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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美人煞》 · 古典绿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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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跑了。然后对毛氏倒打一耙?”董氏很气愤。

盈袖嘲讽,“您怕是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酒店,又为何对您儿媳倒打一耙吧?说来也是好笑,是她计划着让您的儿子戴绿帽,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您反而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董氏一怒,“这就是你对待婆婆的态度?”

“我记得我并没有嫁给您的儿子,哪来的婆婆?”她一直都知道,董氏不喜她,不管她做什么,都不得她喜欢。与其委曲求全、还不如撕破脸面。她可没兴趣做苦情戏里任人欺辱的软弱媳妇!

董氏明显是气极了,她胸口起伏着,气得手都在抖,“你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你别以为有阿奕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对你怎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赶你出府?”

“盈袖求之不得。”她竟对她行了一礼。

“你……”董氏气急败坏,“你明天,就收拾东西给我滚!”

她看着床上踢着被子的女娃娃,才将那句‘现在马上就滚’的话咽了下去,改成了明天走人。

盈袖没想到董氏竟然厌恶她至此,当真要赶她走。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也烦了这府上的人。

董氏气呼呼地回到东院,便跟贴身伺候的佣人说起了盈袖的事,“她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试问,这天底下还有哪个儿媳会像她一样忤逆婆婆?”

“夫人您气归气,赶她出府就不行了,”佣人语重心长地劝说,“她是司令唯一上心的人,要是赶走她,司令回来了,怕是不好交代。”府上的佣人们不知道那位上官小姐是慕奕的爱人,老妈子可是知道的。她很清楚自家司令对上官盈袖有多上心,为了接她回来,特意将前院和后院的佣人全换掉。只为不让她对之前姨太太的身份产生膈应。

董氏坐了下来,喝了一杯菊花茶降降火,“她就是仗着阿奕爱她,才敢跟我对着干!我说要赶她出府,她还一副谢恩的样子,你瞧瞧多气人!”

佣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她也没料到盈袖还真的要走。好半晌,她才说出一句,“夫人,她要是走了,小小姐怎么办?”

董氏想起那张酷似慕奕的小脸儿,烦躁地说:“我慕家的孩子,自然是要留下的,哪能流落在外?”

其实她也就是一时生气,才说出要赶走她的话,谁知道这个上官盈袖还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真是气死她了。

董氏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就把赶人那事忘了。

而盈袖早就把东西都收拾好,用背带将女娃娃背在身后,然后在客厅坐着,迟迟等不到董氏来说事,然而却等来了梅芹。

她第一次上司令府,没人认得她。她只说是“夫人的朋友”,门房大爷就放她进来了。只因她身上的衣裳实在是华贵逼人。怎么看都像是个贵太太,门房不敢怠慢。

梅芹身上自有一种气场,她进了门,指挥佣人带领她到盈袖那里去。

盈袖远远就听到脚步声,她以为是董氏,是以没有抬头。直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姐们,我来找你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盈袖一惊,蓦地抬头,就看到梅芹那张浓妆艳抹,神采飞扬的脸。

这世上最好的一种情感。就是在异地他乡见到亲近的人时,那瞬间,心脏都被温暖充盈。

“有什么好消息?”盈袖招待她坐下,给她沏了一杯茶。

梅芹从手包里拿出钞票,眉开眼笑的,“这是艾迪乐给你的报酬。”

艾迪乐。是台湾一家很出名的唱片公司,名下的艺人,皆成了国际巨星。

盈袖有点不敢相信。“我不过是个新人,他们竟愿意买我创作出来的曲谱?”

梅芹清点了钞票,“之前你把曲谱交给我,让我帮你代投。于是我就给你投到台湾去试试。结果被艾迪乐看中,监制人说你的曲子很有灵气,于是发了授权合同来,签下之后,这一百五十块钱的酬金就是你的了。”

盈袖喜出望外,“没想到还有一百五十钱……”她高兴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谢谢你,芹子。”

“谢我干什么,这也是你自己的能力。赶快把合同签了吧,好让我寄回去。”

盈袖那笔签好了名字,梅芹便把合同卷了起来,用橡皮绳捆住。

这时候,梅芹发现她门口摆放着行礼,一副要搬家的架势。

“你要离开司令府?”

