化,都与大宋无异。就连你们的皇宫,也是学习我们汉人的风格。你既然牛皮吹得震山响,那怎么不自己创建一套制度,自己创造一种文化出来?学我们干什么?”

那武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狠狠哼了一声,竟然不顾同僚,拂袖而去。众官面面相觑,好厉害的少年!我等在此,本想出他的丑,没想到竟被他抢白一顿,丢了面子。如果皇帝知道这事儿,谁也讨不到好。

当下,又有几人想来为难王钰,却忽听一人高声笑道:“宋使远来是客,我等如此为难,不是待客之道啊,倒叫客人笑话了。”

那人三十左右,风度翩翩,显得傲然不群。众官见他这么一说,倒是没人敢来出头,想必此人官爵不低。

此时,刚才那位太监又匆匆走了进来:“大皇帝口谕,让宋使回驿馆歇息,明日朕自派相关人等与之谈判。”

“使节来朝,竟不召见,实在是欺人太甚!”韩毅不满的喝道!王钰举手制止了他,回复了那宦官,便起身告辞。经过刚才那人身边时,王钰特意看了他一眼,那人面露微笑,拱手一揖。

第二桶 第五十四碗 各朝都有贪官

第二日,辽帝耶律延禧命辽国同知枢密院事,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代表辽国,与宋使谈判岁币事宜。这耶律大石,是辽国宗室,辽开国皇帝嫡系子孙。在辽国朝中素有威望,皇帝一直猜忌他,所以授以虚衔,束之高阁。

两国使节在辽皇宫开仁殿谈判,辽人寸步不记,要价两千万,一个子也不少。而王钰也是一口咬定,要两千万,门儿都没有。谈判陷入僵局,至晌午时分,两国使节罢谈,耶律大石邀请王钰共进午膳。

那耶律大石在谈判桌上虽然强横,但是公事一毕,便盛情相邀。两位使节步出开仁殿,耶律大石站在殿门口,指着殿下广场上,威武不凡的军士对王钰说道:“宋使,我大辽兵马可算雄壮?”

“辽军,迅疾,顽强之兵也。”王钰随口答道,这句话,是朱夫子遗作《上皇帝万言书》中的语句。此时见耶律大石问起,便信手拈来。耶律大石颇为自得,又请王钰下殿同出。

刚走上广场,远远望见一队人马疾步而来,待走得近时,王钰才发现,这竟是一队女兵,刀剑盔甲,铿锵作响。为首那名女将,身披重铠,腰挎长刀,不爱红妆爱武装。辽国女子,相较宋人而言,五官更为深邃,立体,有一股异域风情。而眼前这名女将,似乎兼得南北人种的优点,五官深邃而娇美,皮肤白皙,个头竟与王钰不相上下。

“父亲。”那女子行走耶律大石面前,拱手行礼。耶律大石微微颔首,指着王钰说道:“女儿,见过宋使。”

那女子抬头打量着王钰,后者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一个巾帼红颜。与大宋国内那些温柔娇小的美女相比,自有另一番风味。辽国在这一点上与大宋不同,他们出过一个女中豪杰萧太后,是以妇女在国中不似宋朝那般地位低下。

“见过宋使。”那女子面无表情说了一声。王钰还礼,转头向耶律大石问道:“她是耶律大人的女儿?”

“呵呵,这是小女南仙,蒙圣上抬爱,授官战凰营指挥使,统领女军。”耶律大石对这个女儿似乎引以为傲,说话时,语气十分得意。

王钰微微点头,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好,妇女能顶半边天。”耶律南仙听到这句话,神色诧异的望了王钰一眼。耶律大石嘱咐耶律南仙忠于职守后,领着王钰离开了。

王钰走出没几步,又回头望去,正看见耶律南仙也扭头看他。两人闹了一个脸红,匆匆离去。

第一天的谈判毫无进展,王钰回到驿馆,苦思对策。圣上有旨,要尽量压低价码,而且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谈得越久越好。但是看耶律大石的态度,似乎是想早些把事情谈完。这可有些难办了。

“大人回来了。”刚进驿管,韩毅迎了上来。王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径直向里走去。韩毅跟在身后,又说道:“大人,有贵客来访。”

“谁啊?”王钰问道。

“辽国御史中丞,萧凌统,就是昨日大人于延仁殿舌战群官时,出言相助的那位。”韩毅说道。王钰不觉有些疑惑,他来干什么了?不过这是人家的地盘,不可托大,于是王钰一整衣冠,走了进去。

“哟,萧大人,稀客啊,本使迎接来迟,不要见怪。”王钰一进去就拱手打着哈哈。萧凌统正坐在客位上,见王钰进来,起身相迎。两人寒暄了几句,分宾主坐下。

“不知萧大人来访,有什么贵干?”王钰知道,这些当官儿的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干脆自己先问出来,免得兜圈子。可这位萧御史似乎还真的没其他事,只说是自己一向仰慕中原文化,特来看望宋使。

看望个鸟,谁都知道我王钰胸无点黑,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你仰慕中原文化仰慕到我身上来了,这不是活见鬼吗?

“大人年纪轻轻便作到如此高官,日后荣华富贵,不可限量啊。”萧凌统继续山南海北的胡扯。王钰也有耐性,陪着他胡吹乱侃。

终于,萧凌统耗不过王钰,若有若无的点了一句:“大人此番出使,对压下价码,可有信心?”王钰正端起茶碗,听他这一句话,手停住了,他怎么会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转念一想,也对,如果不是想压下价码,何必派使团来谈判?

于是把茶碗一放,拱手道:“本官身负皇命,只是贵国耶律大人咬定两千万不放,让本官很为难啊。希望萧大人能替本官在你家皇帝面前,多多进言。”

萧凌统站起身来,朗声笑道:“我听人说,大宋每年的税收,少则五六千万,多则七八千万。这区区两千万,似乎不成问题吧?”

王钰听到这话,心里直骂娘,我家挣的钱凭什么白白送给你们?娘的,这外交官当得,还是咱领袖说得好啊,弱国无外交,不然也不用受这等鸟气。

“呵呵,萧大人这话倒叫本官有些难堪了。我朝税收虽然不少,可又要送你们,又要送西夏,国家的俸禄,河工,军费,赈灾,哪样不要钱?说句难听的话,就是现在,也过得紧巴巴的,咱们皇上都穿补丁裤子呢。”王钰这话,可算得上是欺君之罪了,开玩笑,皇帝都穿补丁裤子?

萧凌统见时机差不多了,轻咳两声,又坐了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而说道:“进言嘛,也不是什么难事。咱们毕竟是邻居,虽说多年争战,但是唇齿相依,贵国有难处,我朝也应该体谅才是。只是朝中当权的大臣们,一心挑起两国争战,萧某就是想替王大人你说话,也是托不到人啊。”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白了,这家伙今天就是伸手要钱来了。王钰不禁有些郁闷,昨天见到这小子为自己说话,又长得人模狗样的,还真以为他是一个俊才。没想到徒有其表,得,看来天下到处都有一样,没有钱办不到的事儿。

“呵呵,这个好办,这个好办,来人啊。”王钰叫道。

旁边伺候的红秀上前躬身道:“大人。”

“去取一千两银子来,敬送给萧大人,买杯茶吃。”王钰这回出手可算是大方了,一千两银子,别说是吃杯茶,就是开几十家茶馆也绰绰有余了。

红秀正要进屋去拿银子,却听那萧凌统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人看来是当官儿当惯了,这出手打发叫化子,还真是大方。”

王钰见他突然变脸,心里也是大为不爽,略一迟疑,伸出两个手指头:“两千两!”

萧凌统又哼了一声,索性端起茶杯,津津有味的喝起茶来,王钰把心一横,足足伸出一只手掌:“五千两!去拿来!”这次出使,户部拨款不过一万二千两,路上花销了一些,这孙子就是拿去一大半,我靠,还以为只有中国出贪官,妈的,这孙子比我黑多了!

“大人既然如此小瞧于我,本官就此告辞,大人留步!”萧凌统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愤而起身,怒气冲冲的向外走去。

他刚走到大厅门口,副使韩毅突然把手一伸,轻笑道:“大人何必动怒?万事好商量,请大人安坐,我与王大人有话要说。”萧凌统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韩毅走到王钰身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与他一齐步入里间。

来到韩毅房中,只见床角处,堆放着几口铁皮大箱,料想应是使团日常用度之物。

“大人,卑职已经打探过,女真人攻势凶猛,辽军节节败退。辽帝前年御驾亲征,结果被打得大败而回,黄龙府被攻克,就连上京等地,也相继失陷。此时,大辽国内局势不稳,朝中大臣分为主战主和两派,主战者建议两线用兵,以强要岁币为由对我大宋发动攻击,如果我们同意两千万的数目,他们正可充作军费,对付女真人。主和的虽然反对两线用兵,但也同意向我朝索要两千万岁币。”

“而这个萧凌统,乃是已故萧太后的族人,官拜御史中丞。他既然如此明目张胆索要贿赂,我们不妨给他,请他上下打点,把价码尽量压得低一些,你我也好回朝复命。”韩毅一席话听得王钰惊讶不已,本以为这位武官不是过勇武之辈,不想还有如此心思。

“可你也看见了,这孙子狮子大开口啊,五千两白银他都不放在眼里。”王钰从韩毅拦住萧御史时,就已经猜到,他可能会有办法,于是故意拿话套他。

果然,韩毅闻言一笑,走到床角处,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只见箱中全是黄澄澄的金元宝,看得人眼花缭乱。韩毅又打开一个箱子,却全是珠宝玉器,古玩字画。

“大人,出发时,圣上将这些金银珠宝交于卑职,嘱咐但有需要,尽管使用,现在不正是时候吗?”韩毅见王钰看得目瞪口呆,在一旁笑道。

王钰心思,金银倒是不心疼,可那些古玩字画,将来都是国宝级的文物啊,怎么能轻易送人?也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花出去的是小钱,挣回来的是大钱。操,也不对啊,那哪是挣,不过是在白送的钱里面压下来一部分而已,妈的,穿越到大宋真是憋屈!

当下,两人从箱中捡出大约一万两黄金来,装在箱中,王钰一搬,竟是纹丝不动。韩毅上前,双手扣住铁环,猛一发力,提将起来。王钰见状吃了一惊,果然是名猛将。

刚踏出中门,猛然想到:我是正使,韩毅是副使,赵大嫖客为什么把事情托付给他?看来,在皇帝的心中,还是不信任自己的。韩毅今天能搞出几箱金银珠宝出来,明天说不定又得掏出什么密旨,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真没错,看来得早作计较,自己这条命可不能让别人抓在手里,哪怕他是皇帝。

“王大人,怎么了?”韩毅见王钰走神,在背后叫道。王钰方才醒悟,哦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将那一箱金元宝放在萧凌统面前,王钰呼了一口气,微笑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萧大人多方打点,如果不够,尽管来拿。若能玉成此事,本官自当重谢。”

萧凌统打开箱盖看了看,伸手在金元宝上面摸索了一阵,突然拱手笑道:“倒叫宋使见笑了,只是如今没钱,谁会帮你办事啊?两位大人请放心,萧某回去便疏通关系,上达天听,希望贵我两国,永结睦邻之好,就此告辞,留步。”说完,叫仆人搬走箱子,告辞离去。

韩毅一直送出门外,回到厅里,却听见王钰在那里骂娘:“娘的,拿了钱跑得比兔子还快,哪朝哪代都有贪官……”

第二桶 第五十五碗 惊闻辽国迁都

王钰这一万两金子砸在水里,似乎还真冒了个泡,后几天的谈判,耶律大石的口风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紧了,岁币的价码从两千万降到了一千七百万。可离大宋的心理价位,仍旧差了不少。离京之前,皇帝曾经召见过王钰,大宋至多能出到八百万贯,而且绢绣,丝绸,茶叶等物,也要降低,难啊。

这一日谈判归来,外面风大,吹得王钰满脸的沙子。进了房,红秀打来清水,替王钰擦脸。

“哎呀妈呀,这什么鬼天气,吹的风又冷又干,像刀刮似的。”王钰嘟囔道。红秀嫣然一笑,拧干布巾,递到王钰手上:“大人生在南方,自然不习惯这种天气。”

王钰擦过了脸,一个箭步射到床上去,拿棉被一裹,嘴里叫道:“红秀,来来来。”

红秀脸上立马飞起两朵红霞,抿嘴哼道:“大人又不正经了。”

“我真是冤死了,我是想反正今天没事,你再把老师那篇《上皇帝万言书》给我解读解读,上回我听到改革官制那里来了。”王钰佯装生气的说道。红秀这才从桌匣子里找出那个小本,坐到床边上。

这《上皇帝万言书》是朱严昭平生得意之作,其远大的抱负和绝世的才干在这书中展露遗,只是可惜,怀才不遇,到死,这书也能让皇帝看见,或许,这也是王钰的福分吧。

只见红秀朱唇轻启,细声念道:“为君者,当上尊孔孟之道,下施仁政于民,休养生息,积蓄国力……”

王钰听得厌烦,头摇得像搏浪鼓似的:“这些迂腐的大道理就免了,我只听具体的措施。对了,天儿冷,你也上炕来吧。”

红秀有些迟疑,以商量的口吻问道:“我若上炕,大人可不能胡来。”在得到王钰肯定的答复后,方才脱下绣鞋,坐到炕上,刚一上床,王钰掀开被子就把她裹了进去。

天气本就寒冷,这一裹,直感到温暖无比,再加上被子里边那股男人特有的味道,让红秀粉面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自大宋开国以来,数败于辽人,草民愚见,乃政体不合时宜,兵制弊端极大,朝廷每岁税收,多耗于此。圣上当革除冗员,精兵简政,开源节流。强化士卒训练,增设骑军,择忠勇心腹之将常驻……”

“等等,这段话具体什么意思?”王钰急忙问道。

“这段话是说,大宋之所以经常败给辽人,是因为政治体制不对,兵员制度也有弊端,国家每年的收入,都消耗在这上面。要改革的话,就要精简机构,节约开支,还要加强军队的训练,建立骑兵,而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兵无常将,将无常帅。”红秀按着字面上的意思,一一解释给王钰听。

王钰以前学中学历史的时候,依稀记得,每个朝代要中兴,竟然要经过改革。朱夫子这些意见,看来都很有道理。只是那些什么尊孔孟之道,实在是书生意气了。

“大人!”外面一声呼唤,韩毅径直闯了进来,一见炕上王钰与红秀拥在一起,立马折了回去:“咳咳,卑职无心冒犯,大人恕罪。”原来,红秀与使团同行,韩毅何等人物,早就看出来红秀是女儿身,只是一直没有点破而已。

红秀赶紧跳下床去,王钰脸皮厚,倒是神色自若,轻咳两声,对外叫道:“韩大人,进来吧。”

韩毅这才又走进来,施礼道:“大人,那位萧御史又来了。”

“靠,钱这么快就花光了?这个狗日的,脸皮忒厚了。你请到他正厅用茶,我马上就来。”王钰吩咐道,韩毅领命而去。红秀服侍王钰,穿好官服,戴上乌纱,收拾停当,方才出门见客。

正厅里,萧凌统正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一见王钰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王大人,你可来了。”萧凌统语气焦急,似乎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王钰心中一凛,莫不是行贿受贿被人发现了?当下问道:“萧大人,出什么事了?”

经王钰这么一问,萧凌统反倒变了副脸色,一下子沉稳起来,自顾自的在客位坐下。打着哈哈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多日不见,来看看两位大人。”

狗屁!娘的,才几天时间一万两黄金就没有了,想必今天又是来敲老子的竹杠。

“难得萧大人这么关心兄弟,哈哈……”王钰只顾跟他客套,也不提其他事情。那萧凌统客气了几回,终于还是按奈不住,上前低声说道:“本官有些要紧的事情要与大人谈,是不是请大人摒退左右?”

王钰闻言,挥了挥手,韩毅便将厅上仆人,侍卫等统统退去,那萧御史却把目光盯在韩毅身上,意思是你也应该出去吧?王钰刚要叫韩毅出去,心中一动,便笑道:“萧大人但说无妨,韩将军与我亲如兄弟,不是外人。”

萧凌统听王钰这么说,方才放下心来,当即说道:“前日大人交与本官一万两黄金,经我上下打点,向我家天子进言。皇上召见了耶律大人,说是让他松松口,这一点,想必大人已经知晓。”

“嗯,多谢萧大人帮忙,本官记在心里了。”王钰随口说道。

“只是最近朝中又生了变故,贵国若是还想把价往下压,我却已经不敢再去皇上面前多嘴了。所以,特来告知宋使,请勿见怪才是啊。”这姓萧的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收了人家的钱,事儿没办成,居然如此坦然,真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啊!

王钰是真想上前赏他俩大嘴巴,一万两黄金啊,就是砸水里,也还要听个响儿啊。

萧凌统见王钰沉默不语,脸色不好看,可能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赔笑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近来女真人猖獗,我们皇上有意迁都,朝中吵成一团,已经斩了两位大臣,是以,下官才不得不……”

迁都?这对一个国家来说,可是大事!王钰与韩毅对望一眼,均面有惊色。王钰本想问他为什么要迁都,但想到自己毕竟是外国使臣,要坚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能干涉别国内政。

“没事没事,大人已经尽了力了,韩将军,再取一万两黄金来。”王钰突然笑容满面,十分亲切的说道。韩毅闻言大惑不解,咱们钱再多,也不能往水里扔啊,这萧御史拿了钱没办成事,为什么还要白送给他?

可王钰到底是上司,韩毅只得入内取出一万两黄金,送于萧凌统。

“这,这,这怎么好意思,宋使美意,本官心领了,只是这钱……”姓萧的慢慢抚摩着箱盖,费了好大的劲才收回手去。

“哎,这有什么,就凭萧大人那天在殿上出言出助,本官也要感谢你,区区万两黄金算得了什么?大家交个朋友嘛。”王钰突然变得慷慨起来,也不顾韩毅在一旁使眼色,大方的说道。

萧凌统赶紧把金子收了回去,连声说道:“是极是极,大人言之有理,既如此,那本官就告辞了。”说完,又叫人抬着金子,笑咪咪的走了出去。

他前脚一走,韩毅马上就埋怨起来:“大人,他这明显是……”

“韩将军,你也听到了,辽人准备迁都,这可是大事啊。刚才我们不便明问,你速去设法打探消息,看看他们为什么想迁都,迁到哪里去,还有他们朝中都有些什么意见。”不等韩毅埋怨完,王钰已经抢白道。

韩毅一愣,没想到这位年少的王大人竟有如此心思,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当即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第二桶 第五十六碗 大宋第一功臣

接下来的谈判,果真如萧凌统所言,耶律大石寸步不让,一两银子也少不下来。而且他似乎急欲完成谈判,这说明辽国很需要这笔钱。

而韩毅也打听到了消息,金兵攻得急,已连下数十城,辽帝耶律延禧一来为避开金兵锋芒,二来担心幽云十六州原为汉人领土,此地汉人虽经辽国百年统治,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一趁乱而起,都城在此,恐怕会动摇国本,所以想将都城迁到镇州。

王钰在地图上看到,镇州远离幽云等州,估计已经在内蒙古境内了。迁到那里,不但离金国的势力范围远了,离大宋的国境也远了。

这下事情可糟糕了,辽人急欲迁都,花费肯定不小,岁币的价码恐怕是压不下来了。可要是拿这一千七百万的数目回去交差,恐怕没有自己好果子吃。辽人天天逼着签订条约,而朝廷给的命令又是尽量拖延,王钰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结果一急,竟然急出病来。

又过了一个多月,进入初冬时分,谈判毫无进展,辽人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听说辽国国内的主战派已经渐渐占了上风,似乎是想对大宋用兵了。

王钰躺在炕上,额头上搭着一块布巾,手里捧着朱夫子那封《上皇帝万言书》,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老师啊老师,你倒是爱国,可你不会想到吧,辽国马上就玩完了,金国一打败辽国,马上就要对大宋动手,然后赵大嫖客和他儿子都要当俘虏,最后惨死,那什么宋高宗就要在杭州城里,西湖岸边称帝,建立南宋了。

唉,可怜老师一腔爱国热情,竟没想到北宋会这么快亡国。我王钰倒是想继承你的遗志,可也是有心无力,谁叫咱只是一个从五品的闲官,说好听点叫御用闲人,说难听点叫给皇帝跑腿打杂的。

王钰此时心里可当真是难受了,他倒是不希望北宋亡国,毕竟在他眼里,宋朝就是中国,中国人不爱国,那不成汉奸了。

“唉,可怜的中国,多灾多难啊,从宋朝到清朝,也不知过了几个朝代,反正一代比一代窝囊,到了清朝,割地,赔款,签订不平等签约,丢人现眼。香港,澳门都让人租借去了,唉……”王钰在床上喃喃自语,心想自己还是再去碰碰运气,让一个雷把自己劈回二千零七年去得了,省得在这个时代做亡国奴。

正碰上红秀端着汤药进来,听见王钰胡言乱语,不由得问道:“大人怎么了?难道是发烧烧糊涂,怎么尽说胡话呢?”