“嗯,这里我住不惯,还是想搬到北平去。”

梅芹定睛注视她,“是不是他们刁难你?”在她印象中,姐们是个性子比较淡漠的人。不会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为了给真真一个更好的生长环境,她不会轻易离开司令府,除非她在这里过得很不好。

“我去找老夫人说说理去,别以为你孤身一人,背后没人就好欺负!”梅芹想,这些人,一定是趁着慕奕外出征战,所以变着法子欺负着她。

盈袖拉住她,“是我自己想离开司令府的,我愿意离开。”

梅芹愣住了,“不是说,一年后就和那个姓毛的离婚么,眼看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你就忍忍,到时候她走了,你就上位,多好呀。”

盈袖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往后的发展道路是这样的话,我又何必离开这里?至今我发现,毛依依不肯让出司令夫人这个名位,只要她不肯签字,这婚就离不了。假设能成功离婚,慕夫人也不会同意我这样的身份坐上司令夫人这个位子。”

“既然如此,你待在这里左右也是尴尬。我支持你离府。”梅芹说着,“只希望啊,真真她爸早点回来,把婚离了,把你娶了。毕竟他才是这府上的主人。事情都应该由他说了算。”

盈袖缄?,慕奕的性格虽然是狂妄不羁的,但矛盾的是,他是个对父母孝顺的,他会为了她,而忤逆他姆妈么?不管怎样,她认为,离开司令府才是目前最明智的决定。

盈袖母女要带的东西也不算多,伺候的佣人和梅芹帮忙提了些。

走到门口,就被门房大爷拦住了,“太太,您这是要上哪去?”

“我不过是暂居在这里的客人。现在就要走了,不再叨扰。”

暂居的客人……门房大叔的眼睛雪亮着呢,别人不知道,他哪会不知道?这位貌美的姨太太,曾经在司令与贺兰小姐大婚的时候私逃,现在被抓回来了。又想逃?

门房不敢拦她,也不敢放她走,现在司令不在,他得去询问老夫人。“您先在这儿等着,我先去问问老夫人。”

门房走了,但是大门外还有站岗的士兵在守着。她们无法私逃。

“万一老夫人不肯放你走呢?”梅芹忍不住问。

盈袖看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她会放我走的。”

结果,还真被盈袖说中了。

门房回来说;“老夫人放行了。”

其实他还挺纳闷,为什么老夫人肯放走她。

梅芹也很惊奇。

只有盈袖心知肚明,董氏昨晚说出要赶她走的,不过是个气话,所以她才会在一早起来就忘了这茬。

可盈袖还是执意要走,这到底是有多嫌弃司令府,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此不给面子,自然气到董氏,于是她一怒之下,放人了。

好在她来之前,是以‘客人’的身份住进司令府的,所以她带着孩子离开,在别人看来,只是一种告别。

而不是被婆家逐出家门。

盈袖的主动离开。简直就是打董氏的脸,她气得一下午吃不下饭。等她平静了,才想起一件事,“孩子呢?她带走了没?”

偏院伺候的老妈子战战兢兢地答:“被带走了。”

董氏震惊了,万万没想到上官盈袖会把孩子都带走。

她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拖油瓶,独自在外生活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她以为,上官盈袖是个聪明的,晓得抛下孩子,一个人离开。毕竟把孩子留在司令府,既能让自己减轻一份负担,也能让孩子得到更好的照顾。

恰巧这时,慕琪跨门而入,说:“姆妈,阿奕打电话过来了,说要跟盈袖聊聊呢,还有啊,他说把真真抱到照相馆去照个相,寄个照片给他,人家想女儿了。”

【今晚十二点没有更新,姑娘们早睡不要等,明天下午三点两章一起更】

第118.跟他出国

西南一战打得很激烈,历时一个月,才打完了首场战役。结果是平手,不分胜负,如此意味着战争还没有结束,而第下一场战争随时都有可能开始。

慕奕趁着休战的这个空档,便在贵州市中心的一家通讯社打了个长途电话。

他想念妻女了,不知道他的盈袖现在怎么样,是胖了还是瘦了,在司令府过的还好不好,习惯不习惯。还有他的女儿真真,小家伙又大了一个月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

他很想看看她们的照片,想让她们拍了照片寄过来看看。由于他字写得丑,文采也不好,他实在不太能写封家书寄过去,所以他干脆打起了电话。

此时,慕奕并不知道盈袖和他的女儿已经离开天津。他打电话到司令府的时候,是慕琪接听的。

她刚从市政厅回来,如慕奕一样,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听到他说,想要听听盈袖的声音,于是慕琪便让佣人去偏院叫人。

哪知,佣人却说,偏院的那位太太早上已经走了。

慕琪大惊。

电话那头的慕琪听到点声响,声音就沉了下来,“盈袖和真真怎么了?”

慕琪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撒了个小谎安抚了慕奕之后便挂了电话。

她当然不能让他知道,他的宝贝疙瘩不见了。这样的话。怕要扰乱他的心思,且他现在身在西南军区。

匆匆来到东院,就见董氏正对着佣人碎碎念的。

“姆妈,盈袖怎么走了?阿奕现在打电话来,说要跟她聊聊。”

董氏听说慕奕打电话来了,很高兴的。可一听是要跟上官盈袖通话,她心里就不舒服,儿子好不容易打个电话来,却不是想跟她这个做母亲的通话,他就知道惦记着那两母女!

如果前一秒她还有着派人去接回那两母女的想法,那么这一刻她又冷了心,那两个走了也好,省得看着心烦。

“那个上官盈袖,瞧不起咱们家,便走了呗。”董氏看到慕琪无语的表情,很生气,“你这是什么表情,搞得好像是我把人家赶走的似的,明明是她自己要走,没人逼迫她!”

慕琪摇了摇头,心里也知道姆妈的脾性,不熟悉她的人绝对受不了她。“不管怎样,盈袖和真真是要接回来的,您知道的,现在的世道太乱了,他们孤儿寡母的,怎么能在外流浪?”

“人家厉害着呢,结交了一个大明星朋友,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流落街头。”董氏阴阳怪气地说道。

慕琪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她了,只问了一句,“那个毛依依呢,是怎么回事?我早上看到报纸才赶回来的。”她将一份报纸拿了出来,‘儿媳酒店出轨,婆婆现场捉奸’的头条赫然映入眼帘,格外醒目。

那里还附带了一张照片。真真是有图有真相。

董氏气得把报纸撕了,“那个不要脸的毛氏,昨晚跟旧情人在酒店私会,好巧不巧被记者拍到了!我昨晚将她叫到祠堂跪到天亮,叫了管事的?妈妈在一边监督着。”

和外男私通,本不止罚跪那么简单。董氏原想抓这不知羞耻的去浸猪笼,但考虑到她背后的势力,只好作罢。

话说毛依依才没有跪一整晚的祠堂。

她让丫头小环去屋里拿了点银钱来,塞到?妈妈手中。这?妈妈也是个见钱眼开的,就这么被贿赂了。

于是她便先回房睡觉,到了早上五点半的时候再回到祠堂做做样子。

跪了两三个小时,她拍了拍有些酸麻的膝盖,然后到花厅吃早餐。没想到跪了三个小时,竟换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个白茵被董氏赶出府了。