她话音未落,床上的王钰突然直直的挺了起来,将头上的布巾扔了出去,瞪大眼睛直视着前方。

红秀吓了一大跳,手里药碗摔得粉碎:“大人,你,你……”

“租借,租借……”王钰像中邪一般念着这个词。红秀刚走到床边,想摸摸他额头,却不料王钰突然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红秀,大声笑道:“哈哈哈哈,我太有才了!我太有才了!”

红秀在他怀里挣扎不脱,苦笑道:“我的爷,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中邪了吧?”

“红秀,来来来,亲一个,亲一个,算是给我的奖励。”王钰欣喜欲狂,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红秀见他这般模样,无可奈何,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还是轻轻在他面颊上一吻。

王钰这才放她下来,跳大神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着些谁也听不懂的鬼话。

“对了,红秀,去,请韩大人过来。”王钰突然说道,红秀点了点头,刚踏出没两步,王钰却又叫住了她:“算了,暂时不要,红秀,你来替我写一道奏章给赵大嫖,哦,给圣上。”

红秀是看得一头水雾,不知道王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下坐在桌边,展开纸笔,听王钰的口述,写起奏章来。

奏章写完,红秀也是变了脸色,这事儿如果成了,咱们这位王大人可要算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大功臣啊。

“红秀,你去烫壶酒,再整几个好菜,我要跟韩大人喝两盅。”

不多时,酒菜齐备,王钰就在自己房中设下宴席,把韩毅请了过来。韩毅一到,见王钰不在大厅设宴,颇觉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谢过王钰之后,坐了下来。

炭炉上,酒已经烫热,王钰亲自把盏,替韩毅倒满一杯。

“有劳大人,卑职受之有愧啊。”韩毅赶紧谢道。

“来,韩兄,这次你陪着我出使辽国,一路上辛苦了。”王钰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喝完第一杯酒,王钰问道:“韩兄,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韩毅根本没有想到王钰会有此一问,一时没了主意,只得随口说道:“大人虽然年少,但忠君爱国,勤于王事,辩才无碍,有智者之风。实为我朝栋梁之臣,他日前程似锦,不可限量。”

“哈哈。”王钰大笑起来,韩毅莫名其妙,不敢多言。

“韩兄,你这些都是官话,空话,套话。实话说了吧,你这个人,不错,真不错。那天遇刺,你奋力救我,后来又临机立断,免去了许多麻烦。我一直想着怎么谢你,只是没有机会。”王钰这倒是说的实话,那天若不是韩毅奋力相救,自己早就翘辫子了。

“大人说哪里话,这是下官职责所在,那日对大人无礼,您没有怪罪,卑职已经感恩戴德了。”韩毅说起话来,也是滴水不漏,看他顶多三十不到,却有这般城府。

王钰摇了摇手,不再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章来,递到韩毅面前。

“大人,这是……”

王钰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大块朵颐:“看,看完再说。”

韩毅疑惑的打开奏章,看了起来,这一看可不得了。越看越是激动,越看越是兴奋,天,这事如果成功,这位王大人只怕马上就要青云直上,成为大宋头号功臣!

“妙计!妙计!大人英明啊!此事若成,大人必在三公之列!”韩毅一合奏章,大声称赞道。

“呵呵,我也是偶然想到的,韩兄,你说我将这奏章上交朝廷,圣上会怎么办?”王钰倒冷静下来,看着韩毅问道。

“哪还用说?圣上必定龙颜大悦,下旨让大人您全力促成此事。到时候大人您加官进爵,下官还要靠您多多提拔。”韩毅此时对王钰的态度,已是恭敬有加,不敢托大。

“到时候?你错了。”王钰这话让韩毅摸不着头脑,什么错了,错在哪里了?

王钰含笑不语,从旁边案上取过一支笔来,递到韩毅面前,又摊开奏章。韩毅不解其意,怔怔的望着他。

“签上你的名字,你我联名上奏。”

韩毅大惊,失声道:“这,这怎么行?法子是您想出来的,卑职怎好……”

“韩兄,我敬你是条汉子,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你我同朝为官,又一同出使,理应一同进退才是。如果有功,咱们两人平分,当然如果出了岔子,也要你我一起扛起来。”

韩毅一时反应不过来,如在梦中一般,过了好久,突然站起身来,冲王钰跪了下去:“韩毅此生不敢忘大人提携之恩!日后大人但有吩咐,卑职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王钰微微一笑,伸手扶起他来,韩毅拿起笔,却发现自己往日握刀的手竟在颤抖。只得左手抓住右手,好不容易才在奏章下面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宋,汴梁城,禁宫,暖玉阁。

一名太监手捧一道奏章飞步上殿,或许是跑得太急,一个跟头摔在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却连膝盖也来不及揉一下,又奔了出去。

到殿门外,只见八名禁军士兵身前,入内内侍省都知李公公正闭目养神,他是圣上的亲近之人,朝中大臣都不敢在他面前托大。

那名太监轻步走到李公公面前,强行压住急促的呼吸,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公,有紧急奏章。”

李公公仍旧没有睁开眼睛,随口问道:“哪个衙门来的呀?”

“是从辽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王钰王大人的急奏。”那太监回答道。

听到王钰的名字,李公公睁了眼睛,接过奏章,自言自语道:“这个毛孩子,能有什么急事?圣上上午蹴鞠累了,正在歇息呢。罢了罢了,这小子倒知道疼人儿,我就替他走一趟。”说罢,向殿里走去。

入得殿内,一路进去,只见赵佶合衣而卧,正躺于软榻之上,似已经睡熟。

李公公见状,不敢打搅,又蹑手蹑脚的想退出去,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赵佶叫道:“谁啊?”

“回圣上,是奴才。”李公公站定,小声回答道。

“什么事儿?”赵佶翻了个身,面朝里边。

“陛下,王大人送来急奏。”

“哪个王大人?”赵佶似乎睡意正浓,随口问道。

“出使辽国的,王钰,王大人。”

一听是王钰的奏章,赵佶又翻了回来,招了招手,李公公赶紧上前把奏章递上。赵佶接过,展开看了起来。

刚看没多久,突然从软榻上坐起,一时不慎,失手将香炉打翻。他却是浑然未觉,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奏章。

“好!好!祖宗庇佑!朕果然没有用错人,王钰这小子,还真是个可造之材!好!太好了!”赵佶喜出望外,连声叫好。

李公公侍奉赵佶多年,也不曾见他这般高兴过,心里犯了嘀咕,王钰那小子不就是个泼皮破落户嘛,难道还真有本事?

“速召蔡京,童贯进宫!仁庆殿议事!”

蔡京,童贯两人被紧急召进宫中,两人在仁庆殿候旨,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正商议间,赵佶到了,两人正欲行大礼,赵佶已经挥手道:“两们爱卿不必多礼,你们看,王钰这小子从辽国发来急件,给朕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说罢,让值事太监将王钰奏章送交二人查看。

两人本想,既是天大的好消息,估计是王钰谈成了,岁币的价码压下来了。可奏章一到,两人看后大惊失色,这事儿百年来哪个宋人不想?可又有谁能够办到?王钰这小子如果真办成了,那他……

“看到了吧?辽帝想要迁都,将京城迁往镇州,远离幽云十六州。王钰建议,我朝以租借的形式,向辽人赎买幽云各州。他又说,已经使钱打通了辽国重臣,而眼下辽帝犹豫不决,因迁都一事,耗费巨大。我朝正可以趁这个机会,花巨资买回幽云十六州,不,是租借,租借,哈哈。”赵创眉飞色舞,龙颜大悦。

蔡京略一思索,上前进言道:“圣上,臣以为,此举太过儿戏。辽人不是傻子,幽云各州的重要性,我们明白,他们也明白,断然不会轻易放手。当年太祖皇帝曾经想用巨款赎回幽云各州,辽人一口拒绝。如今百年过去,只怕……”

未待赵佶发言,童贯已经上前说道:“陛下,臣以为,此议可行。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女真人兴起,攻辽甚紧,枢密院得到消息,金兵已经连下数十城。再说,王钰奏章之中,说得清清楚楚,辽帝担忧幽云各州世为汉人所有,如今居民百姓,多为汉人,恐时局有变,汉人反叛。圣上正可趁机勾得幽云十六州,完成历代先帝未尽之事业。”

“爱卿所言,甚合朕意,只是,王钰奏章中说,以租借形式。既是租借,就得有还的一天,这如何是好?”赵佶问道。

“回圣上,幽云各州,素产良马,且向来为辽人战略缓冲地带。只要一到我们手中,便可大兴马政,装备骑兵,如此,则辽人优势,一去不返,租借期满,还与不还,皆在我大宋。臣建议,不管花多少金银,一定要全力促成此事。”童贯道。

赵佶半晌无语,突然一拍龙案:“好!朕意已决!速传旨王钰,督办此事。”

第三桶 第五十七碗 三分天下有其一

奏章一去月余不见回复,辽朝之内,情势瞬息万变。据韩毅多方设法探听,辽帝迁都意愿很坚决,只是苦于没有这笔庞大的费用。耶律大石因为谈判不力,受到辽帝的申斥。而王钰因为打着另一把算盘,所以想方设法拖延时间。今天身体不适,明天宿醉未醒,焦急的等待着宋廷的答复。

这一日,耶律大石一反常态,竟不催促王钰与之谈判,而是盛情邀请参加他们的秋后狩猎。本来这秋后狩猎,历朝历代都有此制度,在于彰显国家的尚武之风,皇帝需要亲自上阵。

王钰与韩毅商议之后,推脱不得,只得答应下来。王钰是个文官,可仍旧也免不了全副披挂,携弓带箭,带着韩毅并几名勇武军士到了西京城南面的猎场。

“大人,辽人邀我等狩猎,恐怕另有所图,我们要小心才是,千万不能造次。”韩毅毕竟为官多年,年纪不大就能做到都虞侯,经验肯定不是王钰所能比拟的。这一点,王钰心里也明白,所以满口应允下来。

那城南外,是一片连绵不断的群山,人迹罕至,山中多飞禽走兽。王钰生活的那个时代,污染严重,哪里还看得到这山青水秀,峰峦叠嶂的景观?一路上四处张望,饶有兴致的观赏着。

“王大人,你看。”身旁骑着高头大马的韩毅叫道,王钰向前望去,心中暗暗吃惊,都说辽兵剽悍勇武,今日一见,果然是虎狼之师。那山下一片平地,左右各一,整整齐齐列着两团军队。只见衣甲鲜明,旌旗漫天,辽军将士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虽然原地待命,可那股气势,已经让人不敢小瞧了。

王钰他们策马过去时,军阵之中奔出一员战将来,头顶紫金冠,身披熟铜甲,穿一领白色团花战袍,腰上悬着一张黄杨弓,背后一壶凿子箭,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是耶律大石。

“两位宋使,本官在此恭候多时了。”耶律大石一提缰绳,那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王韩二人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叫好,此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啊。他话一说完,背后又来一骑,却是耶律南仙,王钰看得眼前一亮,那耶律南仙金凤钗对插青丝,红抹额乱铺珠翠,外着锦裙,内罩银甲,蹬着一双小花靴,手提一柄盘蛇枪。

“白马银枪,好。”王钰由衷赞道。

“仙儿,一会儿你陪着王大人,小心照应,不得怠慢。”耶律大石回头对女儿说道,耶律南仙应了一声,王钰与她搭话,却是粉面含霜,理也不理。忽闻身后马蹄声四起,如狂风大作一般,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远外一彪军马飞速奔来,辽帝耶律延禧到了。

待奔得近了,王钰不禁目瞪口呆,耶律延禧绝对是他见过最丑的皇帝。死鱼眼,蒜头鼻,两撇扫把眉,一对招风耳,下巴上稀稀疏疏几缕黄须,如果不是身披黄袍,头戴帝冠,简直就跟汴梁城里那些个赶车扒粪的家伙差不多。

众官翻身下马,跪在地上,高呼万岁,王钰看他不爽,嘴里哼哼叽叽,骂骂咧咧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声势太大,盖了过去了。耶律延禧瞅了王钰一眼,又瞧向别处,漫不经心的说道:“罢了,宋使,今日好叫你知道我大辽的军威,不要心存侥幸。速速谈完,把岁币送来便好,如若不然,朕大军压境之时,就是你灭门之日。”

“狗日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都被人打得七荤八素了,还在老子面前装逼。”王钰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上连声答应。耶律延禧哼了一声,策马而去,狩猎正式开始。早有军士四处敲锣打鼓,把林中野兽惊吓,众人分成几队,各自出战。

耶律南仙引着一队战凰营的女兵,与王钰策马并行,在林中寻找猎物。王钰刚学会骑马不久,不敢赶得太快,耶律南仙也没说什么,只随着他缓慢前行。

突然,一阵山风吹过,有道是云从生龙,风从出虎。那阵风后,一头猛虎从林中扑了出来,惊得众人胯下战马长嘶不已。

“靠,这是华南虎吧!”王钰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看到老虎,一时有些兴奋。可那股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就发现那头猛虎直扑过来。身后众军士急忙上前,将王韩二位大人护在中间。耶律南仙见状,面露不屑之色,把手一招,手下众女将四处散开,呈扇形围了过去。

耶律南仙在马背之上,张弓搭箭,瞅准那头虎,只见弓似满月,箭似流星,一箭过去,正中虎背。那畜生负痛之下,越加发狂,大吼一声,就向耶律南仙坐骑扑去。

“小心!”王钰忍不住大声提醒道。

却见耶律南仙抓起那柄盘蛇枪,催动胯下骏马,一枪捅了过去。

“好剽悍的女人,谁敢娶她作老婆,只怕半夜都要摸摸自己头还在不在了。”王钰心里暗道。耶律南仙从虎尸上抽出银枪,打马回来,望着王钰,冷冰冰的问道:“宋使,何不露上一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明知道我是个文官,你让我舞枪弄棒。王钰也寻思着在美女面前出丑,自己下不了台不说,还得丢了大宋的脸面。好在此时,韩毅替他解了围:“姑娘好手段,我替王大人射一箭如何?”

“尊卑有序,你家大人还没说话,哪轮得到你?南人不是向来讲规矩的么?”耶律南仙冷笑道。韩毅被她抢白一顿,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看向王钰。

“好吧,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南仙姑娘既然开了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官的手段。”王钰笑道,耶律南仙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下令众女将驱赶野兽。不多时,林中奔出一头鹿来,惊慌失措的四处乱窜。

“这个太大,重新赶。”王钰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阵,林中窜出一只张牙舞爪的豹子来,王钰吓得脸都青了,连连摆手道:“这个太猛!”耶律南仙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心知他是死要面子,不肯服输。

此时,林中又奔出一只野兔,机警的竖着耳朵,王钰一见,顿时眉开眼笑:“嘿,这个好,就这个了,南仙姑娘,可瞧仔细了。”

“大人,千万……”韩毅知道王钰不会武艺,担心他出丑,是以忍不住提醒。旁边响起马蹄声,一队人马冲将过来,正是耶律大石等人,他们勒住马,也要看王钰的手段。只见王钰不拉弓,也不搭箭,却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众人一看,不禁有些傻眼,他拿出的竟是一把弹弓。

只见王钰煞有其事,一本正经摸出一颗小石子,长长的拉开弹弓。耶律南仙有意要让他出丑,双腿一夹,坐骑一声长嘶,那兔子受了惊吓,回头就往林冲奔去。王钰大喝一声“中”,将左手一放,只听一声弦响,那兔子被打得蹦了起来,又摔在地上,不住抽搐。

“好!”宋军士兵齐声高呼,韩毅哭笑不得,只能跟着叫好。王钰早知道今天一定有人要看他出丑,昨天就把驿馆院中一棵小树给砍了,做了这把弹弓,他小时候在乡下长大,没事就揣着弹弓打鸟,若是没有鸟打,就打别人家的鸡啊,狗啊什么的,为此没少挨揍。

“王大人好手段,佩服。”耶律大石驱马过来,笑着称赞道。王钰将弹弓一收,随口说道:“哪里哪里,多年不玩,都有些手生了。”

“本官有些话,想与大人讲。”耶律大石颇有深意的说道,王钰会意,扭头冲韩毅使了个眼色,便与他一道,打马向林中走去。

离随从们远了,两人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步行起来。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不用拐弯抹角,我这个人就喜欢直来直去。”王钰见耶律大石默然不语,于是开口打破僵局。

“爽快!王大人,这些日子以来,你我谈判数十次,却是没有任何结果。天子震怒,已经申斥于我,再拖下去,不公对我不利,对贵国,恐怕也没有好处啊。”

这事儿王钰有所耳闻,却是故作不知,面露惊讶之色,而后一阵沉默,心思何不借这个机会拿话套他?于是便苦笑道:“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们要价太高,我们朝廷承受不了,钱都送给你们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再说了,就是喝风,也得老天爷照顾啊,若是遇上没风的天气怎么办?”

耶律大石知道王钰一贯喜欢东拉西扯,逞口舌之快,也不跟他计较,微微一笑道:“王大人何必诓我,想必你起程来辽之时,大宋天子已有圣谕,让你尽量拖延时间吧?这两个月以来,你要么称病不来,要么东拉西扯,胡搅蛮缠,有时为几匹绢,几担茶也要争上半天,莫非把本官当傻子么?”

王钰听他说破自己的把戏,倒也不吃惊,看他一把年纪,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些年,自己这点手段哪里瞒得过他?于是坦然笑道:“果然姜是老的辣,不瞒耶律大人,我家圣上确有此意。只是你们催得这么急,莫非等着用钱?应该不会吧,你们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国,不缺这仨瓜俩枣的吧?”

耶律大石闻言一怔,哑然失笑道:“仨瓜俩枣?不愧是宋人啊,口气就是大,我大辽每年赋税不过区区数百万,连你们十分之一都不到。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么些年来,有一半是靠你们的岁币养活的。再则,最近皇上有意迁都,这笔花销可不是几百万两能够得着的,你说,我家皇上能不急吗?”

“迁都?还有这事儿?”王钰故意问道。

“王大人早已知晓,又何必装?本官虽然赋闲,可在朝中还算有几个朋友,想瞒过我,可没那么容易。”耶律大石轻笑道。此时,两人行至一片湖边,停了下来。王钰许久没有说话,心里寻思着要不要提前给这位辽国代表透个风。可据韩毅讲,这耶律大石在朝中向来是保持中立,朋而不党,谁也摸不清他的态度到底是主战,还是主和。

第三桶 第五十八碗 一代枭雄耶律大石

可他是此次宋辽谈判的辽方代表,如果宋廷批复下来,同意自己的意见。那么还得由他上报辽廷,也罢,就算冒个险,先探探他口风再说。

想到这里,王钰说道:“耶律大人,实不相瞒,本官的确早已经知道贵国皇上想要迁都,将京城迁往镇州,只是苦于拿不出这笔庞大的经费。所以,才逼着你尽快完成谈判,是么?”

耶律大石倒也坦诚,点头道:“不错,迁都一事,耗费庞大,没有数以千万计的银子,是不可能完成的。我也为这事头疼,天子逼我,我就只好逼你了,哈哈。”

王钰察颜观色,适时的说道:“下官倒是有个荒唐的主意,或许能帮到你,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耶律大石闻言看向王钰,这位历年来最年轻的宋朝使臣,花样可是比他的前辈们多多了。当下问道:“王大人有话不妨言明,你不是喜欢直来直去么?”

“好,痛快,我的建议如果你们同意,那么不消说一千七百万两,就是再加一倍也未尝不可。”听完王钰这句话,耶律大石突然举起了手,王钰不解其意,疑惑的望着他。

“且慢,让我来猜一猜。”耶律大石笑道,继而放开缰绳,在向另一头走去。王钰见状也放开了马儿,跟在他后面,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此举事关重大,说得严重一点,可能会完全改变两国目前的局势。

正当王钰心里忐忑不安时,前面的耶律大石忽然停了下来,伸出手道:“王大人,借手一用。”王钰如言伸出右手去,耶律大石握住他的手,在手心飞快的划着,王钰看清楚了,那是“幽云”两个字。

好个耶律大石!竟然猜透了自己的想法!

“王大人,我猜得对么?”耶律大石微微笑道。王钰突然笑了起来,连声称叹:“耶律大人神机妙算,本官佩服,佩服。不错,我已经上奏朝廷,建议拿出一笔巨款,向辽廷租借幽云十六州。这样既可解决你们的困境,也让我们圣上对天下臣民有个交待。”说到这里,王钰盯着耶律大石,试探着问道:“耶律大人,不知对本官这个意见,你有何看法?”

“租借?这倒是挺新鲜,几千年来还没有过先例。我原本以为你会想买回幽云十六州,这样的话,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们虽然暂时有些困难,可还至于放弃如此重要的战略地带。可如果是租借的话……”话至此处,耶律大石顿了顿,像品尝美酒似的咂巴着嘴,突然一击掌,大声叹道:“妙啊!妙极!此事一旦成功,你王大人就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号功臣,到时少不得加官进爵,名垂青史。”

王钰有些犹疑,听他的话,似乎已经看透了这其中的猫腻?

“哪里哪里,职责所在,不得不尽力,况且成与不成,还是未知之数。”王钰随口笑道。

耶律大石伸过头来,在王钰耳边轻声说道:“王大人,此举一旦促成,我大辽将永无翻身之日。我们得到的,不过是一笔巨款,失去的,可是整个天下。”

一句话骇得王钰魂飞天外!耶律大石此人心思缜密,高深莫测,辽国有此人而不用,耶律延禧实在是瞎了眼睛。可幸好他没有当政,要不然租借幽云十六州一事就此玩完了。

“时候也差不多了,王大人,走吧。”耶律大石拍了拍王钰的肩膀,领先向回折去。

狩猎结束后,王钰心里有事,马上回到驿馆,闭门与韩毅商议起对策来。

“王大人,辽人今天的举动,你看出来了吗?”韩毅开口就问道。

王钰心里想的可不是这件事情,于是随口说道:“示威而已,让我们见识他辽国的军威,威胁我尽快完成判断。可笑他们那个傻皇帝,竟然当着我的面直接说了出来,简直是欲盖弥章,此地无银三百两。”

韩毅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卑职也是这个意思。”

“可我担心的并不是辽国皇帝,而是耶律大石这个人。这家伙可是个老油条,什么也瞒不过他,今天我把我们的设想提前知会了他,这老东西竟然一眼就看穿其中的利害关系,此人不得不防啊。”王钰不无担忧的叹道。

韩毅闻言大惊失色,失声说道:“大人!你……这可如何是好,他既已看穿其中关系,若是在辽帝面前进言,那我们岂不是……”

王钰沉吟半晌,突然摇了摇头:“不会,耶律大石素为辽帝忌惮,虽然身居高位,但一直受不到重用,他的话对辽帝不会有多少分量。而且我看他今天的态度,未必就会把事情说破,我现在倒是担心朝廷里面有人反对此事,圣上如果不批准,咱们也是白忙活。”

正说着,外面有人叫道:“两位大人,朝廷有公文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叫道:“快拿进来!”一名军士手揍一个木匣走了进来,递到王钰手上。匣上用火漆封住,韩毅抽出匕首钻开,从里面取出一道圣旨来,交给王钰。

“好!韩大人你看,圣上批准了我们的建议,让我们全力促成此事,只要辽人同意租借幽云各州,再高的价码也没有关系!”王钰语气之中掩饰不住兴奋之情。

韩毅同样喜出望外,看过圣旨后,向王钰说道:“咱们是不是马上照会耶律大石,让他上报辽帝?”

王钰刚要说话,却突然变了神色,有些犹疑不决,继而摇头道:“不,暂时不要把朝廷批复的消息传出去。仍旧请耶律大石将此事上报辽帝,先看看辽国皇帝的态度再说,这样一来,就算被拒绝,咱们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大人高见!卑职即刻去办!”

“好,对了,你设法将萧凌统那厮请来,我有事情要请他帮忙。”

第三桶 第五十九碗 宋辽从此易位

辽宫,延庆殿。

耶律大石身着朝服,快步上殿。金殿之上,坐着辽帝耶律延禧,三呼万岁后,耶律延禧懒懒的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平身吧,谈得怎么样了,宋国那小子同意咱们的要求没有?”

耶律大石站起身来,低头答道:“回皇上,谈判仍旧毫无进展,可今日宋使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请陛下圣裁。”

“哦?他们又玩什么花样?朕最讨厌这些南人,一肚子坏水,想方设法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说吧,什么方案?”耶律延禧问道。

耶律大石停了停,方才奏道:“宋使提议,向我朝租借幽云十六州。”

耶律延禧似乎没有听明白,身子往前一探:“什么?”

“宋使提议,向我朝租借幽云十六州。”耶律大石再次大声说道。耶律延禧半天没有反应,坐着龙榻之上神情阴晴不定,耶律大石素知这位皇上喜怒无常,残酷少恩,是以不敢轻言,静观其变。

“租借,这倒是闻所未闻,他们的意思是,暂时借去?日后还要归还?”过了许久,耶律延禧突然问道。

“臣以为,是这个意思,不过这只是宋使王钰的意思,虽然上奏了宋朝天子,可还不见批复。”耶律大石说道。

耶律延禧心里也明白幽云十六州对辽国的重要性,当年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就曾经想用一笔巨款买回幽云各州,被辽国拒绝。后来他的弟弟赵光义对辽用兵,被击败以后宋朝再也不敢对幽云十六州抱有想法。如今又提出来……

“来人,赐座。”耶律延禧突然挥手道,宦官替耶律大石搬去一张椅子,他谢过之后,方才坐下。

“爱卿近来不辞劳苦,与宋使谈判,朕甚感欣慰。国难当头,望卿尽心尽力才是。”耶律延禧对自己这位亲戚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转变。耶律大石似乎并不意外,欠身道:“这是臣应该做的。”

耶律延禧走下殿来,在耶律大石身前问道:“宋使这个提议,卿以为如何?”

“此事,臣,臣不敢妄议。”耶律大石宦海沉浮,几起几落,早已经学会韬光养晦,深藏不露。

“这是为何?”耶律延禧奇怪的问道。

耶律大石苦笑一声,拱手道:“皇上,臣若是同意,则朝中必有人弹劾臣通敌卖国。臣若是不同意,则又会有人弹劾臣顽固不化,阻挠陛下迁都大业。是以,臣,还是不说为好。”

耶律延禧闻言哈哈大笑,拍着耶律大石的肩膀说道:“咱们是自家人,身上都流着阿保机的血,岂是外人能够左右的?爱卿但讲无妨!”

耶律大石站起身来,又对辽帝一拜,方才说道:“臣以为,此事可行。如今女真人势大,我朝正应该避其锋芒,陛下迁都一议,英明无比。只是迁都耗费巨大,宋朝素来富饶,而且南人好面子,幽云各州一直是宋朝历代皇帝心中的一根尖针。咱们只是租借出去,到时若宋朝天子归还便好,若是不还,咱们大何举兵去夺。”

耶律延禧闻言连连点头,但似乎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吸了一口气,又问道:“若是宋朝得了幽云各州,加以经营,待到羽翼丰满时,如之奈何?”

耶律大石笑道:“臣有一计,可使陛下高枕无忧。”

“哦?爱卿有何妙计,快快讲来。”耶律延禧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们可以在条约之上加以限制,宋朝租借幽云十六州,期限不得超过十年,按年给予租金,可以设置州府官衙加以管理,但不得驻军,或驻军人数不得超过一定数量。如此一来,既不会对我朝构成威胁,宋朝想要借幽云各州发展也是困难重重。再则,臣料想,那王钰提出这方案,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宋廷如果批准,也不过是为了挣回百余年来的脸面。宋朝天子赵佶,向来不问朝政,只喜好韵律,丹青,而且信奉道教,自称道君皇帝。这样一个昏庸之君,岂能与我大辽天子相比?”

耶律大石一席话,听得耶律延禧茅塞顿开,心下十分舒坦。他大步走上金殿,背对耶律大石站了半晌,突然回过头来,大声说道:“好!朕意已决!就幽云十六州事,即日与宋使展开谈判。租借期限不得超过十至十五年,驻军人数不得超过五万至八万,最重要的是,租借费用必须一次付清。”

耶律大石心头大喜,跪地拜道:“臣遵旨!”

“耶律大石,朕封你为中书门下平章事,进爵国公,加食邑两千五百户!并授你临机专断权,敢有阻挠谈判事宜者,先斩后奏!”

耶律大石出得宫来,只见满天乌云压在头顶,如大海狂潮一般,风起云涌,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从此,宋辽攻守之势易主了……”

接到耶律大石的消息,王钰与韩毅连夜商议谈判之事。耶律大石已经发来一个照会,上面将辽国的条件列得清清楚楚。租借期为十年,每年一千万贯租金,岁币则按“檀渊之盟”定下的规矩照交不误,大宋不得在幽云各州驻军,不得兴办团练等一切带军事性质的组织。十年租金,需一次性付清。

“王大人,这,这条件未免太苛刻了吧?不得驻军,每年一千万,还得一次性付清,实在是强人所难。”韩毅看到这个照会,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钰倒是不慌不忙,手揍着茶杯,喝着热气腾腾的香茶,听韩毅抱怨,他笑道:“这只是他们列出来的条件,还得你我点头才算数啊。再说了,不是还有谈判么?就跟做生意一样,讨价还价呗。”

“租借期倒是可以答应,租金却太贵了,而且不能驻军,一次性付清这两条绝对不行,欺人太甚了。”韩毅忿忿不平道。

王钰闻言摇了摇头,拿起那本照会又看了一遍:“不对,租期咱们得使劲往上加,租金得使劲往下压。既然耶律大石都看得透这里面的猫腻,那辽国朝内必然还有其他人也看得出来,咱们如果就按十年这个期限去谈,那他们一定会知道咱们租幽云十六州别有所图。一切都按照常理来办,这样才不会引人疑心。也尽量给耶律大石减轻压力。”

给耶律大石减轻压力?韩毅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正要开口询问,王钰却已经吩咐道:“韩大人,我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去办。”

第三桶 第六十碗 唇枪舌剑为国争

“大人尽管吩咐,卑职一定办好。”自从王钰把功劳让给韩毅一办之后,他对这位年少的上司已经十分尊敬。

“我看你那屋里,还有些金银珠宝吧?估计折合白银有多少两?”王钰问道。

韩毅粗粗估算了一下,估计有接近百万两之多。

“嗯,好,你去找姓萧的,但是不要给他太多的钱。让他帮忙邀请辽国朝中的一些主和派,必须要是他信得过的,不然出了事,咱们讨不到好,他也别想活命。然后把这些钱统统撒出去,不要舍不得,咱们丢的是钱,得的却是一座金山。这事你亲自出面,不要通过姓萧的,我算看出来了,这孙子就是一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胃口大着呢。”

韩毅领命而去,王钰拍打着茶盖,思前想后没有遗漏之处,脸上露面了开心的笑容。

“咦?红秀?红秀,人哪儿去了?来来来,陪我聊聊天,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宋辽两国关于“幽云十六州”租借的谈判,终于开始了。辽国朝内闻此消息,一片哗然,举双手赞成者有之,痛哭流涕,斥责耶律大石卖国者有之。一班前朝老臣,于延庆殿外通宵达旦长跪死谏,辽帝置之不理,一心想敲宋朝竹杠,完成“迁都大业”。

这天清晨,北风呼号,天寒地冻。王钰彻夜未眠,他虽然明白“幽云十六州”对大宋很重要,可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在经过韩毅详细讲解之后,他才知道,如果大宋得到“幽云十六州”,进可攻,退可守,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而且此地历朝历代皆为产马基地,大宋之所以百年以来败于辽人,其中非常重要一点就是,失去了产马基地,不能组建大规模的骑兵部队。这虽然有点“惟武器论”的意思,但却不无道理。

“王大人,车马准备好了,咱们走吧。”当王钰站在驿馆门口,缩着脖子抵抗寒风时,韩毅走了出来。王钰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祈求,希望上天保佑,谈判成功。

为避免不必要的事情发生,辽帝钦定,在幽州城北面三十里外的“行在”举行两国谈判,此处不远,便是辽军幽州大营,虽然在大部队已经调离此处,可仍留有数千人马拱卫京师。一旦有事,大营的军马可以立即驰援。

当王钰的车驾到达行在时,耶律大石等一班辽国代表已经久候多时。行在防卫森严,一切闲杂人等严禁入内。双方都明白此次谈判的重要性,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互相致意后,谈判开始。

双方使节分座于大殿两旁,颇有些“坐而论道”的意思。耶律大石抢先开口问道:“日前我朝所列条件,宋使有什么意见?”

“有,当然有,贵国列出的条件太过苛刻,我们接受不了。租借期限太短,租借费用太高,一次性付清租借费用太强人所难,而驻军是主权的体现。这些条件,咱们都得从长计议。”王钰大声说道。

辽国使节那边一阵窃窃失语,继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问道:“主权的体现?既是租借,何来主权一说?这幽云十六州是我国租借与你,只是暂时归你们所有,若是让你们驻军,一旦情势有变,只怕又会生出事端。”

王钰立刻抢白道:“所谓租借,本官是这样理解的,所有权还是归你们,可使用权却归大宋,各位大人,认为本官的话有道理么?”

辽国使节们一阵议论,没有异议。

“既然使用权归我们,那怎么用,似乎就是我国的事情,不用贵国操心吧?我想办养猪场也好,开发成旅游胜地也罢,都看我们的意思,你们又何必指手划脚?”王钰说道。

此时,副使韩毅也插话道:“王大人所言极是,况且幽云十六州地域庞大,若不驻军,何以维护治安?若是第三国来攻,我朝何以退敌?”

耶律大石一直冷眼旁观,此时见两边争执不下,于是调解道:“这个问题,咱们可以再商量。眼下最重要的是,定下租借年限,以及租金数目,想必宋使已经有一个大概的数目了吧?我提醒宋使一句,租借年限,是绝对不可能再提高了。”

王钰与韩毅低声商量一阵之后,由韩毅发言说道:“租借年限,我们认为十五年更为合适,至于租金,每年五百万贯,逐年交付。檀渊之盟所定下的岁币,在租借期间需要停交。”

此话一出,辽国方面一片哗然,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

两国代表争论不休,王钰得理不饶人,无理也要抢三分,那些辽国使节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臣,哪时争得过王钰这小泼皮,谈判几乎进入白热化的境地。

正当双方争得不可开交之时,殿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争吵之声。起初两国使节都没有在意,后来争吵声越来越大,似乎就在殿门外了。大家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谈判,向外面望去。耶律大石眉头一皱,叫过当值的武官。

“外面怎么回事?”耶律大石似乎有些光火。

“大人,镇南王带着人马在殿外争执,意欲闯宫。”那名武官回答道。辽国众使节闻言都变了脸色,这位镇南王可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手握重兵,在朝中素来威望甚高,他怎么跑来闯宫了?

“大人,好像出事了?”韩毅低声提醒道。

王钰轻轻摇了摇头:“不关我们的事,咱们当看客就好。”

王钰话音刚落,只听殿门轰然推开,一队兵丁手持长枪冲了进来,人数约有百余,将王钰等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韩毅见状,抽出腰间长刀,护在王钰面前。

第三桶 第六十一碗 刀光剑影照亮前程

只听一阵铿锵作响之声,一员战将大步走了进来。头戴皮帽,身披一副熟铜甲,腰束兽头带,身后一领黑色战袍。浓眉环眼,方面大嘴,霸气十足。来人手提两支镔铁锏,在人群之中寻找着什么。

当目光扫到王钰身上时,他突然哼了一声,走了过去。王钰心中一颤,知道找麻烦的人来了。

“你就是宋朝的使臣?”镇南王瓮声瓮气的问道。

“是,你想干什么?打人犯法的哦。”王钰强装镇定,却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哈哈,犯法?今日我便叫你知道,我手中双锏的厉害!”说罢,转过身去,看着那一排辽国使节,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班败家子,先祖阿保机创下的家业,都让你们败得差不多了,如今又打上了幽云十六州的主意。幽云各州一旦改姓,我大辽便永无翻身之日。如今外有强敌进攻,内有奸臣作乱,特别是你,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一直静观其变,此时听得镇南王叫他的名字,抬起头来,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亏你也是阿保机的子孙,却向天子进谗言,要把幽云十六州拱手送给宋人!你不配姓耶律!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不肖子孙,免得祸国殃民!”那镇南王双眼圆瞪,须发倒竖,愤怒至极。说罢,手持双锏,竟向耶律大石打去。殿上一片惊呼!

就在这危急关头,殿门口响起一声娇喝,王钰抬头看去。全副披挂的耶律南仙带着人马急冲入内,一柄盘蛇枪上下飞舞,所向披靡。大殿之上,血光四现!

镇南王正在气头上,看到耶律南仙刺伤自己的士兵,这还了得?哇哇大叫道:“反了!耶律大石要造反了!军士们,给我杀……”

话未说完,猛然惊觉耶律南仙的盘蛇枪已经抵在胸口。

“好厉害的枪法!”韩毅也不禁赞道。

“我父奉天子诏命,与宋使谈判,敢有生事者,就地格杀!”耶律南仙虽是女流之辈,这句话说出来,却也是掷地有声。只见她单手执枪,制住镇南王,一边指挥手下女将,将镇王南手下军士团团围住。

镇南王一张老脸,气得变了颜色,牙关紧咬,悲愤的吼道:“乱臣祸国!大辽百年基业,定要丧于你等之手!”

耶律大石自始至终神色不变,此时向前走出两步,不急不徐的说道:“本官奉旨和谈,圣上有旨,凡阻挠谈判事宜者,先斩后奏,镇南王,我敬你是两朝元老,不追究今日之事。带着你的军士,走吧。”

镇南王眼见今日之势,不利于己,只得收起兵刃。临走之时,怨毒无比的盯了王钰一眼,王钰只当是没有看到。

当日谈判,被镇南王这一闹,只得草草收场。回到驿馆,韩毅担心再生出什么事端,便把带来的数百卫队布在驿馆四周,小心戒备。这里是在辽国都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小心一些。

就今日的谈判来看,辽帝对租借幽云十六州这个提议是相当有兴趣的,而且急欲求成。倒是耶律大石不动声色,摆出一副成与不成都没关系的架势,这种时候千万急不得,该争的一定要争。

王钰与韩毅商议之下,定出了一个底线。租借期不得少于十年,每年的租借费用不得超过六百五十万贯,而且至少得分三次付清,这样大宋方面的财政才负担得了。而且必须驻军,只是人数方面可以商量。至于每年该送给辽人的岁币,估计是压不下来,毕竟檀渊之盟两国白纸黑字是定了条约的。

谈至半夜,韩毅告辞回房歇息,王钰费了一天的口舌,也是疲倦不堪,早早睡下了。约莫三更时分,王钰睡得正香,屋外有人敲门。极度不爽的爬了起来,点上灯,打开门一看,却见韩毅全副武装,手提钢刀站在门外。

“大人,外面有动静。”韩毅小声说道,虽是语气不惊,但王钰却已听出大事不妙。当即回床穿戴衣物,本来想穿官服,但转念一想,却穿上一套便装。大厅中,卫士们手持兵刃,全神戒备。

王韩两人悄悄来到驿馆门口,从门缝处看出去,只见外面一团漆黑。黑暗之中,无数人影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人说话,只听得见轻微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又听见马蹄踏地的声音,似乎还有骑兵。

“我们被包围了。”王钰轻声说道,韩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韩大人,估计会是谁?”王钰一边盯着外面,一边问道。

“估计是白天那位镇南王,大人,事情紧急,卑职护着您先冲出去再说。困在驿馆里,只能是自寻死路。”韩毅一扬手中钢刀说道。

王钰挥了挥手:“不要急,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怎么跑?往哪里跑?都要事先商量好,不然一出去晕头转向,反而坏事。”他嘴里说着不要急,心里却是有些害怕,毕竟这种阵势,还是头一次碰到。

此时,旁边的院子里面亮起了灯,这下王钰他们才看清,外面整条街道上,布满了兵马,将驿馆围得结结实实,就凭宋军这几百人,根本别想冲出去。

“你们是哪一营?深夜包围驿馆,想干什么?”驿馆里的辽国官驿官带着两个随从,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就出来了。站在门口,对着军阵之中问道。三五匹马走了过去,当中一人,正是白天大闹行在的镇南王。

“本王前来诛杀宋使,不想干的人都回避,要不然,可别怪刀枪无眼!”镇南王沉声喝道。那驿官却是凛然不惧,冲镇南王施了一礼,大声说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况且现在宋辽和谈时期,王爷此举若是被皇上知晓,可是谋逆大罪!”