毛依依忍不住得意,早上的白米粥也多吃了一碗。

……

盈袖回到北平,依然租用了六区的公寓。

她的生活重新回到原来的轨迹,每天过得很充实。

她一点也不担心生活费不够的问题,她的存款还有三百八十块钱,足够她和真真半年内衣食无忧了。

就算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有姥姥给她的那块白玉玺……

盈袖想,不到万不得已,那块白玉玺是不能轻易当掉的。

现在,她能以作曲谋生。从今儿起,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养活她和孩子。

这天,她正在房间里弹钢琴调试音律,忽闻房门被人敲响。

她以为是梅芹来看她,一开门,却看到一张许久不见的脸。

这张脸。无疑是好看的,长眉清冷,薄唇轻抿,两鬓青?。

“袖袖。”他叫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盈袖扯了扯嘴角,“……二哥。”

他就是上官长青。

“我以为你不认识我了。站在这里这么久,你不请我进去么。”他似乎想开个玩笑,但是他这样的冰块脸,反倒有点冷幽?。

盈袖侧过身,请他入屋。

上官长青走到室内,就听到隔壁卧室里传来婴孩咿咿呀呀。软软糯糯的声音。

他颀长的后背僵住了。

盈袖见状,到隔壁卧室将真真抱了出来。

“这是哪家的孩子?”上官长青问着,眼中藏着一丝希翼。

“她是你外甥女。”盈袖说。

上官长青有些意想不到,盈袖这么快就做妈妈了。他抬手抚摸女娃娃的眉,他看不出这孩子的眉眼像盈袖,反倒像某个人。

“她是慕奕的孩子?”他问。

盈袖点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上官长青答:“我听闻你在北平,我就寻来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盈袖,“这是我从南洋带回来的礼物,你打开看看。”

盈袖看了他一眼,依言打开——

只见?丝绒布上,躺着一条蓝宝石手链。

这是很贵重的东西,她盖上盒子,问:“我听闻,上官家的经济条件不同以往。二哥你……哪来的钱买这种东西?”

上官长青向来不是个爱唠叨的,他把那段艰难的岁月轻描淡写地简略一说,“去年八月,上官家陷入了危难,阿爸为了还债,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大哥则缀学到码头上工,芸妹去做了清洁工……而我,独自一人去了南洋学做生意。现在算是小有所成,便回来还了家中的债务。”

盈袖微怔,没想到这个二哥是块做商人的料子,平日里看他面瘫得紧,一点也看不出他有那方面的潜质。

“那你现在,是要留在北平了吗?”

上官长青摇头,“我还是要外出的。”刚说完,他的手一暖,低头,就见一个小手软软地抓着自己的胳膊。

他不禁笑了起来,问:“她多大了?会说话了吗?”

盈袖笑,“才三个月,说话还早。”

“为什么你没有在天津跟他们在一起,孤儿寡母地搬出来,他……对你不好吗?”上官长青忽然问道。

盈袖敛眉,“你知道,他外出征战了。”

上官长青确然是知道的,慕奕征战西南。这个消息整个华北的人都知道。“就算他出征了,你又怎么带着孩子跑到北平来?”他今天来,就是想问个明白。

“不要过问,”盈袖熬了小米粥喂了孩子,语气淡淡,“二哥,这是我的事。”

上官长青突然握住她,她手微抖。

“我没想要干涉你的事。但是袖袖,我希望你在过得不好的时候,能想起我来,我会带着你和孩子出国。”上官长青的眼里,全是认真。

盈袖眼眶一热。她忙低下头,“谢谢,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用劳烦你的照顾。”

上官长青知道她是个性子倔的,轻易劝不得,便缄?了。

吃了两杯茶,他起身告辞。

出门前,他说:“我前天才到的北平,我还会在这里逗留五天。”

他的意思是,若遇到麻烦,在这五天里,可以到上官家找他。

上官家……盈袖想到那个地方便皱了眉。

她没有去上官家。反而背着真真到傅府去。

之前是因为慕奕在身边,所以不好到傅府。今天她左右也是没事,便背着孩子去见姥姥。

一进门,便见府上热热闹闹的。那个一直不太好对付的傅兰,此刻笑靥如花的,穿着花裙子站在葡萄藤下。接受着长辈们的赞美。

“哟,袖妹子来了!”大舅妈喊了一声,花园里的人都转过头来。

二舅妈眼儿尖,指着盈袖说:“快看,这丫头还带着个孩子!”