“谋逆?这大辽的天下是我耶律氏的祖先打下来的,如今子孙不争气,要败光祖先的家业,我岂能不管?你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再敢说三道四,休怪本王翻脸无情!”镇南王说罢,抬手中长锏往后一招,十几个士兵挺着长枪围住驿官。

驿官见事态紧急,对身边随从说道:“快去告知相爷,就说镇南王谋反,想要诛杀宋使,挑起两国争端。”

第三桶 第六十二碗 流氓提砍刀 谁挡谁就翘

“靠,这家伙不要命了,怎么当着镇南王的面说?”王钰替这位驿官捏了一把汗。果然,身边的随从刚点了一下头,脚才踏两步,镇南王一催占马,上前就是一锏打下,直打了一个脑浆崩裂,像西瓜一样裂开来了,倒在地上抽搐一阵,一命呜呼了。

王钰看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回头对韩毅说道:“给我一把刀!”

“大人,您要……”韩毅不解其意。

“看样子,镇南王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他拼了,好歹也不能丢了咱们汉人的面子,娘的。”王钰自知今日难逃一死,这倒激起了他的流氓习性,豁出去了。

韩毅闻言,心中一阵钦佩,都说文官爱财,武将惜死,大宋始有今日。王大人虽为文臣,倒也有几分英雄气概。

从旁边卫士身上取过一把腰刀递到王钰手上,刚要放手,却拿住了:“王大人,今天你我若侥幸不死,卑职希望能高攀大人,做个换帖子的把兄弟,还望大人您……”

“这还用说,我早有此意。出去之后,咱们还是向南冲为好!”王钰接过腰刀,笑得有此勉强。

外面一声惨号,众人望出去,却是镇南王打死了驿官。王钰一见,大声喊道:“弟兄们,跟我冲!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啊!”说完,竟然一马当先,踹开大门,直冲出去。韩毅紧紧跟在他后面,外面辽兵猝不及防,一名辽兵刚转过头来,却被王钰一刀砍在肩膀上。

镇南王手提镔铁双锏,一见王钰等人冲出来,大吼道:“杀!”

早先埋伏于四周的宋军士兵,见王钰冲出,一起从四面发喊,杀将出来,两团人马就在驿馆大街上混战,一时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响起一团。王钰提着刀,横冲直撞,流氓提着刀,谁挡谁就翘。可等辽军一反应过来,王钰就倒霉了,这些军士都是跟着镇南王南征北战,勇悍异常。王钰还没冲到街心,就被逼了回来,身边不见了韩毅踪影。我靠,刚才还说要拜把子,这会儿人影都不见了。

宋军士兵接连阵亡,护着王钰的十来个军士,眼下只剩五六个,且被逼到街角,逃脱不得。

那镇南王在马上张目四望,独独不见宋使王钰的踪影,眼见街角处有几个军士护着一个人,黑暗之中看不太清楚,于是打马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骑兵,点燃手中的火把。

“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看清此人就是王钰后,镇南王扬锏跃马,直打下来。一名士兵冲到前面,却被他一锏打得瘫倒在地,眼看不能活命。

镇南王正要再打,忽听背后弦响,心知不妙,侧身一闪,险险躲过一支暗箭。

只见韩毅骑着战马,手持弓箭,横冲直撞,辽军士兵竟不能挡。冲到王钰跟前,也不多话,伸手一把将他提上了马,迅速向外突围。王钰在马上,只管拿着刀,见着辽兵就砍,韩毅更是神勇无比,如砍瓜切菜一般,挡我者死。

两人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再看身边军士,只剩下数十人。

“大人,看如今态势,只能往城外冲了!”韩毅大声叫道,王钰应了一声好。两人率残部向城门方向奔去。

“给我追!”镇南王一马当先,率领骑兵追了上去。步兵脚程慢,只能扬起手中长枪,向宋军掷过去。韩毅只顾着催马奔跑,突然感觉到身后的王钰身子一颤,急忙问道:“大人,受伤了?”

只听身后王钰声音不对:“没,没事,快走!”

东方渐露鱼肚白,辨清方向,王韩二人领着数十残部向南奔走,身后喊杀声渐近,镇南王率部追来。王钰偷偷伸手拔掉肩膀上一支利箭,痛得他咬牙切齿直想骂娘。回头一望,士兵所剩无几,辽军却仍旧黑压压一片追了过来。

韩毅抬头一看,暗叫不好,此时天刚亮,守城军队还没有打开城门,这下进了死胡同,看来必死无疑了。也是他们命大,韩毅刚才还在叫不好,辽国守城军士却已经到点开门了。

“什么人!站住!”守城的士兵望见一匹马冲将过来,挺起兵器大声问道。韩毅也不答话,使劲抽了一鞭,那马负痛,发足狂奔。

“不好!快关门!”一名守城卒大叫!可惜迟了,门刚裂开一人多宽的缝隙,王韩二人已经风一般冲了出去。只是可怜那剩下的几十名宋军士兵,被生生挡在了里面。背后镇南王赶到,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几十残军斩杀贻尽。

刚一出城,韩毅却勒住了马,翻身跳下,冲王钰说道:“大人,你骑马一直往南跑!快走!”

“那你怎么办?”王钰哪肯丢下他,在马上焦急的问道。

“不要管我,你我身形相似,我脱掉盔甲往另一个方向跑,替你引开追兵。大人身负重任,不要管我,若是我被杀,大人记得替我上奏朝廷,我韩毅是为国战死的!”说罢,一鞭抽在马屁股上。

王钰还想说话,那马却已经向前奔出,回头去看韩毅时,却已经脱掉盔甲,向西南方向跑去。城门突然大开,辽军追出,王钰再不停留,拼命催马向南跑去。

这一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起先还能在山林中见到人家,后来渐渐进了野林,鬼影也没有一个。王钰想起那战死的士兵,还有义薄云天的韩毅,不由得悲愤交加。总有一天,我王钰要报这一箭之仇!

跑了半天,人困马乏,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举目四望,只见古木参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原始森林了。王钰下了马,跌跌撞撞寻到一块大石,躺在了上面。

如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不知如何是好。莫非老天爷要我死在这里?

第三桶 第六十三碗 巾帼不让须眉

还有那可怜的红秀,突围之时不见她的踪影,怕是已经落入乱军手中,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对得起素颜一片苦心。一念至此,王钰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无用了,千算万算就没有算到这一点。那镇南王既是皇帝的亲叔叔,又手握重兵,岂是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的?

思前想后,追悔莫及,骑了半天马又累得要死,王钰就在那块大石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可把眼睛闭上没一会儿,一阵若有若无的马蹄声将他惊醒。一骨碌爬起来,把耳朵贴在石头上仔细一听,没有错,是马蹄声,正往这边过来。

追兵又到了!这回真是玩完了,人困马乏,肯定跑不远,这回必死无疑。想到这里,王钰倒也坦然了,将身边的钢刀握紧,再去寻马时,却连根马毛也没有找着,真没义气的畜生!竟然撇下我自己跑了!

王钰就这样提着长刀,站在林中,望着追兵过来的方向。

人马渐渐近了,王钰发现,追兵并不多,一眼望去,也就百十来骑。当先一员战将,白袍银甲,白马银枪,只是戴着面罩,看不清容貌。再走得近一些,王钰暗呼庆幸,那战将虽然认不出,可她手里的盘蛇枪却是认得的,来人正是耶律南仙。

镇南王发兵之时,耶律大石就已经得到消息,只是苦于手中没有兵权,只得闯宫面圣。耶律延禧大怒之下,发兵与他,命其全力追赶,务必要保宋使平安。若是镇南王一意孤行,可就地诛杀!

追至城门口时,守城将领报告,从城中逃出去的人分作两头跑了,镇南王领着军马也分两路追去。耶律大石亲提三千兵马往西南方向追赶,耶律南仙率战凰营一千女卒往正南追赶。行至半路,正撞上前面的镇南王所部,双方一阵冲杀,耶律南仙不敢恋战,突围而出,追至此地,身边却只剩下百余骑。

“南仙姑娘!你来得正好!”王钰喜出望去,迎了上去。

耶律南仙勒住马,打量了王钰两眼,回头对手下女将说道:“给他一匹马。”一名女将牵过一匹黄膘马给王钰,骑上之后,王钰就要调转马头向北而去,耶律南仙把枪一横,挡住了他。

“你要干什么?”耶律南仙看着王钰。

“我有一个随从还在城中,我要回去救她。”王钰挥舞着手中的钢刀。

耶律南仙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身后镇南王的军马说话就到,你现在回去,是自寻死路。我可不想拿军士们的性命陪你开这种玩笑。”

王钰一愣,随即惨然一笑:“罢了,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敢劳烦你们。我自己去就是了,你让开。”

耶律南仙此时才发现王钰后肩中箭,血早已浸透衣衫,此时的他,脸色煞白,早已没有了原来神采飞扬的样子。

“什么人这么重要,你非要自己去救?难道你忘了自己的使命不成?一个随从的性命,难道比国家大事还重要?”耶律南仙又问道,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无礼。

“我死了,朝廷还可以派别的人来跟你们谈判,对大宋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一死,顶多就是做不了功臣,可至少我得先做个男人。”王钰平时虽然嘻嘻哈哈,可这会儿说起这几句话来,却也有一股悲壮的味道。话一说完,用刀在马背上一敲,却不料耶律南仙比他更快,一把抓住缰绳,生生把马拉了回来。

王钰一急,怒喝道:“你这女人怎么这样讨人厌!你给我放开,要不然别怪我……”本想说别怪我手中长刀不认得你,可一想她那柄神出鬼没的盘蛇枪,后面半句话只得吞了回去。耶律南仙没想到王钰会发怒,一时语塞,片刻之后,冷冰冰的问道:“那人可是女的?名叫红秀?”

“对!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王钰一听这话,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我到驿馆之时,发现她躲在水缸里。她说是你的随从,便让人护送她到我家里暂避。”

谢天谢地,红秀没事,要不然我这一辈子也会为丢下她自己逃命而自责的。王钰心头放下一块大石。

“镇南王的追兵马上就到,我这里兵马不多,不是他的对手,我们继续往南跑。我估计皇上还会派军马来追赶。”耶律南仙说完,把手一招,率众向南奔去。王钰知道红秀没事便放了心,也跟着她们向南奔去。

跑了约三个时辰,耶律南仙说前面五十里处有一大辽一座关隘。王钰以为有关隘自然有兵马,这下就安全了。谁知耶律南仙告诉他,守关将领是镇南王的老部下,只能骗过关去,不能久留。

两人正说话间,耶律南仙胯下战马突然失蹄跌倒,耶律南仙一个跟头摔了下去。王钰正要下马,忽听两边林中一阵吼声,奔出无数兵马,冲杀过来!原来镇南王早料到王钰等人会往南逃,预先在此伏下人马,守株待兔!

“上来!”王钰伸出手,大声叫道,耶律南仙更不迟疑,拉着王钰的手跃上马背,两人同乘一骑。

“不可恋战!速速突围!”耶律南仙银枪一扫,放倒扑至面前的两名乱军士兵。接过王钰手中缰绳,向南奔去。背后乱箭射来,耶律南仙反过一只手来,将王钰按在自己背上,两人贴着马背继续奔走。背后喊杀声渐远,想是耶律南仙麾下众女将拖住了乱军。

终于,穿过一道山谷后,王钰在两座山峰间看到了那处险要的关隘。关口上旌旗林立,士兵众多。耶律南仙在关口勒住马,冲关上喊道:“我是京师战凰营指挥使耶律南仙,速速打开关门,放我过去。”

关上士卒往下一望,大声回话道:“可有通关文谍?”

“事情紧急,不曾讨要!”耶律南仙喊道。

“没有文谍,一律不得过关。”

此时,关楼上冒出一员武将,向关下张望一阵,大声问道:“来人可是耶律南仙小姐?”

“正是,将军,京城出了事故,速速放我过关。”耶律南仙一边冲关上喊话,一边小声提醒王钰:“小心。”

关上守将一阵大笑:“是你便好!镇南王早有军令至此,来人,放箭!”关上顿时箭如雨下,耶律南仙拿枪拨去,打马便往回跑。

第三桶 第六十四碗 患难相扶持

王钰只听见箭支在耳边呼呼作响,前面的耶律南仙突然一声闷哼!

跑了一阵,远离关隘后,耶律南仙勒住马,沉声喝道:“下马!”王钰如言溜下马去,赫然发现,耶律南仙右脚腿肚上插着一支箭!

“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你弃马步行,从这里钻进密林,翻过这座山继续向南跑。山中多猛兽,你自己小心!”耶律南仙用枪指了指前面群山,强忍疼痛说道。

“那你呢?”王钰问道。

“我受了伤,走不了了,横竖是一死,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耶律南仙俯身拔掉腿上利箭,也是痛得眉头紧皱。

“那怎么行?你救了我,我能眼看你去送死而自己逃命?要走一起走!”王钰怕她回去,伸手拉住缰绳。耶律南仙虽戴着面罩,仍旧可以看到她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盘蛇枪已经抵在王钰胸口。

“要么走,要么让我在你胸口捅上几个窟窿。”

王钰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狠的女人,当下伸手抓住枪头,使劲一拉:“你给我下来!”耶律南仙身形不稳,直扑下来,王钰一把抱住,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伸手搂住她的腰支,一边将她右手搭在肩膀上,向密林中跑去。

耶律南仙右腿受伤,行动不便,两人在林中穿行半日,天色渐渐暗了起来。他们翻过那座山,也不知到了什么地界。两人都是一整天粒米未尽,肚中饥饿,王钰那肚子,已经不知道咕咕响了几十回了。

一弯新月挂上枝头,王钰体力过人,倒还坚持得下去。只是想到耶律南仙是女儿身,又中了箭伤,于是停了下来,举目四望,到处都是一片漆黑。还有那一点点的绿光,料想便是野兽的眼睛。

“好像没人追来,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王钰说道,耶律南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一把推开了王钰,以枪拄地,勉强站着。

“妈的,黑灯瞎火的,得先想办法生火才是。”王钰东张西望,自言自语道。

“又没有火石,怎么生火?”耶律南仙难得说上一句话。王钰没有理她,伸手在地上一阵摸索,摸到几截断枝,又扯了几把枯草。堆作一处,挑出一根结实点的枯枝来,用腰刀将顶部削尖,又将一段木枝上面凿出一个洞来。继而将枯草围在四周,双手握住那截木枝,飞快的钻了起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这个钻木取火的故事,只是不知道有用没有。不过摩擦生热这点王钰倒是知道的。耶律南仙慢慢的王钰旁边坐下,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在干什么?”

一点火星闪出,贱在那堆枯草之上,火苗一下子就是窜了起来。火光照亮了王钰挂满笑容的脸庞:“哈哈,成了!”

又捡了些枯枝败叶,统统加上,火苗越烧越旺,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通红。

黑暗之中,没有什么比光明更能给人安慰的了。耶律南仙望着那堆篝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火苗这么旺,万一有人追来,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耶律南仙轻声说道,强悍如她,此时也是疲惫万分。王钰使劲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可这里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啊。从火堆里捡出一块燃烧的木头,王钰决定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山洞之类的,可看了看拄枪坐在地上的耶律南仙,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吧?”

听到这疑惑的口吻,耶律南仙哼了一声。王钰寻思她武艺这么高,枪耍得这么好,只怕就是自己那位结拜大哥林冲也讨不到便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举着火把向山中走去,才走出三步,还是不放心,又回头问道:“真的没问题?”

耶律南仙只得苦笑,微微颔首道:“放心吧。”语气竟然柔和了许多,王钰这才点了点头,向密林深处走去。虽然堂堂七尺之躯,可一个人举着火把在深山野林里行走,多少还是有些害怕了,王钰为了给自己壮胆,一边走,一边喝着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靠,这首不好,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哎呀妈呀!”正唱得起劲,突然一脚踩空,一个趔趄跌了下去。不会是猎人挖的陷坑吧?王钰只觉肩膀上的伤口阵阵发痛,身子像滚石一样向下落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听见“嗷”的一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头顶蹿过,鼻子里面钻进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

总算是着地了,借着已经熄灭的炭火,他隐隐约约看见,这是一个山洞,不对,应该是地洞。仰头望去,只见这洞是以倾倒的角度挖入地下,所以刚才自己掉下来是滚,而不是直线落下。

“这应该是野兽的洞穴吧,不知道刚才蹿出去的是什么东西。”王钰喃喃自语。这里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洞有床那么大,而且上面又通风。

“南仙姑娘!耶律南仙!”王钰对着洞外大叫,不一会儿,听见一阵脚步声,耶律南仙出现在洞口处,正向下张望。

“这个洞可以暂时藏身,咱们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走如何?”王钰问道。

耶律南仙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说完,先把枪扔了下来,而后艰难的撑着洞壁,慢慢滑了下来,王钰伸出去手,接着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冷,竟在微微颤抖。扶着她坐下之后,王钰道:“我出去捡些柴禾生火,你坐着不要动,小心腿上的箭伤。”说罢,又顺着洞壁向上爬去。

在外面摸黑捡了一堆干柴,又去火堆那里抽出一支燃烧的树枝,再将那堆火踩灭之后,王钰回到了洞里,点燃了柴禾。

第三桶 第六十五碗 绝色佳人 我见犹怜

“这是熊洞。”耶律南仙仔细观察了洞里一番,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说呢,刚才一个大家伙呼的一下从我头上窜出去,吓我一大跳。”王钰拨弄着火堆,随口说道。正说着,突然听见咕咕几声响,肚子又在闹了。洞里暂时沉静下来,耶律南仙抱着盘蛇枪,望着火堆怔怔的出神。王钰时不时的打量她一眼,见她仍旧全副披挂,头戴玄犀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如秋水般闪闪动人。

“你饿么?”王钰打破了沉静。

耶律南仙没有理他,索性闭上了眼睛。王钰不由得想念起汴京城里那些小吃了,京城里,他最喜欢夜市,通宵达旦都有营业,什么好吃的都有。下意识的在身上一阵摸索,竟然在腰间的荷包里面摸到一团粘粘的东西(奇*书*网-整*理*提*供)。掏出来一看,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倒是有一股诱人的香味传来。哦,这是头些日子红秀那丫头买的蜜饯,给了自己一把,没想到还剩下一颗。

这个时候,谁就是拿一千两银子来卖这颗蜜饯,王钰也不会卖的。可就一颗,来怎么分呢?一番痛苦的天人交战后,王钰心里大男人主义作祟,将那颗已经快溶化的蜜饯递到耶律南仙面前:“喏,给你吃。”

“不要。”耶律南仙张了一下眼,话一说完,又闭上了。

“别逞强啦,我在网上看到说,人在饥饿的时候,一颗糖也能延续一天的生命呢。”王钰耐心的劝着。

“什么网?就这么一颗,我吃了你吃什么?”耶律南仙语气越来越弱,看来也是饿得不行了。王钰见她不肯独食,倒有几分男子气概,于是自己先小心的咬了一半,将剩下那一半再次递到她面前。

“吃吧,我天天刷牙的。”王钰在说谎。

耶律南仙拗不过他,只得伸手接过,取下了面罩。这是王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如此仔细的欣赏她。耶律南仙固然是美,可她的美跟素颜比起来,又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如果说素颜是一朵海棠,高贵而不失温柔,那耶律南仙绝对是朵带刺的玫瑰,铿锵玫瑰。

此时,她取下面罩,脑后的长发顺肩披落,丝丝分明。也只有这个时候,这位勇悍的女将军看起来才像一个女人。可当王钰看到她那把沾满鲜血的盘蛇枪时,再也不敢乱想了。

“这叫间接接吻,嘿嘿。”王钰突然想起这个,又轻浮的笑了起来。耶律南仙虽不解其意,但是见他一脸轻浮相,秀眉一皱,举起手中长枪。

“别别别,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识逗呢,真没劲。”王钰赶紧离她远一点,要是让她在身上扎个洞,那小命就难保了。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靠着洞壁睡下了,那堆火渐渐燃尽,洞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王钰倒是想睡,可肚子实在太饿,换了无数个姿势,躺着,靠着,趴着,都睡不着。估计已经大半夜了,对面的耶律南仙没了动静,难道已经睡着了?

“南仙姑娘?耶律南仙?小仙仙?”王钰叫了几声,感觉不对,小心翼翼的爬过去,伸手推了推她,还是一动不动。心里一惊,王钰握住她的手,却是一片冰凉。暗叫一声不好,王钰赶紧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儿。可是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这是什么征兆?想起她白日里中的箭伤,王钰赶紧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掀开她的护甲,脱掉战靴,挽起她的裤管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条白嫩的玉腿之上,中箭的伤口已经发黑!这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状!

“完了完了!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医生……”王钰有些急了,虽说非亲非故,可人家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再说了,这不还是个大美人儿吗?

“希望金爷爷的武侠没有骗我。”王钰抽出腰刀,学着武侠里面的样子,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抬起耶律南仙的右腿,小心翼翼的割开伤口附近的皮肉。昏迷之中的耶律南仙疼得哼了一声。王钰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用力挤压伤口,只见一股股黑色的毒血慢慢从伤口流出。

耶律南仙的手突然抓住了王钰的肩膀。回头一望,她银牙乱错,咬着嘴唇,显然忍受着剧烈的痛楚。

“忍一忍。”王钰狠了狠心,也管不了她痛与不痛,使劲的挤着。肩膀上那只手,越抓越紧,可怜的王钰啊,那里也是他中箭的地方,让耶律南仙这么一抓,简直要痛得哭了出来。

当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已经是红色时,王钰才稍稍放心。从袍子上割下一块勉强要干净一些的布来,替她包扎好。又摸了摸她的手,还是冰凉一片,这天寒地冻的,穿着一身冷冰冰的铠甲,不嫌冷吗?

“喂,我要脱你的盔甲,先给你说一声啊。”王钰说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动手了。耶律南仙虽然在昏迷之中,可此时仍旧一把抓住了王钰的手。

“我靠,你不想活了?冻也冻死你,再说了,我就是想把你怎么样,这地方,这时间也不对头啊。”王钰不满的哼道,拨开耶律南仙的手,将她的盔甲一部分一部分的脱了下来。她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衣,卸下盔甲之后,王钰感觉她再也不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而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女人。

盯着那张俏丽的脸庞看了半晌,王钰突然叹了口气:“红颜祸水。”说完,脱下自己身上的锦袍,盖在了耶律南仙的身上。而后自己则缩到那堆还有零星火苗的火堆旁边,借以取暖。

正当困意渐渐上涌,眼睛都快睁不开时,耶律南仙的身子动了动,嘴里梦呓似的念着什么。

第三桶 第六十六碗 山重水复疑无路

王钰仔细一听,她是在叫冷?

“你在说冷么?”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王钰小声问道。耶律南仙却再也没有声音了。

“你不说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哦?”王钰一边问着,一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妈呀,跟冰块似的。王钰扭扭捏捏坐到耶律南仙身边,轻轻扳过她的肩头,让她躺在地上。而后自己也躺了下去,再将她搂进怀里,一手拉过锦袍,盖在两人身上。

好一个软玉温香抱满怀啊,王钰竟自己笑了起来:“嘿嘿,怪不好意思的,我真是个坏蛋。”怀中耶律南仙此时已经不再动弹了,呼吸也开始均匀起来,身子本能的紧紧挨着王钰。因为身高差不多的缘故,她的脸正好对着王钰的脸,鼻息都直接喷到王钰的脸上。

这可让王钰有些受不了,最要命的是,胸口被两个胀鼓鼓的肉团顶着,是个男人那就得有非分之想。

“这个时候趁人之危,会不会太禽兽了一点?”王钰心里想道。

“会,可要是就这么睡了,就连禽兽也不如了。”给了自己一个理由之后,王钰稍稍探过头去,在耶律南仙的小嘴上轻轻吻了一吻。

“好像没什么感觉呢?反正已经禽兽了,不如再多禽兽一回吧?”

“好,就这样办。”王钰说完,又伸过头去,再吻了一下。这次吻得比较长一点,感觉挺好。王钰非常满意自己的理由,这才紧紧抱着耶律南仙睡了过去。

睡觉睡到自然醒,这是王钰人生中一大乐事。每当一觉醒过来,隔着房间的玻璃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心情也会为之大好。可是今天,王钰没有这个福分了,他醒过来刚睁开眼睛,没有看到朝阳,看到的只是耶律南仙那柄七探盘蛇枪。

她仍旧很虚弱,虚弱得撑不起那副精心铸造的铠甲。只是穿着单衣,披着长发,挺着长枪,冰冷如水的目光紧紧盯在王钰的脸上。王钰心知坏事了,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她,想解释些什么。

“我……”刚张嘴说出一个我字,耶律南仙的枪尖已经触及咽喉。

“住嘴!”她的声音很微弱,弱得像是婴儿嘶哑的啼哭。她的手也在颤抖,显然这柄随身的兵器耗费了她太多的力量。王钰纵然巧舌如簧,此时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做了事就得承认,挨打也要站稳。王钰闭了嘴,等着她的雷霆之怒。

可枪尖终于还是离开了王钰,抬头望去,耶律南仙神色黯然,让人心碎。她将长枪插在地上,吃力的捧起那副铠甲。王钰想要去帮她,却被她拼尽全力推开了。气氛有些尴尬,王钰默默的看着她穿上铠甲,束上头发,又戴上面罩。她又变成了那个神勇无敌的女将。

“我不杀你,是因为职责所在,必须保护你平安回到京城。”

外面一片大雾,十步之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楚。王钰先爬了上去,肩膀上的箭伤让他疼痛难当,以至于拉耶律南仙上来的时候,他痛得快忍不住了。密林中响起几声奇异的鸟鸣声,耶律南仙侧耳一听,警觉的说道:“这是暗号,有别人在这片林中,我们快走。”

她腿上有伤,王钰伸手去扶她,耶律南仙没有拒绝,凭由他扶着自己,快步向南面走去。可就是这样,速度仍嫌太慢。王钰一时情急,停了下来,走在她的前面,硬把她拉到自己背上,背着她向南跑去。

此时,耶律南仙才看到,王钰肩膀上的箭伤。伤口附近的衣服,已经被染成紫红色,血液已经干结。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包扎起来,没想到,他顾着自己,竟没有理会自己的箭伤。

“你肩膀上……”耶律南仙小声说道。

“我知道,没事了,麻木了。”耶律南仙虽然身高与王钰相差无几,可女人总是要轻一些,是以背着她不算太吃力。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背着,那种感觉很特别。从小到大,自己争强好胜,从来不认为女儿不如男人。可现在,自己才发现,男人真的比女人要坚强,就像背着自己这个小子。

那奇异的鸟叫声又告响起,身后响起阵阵脚步声,对方已经围了过来。王钰背着耶律南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跑得掉。

“放下我,你自己逃吧。”耶律南仙此时已是商量的口吻,而不像昨天那样强横。王钰没在理她,加快速度奔跑起来。一支响箭从身边飞过,“夺”一声射进前面的一颗树上。

“在前面!”追兵渐近!

王钰视而不见,仍旧发足狂奔。大雾之中,人影幢幢,背后竟有数不清的人向这里合围,那鸟鸣声,一声紧似一声。

“靠!”王钰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堵断壁,前面已经走投无路了。

转身一看,追兵已经呈扇形围了上来,插翅也难逃了。王钰将耶律南仙放了下来,背靠断壁,与追兵对峙。没有错,追来的人是镇南王麾下士卒。密林之中不便乘马,他们全都是步行追赶。此时,眼见王钰没有退路,他们反而倒不急了,保持一定的距离,将他二人围在当场,等待着什么。

王钰回过头,去拿耶律南仙手中的长枪。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反正是一死,总要找几个陪葬的。我王钰今天也当一回烈士。

“你不会武功,打不过他们。”耶律南仙紧握着盘蛇枪不肯放手。

“你老爹是大官,我一死,他们应该不会杀你,拜拜了。”不由分说夺过长枪,王钰铁青着脸说道。面前的人群闪开一个口子,镇南王魁梧的身形映入眼帘。

“好小子,追了你一天一夜,跑啊,怎么不跑了?”镇南王冷笑道。

王钰的手在发抖,这个时候,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他虽然从小打架打到大,可那只是小流氓之间的斗殴。而现在,却是真刀真枪的打仗,要么你死,要么我亡。而现场的形势非常明朗,自己是必死无疑的。

第三桶 第六十七碗 柳暗花明又一村

耶律南仙望着眼前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为什么,自己很不希望他死,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奉命保护他。

“南仙。”他突然叫起了自己的名字。

“嗯?”耶律南仙下意识的回答道。

“如果今天我死不了,你当我老婆好不好?”在这种时候,还能开这种玩笑的人,恐怕就只有王钰了。

“好。”耶律南仙的回答竟然是好!

不仅仅是她自己,就连王钰也大感意外,猛得回过头来:“靠,真的假的?”

“有意思,真有意思。还有心情谈情说爱,看来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镇南王可没有那个心情来看小年轻谈情说爱,话一说完,将手往后一招,身后士兵狂吼的扑了上来。

“记住你说的话!”王钰大喝一声,挺起长枪冲了上去!咱也学岳飞,精忠报国了!

“嗖”一声呼啸,最先扑到王钰面前的一名辽军士兵应声而倒,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支白色的羽箭。这一箭让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都停了下来。镇南王更是举目四望,寻找着发箭之人。

西南方向,浓雾之中依稀着见立着一个人影。不对,是两个,三个,四个……

“嗖嗖嗖”一片弦响,辽军士兵中箭者不计其数,镇南王勃然变色,大声下令隐蔽。王钰也看得莫名其妙,难道是耶律大石的救兵来了?只是大雾弥漫,实在看不清那边是什么人。

当所有辽军都隐蔽起来以后,密林中暂时安静了下来。

西南方向,密密麻麻的人影迅速向这边靠拢。王钰看到,来人全是穿的汉人服色,手持朴刀,腰悬弓箭,轻装简从。他们一过来,就在王钰身上筑起一道人墙。最前面一排,是清一色的弓弩手,举着臂弩,瞄准了辽军。而后,则是清一色的刀手,将王钰围得严严实实。

“哥们,哪部分的?”王钰小声向身边一个大胡子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人不便说,问我家老爷便知。”那大胡子挺着刀,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王钰一看,他们防卫的动作几乎都一模一样,显然是训练有素。刚才一阵突击,打了辽军一个措手不及。否则,以勇悍闻名于世的辽军,不会这般狼狈。

那大胡子既然称王钰为大人,对他的身份自然是清楚的。难道是……

镇南王显然也对当前的形势一片茫然,藏在一颗大树后面,盯着这群从天而降的奇兵。看他们的穿着,是宋人无疑。可从他们的器械来看,不像是普通人,倒有些像是军队,人数约在一百左右。

皇上的追兵随时都可能赶上来,不趁这个机会干掉宋使,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镇南王豁出去了,大声下令道:“将士们,给我上,取宋使首级者,本王重重有赏。”军令如山,刚刚遭受损失的辽军再度潮水般涌了上来。

“保护大人!”有人叫了一声,前排的弓弩手毫不犹豫的射向辽军。可对方却是前赴后继,丝毫没有胆怯,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来到弓弩手的面前。此时,那一排弓弩手速度闪开,后面的刀手一言不发的挡住了空缺,双方混战起来。喊杀声响成一片,打破了密林中的宁静。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双方交战时,几个人影从浓雾中闪现,向王钰靠了过来。几名提着朴刀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材矮小精悍的老者,身着粗布衣,倒有些像山中的农夫。

“阁下可是王钰,王大人?”来人站在王钰身边,拱手叫道。

王钰留心着前面的战事,没有注意到他,听他这么一句,倒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这应该就是刚才那大胡子口中的老爷了吧。

“正是,您是……”王钰拱手还礼,疑惑的问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此地再说。”那老者个子很矮,甚至比身边的卫士矮了一个头,可这丝毫不能影响他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威严。王钰点了点头,跑到崖边扶起耶律南仙,与那老者一道,离开了现场。

向南行了盏茶时分,王钰发现这片空地上,留着几堆灰烬,地上扔满了骨头等垃圾,显然,昨天晚上这些人在这里宿营。那老者停了下来,正要说话,瞥见王钰身边的耶律南仙,问道:“这位是……”

“她是辽国的将军,因为保护我中了毒箭。”王钰说道,那老者的目光在那柄七探盘蛇枪上面停留了一阵,扭头对身边卫士说道:“你们替这位将军疗毒,王大人,借一步说话。”说完,便向旁边走去。

王钰放开了耶律南仙,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跟在那老者身后。两人离开那片空地,当回头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时,老者停了下来。

“老夫是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奉宁军承宣使,种师中。”

副都指挥使?承宣使?王钰好歹做了这么久的官,知道承宣使是正四品职,比自己级别要高。是以再度以大礼拜道:“下官见过大人。”

种师中却扶住了他,微笑道:“不敢,王大人是有大功于社稷的功臣,本官可不敢托大。”

“莫非大人你是传说中的小种经略?”王钰看水浒,里面鲁达等人曾经在小种经略相公手下当过差。

“正是。”种师中点头道。

原来是北宋一代戍边名将!在异地他乡碰到同胞,况且还是一代名将,王钰可真是喜出望外了。但种师中既然是戍边将领,怎么会带着人马出现在这里?

种师中看出了王钰的疑惑,小声说道:“昨日老夫收到幽州传来的消息,知道王大人有难,所以一面上奏朝廷,一面星夜赶来救援。幸好苍天庇佑,在这里碰上了大人,要不然,我大宋就要损失一名栋梁之臣。”

第三桶 第六十八碗 谈判结束 大功告成

“多谢种大人,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王钰说着说着,就回过头去看战场那边。种师中就带了这么点人来,万一被辽军打败怎么办?

种师中很明显看出来王钰的担忧了,微笑道:“王大人不必担心,本将带来的人马都是精锐之师,估计我们再说会儿话,那边就结束了。”如此自信!王钰虽然有些怀疑,可听到他这句话,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些。

“王大人,本将有句话想问,但又碍于制度,不便多言。只是……嗨,戍边几十年,无时无刻不在盼望光复故土,日前听到传言。说是王大人您提议与辽廷和谈,要赎回幽云十六州,不知道,事情谈得怎么样了?”种师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王钰倒是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这些武将都是精忠报国的人,租借幽云十六州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十分关心。当下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种师中听闻辽帝已经同意租借,具体条件已经开始谈判,不由得喜上眉梢。

“好!太好了!大人虽为文臣,但有勇有谋,为国家出生入死,请受种某一拜!”说罢,一掀衣摆就要拜下去。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这位将军是一代名将,王钰哪敢在他面前装大。所以一把扶住,连声说道:“种大人太客气了,下官承受不起!”

种师中拉着王钰的手,激动得眉飞色舞:“大人,你恐怕不知道,若得幽云,我大宋百年来的颓势必将成为历史!等谈判成功,王大人回到京师,圣上必定重重有赏,到时加官进爵,名垂青史……”

王钰却没有他这种兴奋劲儿,不要说什么加官进爵,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命再说吧。嘴里随口应承了几句,仍旧不时的回头张望。

就在此时,先前立于王钰身旁的大胡子提着满是鲜血,已经卷口的大砍刀冲了进来,对两位大人一揖,粗声粗气的说道:“大人,辽军已经死伤过半,我等本想一鼓而歼,但斥候回报,三里之外有大批辽兵赶来,不知是否敌人援兵!”

种师中略一沉吟,向王钰问道:“王大人,会不会是耶律大石的援兵到了?”

王钰一想,极有可能,镇南王全力追赶自己,不大可能再派人回辽京调兵。再说这场兵变,辽帝肯定已经知晓,他镇南王纵有通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再从辽京调来一兵一卒。必是耶律大石援兵赶到。

“好,既如此,本将先带人马撤离,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王大人,你多保重,日后有机会到真定府来,还望在军营中来看看老夫。”种师中一拱手说道,王钰点了点头,两人互道珍重。不远处,阵阵马蹄之声传来,援兵已经到了。

浓雾已经渐渐散去,种师中带来的人马消失在密林之中。王钰记挂耶律南仙伤势,转身奔了回去。只见耶律南仙正席地而坐,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放下兵器!放下兵器!”果然不出王钰所料,耶律大石带着大军赶来救援。镇南王的残部此时已经被缴了械。

耶律大石骑着一匹黑马,走到镇南王面前,盯了他一眼,仍旧是那不急不徐的口吻:“皇上有旨,镇南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现削去王爵,废为庶人,着耶律大石立即拘押,带回京城发落。所有参与兵变的士卒,敢胆反抗者,格杀勿论!”

镇南王惨笑一声,扔掉手中双锏:“罢了,天要亡我大辽,岂是人力可以抗拒的。只是连累了我这些兵啊,本王,对不住你们……”

“王大人!”一声惊呼,军阵中奔出韩毅来,连滚带爬从马上跳下来,跑到王钰跟前。

“哈哈!韩将军,你没事吧?”王钰又惊又喜,本以为韩毅步行脱逃,肯定凶多吉少。老天有眼啊,韩毅没事。

“下官向西南方向逃出,没多久便被对方追上,仗着一身本事与敌周旋,幸好耶律大人的援军来得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劫后余生,两人都是感慨万千。

耶律大石在马上冲王钰施了一礼,晃眼望见自己的女儿耶律南仙,倒是问也没有问一句,下令部属牵过马来给两位宋使,便收兵回京。

这场兵变,惊动了宋辽两国,辽帝大为震怒。镇南王被押解进京后,以谋逆罪处以满门抄斩之刑,参与此次兵变的将士也全部被处死,受牵连者到千人之众。一时,辽都内人心惶惶,文武百官人人自危,先前反对迁都的声音,从此便告消失了。而辽帝耶律延禧经此一变,迁都之心更为迫切。

宋辽两国之间的谈判,也因为这场兵变暂时中止达一月之久。一个月后,和谈重开,两国使节你来我往,争执不下。两国使节费尽唇舌,据理力争,最后终于达成了共识。

大宋政和八年,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日子。经宋使王钰与辽使耶律大石谈判后,两人代表各自的国家缔结条约。大宋租借幽云十六州,期限为十年,每年租金六百万贯,十年共计六千万贯,分三次付清。第一笔款项,需于缔结条约之后三月内交付。大宋在幽云各州所驻兵马,不得超过六万,并不得举办团练等带有军事性质的地方武装。大辽一切军队,机构,及相关人员,三月之内撤出幽云十六州。

幽云十六州,在离开中原王朝百年之后,又回到了大宋的版图之上。谈判结束之后,王钰立即上奏朝廷报喜。消息传到汴京,皇帝赵佶布告四海,大赦天下,大宋举国沸腾,百姓奔走呼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号称二十岁的小伙子,王钰。

第三桶 第六十九碗 两情若是长久时

宋辽《幽州之盟》缔结以后,王钰本该立即返回大宋。也不知道辽帝耶律延禧哪根筋不对了,从大宋使团到到辽国以后,他一直没有接见。现在谈判也完了,盟约也签了,他竟然想起王钰来,要在宫中赐宴。而且命文武百官作陪,不得缺席。这场宴席足足吃了一天,辽国众臣为了迎合耶律延禧,对王钰是大加奉承,殷勤的劝酒。直喝得他头晕脑胀,分不清东西南北。最后还是韩毅架着他,才给弄出宫来。韩毅跟王钰喝过酒,知道这位顶头上司有个习惯,一喝醉了酒,就会四仰八叉躺在桌上去。

辞别辽帝及众臣,韩毅亲自架着王钰来到宫门口,早有车驾在此等候。正要命让红秀将王钰扶进马车,好生伺候时,王钰突然拉着车辕不肯上去。

“大人,大人,该回去了,明天一早咱们还要启程返回大宋呢。”韩毅说道。

“不,南仙,找耶律大人,找,找他,问问……”王钰醉得一塌糊涂,说话也是口齿不清。韩毅听得一头水雾,什么南仙,什么耶律大人?难道是耶律大石?