这下可把大家的视线都引来了。

老太太最为高兴,一个劲儿地囔囔。要盈袖走快点来,让她看看曾孙。

她眼睛不好使,待到盈袖走近了,就看到她背后的一个小娃娃。

众人不用多问,也知道孩子是慕奕的。

傅兰难得没有出口讽刺,她笑着摸摸真真的脸,夸道:“孩子真可爱。”

老太太争着要抱孩子,盈袖便把真真放到老太太的膝盖上。

老太太心都软成一团,逗着女娃娃,一边对傅兰说:“兰丫头,你跟袖袖同龄,人家都做妈了,你都还没把自己嫁出去,你啊,要抓紧了。”

大舅妈接口,“兰兰也快了,您呀,就等着明年抱曾孙吧!”

盈袖好奇。“傅兰谈了婆家了?”

说到婆家,傅兰就想起了那个人,顿时一阵脸红心跳。

盈袖看她这个模样,试探地问:“是沈表哥?”

她知道傅兰是喜欢他的。

大舅妈脸一拉,语气不大好,“哪能是沈公子?人家对她没那个意思!”

“那是谁?”

大舅妈又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深深的,“就是你们上官家的二公子,长青呀!”

盈袖愣住了。

今晚八点还有一章

第119.沈凯恩,及时雨

盈袖完全没想到,一向与上官家不太对盘的傅家,怎么突然就要和上官家结亲了呢?

她看向大舅妈,问:“傅兰与我二哥的婚事,定下了吗?”

“定下倒是还没有,不过,也快了。”大舅妈喜滋滋地说,“上官家不怎么样,但是这个从南洋回来的二公子倒是不错的。性子虽然冷了点,不过我想,跟这种人结婚才好,婚后他不会在外面搞三搞四,那个省心哪!”

盈袖慢吞吞地说道:“我听二哥说,过几天他就要出洋了……”

“什么?”傅兰望了过来,“他不是不出去了么?”

盈袖一听这话,心中有数了,敢情上官长青还不知道这桩婚事,八成是他爹上官荣在自作主张。

傅兰不依不饶地揪住盈袖。“上官伯父明明说,他会留在北平。而你说他过几天还要外出是怎么回事?”

“他早些时间来看过我,亲口这么说的。”

傅兰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揪着她的手愈发紧了,“他怎么跟你说了这事?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她向来知道盈袖和上官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兰丫头!”老太太听到争执,不由喝道。“你在说些什么!”

傅兰不甘心地闭嘴,她瞪着盈袖,越是看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就越发觉得她和没血缘关系的上官长青有猫腻。

盈袖觉察到她的视线死死地胶在自己的脸上,她不禁蹙眉,说来说去。还是她这张脸招惹了不少是非。

老太太在两个孙女的面上巡视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道:“老大媳妇。”

大舅妈垂眉顺眼,“姆妈。”

“这件事是你自作主张了。”老太太面上没什么表情,“我还不知道,你口中说的亲事。是上官家那一桩。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我傅家的女儿嫁到上官家去!”上官家那些人,实在让她喜欢不起来。

大舅妈嚯地抬头,急道:“姆妈您听我说啊,这个上官长青是真的不错,一表人才的,还有那个经商头脑也是好得没话说,兰兰要是嫁给他,就是当富太太的,一辈子衣食无忧啊!”

“他们这样的人家,阿欢的教训还没让你们心生警觉吗!”老太太说起盈袖的母亲傅欢,心就不好受,“上官荣如此歹毒,教养出来的孩子,人品能好到哪里去?反正,这婚事,我不同意!”