“大人,耶律大人已经回去了,您找他有什么事吗?要不卑职替您去一趟他府上?”韩毅又问道。王钰却是不再说话,已经不省人事了。韩毅见状,便将王钰送回驿馆,安排下来,准备明日一早,启程返回大宋,面圣复命。

第二天清晨,老天爷难得放晴,大宋使团收拾停当,人马齐备,准备回国。惟独王钰似乎满怀心事,犹豫不决。韩毅问他,他也是含糊其词,不肯言明,好像在等待什么。

“大人,辽帝专门派遣了大臣来送行,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得走了。没多久就是新春佳节,咱们如果快马加鞭,还能赶回汴京过年呢。”韩毅从外面踏进大厅,见身着官服的王钰正捧着乌纱帽在主位上玩着帽翅。

王钰迟疑了一下,终于将官帽戴好,整理了一下仪容,叹气道:“唉,走吧。”

大宋使团启程回国,辽帝派遣了一位“参知政事”的高官来送行,也就是宰相,算是给足了王钰面子。出辽都南门时,王钰请辽国宰相留步,率大宋使团踏上了南归的旅途。

此次出使,功德圆满,顺利租借到幽云十六州,是为大宋开国百年来第一大功。整个使团上上下下都是喜气洋洋,只等着回到京师,圣上就会下旨封赏。恰巧新春佳节将至,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韩毅心情更是不错,这次他是副使,而且上奏建议租借幽云各州的折子,是他和王钰一起署名,这功劳也是一人一半。当然,王大人是正使,封赏会比副使要多一些。都说有志不在年高,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话一点不假,这位王大人简直是……嗯?这是怎么了?王大人怎么一直掀开帘子向后看呢?

韩毅见王钰不时的掀起帘子向外看,忍不住问道:“大人,莫非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

王钰放下帘子,无力的靠着后面,苦着一张脸笑道:“你我弟兄,也没有什么好避嫌的。这么跟你说吧,记得上次兵变,你我分路逃难吧?那次……”话刚说到这儿,外面的卫士突然报道:“两位大人,后面有兵马追来。”

两位大人听得心头格登一声,难道事情有变?辽帝后悔了?

当即下了车,命卫士们戒备。举目望去,只见辽都方向奔来一队人马,约有数十人,正飞速向这边过来。又走得近了些,王钰脸色一变,大声叫道:“牵马来!”一名卫士牵过马来,将缰绳递到王钰手上。

“大人,你这是……”韩毅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王钰已经扬鞭跃马,迎了上去。韩毅只得骑马追上。王钰一口气冲到那队人面前,勒住马,默然不语的看着。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耶律南仙。她今天换了一身穿戴,一改往日英武的作风,作起小女儿姿态来。一身青衣,长发随风舞动,凭添了几分妩媚。她也看着王钰,只是表情略嫌生硬了些,极力想保持平常那冷若冰霜的神态,但眼睛骗不了人。

韩毅冲到王钰身边,一会儿看看上司,一会儿看看耶律南仙,心里一震,恍然大悟!我跑来干什么,这不是成心坏了王大人好事吗?当即抱歉的笑了笑,轻声对王钰说道:“大人尽管聊,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卑职回去等候。”说罢,打马便回。

而耶律南仙手下那群女兵,更是懂事,不等她吩咐,已经齐齐退避数丈之外。场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说话。

“哎,太阳真圆啊,圆得像烧饼似的。”王钰很不习惯这种尴尬的气氛,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像这样僵住不说话,比死还难受。但耶律南仙对这个冷笑话似乎不太感冒,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不好笑?那我再讲一个给你听,说,野兽里面,谁走路最容易滑倒?答案是狐狸,因为狐狸狡猾(脚滑)。”王钰讲完,自己干笑了几声,却发现耶律南仙仍旧无动于衷,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你就想跟我说这些?”谢天谢地,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王钰收起嬉皮笑脸,向前踏出几步,站到她的面前。望着耶律南那双明亮的眸子,赫然发现,那双美目之中,似乎有泪光闪现。这刚强的女孩子,竟也有柔情的一面。这世上对付男人最犀利的武器,就是女人的眼泪。

“我要走了,你,多保重。”不知怎么的,王钰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吃干抹尽就不认账”的感觉。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问你,那天你问我的话,是不是真的?”果然是北地奇女子,没有大宋女人那么多世俗礼教,扭扭捏捏。这一点,倒很对王钰的胃口。

把胸口一挺,王钰朗声答道:“当然,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好。”耶律南仙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语毕,也向前踏出一步,紧挨着王钰,面对面站着。这下倒是王钰有些扭捏了,难道她一个古代女子,作风竟像二千零七年那样,当众接吻?要来个吻别?

耶律南仙伸出了手,伸到王钰耳畔,轻轻顺下一缕头发。而后,又从自己肩上拉过一缕秀发,将两人的头发结在一起。王钰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得呆呆的望着她。正看得出神,耶律南仙突然伸手“呛”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割断了连在一起的头发。

“见发如见人,望君珍重。”耶律南仙将那两缕头发交到王钰手中,突然背过脸去,急声说道:“不早了,你走吧。”说完,抬脚便走。

王钰头一次见到这种女孩子,有个性啊。

“南仙!”王钰急忙叫道。

耶律南仙停了下来,仍旧没有回头。

“你记着,我王钰今天在这里说过,我们一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我会兑现我的承诺。”王钰以少有的严肃说道。

“我会等着你实现诺言。”说完这句,耶律南仙再不停留,跃上马背,急驰而去。

第三桶 第七十碗 所谓“皇恩浩荡”

离开辽都地界后,王钰下令整个使团全部骑马行进,力争在过年以前赶回汴京。中国人嘛,春节总是最重要的节日。中途,王钰到朱严昭遇难之处凭吊了一番,只可恨老师一腔抱负,却落了个惨死异乡,尸骨无存,只留下洋洋洒洒数万言的《上皇帝万言书》。

历时两月,王钰等人终于来到了汴京地界。此次出使,前后总计十月有余,踏进汴梁地界后,王钰倒有些近乡情怯了。这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命大了。当天夜里,使团稍作休整,第二日一早,王韩两人各自身着朝服,准备进京述职。

汴京城北门已经在望,王钰坐在轿中,心如狂潮。去了这么久,不知道素颜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出云郡主,怕还是整天东游西晃。还有师师姐,还有郑僮……

“王大人,城门口好像有人。”外面,韩毅突然叫道。这不是废话吗,城门口当然有人了。王钰掀开轿帘,向前望去。只见城门口除了守城军士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人在。等距离近了些,王钰才发现,那里好像站着几位宫中的公公,身后的卫士也是身着内卫禁军的服色。

“来了!来了!李公公,王大人他们回来了。”一名小太监眼尖,老远就望见王钰的仪仗。李公公手搭凉棚一望,可不是来了吗?当即让随从们都精神着点,又让一名太监进城去报信。

王钰的仪仗行至城门口,轿夫落轿,王钰钻出轿来,老远就拱着手笑问道:“李公公,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恭喜王大人,贺喜王大人,此番出使,立下大功啊!”李公公也是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两人客气了几句,李公公突然肃容道:“王大人,圣上有口谕给你们。”王钰闻言,赶紧率使团全部成员接旨。

“圣上口谕,王钰等人进京后,换乘马匹,接受百姓祝贺。”

有内侍牵来御马,当中一匹,通身黑毛,只有四蹄如雪,正是赵佶最喜爱的“乌云盖雪”。李公公亲自将马交到王钰手上:“王大人,这可是圣上最心爱的宝马。如今赐于王大人,可见皇恩浩荡啊。”

王钰谢过了他,翻身骑了上去,率使团成员进城。刚一踏进城门,他们才知道,京城百姓早已倾城而出,万人空巷迎接使团回国。

“来了!那不是王大人吗?”大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从北城门口一直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只城门口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走了进来,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宋开国百年来,屡次受辱。此次能够得回幽云十六州,对国人来讲,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而这位王大人,早前率领国队大败辽人,扬我国威。现在又出使辽国,立下如此奇功,实在是国家栋梁之臣啊。

王钰骑在御马之上,接受着百姓的欢呼,一时心潮起伏,本是大喜之事,但一想起老师朱夫子,心里不禁有些伤感。走过通化街,人潮越集越多,沿途都有禁军士兵维持秩序。

“王大人,国之英雄!”

“谁说不是,此次得回幽云各州,实乃我朝开国以为百年未有之奇功。”

“以前传言,这位王大人是靠着裙带关系才当了官儿,人家是有真本事啊。”

王韩两人,齐头并进,意气风发。行至御街之前,李会公又赶了上来:“圣上口谕,御街下马,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皆列队迎候。”这可是无上的光荣,古时,只有大胜回朝的大将军才有资格接受百官朝贺。赵佶如此安排,看来也是因为得回幽云十六州而龙颜大悦,才会给王钰一个从五品的太常少卿以如此殊荣。

御街两侧,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分面两列,身着朝服,迎候王钰。李公公亲自托着王钰下得马来,躬身请道:“王大人,请。”

王钰倒真有些不习惯了,这里的每一位大人,品阶都比他高。圣上实在是,实在是太客气了。

百官列中,排头第一的,正是公相蔡京。待王钰走到面前,他拱手一揖,不冷不热的说道:“恭喜王大人。”

王钰虽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可如此正式的场合,还有要讲讲客套的。于是连忙回礼道:“公相过奖了,多谢。”

“恭喜王大人。”这是殿前都指挥使,三衙长官之一的高俅。王钰这次立了大功,他心里可能最不是滋味。那次在飘香阁,王钰当着圣上的面告了自己儿子的刁状。在殿帅府衙门,又以下犯上冲撞了自己。圣上不但不降罪,反而在王钰出使辽国以后,特意召自己去谈了话。说是如果真有其事,你二人同殿为臣,就不要计较。言下之意,就是让自己不要跟王钰心存芥蒂。可见圣上,对他寄予厚望啊。

王钰一见高俅,心里就开始不爽了,但无奈百官都在,还是客气的回了一礼,只是什么也没有说。一路与文武百官打着招呼,独独不见童贯童大人的踪影。

“王大人凯旋归来,可喜可贺。”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钰抬头一看。这不是自己那位太学同学,被皇上赐爵开国侯的柴进堂吗?他怎么了在这里,难道也被皇上授了官衔?

“进堂兄!谢谢,谢谢,抽空咱们喝酒。”王钰颇觉意外。柴进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接受完百官祝贺,王钰与韩毅整理衣冠,在李公公的指引下,进宫面圣。资政殿上,赵佶身具龙袍,高坐上方。王韩二人快步上前,三拜九叩,高呼万岁。

赵佶龙颜大悦,连声说道:“平身!平身!两位爱卿此次出使辽国,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朕要好好封赏你们。来人,宣旨!”

李公公手捧圣旨,站于阶前,大声说道:“圣旨!”王韩二人再度拜下,恭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政和八年,太常少卿王钰,殿前都虞侯韩毅,奉诏出使辽国。克尽职守,立下奇功。朕心甚慰,特旨擢升王钰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加龙图阁直学士,赐爵顺平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擢升韩毅为广勇军承宣使,加忠武将军,赐爵义勇开国伯。钦此!”

“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王韩二人同声说道。赵佶这回出手可真是大方,一道圣旨下来,王钰成了从三品大员,而且殿前副都指挥使,地位在三衙之中,仅次于太尉高俅。更不用说还封了一个“顺平开国侯”的爵位。古语有云,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李广为汉代名将,一生忠勇,都不曾封侯。王钰踏上仕余不过一年多,从八品承事郎,升到从三品的直学士,这位殊荣,不说绝后,也算是空前了。

可就凭他这次立下的奇功,谁敢不服?幽云十六州离开中原王朝百年之久,历代帝王将相都束手无策,而他王钰仅仅一次出使,就能够顺顺利利的拿回来,是问满朝文武,谁能办到?

第三桶 第七十一碗 传授官场之道

“李公公。”韩毅走上台阶,冲守候在此的李都知一揖。

李公公微微欠身还礼道:“韩大人,圣上正在作画,暂时不要进去打搅。”韩毅点了点头,与他一起站在门外。不一会儿,里面一个司茶小太监快步走出,向李公公报道:“圣上口谕,若是韩大人到了,就到殿里说话。”

韩毅一听,收拾好官容仪表,走进了御书房。龙案前,赵佶正挥毫作画。这位风流天子,治国虽然不济,可丹青书法,诗词音律都造诣颇深,堪称一代大家。韩毅拜倒在地,口称万岁。

“韩毅来了,来来来,过来看看朕的新作。”赵佶抬头一见韩毅,召了召手。韩毅平身上前,只见圣上刚作好一幅画。画上峰峦如聚,波涛如怒,气势恢弘异常。看到此处,韩毅赞道:“圣上妙笔生花,直追唐时吴道子等辈。”

“呵呵,安敢与画圣齐名?”赵佶放下画笔,旁边小太监递上一块锦帕。他一边擦着手,一边问道:“这次出使,听说是九死一生,你跟王钰两人都险些命丧乱军之手,有这事吗?”

“回圣上,确有此事。”韩毅回答道,遂将当日辽国镇南王兵变一事讲与赵佶。后者听罢,微微颔首,随口说道:“卿等为国家出生入死,朕心里有数。来人,赐座。”

“谢圣上。”韩毅坐下。

“王钰此次出使辽国,都干了些什么,你给朕说说。”赵佶在龙榻上坐下,端起旁边的玉盏,又问道。韩毅闻言,便将在辽国所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讲了出来,赵佶似乎很有耐性,一言不发的听他讲述。

一直说到完成使命,回归大宋。赵佶听完,看了韩毅一眼,问道:“没了?”

韩毅一时有些犹豫,王钰出使携带女眷以及和辽国重臣之女有“不寻常”关系两件事情,他并没有上报赵佶。本来这两件事情可大可小,说与不说关系不大,只是……

“回圣上,情况就是如此。此次出使,王大人虽然言谈举止有失威仪,但尽忠职守。在与辽人的谈判中,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我大宋能得回幽云十六州,一则仰仗圣上神威,二则多亏王大人从中周旋。”思前想后,韩毅还是将那两件事情吞回了肚中,只字不提。

赵佶听完,似乎很高兴,抿了一口茶,沉思一阵,突然盖上茶杯,大声说道:“不错!朕的眼光没错。王钰这个人,表面上看是不学无术,嬉皮笑脸。但遇事总会有别人想不到的办法,是个能臣。哎,对了,你现在身居何职?”

“圣上日前降恩,擢升臣为广勇军承宣使。”韩毅说道。

赵佶若有所思,嘴里自言自语道:“广勇军,广勇军,应该是属殿前司统率。哎,正是王钰他们衙门吧?”

“回圣上,是的,王大人现供职于殿帅府,任殿前副都指挥使。”韩毅心知天子醉心于韵律书画,风花雪月,自己下的旨记不清楚,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嗯,朕有意安排他到高俅手下任副职,一来给他们调解调解,二来嘛,也是锻炼锻炼他。这样吧,朕拟一道诏书,把广勇军从侍卫马军衙门调给殿帅府衙门,就交给王钰统率。以后你在王钰手底下办差,多替朕观察观察他,明白吗?”

韩毅当然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当即起身道:“臣遵旨。”

自王钰回朝后,少不得与同僚们交际应酬,一连几日都是花天酒地。好不容易这天空闲,按规矩,他应该到殿帅府衙门上任,与前任办理交接手续。刚穿上官服准备出门,管家王忠进来报说,枢密府有人送来帖子,请顺平侯过府一叙。

既是童贯邀请,哪有不去的道理,王钰当即备轿出门,直奔童府而去。

到了童府,门人引入花厅,拜了媪相童贯,分主宾坐下。童贯少得要祝贺王钰立下大功,加官进爵。王钰当官这么久,官场上那套客气话还是学了不少,你来我往应承了几句,便直入正题。

“前日御街不见恩相,下官心里一直记挂,本想今日到府上来拜望,正巧恩相邀请,不知……”王钰问道。

“哦,近来政务繁忙,西北党项人蠢蠢欲动,山东那边梁山泊贼寇又侵扰官民,老夫是焦头烂额啊。”童贯叹道。

梁山泊?宋江等人起事了?王钰闻言,当即回忆了一下,宋江等人起事后,朝廷好像先是派人去招安,结果招安不成,便派兵围剿,先是童贯,后是高俅,都大败而回。这可是个机会啊……

“小宝?小宝?怎么了?”童贯见王钰坐在那魂游天外,连叫几声也不见回应。

“哦,恩相见谅,下官刚才在想,辽国那边刚按平,西北山东又出事了,国家实在是多灾多难,唉……”王钰自知失态,便拿话来遮掩。

童贯闻言一笑,摆摆手道:“你为官不久,不晓得这里的水有多深。这么大一个国家,哪能不出点事?西北那边,无非是想要些银子,梁山贼寇也不过就是些山野刁民,派支军马去剿灭也就是了。罢了,今天不谈国事,只叙私谊。顺平侯,你可知今天请你过来,所为何事?”

王钰摇了摇头,推说不知。

童贯从椅上站了起来,坐到王钰身边,满脸笑容:“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进京时,我们在飘香阁见面的事情?”

王钰这才想起那日自己撞见皇帝与童贯,当即笑道:“怎么不记得?当时我只不过是一介小民,恩相礼遇有加,王钰都记在心里呢。”

“这就好,实话跟你说吧,打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如今果然被我料中,仅仅一年多,你就做到了殿前副都指挥使,更被圣上封为顺平侯。你要知道,我枢密院虽然掌全国军务,说是统管军权,但也只是有发兵之权。而你们殿帅府衙门,加上侍卫马军衙门,侍卫步军衙门,合称三衙,负责军队的日常统管与训练,有统兵之权。统兵发兵两权分立,互不隶属,都只向皇上负责。顺平侯可知这其中的关系?”

王钰听他一说,才算了见识,没想到宋朝的军制这样奇怪。统兵权与发兵权还分开来,当即问道:“请恩相明示。”

童贯颇有深意的望了王钰一眼,冲他招了招手。王钰会意,伸过头去。

“我朝历来有文官带兵的惯例,圣上将你调到殿帅府,就是希望你熟悉军旅之事。而且,我猜想,圣上此举,还有一层意思。他日高俅或是升迁,或是告老,那这殿帅府太尉,可就是你王钰了。本来,按常理,圣上就算想提拔你,也绝对不会这么快。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幽云十六州会在你手里重归大宋。这可是千古奇功,所以圣上才有理由让你一步登天。”

王钰闻言一惊!童贯是皇帝的宠臣,肯定善于揣摩皇帝的意思,他既然这样说了,想必不会差。可高俅也是赵佶的宠臣,而且据说在当今天子还在当王爷的时候就认识了,凭着踢得一脚好球,混到今天的地位。比较一下,自己跟他的发迹道路,何其相似啊。

“小宝,圣上如今对你恩宠日盛,你要好好把握机会。不过,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只是不知道顺平侯愿不愿意听。”童贯说到此处,又卖出了关子。

“大人有话直讲。”王钰急忙说道。

童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我当你是自己人,所以有些话不得不告诉你。向来高处不胜寒,官儿做得越大,危险也越多。你升得这么快,朝中难免会有人不满。你年少气盛,我就怕你意气用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比方说蔡太师,当日你在朝堂之上戏弄于他,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后来,我还亲自替你向他致了歉。

他的根底,可比你深厚得多,就连我也要对他礼让三分。记住,做事要三思而后行,若是些小官小吏,你就是要打要杀,也随你。可对那些重臣,你应该以后辈自居,专心替圣上办差,只要圣上高兴。别说是一个顺平侯,哪怕是县公,郡公,国公,皇上也会舍得给,毕竟,你的身份不同。”

童贯一席话,听得王钰如拨乌云而见青天,都说官场黑暗,一不小心就得摔跟头。自己虽说立了些功,可毕竟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在朝中没有什么朋友支持,说得白一些,也就是没有党羽。

一念至此,王钰突然想到,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么?自打当了官儿,自己跟这位掌管军权的枢密使关系一直不错,何不跟他拉拉关系?

王钰心里刚这么一想,就听到童贯问道:“小宝啊,今年贵庚啊?”