傅兰站出来说,握着老太太的胳膊,“奶奶,上官长青不一样,他和他爹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

“前天我去东街买东西,钱包被人抢了,是上官长青帮我追回损失的财物的!他一点都不像他爹贪婪的本性,他拾金不昧,他……”

“好了,别说了!”老太太强硬地打断她,“你们一个两个都没把阿欢的死放在眼里,你们都忘记了她是怎么死的,所以才会对他们家动了念头!”

傅兰不服气,“说来说去。您就是怀疑上官家的儿女的人品,”她指着盈袖,“那她呢,她也是在上官家长大的,您怎么就那么喜欢她?”

老太太很生气,“你这丫头。怎能把袖袖跟上官家的人相提并论?袖袖可是白家的女儿!”尽管盈袖的身世很不光彩,傅欢喜欢姐夫的事更不光彩,老太太一辈子都不想提起这事,但是不可否认,盈袖是白家的女儿。

傅兰眼眶儿红红的,“反正我就非他不嫁了!”她扔下这句,就跑了。

大舅妈赶紧去追女儿。

二舅妈和三舅妈互看一眼,事不关己地悠悠开口,“姆妈啊,我也觉得您说的对极了。上官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上官长青,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我见过他两个妹妹。大的那个神气得不得了,说什么将来是要嫁军官的……”说到这茬,二舅妈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盈袖,“袖妹子啊,你可知道。你曾经的那个大姐啊,现在追到西南去了,我看她八成是去找慕司令了。”

盈袖漫不经心的,“她一个女儿家,怎么会去军营?”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二舅妈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上个月,司令征战西南的消息可是传遍五省啊,然后,你那个志向要做军夫人的大姐,就收拾了东西去了。”

“是啊,”小舅妈附和道。“她是个聪明的,逮到机会就跟着去西南了。要知道,军营里的大老爷们,都是禁欲久了的,最经不得诱惑……”

“老二老三媳妇,你们说够了没!”老太太听不下去。喝止了她们。

二舅妈干笑,“姆妈,我这不是给袖妹子提个醒嘛?我就说,上官家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原本是讨论上官家的人品问题,哪知这话题就这么歪了,扯到慕奕身上去。

盈袖垂下眼帘。若有所思的。

她前阵子还疑惑着,上官芸自视清高,怎么甘心去当清洁工?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上官芸是为了保留清白的处子之身,为日后攀上慕奕做铺垫。

盈袖禁不住想,上官芸对慕奕,也算是痴情了,竟还为了他,而忍辱负重当清洁工。

还有,现在的世道这么乱,她一个女儿家也敢孤身一人追到西南去,也是勇气可嘉。

只是不知道慕奕是否经得住诱惑呢?上官芸的身段,可是比她好很多的。她有些恍惚地记起,慕奕之前透露过,他已不再对女人的身体产生厌恶抵触的情绪。当然,也没有喜欢就是了。

盈袖在傅府吃过晚饭才离开的。

她背着孩子,走在大路上。前面的一家酒楼门口歇了一溜儿的黄包车,她正要招一辆车。便有三个车夫拉着车过来。

“太太,去哪儿呀?”

盈袖道:“六区。”

“好嘞,三角钱。”

盈袖正要付钱,另一个车夫便凑了上来,“太太,坐我的车呀,我只收两角钱!”

盈袖蹙眉,第三个车夫直接将她手上的袋子夺了过去,放到车座上,说:“太太,我收一个铜板儿!不但价格便宜,而且我脚程快!不用多久就到了六区。来来来,上车吧!”

另外两个车夫听了,面面相觑,主动让了道。一个铜板的车费太亏了,他们可不干。

在他们以为盈袖会选择便宜的上车时,她过去将车座上的袋子拿了回来,指着那个三角钱车费的老车夫。“劳烦你送我到六区。”

“嘿!”那个车费最便宜的车夫一嗓子嚎了起来,“我说你这女人是不是傻?便宜的不坐,专挑贵的,有毛病吧!”

越便宜的越不靠谱。

盈袖不理他,正要上另一辆车,就被那车夫扯了过来,强行押到车上去,然后迅速拉动黄包车。

盈袖大声喊了起来,那人听不见似的,埋头一个劲儿地跑。

这时候,真真哭了起来。盈袖忙将背带解开,把她抱到身前。

盈袖心里乱糟糟的。眼看车夫将要将自己拉进一条胡同里,盈袖低头目测了地面的高度。

行车匆匆的,若是这么跳下去,伤到自己不要紧,主要是孩子……可是,她没有办法了。

思绪纷飞,她心一定,捞起姥姥给她的袋子,摸出?袋里面的红薯,咬牙就往车夫的后背砸去!

起先,那车夫只想着快点将这个女人送到目的,完成任务。所以对她的袭击毫不理会。

可。夏天的衣料本就单薄,那么大个的红薯,砸的次数多了,后背就砸得疼了。

“妈的!”他咒骂一声,停了下来,扯起盈袖的头发。狠狠地骂道:“臭娘们,你找死是不!”

话音刚落,他肩膀一痛。

盈袖从头上拨了银簪下来,往他的肩膀使劲儿地扎!

车夫大叫一声,也顾不得伤痛了,一把夺过孩子。在盈袖惊恐的目光中远远地抛了出去。

“不——”她嗓子,都破音了。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穿着高跟鞋的脚踹开了车夫,她扑过去,要去接孩子。

真真被抛到高空,害怕地大声哭了起来。

那可怜的哭声,听得盈袖的心都要碎了。

她终究是赶不上那坠落的速度的,被绊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真真跌落下来,她的心跳,好像停止了——

“呼,”一个清朗悦耳的嗓音响起,“幸好幸好,我来得巧。”

孩子的哭声止住了,盈袖缓缓地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一身白西装的沈凯恩。

沈凯恩抱着孩子,哄着她,她便慢慢地停止了哭泣。

他打量着孩子的眉眼。吐槽了一句,“啧,一点都不像你,像慕土匪,不好看。”

话落,孩子像是听懂了似的,莫名哭了起来。

盈袖:“……”

沈凯恩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要拉她起来。

他的出现,宛如最及时的雨,拯救了她快干裂的心田。

盈袖重重地松了口气,她看着沈凯恩,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想想刚刚千钧一发的危险,她心有余悸。如果沈凯恩没有来,她真的真的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车夫见识到沈凯恩方才的举止,便看出他是个练家子,他恐怕不敌,正准备溜走。

沈凯恩眼风一动,一枚玄铁暗器就从指间飞射出去,稳稳地刺入他的脖子。

车夫倒地。

“不留活口问问是什么人?”

沈凯恩拍拍手,说:“还能是什么人,就是你孩子她爹的对敌呗。你最近出门要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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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明天下午三四点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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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文:《爱情嫁到》

亲眼目睹丈夫的背叛,慕言欢一气之下答应他的求婚,跃身成了前夫的小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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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林毓秀,还活着

沈凯恩跟盈袖回到住处。

她问:“你怎么来到北平了?”

“听说你到北平来了,于是我就来了。”他往沙发一坐,枕着手,翘着二郎腿,指着盈袖说,“说实话,我觉得你太蠢了!”

盈袖望了过去,“你说什么?”

“你该知道现在军阀混战,世道有多乱。你不好好待在司令府,还带着孩子跑出来,怪不得会被人逮到。”他很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盈袖蹙眉,“我怎么知道那些人的目标是我。”

“当然是你。”沈凯恩说,“你是慕奕的心头肉嘛,不怪大伙想抓你。”

经沈凯恩这么说,盈袖算是明白了,如今军方势力均当,所以便从对方的软肋和弱点下手。

盈袖禁不住想,难道她……真的是慕奕的软肋和弱点?

“总之。谢谢你今天的救助,不然我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沈凯恩笑,“只能说你运气好,正巧让我赶上来。”调侃了几句,他认真叮嘱,“那些人第一次失手,便会有第二次行动,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门,雇几个保镖守着。”

盈袖本来宽松的心,被他这么一说,神经不由紧绷,她终于开口求他帮助。“沈凯恩,能不能帮我?”