“哦,二十……二十二周岁了。”王钰又撒谎,他其实今年只有十九岁。只是当时李师师问他时,他多说了三岁。

“可曾婚配?”童贯问到这句时,王钰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今天专门找自己过来,难道是为了……

“嘿嘿,家贫貌丑,农村户口,谁肯嫁给我呀。”这是王钰以前曾经说的一句话,这时听童贯一问,便随口说了出来。

童贯闻言大笑道:“哈哈,这话别人说也就罢了,你王钰如今堂堂众三品大员,又是圣上的近臣,谁敢小瞧你?这汴京城里,指不定多少人家想跟你攀亲呢。说到贫嘛,老夫倒是替你操了一回心。我听我府上管家说,你现在还住在一个小院里,这可跟你的身份不合。这么着吧,你我不是外人,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也没什么好送你。我在东门夜市那头有一处宅子,空闲多时了,你若是不嫌弃,就搬过去住。”

“这怎么行?我怎么有要您的房子,大人好意,我心领就是了。”王钰假模假样的推辞道。童贯见时机已到,终于说出了今天请王钰来的目的。

“小宝,老夫有意将小女素颜许配于你,你看如何?”

幸福来得太突然!人生大起大落实在太快!王钰半晌没在回过神来,我跟素颜刚谈恋爱不久,这怎么就要结婚了?

第三桶 第七十二碗 梁山贼寇进京

当日,王钰被留在童贯府上吃酒,说是挑一个合适的时间,便向圣上进言,请求赐婚。王钰一来喜欢童素颜,二来也有心与童贯捆作一团,于是答应下来。回到府里,第二日便吩咐王忠,举家迁至东华门处童贯宅第。那里,自然是比王钰原先所住奢华得多,三进三出,一应家具摆设都齐全,后面一个偌大的花园。童贯又从府上挑选了数十个心灵手巧的丫头,身体健壮的仆人,一并送到王钰府上来。至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那就更不用说了。

王钰回京时,正是腊月尽头,新年将至。汴京城里,一片热闹,等到正月十一那天,赵佶传下旨来,今年要在京城看花灯,要求卫戍京城的各军加紧戒备。王钰官拜殿前副都指挥使,统管着广勇军,自然不能怠慢。到殿帅府办了交接,正式上任,每天由韩毅陪着四处视察军队,检查防务。

正月十四这天,王钰和韩毅两人视察完京城各处城门的防务后,正骑马回殿帅府衙门。

“韩大人,圣上今晚要与民同乐,观赏花灯。这京师各种的防务,我虽然已经检查了一遍,可难免还有疏漏的地方,麻烦你多用心了。”王钰一边漫无目的四处寻视,一边对韩毅说道,那街边的百姓看到官府的大人,纷纷避让。

“这个不消大人吩咐,卑职也知道。广勇军四千余人马,都已经派上岗哨。大人只管放心。”韩毅答道,王钰点了点头,正要加快速度回衙门。突然耳里传来一句:“小乙……”扭头一看,街边站着两个人,正往自己这边张望。其中一个四十左右,头上巾帻新鲜,脚下鞋抹干净,仪容举止,自有一番气度。那旁边跟着的人,年纪轻些,却是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十公俊朗。

王钰勒住了马,韩毅一见,问道:“大人何事?”

“来人,把那两个人给我带过来。”王钰手中马鞭一指,身后卫队军士闻声而动,一拥上前将那两个围住,解到王钰面前。他二人到了王钰面前,却并不惊慌,年长一些的直视着王钰,年少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胆,见了大人,为何不拜?”韩毅喝道。

那年少一些的,正要拜下去,另外一人却拱手道:“不知这位大人姓甚名谁,哪个衙门的?”

“一介草民,竟然问起大人来,岂有此理……”韩毅闻言,怒声喝道。王钰马鞭一挥,制止了他。继而笑着对那两人说道:“本官是殿帅府衙门副都指挥使王钰,看两位仪表不俗,想来不是凡人,是以请过来问问,不要多心。”

那汉子脸上闪过惊讶之色,失声问道:“莫非出使辽国,赎回幽云各州的王大人?”

“呵呵,正是本官。听两位口音,不像是京城人,从哪里来?”王钰问道。

“我等是从山东来的客商,到京城做生意的。”那汉子回答道。王钰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当下命令放走了他们。等他们前脚一走,王钰便让韩毅派几个机灵的军士跟着,看他们到何处落脚。

其实,那两人可不是无名之辈,一个是小旋风柴进,一个是浪子燕青。因为宋江要进京看灯,他两人一起随行,先进京来探路了。王钰只因那一句“小乙”,便已猜到他们的身份。

回到衙门,正碰上高俅,因为赵佶与他二人调解了一番,再加上两人都在殿帅府衙门任职,一正一副,表面上仍旧一团和气。互相道了新年祝词,便各自忙去了。

刚一进白虎堂,派出的军士便来报说,那两人往御街去了。王钰心里寻思,柴进往御街去,是要溜进宫里。因为圣上在屏风上写着天下四大贼寇,其中便有“山东宋江”,他拿刀给刮掉了。

于是下令不必再跟,辞别韩毅,离了衙门,带着几名兵丁,换了便装,径直往飘香阁而去。新春佳节,各处客商都来这金环巷寻欢作乐,飘香阁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王钰一走进来,有认识的人,都私下里点头示意,并不说破。因为王钰如今作了大官,自然不比往日。

楼上抚琴逐月二人,早就望见了王钰,有些日子不见,心里想得慌。两个如雀儿一般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拥住王钰,娇嗔道:“弟弟如今身居高位,怕是将姐姐们都忘记了。”王钰哈哈大笑,从袖里抽出两张交钞来,也不看是多少面额,递给她两个。

“我堂姐在么?”王钰低声问道。

“刚才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儿,出手大方,杨妈妈领着他去见师师姐了。”抚琴将那交钞接过一看,竟是一百两,心里不胜欢喜。

王钰估计那人就是燕青,先替宋江来打前战,想要见李师师。当下别过两位姐姐,也不带随从,径投后院而去。那院里有些把守的门人丫头,看到是王钰,哪敢阻拦。一路走到李师师房外,王钰放轻脚步,就在门外偷听。

“我家主人久慕娘子芳名,只求一见,至于金银不必担心,少不得要奉献一些。”这是燕青的声音。

只听李师师轻笑道:“既是远客,难得来一趟京城,小哥儿便去请来吧。”王钰听到这里,赶紧闪身躲到院中花圃之后。听得燕青脚步声出了院子,方才现身,急步奔进李师师绣房之中。

李师师正坐桌前,冷不防王钰窜进来,吓了一大跳,抚着胸口喝道:“你这小家伙,来也不出个声儿,吓姐姐一跳。”

王钰笑嘻嘻的坐下,随口问道:“姐姐,上次我从辽国给你带回来的皮裘,还合穿么?”

“算你小子有良心,出门公干也没忘了姐姐。哎,你不在殿帅府当差,跑姐姐这来干什么?”李师师奇怪的问道。

王钰左右一望,起身掩上门窗,李师师见他这般模样,心里生疑,也不急问。

“姐姐,你知道刚才来的那小白脸是谁么?”王钰故作神秘。

“他说是山东来的客商,想要见我一面,怎么了?”李师师问道。

王钰冷笑一声:“哪里是什么客商,姐姐,刚才来的,便是山东梁山泊燕青,江湖上人称浪子燕青的便是。他嘴里的主人,便是梁山贼首宋江。”

李师师一听,吓得花容失色。梁山贼寇混进京城,又找上自己,莫非是要对圣上不利?一念至此,拉住王钰的手道:“好兄弟,不是你提醒,姐姐就要闯大祸了。你如今在殿帅府当差,手里有军马,且去调个千儿八百的来,拿了这伙贼人,也算是大功一件。”

第三桶 第七十三碗 殿帅府急调兵

王钰淡然一笑,轻轻拍了拍李师师的手,安慰道:“姐姐不要怕,有小弟在,还怕那贼人闹事?我料想他们这次进京不会有什么越轨的动作。一会儿宋江来了,你一切照常,送你钱你也收下,我自有安排。”李师师听了,心里才安定了些。

抬头一看,只见王钰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你这当官没多久,倒长本事了。如今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你顺平侯王钰的名号?想你当初进京之时,还像一个半大的孩子。”

王钰闻言叹了口气:“经一事,长一智,开封府的大牢都进了两回,阎罗殿都晃悠了好几圈,没点心眼,只怕是混不下去。不过话说回来,小弟能有今天,全靠姐姐你。”

“不要这么说,当初圣上让你进太学或许是看我的面子,可后来执教国队,出使辽国,可全是你自己的本事。姐姐是个明白人,你虽然身居高位,可对姐姐一向是不错的,能有你这个弟弟,是我李师师的福气。”李师师自打认了这个堂弟,脸面上不知道多光彩。以前,世人都道她与当今天子勾搭在一起,所以坊间有许多对她不利的传言。可如今,凭空冒出来这么一个堂弟,为国家立了大功,谁还敢看不起她李师师?

两人正说着,忽听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又听那杨妈妈殷勤的邀请。心知是宋江那厮来了,王钰冲李师师使了一个眼色,快步躲到里屋帘子后面,透过缝隙向外偷看。

“女儿,贵客来了。”杨妈妈一进门,满脸都洋溢着春天般的温情。想来,是受了宋江不少的好处。李师师起身相迎,只见门口着着几个人,当先一个,五短身材,皮肤黝黑,脸上还有一块疤痕。头戴一顶抓角小纱帽,身着一领团花拈边袍。后面跟着几人,其中一个是先前来过的燕青,还一个毛脸黑大汉,一个俊朗中年,并一黄脸短须的并不认识。她当然不会认识,这三人,一个是李逵,一个是戴宗,一个是柴进。

宋江吩咐李逵,戴宗在外面候着,自己与柴进燕青则踏进屋来。杨妈妈也识相的转身出去,随后叫丫头摆上酒菜。王钰看得心头火起,这老鸨子,满眼都是钱,皇帝的女人岂是别人碰得的?一会儿小爷出去,拿你到殿帅府衙门,赏你一百军棍吃。

“早闻娘子芳名,只是无缘得见。如今遂了心愿,足慰平生。”宋江这厮,倒是满口斯文。王钰想起他在山东郓城,也当了一个什么小官儿,想来读过几年书。

“员外过奖了,奴家如何敢当?”李师师一边笑着,一边替他们倒酒。嘴里都说着一些风月场上的客套话,宋江笑而不语,都是柴进在接嘴,燕青也在一旁帮腔。

没喝几杯,那黑宋江就原形毕露,嘴里不干不净的开着黄腔。柴进见状,在一旁打圆场:“我兄长酒后从来如此,娘子请勿见笑。”

“把酒言欢,何必拘礼?”李师师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十分厌恶。一来听王钰讲这黑厮是梁山匪首,二来见他形容猥琐,言语粗鄙。几人正吃着酒,忽听外面有人骂骂咧咧,说什么“在山上说是进京看灯,却跑来逛窑子……”

王钰听这声音粗厚,似乎是黑旋风李逵。宋江一听,脸上扭成一团,怒喝道:“叫那黑厮闭上鸟嘴!到外面街边等着!”说罢,又转过头来,满脸堆笑的向李师师说道:“久闻娘子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不知在下可有福分,听娘子弹奏一曲?”

他是恩客,哪有拒绝的道理?李师师虽心中不喜,仍旧捧过琵琶,低唱苏东坡大江西水词。宋江等人,听得眉开眼笑,乘着酒兴,便索要纸笔:“在下胡乱作一首词,尽诉心中郁闷,还请娘子鉴赏。”说罢,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李师师接过一看,是一首乐府词: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翠袖围香,绛绡笼雪,一笑值千金。神仙体态,薄幸如何消得?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连八九,只等金鸡消息。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离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

李师师反复看了数遍,装作不知词中之意。宋江却卖起了关子,说是请她多看几次。其实,宋江早就知道李师师与当今天子有一腿,找上门来,便是希望通过她,能与圣上通通气,表达自己希望招安的愿望。

王钰没那个耐性,见宋江那厮色眉色眼盯着李师师看,心中不胜厌恶。举目四望,见南墙开有一个窗户,便蹑手蹑脚走到窗前,正望见一个小丫头在院里打扫,于是招手示意她过来。

“相公有何吩咐?”那小丫头与王钰熟识,平时也受了他不少银两。

“你去找杨妈妈,就这样给她说。”王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那丫头点点头,扔下扫把,便去找杨妈妈了。

房中,宋江正等李师师问他,便要将心中之事说出来。却不料杨妈妈突然推门进来,大声说道:“不好了,女儿,都管相公从前门来了,带着好些兵马,脸上一片怒容。”

李师师心中疑惑,小宝明明就在后面藏着,怎么又从前门来了?转念一想,明白这是王钰在耍花样,于是默不作声。倒是宋江等人,吓了一跳,忍不住问杨妈妈道:“敢问妈妈,哪个都管相公?”

“哎哟,还有哪个都管相公?便是我家师师亲堂弟,官拜殿帅府副都指挥使的王钰。”

柴进一听,赶紧在宋江耳边密语道:“哥哥,那王钰早前我与燕青见过,不像善与之辈。如今又带了军马来,想是识破了我等身份,前来拿人了。”

宋江唬得头冒冷汗,哪还顾得了什么寻花问柳,当即辞别李师师,仓皇而去,出门时不小心踢着门槛,摔了个大跟头,实在是狼狈至极。杨妈妈领着他们从后门出去。

宋江前脚一走,王钰立马钻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这个色胚!早晚叫他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弟弟休怒,你来看看宋江这首词。”李师师招手道。

王钰一屁股坐了李师师身边,嘟囔道:“姐姐晓得我不懂这些诗呀词的,你解释给我听听,这鸟人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你听了,他这词,前面说的是有幸见到我,恭维我如何如何的好。后面说他自己对朝廷忠心耿耿,只是被逼落草,但耿耿忠心没有丝毫改变,只等着朝廷招安,却是迟迟不见动静,所以心中忧虑。”

王钰听得冷笑连连:“这家伙,一心想着招安做官,也不管他山上弟兄。”

李师师放下那张纸,王钰心中一动,拿过来收到怀里。李师师又问道:“小宝,你为何不直接拿下他?我听圣上讲,正为梁山贼寇而发愁,若是你逮了宋江,岂不是大功一件?”

王钰倒没把李师师当外人,当下向她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宋江此人,表面忠义,内心奸猾。他一心想归附朝廷,如果他一死,梁山上大多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到时群龙无首,又要生起乱来。”

李师师却是不同意王钰的说法,轻笑道:“想他一班草寇,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不招安,只消圣上派一员大将,领几路兵马去剿平便是了。”她哪里知道,没过多久,童贯高俅都亲领大军征讨梁山,皆大败而回。而王钰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发挥发挥。

“糟糕!”正说着,王钰突然失声叫道,李师师一愣,问他何事。王钰也不答话,辞了李师师,飞也似的向外面奔去。刚出门,晃眼瞥见墙角黑暗处有几个人影,王钰只当没看见,夺门而去。

原来,王钰想起水浒传上面记载,那宋江等人第一次进京城,见了李师师后,正撞上皇帝赵佶也来找李师师,他们便躲在暗处没走,商议要向皇帝要一道招安诏书。而李逵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便冲了进来,正撞上皇帝的一个近臣。李逵与他们一言不合动起手来,继而大闹京城,搞得鸡飞狗跳。

王钰一出飘香阁,跨上骏马,带着军士们直奔殿帅府衙门。

进了殿帅府,衙内众值事军官见王钰急冲冲的奔了进来,不知何事,纷纷上前询问。王钰哪有闲心解释,太尉高俅不在,他就是殿帅府最高长官,往白虎堂上一坐,将惊堂木一拍,召集众军官议事。

“韩毅何在?”往下一看,左右两排军官里不见韩毅踪影。

“大人,韩将军领着兵马与高太尉一道巡城去了。”一名都虞侯上前回话道。

“这可如何是好?我直辖的五千广勇军全在城门把守,其他兵马又不归我管,无权调动。”王钰坐在白虎堂上,手按惊堂木默然不语,心里焦急万分。下面两排军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话,这王大人在皇上面前近来十分吃香,可不要惹恼了他。

此时,先前说话那名都虞侯壮了壮胆子,走上堂去,在王钰面前作了个揖,小声问道:“大人可是遇着什么难处了?尽管说来,卑职替您想想办法?”

第三桶 第七十四碗 李逵元夜闹京城

王钰抬头一看,认得他叫赵光,平日里也是个风头使舵的家伙。当下摒退众官,单独留下赵光。

“赵大人,眼下有一件十分火急的事情,需要调动兵马,你有这个胆子吗?”王钰拉着赵光的手问道。

赵光一听,面露难色:“不是卑职没胆子,只是私自调动兵马那是杀头大罪。我朝从太祖皇帝起,便立下铁律,武官不得皇命,私自调动兵马者,诛灭三族啊。”

王钰哼了一声,放开了他,冷笑道:“我道你赵光是个忠臣,为了圣上敢赴汤蹈火,原来却也是个怕事的人,去吧!”

赵光一听到那“为了圣上”四个字,脸色一变,正要询问,又见王钰脸色不好看。一时进退不得,寻思良久,方才赔着小心说道:“大人勿怪,卑职斗胆问一句,难道圣上有难?”

王钰抖够了官威,这才召了召手,赵光见状,赶紧附耳过去。

“我也不必瞒你,皇上此刻怕正在飘香阁见我姐姐。我得到消息,有一伙贼人混进京城,正在飘香阁意图不轨。我怕他们惊了圣驾,所以想调兵去保护。只是我的五千广勇军都在城上把守。这可是件讨圣上欢心的美差,去与不去,就看你自己的了。”

赵光听后,寻思王钰乃皇上新近宠臣,与李师师又是亲亲的堂姐弟。他说的话,想来不会差,再说了,他是长官,即便出了什么差子,顶缸受罪的也先是他。

想到此处,再不犹豫,当即表态道:“既然如此,卑职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圣上平安。我就去点上本部五千拱圣骑军,与大人一道……”

“不必!八百即可,另外派上一顶上好的轿子,切记,除了你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待事情办好了,我自会在圣上面前替你说话。”王钰吩咐道。

赵光连连点头:“全仗大人提携。”

当下,两人赶往城西大营,赵光调了本部八百马军,全部换作便装,与王钰一道,飞速向金环巷扑去。

话分两头说,那一边,宋江等人隐在暗处。忽然见到一个人从李师师房里出来,飞也似的向外面跑,还没有回过神来,却听旁边后门吱嘎一声响。几人心里发慌,赶紧蹲在花圃后面。

只听得外面李师师的声音:“圣上今天不是要与民同乐,一起赏灯么?”

“呵呵,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朕心里记挂着你,便来看看。”一个男人说道。

宋江等人这才知道,来的正是当今天子。宋江与众人商议,何在今天就向圣上讨要一道招安圣旨,替众家兄弟谋一个好前程?柴进却不同意,两人争执不下。

而与此同时,李逵等人在外面墙根处等得不耐烦。那李逵是个直性子,本来就对宋江假观灯之名,行寻花之实大为不满,此时一等不见出来,二等不见出来,心里着实窝火。便对身边戴宗说道:“宋哥哥只说来赏灯,却跑进这妓院里寻欢来了。他倒快活,却叫我们替他把门儿。”

戴宗一听这话,低声喝道:“你这黑厮,怎敢如此说哥哥?”

李逵一时火起,大骂道:“他挂羊头卖驴肉,我如何说不得?看我进去一把火,烧了这妓院!”说完,一脚踢开院门,直冲进去。

那赵佶来时,带着几个近臣,内有一个侍卫步军衙门太尉杨晋,领着几个随从在院中把守,是以宋江等人脱不得身。突然一声巨响,那后院的门直飞出去,一个毛脸黑大汉冲将进来。

杨太尉一见,抖起官威,大声喝道:“你这厮是谁?敢在这里撒野?”

却不想李逵跑得快,已到面前,二话不说,抡起钵盂大的拳头,冲杨太尉脸上就是一拳,直打得哭爹叫娘,手下几人,全不中用,被黑旋风三拳两脚打倒在地。就扯了院中灯笼,四处放起火来。

宋江等人一看,早吓得魂飞天外,也顾不得李逵,夺门而逃!

却说那皇帝赵佶,正在屋里与李师师缠绵,忽听外面叫号声,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到火光四起时,吓得变了脸色,胡乱穿上衣服,便朝外跑去。一打开门,只见四处起火,把个皇帝惊得手足无措。

带来的随从上前护着他,大声说道:“陛下,贼人行凶,还是快快回宫吧。”赵佶诺诺连声,提着裤子便向前门跑去。心里暗道,这番苦也,只怕性命不保,让贼人这么一闹,传开出去,只怕也要叫世人笑话。

刚钻出后院,皇帝跑得太急,一脚踹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就在此时,前面奔来一群人,却是飘香阁中嫖客们听闻贼人作乱,一时慌不择路,竟跑到后院来了。赵佶暗暗叫苦,自己一国之君在这些平头百姓面前丢了面子。正苦恼间,那群人中奔出一个,一把拉住赵佶,大声叫道:“哎呀,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家里叫你回去赏灯呢。”赵佶抬头一看,这不是王钰么?

“圣上,臣王钰前来救驾。”王钰小声说道。

赵佶看到王钰,终于松了口气,急忙问道:“小宝,贼人行凶,你可曾带了兵马来?”

“陛下放心,臣调了八百精兵来护驾,全部换了便装。臣守口如瓶,不该说的一句也没说。”王钰道。赵佶闻言,心里如大石落地。

正要爬起来逃命,脚上吃疼,又蹲了下去。

“陛下,您怎么了?”王钰扶着赵佶问道。旁边随从这时告诉王钰,说是皇上摔着脚了。此时,后院动静越来越大,喊杀声四起。王钰顾不得那么多,转身背起赵佶,在众人拥护下向前直奔而去。

那飘香阁里,早已乱作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王钰一行人。直冲到门口,八百马军等候在此,一顶华轿停在门前,王钰将赵佶扶进轿内,便翻身上马,准备回宫。那赵光见已经救了皇帝,心里还想贪功,便向王钰说道:“王相公,你且护官人回去,我领人马去捉拿贼人!”

王钰刚想答应,转念一想,如果现在就捉了宋江,恐怕要破坏自己计划。于是说道:“护着官人回去要紧,贼人自有官军捉拿。”当下,率八百马军,护着赵佶回宫去了。

却说那李逵在飘香阁行凶放火,众人阻拦不住。宋江与柴进仓戴宗仓皇逃窜,只留下燕青寻回李逵。那黑厮正打得兴起,被燕青一把拖住,直拽出飘香阁来。此时城中听闻飘香阁进了贼人,家家闭户,人人自危。

高太尉与韩毅与领着军马巡城,见城北火起,有人来报,说是京城进了贼寇。高俅心里一惊,这可是他这殿前都指挥使失职,若是圣上怪罪下来,担当不起。当即点起几千兵马,直杀过去。

李逵被燕青拖出来,正碰上赶来接应的穆弘,史进二人。原来,宋江此次进京,一共来了五路。他与柴进一路,史进与穆弘一路,鲁达与武松一路,朱仝与刘唐一路。五路人互为照应。此时,李逵等四人合在一处,拿执兵器,一起向城边杀去。但有挡路者,不问是百姓还是官军,一律砍杀。

不多时杀至城边,却发现此处的守卫比来时少了许多,却是高太尉方才调走了兵马。守城军士见他几人杀气腾腾冲过来,正要关上城门,忽听城外发呼。鲁达挥着铁禅杖,武松使着镔铁刀,朱仝刘唐各挺朴刀杀将进来。冲散众军,救出他四个。

“可曾见到宋哥哥?”朱仝不见宋江柴进等人踪影,急忙问道。

“啊?宋哥哥比我们先出来,怎么?不在城外?”燕青一听,也是慌了神。现在已经惊动城里官军,若再迟一阵,朝廷大军一到,谁也走不脱!

“来了!”鲁达一声虎吼,众人扭头望去,只见宋江,柴进,戴宗三人,灰头土脸,冲至城门口。外面八名梁山头领一起去救,杀得守城军士人仰马翻,将宋江迎了出来。众人且战且退,一时也脱不开身。就在此时,城里喊杀声大作,太尉高俅领着大军横冲直撞,直奔城门口而来。只听马蹄震地,颤抖不已,旌旗漫天,遮云闭月。

“这番完了!朝廷官军一到,我等如何脱身?”宋江被众人护在当中,欲哭无泪。

众人奋力厮杀,哪顾得上回他的话?高俅大军已然冲至城边,就在这个当口,宋江忽听背后马蹄声声,回头一看,只见一里地外,人影幢幢,黑压压一片直按过来。等走得近了,宋江摸着额头叹道:“这回好了。”

原来,梁山军师吴用,早就料定有此一遭。是以算定时间,差梁山五员虎将,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领一千马军赶来接应。

“哥哥休慌!兄弟们来了!”林冲大喝一声,抢先一步跃马过来。挺起长枪,杀得官军落花流水。那高俅正在城门口,见外面贼人越来越多,还带来了兵马。正犹豫要不要杀出去,冷不防一员猛将冲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定睛一看,不是林冲是谁?

“退兵!关闭城门!”高俅大声下令,众军退回城里,紧闭大门。宋江等人合在一处,将一千兵马列于壕沟之外,冲城里大声吼道:“梁山好汉全数在此,早早献城,免你一死!”一千人马虽然不多,可同声发喊,声势惊人。天色已暗,又不清楚贼军虚实,高俅登上城楼,哪敢出城去?

第三桶 第七十五碗 王钰“神勇”破贼寇

正心急如焚时,背后突然有人问道:“太尉大人没事吧?”

回头一看,却是王钰,于是回答道:“没事,王大人,贼军攻城,如之奈何?”

王钰上前几步,往下一看,只见梁山人马列在护城河外,各执火把,军容整齐。几员战将在阵前往回冲撞,大声叫骂,其他人不认识,可豹子头林冲王钰却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林冲在外面,早就盯着高俅,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真想领军杀进城去,将高俅老贼碎尸万段。突然瞥见,高俅身边多了一员文官,身材高大,不正是自己那结义兄弟王钰吗?早前杨效祖来投奔自己,带来了王钰书信,才知道他如今作了大官。自己这个小兄弟,果然不是凡人啊。

王钰见林冲在里面,眉头一动,计上心头。当即向高俅说道:“太尉,贼人如此嚣张,先前还惊了圣驾,你我食朝廷俸禄,理当为君分忧。现在打开城门,领军杀出去,捉拿贼首献于圣上如何?”

高俅心里暗道,你个黄口小儿,只知道贪功冒进。这军旅之事,岂是你晓得的?贼人兵马多少还不清楚,如果贸然出城,有什么差池,如何跟圣上交待?

嘴里却说道:“王大人忠心可嘉,只是贼兵势大,不可轻动。”

“既然太尉不肯发兵,我只带拱圣军八百骑出城破贼。若是战死,也是忠臣。如果侥幸得胜,功劳你我一人一半!”王钰大声说道。

高俅听得心头直窝火,正要训斥他,脑中灵光一闪,他自己寻死,我何不成全他?

“好!王大人好气魄!本官在城上为你助威!王大人,请!”

王钰哼了一声,将头上乌纱摘下,递给高俅。又从旁边军士手中夺过一杆长枪,大步奔下城楼,跨上战马,举枪大呼:“将士们!贼兵嚣张,跟我一起出城迎敌,回来之后,我在圣上面前进言,加官进爵,指日可待!”说罢,命令守城士卒大开城门,领着八百骑冲将出去。

那宋江等人在城外,见城门突然大开,一彪军马冲了出来。正进退不得,秦明武松等人想要厮杀,已经勒紧战马,只等号令一下便杀个痛快。

林冲眼快,望见当先一人正是王钰,心里想,这是我兄弟,怎能伤害他?怕他是他知道我在军中,故意作出样子给高俅老贼看的,如今我只需向宋哥哥进言,退军便是。

一念至此,便拱手向宋江说道:“哥哥,官军杀出,我等兵微将寡,不如退兵。”

这些梁山头领里,林冲说话颇有分量,只因他曾经做过八十万禁军教头。宋江一听,怎会不从,当即下令退兵。却不料王钰兵马已然冲至阵前,两军交战,乱作一团。宋江无心恋战,打马便走。

王钰身边护着数十个勇武的军士,如铁桶一般,往来冲突。王钰领着他们四处冲杀,可四周一望,全是保护自己的士兵,想使劲也使不上。梁山军马如潮水般向后退去,王钰发现了林冲,两腿一夹,冲出重围,来到身边。

“贼将休走!”王钰瞅准一个空隙,挺枪便往林冲胳肢窝下捅去。林冲早就望见王钰扑来,见面前长枪捅到,顺势一夹,再往身边一拉,王钰立刻扑倒在他身上。

“大哥领军速退,朝中自有小弟来打点。”王钰趁这个机会,小声说道。

“好,贤弟保重。”林冲说罢,一掌推开王钰,调转马头,大呼撤退。梁山军马退去后,王钰只追出两里地远,便收兵回京。清点战果,居然斩梁山贼寇首级百余,总算是替朝廷挽回点面子。

禁宫,宝华殿。

惊魂未定的赵佶暴跳如雷,殿下蔡京,童贯,高俅,梁师成,杨晋等一班大臣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梁山贼人,竟然打到京城来了?平日里,你们总在朕面前说,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就是这么个太平法?只怕朕在睡梦之中,让贼兵摘了项上人头,你们还在说天下太平!”

众臣一惊,齐齐跪下:“臣等有罪!”

“有罪有罪!就知道说有罪!还有没有一点新鲜的?”赵佶抓起案上香炉,使劲扔了下来,一个上好的玉香炉,给摔得粉碎。众臣见天子发了雷霆之怒,谁敢多言,一个个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高俅!”赵佶突然叫道。

高俅一个战栗,慌忙答道:“臣在。”

“你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掌管着京城的禁军内卫,你是怎么办的差?贼人进京,你事先没有一点察觉?朕将十数万兵马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带的?”赵佶先前在飘香阁受了惊吓,正一肚子火没处发。这下找上高俅,也合该他倒霉。

高俅磕头如捣蒜,连声说道:“臣有罪!臣有罪!”赵佶一听,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说不出话来。往下一望,惟独不见王钰踪影。

“王钰何在?王钰人呢?”

“回陛下,王大人领军出城,追赶梁山贼寇去了。”高俅回答道。

赵佶一听这话,倒是有些吃惊:“哦?出城追赶?带了多少兵马?”

“王钰率领八百拱圣军骑,出城追赶梁山贼寇。”高俅怕宫中有变,王钰一出城,他就下了令,说是怕贼兵打回,不得擅自开门。而自己则火速进宫,面圣请罪来了。

“八百?区区八百兵马,你就让他出城破敌?要是有个闪失,损我一员栋梁,你……”赵佶急怒攻心,身子一颤,跌坐在龙椅之上。后面那句狠话,顾念着高俅的脸面,总算是没有说出来。

此时,内侍省都知李公公快上得殿来,在天子面前奏道:“陛下,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钰,已将梁山贼寇赶出京城,斩敌人首级五百有余。现在殿外候旨。”王钰明明只斩首一百多级,到了李都知这儿,就给多上报了四百,看来以前的钱没有白送。

赵佶喜出望外,急宣王钰上殿。只见王钰朝服不整,乌纱斜带,好好一领三品大员紫色官服,染满了鲜血尘土,实在是有失体统。

“臣王钰,特来向圣上请罪。”王钰急步上前,拜倒在地。

看到王钰,赵佶总算是消了点气,挥了挥手,疲倦的说道:“爱卿护驾有功,何罪之有?来人,赐座。”李公公搬过一把椅子,送到王钰面前。王钰见蔡京,高俅等人都一个个孙子似的趴在地上,他哪里肯坐?

“臣有罪,一未得圣上诏命,二不经上司批准,擅自调动拱圣军八百骑,请圣上降罪。”王钰并未就坐,仍旧跪在地上。

“哎,爱卿身为殿帅府长官,危急时刻,可以权宜变通嘛。怎么?朕听说你将梁山贼寇赶跑了?还追杀出十几里地,斩敌首五百余级?”赵佶问道。

王钰一听,靠,我说的是一百啊?李公公真够哥们,多报了四百。于是硬着头皮,摸棱两可的说道:“仰仗陛下神威,将士们奋勇向前,总算是把梁山贼人打跑了。”

赵佶闻言,龙颜大悦,王钰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出使辽国还朝时,自己命文武百官在御街迎接。朝中大臣还有怨言,现在看王钰这么争气,连立几件大功,朝中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应该闭嘴了。

“高俅,你看看,王小宝是你副手,年不过二十,兵不过八百。尚且追杀十几里,大胜而回。你堂堂殿帅府太尉,手握重兵,为何不肯出城迎敌?”

高俅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得无奈的说道:“臣有罪。”

“回圣上,高大人并非不肯出兵迎敌。是怕城中还有贼兵同党,所以留着大军保护皇宫。太尉料事如神,知道梁山人马不多,这才派臣领兵迎敌。臣不过是执行太尉军令而已。”王钰日前聆听童贯教诲,让他不要在根基未稳之前,在朝中树敌过多。此时,见高俅有难,虽然心里暗爽,但还是出言相救。

赵佶将信将疑,又问高俅,那厮竟也厚着脸皮,说确有其事。赵佶这才不追究他失职之过。当时已经是深夜,赵佶受了一遭惊吓,身心疲倦,便下旨让众臣退去,日后再行封赏。

出了宝华殿,蔡京童贯等都向王钰祝贺,王钰貌似谦虚,以后辈自居。说是在前辈面前,不敢居功。蔡京等人频频点头,出宫而去。童贯走到王钰跟前,两人眼神交织,一切尽在不言中。

背后高俅低头慢步,默然不语。童贯回头一望,有心替他跟王钰合解,于是便打趣的问道:“高太尉,这是怎么了?躲过一劫还不高兴么?”

高俅听着这话,却又是另一番味道。本来,他与童贯两人一直以来,虽不说是朋党,但也一直处得不错。可自打有了这个王钰,他是处处维护那小子。听说最近还送了他宅子,丫头。若是从前,自己也不说什么,作官嘛,讲的就是这一套。可王钰这厮,将自己儿子害成那般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偏偏他又是圣上新近宠臣,奈何他不得。自己是一肚子怨气没处撒去。

“本来是下官失职,若是圣上责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偏偏某位大人要来搅这趟浑水,自作多情。这个人情,下官可欠不起。”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竟是连童贯的面子也不给了。

即便童贯这等人物,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也是好生尴尬。看了王钰一眼,嘴里念道:“高大人近来情绪不对呀,好像全天下人都亏欠他似的。”

王钰什么也没有说,望着高俅的背影,心里暗道,再让你蹦哒几天,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第三桶 第七十六碗 你勾我姐我搭你妹

且说皇帝赵佶受了上元夜一遭惊吓,龙体欠安,往后一个月不曾临朝。大小事务都交由蔡京,童贯等人处理。王钰在殿帅府,每日职责所在,巡视京师防务,检查禁军军备,韩毅从旁相助,倒也把各种事务理清了,不曾出半点差子。

这一日,王钰正与韩毅一道,在城西禁军大营巡视。营中大小武官知他是皇帝近臣,都跑来巴结,一大群人簇拥着他四处观察。王钰此行的目的,是来检查禁军的军备。营中值事官将他领至武备库,只见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堆积如山。

“大人请看,这边是弓弩兵刃,这边是火器,那一边堆放的是盔甲。”值事军官殷勤的替王钰介绍着。王钰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一听他介绍说有火器,颇觉惊讶,回头问道:“怎么?我军已经装备火器了吗?”

“是的,大人,不论禁军,厢军都已大规模装备火器。大人移步,你看,这是火箭,由硬弓发射,两百五十步内,百发百中,专用于焚烧敌人营帐,攻城器械等物。这是火蒺藜,内装硫磺,硝石等物,两头都有握柄,点烧后由臂力过人的士卒抛出,专门对付敌骑步兵群。”

王钰看那火蒺藜样子有些像自己以前在电影电视中看到过的地雷,中间像西瓜,两头安有握柄。只是不知道威力如何。一时手痒,想试一试,但又怕不合规矩,便问韩毅道:“韩大人,本官还没见识过这些东西的威力,是不是……”

“这有什么关系?大人想试,尽管吩咐下去就是了。”韩毅笑道。旁边一班禁军武官听到王钰的话,正愁没机会跟他套近乎,于是一个个扯着嗓子叫外面的卫兵。搬了好些器械到外头演武场上。

韩毅拿起一个火蒺藜,跟王钰讲解着使用的窍门儿。王钰心急,不等他说完,便夺了过去。拿在手里,才知道这家伙有十多斤重。旁边有武官拿来火镰,点着了引线。王钰自侍力量过人,等引线将要烧完的时候,才奋力扔出。

只听一声巨响,身后韩毅见势不妙,飞身上前,将其扑倒。只听一声巨响,头上嗖嗖一阵响动。等王钰爬起来时,只见二十多米外的地面,被炸出一个簸箕大的坑来[奇-书+网//QiSuu.cOm]。看来这宋朝的手榴弹跟自己那时候的威力相差太远。

“好险啊,大人,这火蒺藜里面装有铁砂等物,爆炸威力不大,但若被击中,身上难免留下几十个洞来。”韩毅替他拍打着官服上的尘土,一边说道。

王钰没仔细听他讲话,又瞧上一件怪东西来,那玩意儿像是一张床,上面安放着三把弓弩,后面还有一个绞架,不知道是作什么用的。

“大人,这是三弓巨弩,一个人是无论如何操作不了的。遇战时,三卒为一组,一人发射,一人装箭,一人绞架。四百步之内,力透重甲,无坚不摧。”

这话王钰却是不信了,四百步,换算成米也应该是三百多米,还力透重甲,难道比手枪还厉害?正想要上前试一试,身后远处突然响起呼声:“王大人,王都管!”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少的太监领着一班人马正往这边跑。

“哎哟,王大人哎,总算找着您了。”那小太监翻身从马上下来,气喘如牛的说道。

“公公,找我干什么?”王钰问道。

“圣上急着召见,我到殿帅府衙门去问时,说您到大营公干来了。快走吧,圣上怕是等得不耐烦了。”那太监说道。王钰一听,不敢怠慢,交待韩毅继续检查后,与那太监一道,火速赶往宫中。

到资政殿一问,赵佶却不在,说是到御花园去了。王钰又一路小跑赶到御花园,老远就望见赵佶和几个太监却在草坪上踢球。

“臣王钰叩见圣上,万……”正把衣摆一掀,例行公事的拜见。赵佶扭头一望,笑着招手道:“不必拘礼,来来来,等你半天了。”王钰许久不曾蹴鞠,也是技痒难耐,将乌纱取下交给身边太监,又将官服束起,加进了战局。本来还想,陪皇帝踢球,不能太认真,赢了他脸上不好看,以后得给小鞋穿。可踢着踢着,王钰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这皇帝踢得比自己还好!想断他一个球比登天还难!于是抖擞精神,全力以赴,结果还是让赵佶占了上风。

一场踢完,旁边太监递上锦帕,两人一边擦着手,王钰笑道:“圣上脚法娴熟,速度极快,臣甘拜下风。当日宋辽国战,若是圣上出场,只怕还要赢得大一些。当然,圣上万盛之躯,自然是不屑与那班蛮夷较量的。”

赵佶听了这话,颇为受用,擦完汗后,冲王钰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向湖边走去。正值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际,御花园中,一片翠绿,偶有一株花卉,已经冒出几个花骨朵,万绿从中一点红,煞是好看。

“小宝,元宵节时,你护驾有功,行事得当。朕都记在心里,你肯定在想,朕为什么没有封赏你吧?”赵佶蹲下身去,把玩着一株花卉。

王钰见他蹲着,自己也蹲了下去,随口说道:“这是臣的本份,没想过要什么封赏。”

赵佶闻言看了他一眼,目露赞许,又站了起来:“朕就是欣赏你这一点,年少,但不自傲。你要记住,满招损,谦受益,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朕之所以没有封赏你,也是不希望你升迁得太快,引起朝中某些人的猜忌。”

“圣上想得就是周到,臣都记在心里了。”王钰说道。

赵佶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哎,对了,小宝,你多大年纪了?”

“回陛下,臣周岁二十二了。”

“哦,年少有为,好,很好,可曾婚配?”赵佶又问道。王钰一听这话,心里咚咚跳个不停,前些日子,枢密使童大人曾经说过要把素颜许配给自己,只等时机一到,便请圣上赐婚。现在皇帝当面提起,看来童大人已经通过气了,圣上马上就要赐婚了。

想到这里,顿时眉开眼笑的回答道:“还没呢,正等着圣上做主。”

赵佶哈哈大笑,拍了拍王钰的肩膀:“好,你倒是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你如今已经是开国侯,又是殿帅府的最高长官,你的婚事可不能马虎。”

王钰已经知道这位风流天子无心朝政,自己下过的旨意,封过的官衔,时常记不得,于是小心提醒道:“陛下,微臣现居殿帅府副都指挥使一职,不是最高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