他皱眉,道:“我不会在北平久待,不可能在这护着你。”他想了想,“要不这样吧,你到平安酒店那里住一段时间。酒店老板是我的friend,我拜托他照顾你。”

其实这样的话,还不如到傅府暂居。只是盈袖怕连累到姥姥。

“谢谢。”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

一栋小洋楼里,客厅的灯光明亮如白昼。

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一脚踢翻了跪在地上的男人,男人是戴着毡帽的车夫。

“没用的废物!连抓个女人都能失手!”

扮作车夫的下属羞愧地低下了头,“请大帅再给我一次的机会,我发誓这次一定会把那个女人抓回来!”

男人哼了一声,“这次惊动了她,已经让她心生警觉,下次再抓更不容易了!”

“大帅消消气,”一个柔媚的女声响起,“咱们再接再厉嘛,那个上官盈袖孤身一人的,能下手的机会多的是。”

杨铁龙一听到这个声音,身子就酥了一半,一腔怒火平息了下去。他转过头来,长臂一伸,把那美娇娘搂到怀里。

下属也识趣,见此情况立刻退了下去。待他走出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令人热血沸腾的声音。

杨铁龙将她放在腿上坐着,疑惑地问道:“秀儿,为什么你就笃定那个女人就是慕奕的致命弱点呢?这不过是他养在外面的妾室,咱们要抓,不该抓他的正室夫人毛氏吗?”

女人捶了他的胸口一下,嘟着红唇抱怨,“你既然这么不相信我,那就放过她好了!”

杨铁龙赶忙安抚,“信,我怎么不信你?不然我抓她干嘛?我只是纳闷一个妾室,竟然会是慕奕的心头肉。我真好奇那个女人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样的容貌。才会让他这么喜欢?”

那个叫秀儿的女人眉眼勾出一抹靡艳,“她长得可漂亮了。”

杨铁龙眼睛一亮,“有多漂亮,可比秀儿你还漂亮?”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不要太好,这个叫林毓秀的女人就是一只尤物,美艳至极。记得当时他是在乱葬岗捡到她的。那时第一眼的惊艳,心道他长了四十年,活了这把岁数,还没见过美成这样的女人。

所以,他无法想象,能比秀儿还要漂亮的女人,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林毓秀阴测测地笑了一下,“她长了一副跟我一模一样的面容,只不过,我比她更胜一筹。”

杨铁龙惊奇,“你认识她,她还长得跟你一样,你们莫不是姐妹?”

“不是姐妹,”林毓秀抬高了下巴,眼神阴冷,“是仇敌。就是她差点把我害死的!”

“她怎么害死你?你说,我帮你报仇!”杨铁龙义愤填膺。

她忆起数月前的阴暗地牢,她被灌了大量安眠药。在夜里的时候,她痛得死去活来,凄厉地尖叫着,终是把看守牢房的士兵引了过来。

肠胃的揪疼让她控制不住发狂,林毓秀躺在水泥地上,见到守牢的人来了。不由朝他勾了勾手指。

她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此刻狼狈落魄如斯,还是无损她的美,这样只会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楚楚可怜。

守牢的人心生恻隐,他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

“能不能把我……丢到乱葬岗去?求你……”她哭了起来,惹人怜爱的。“我不想死在牢里。”

守牢的士兵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看着她,突然生了歹念。

他想把她带到户外去,然后跟她……

不怪他会生出这样的想法,而是她躺在地上时。妩媚的眼柔柔弱弱地盯着他,眼神带着某种暗示。

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尤其是那种年纪轻,不懂克制的小伙子。

于是他小声对她说:“你闭上眼,装作死尸的样子,我把你运出去。”

牢房里的犯人没几个。主要原因是时不时就‘清尸’,只有死了,断气的人,才能通过上级的审查,然后把人运到外面去。

其实,这小伙子也不敢保证能通过审查,要是被头儿发现,他私放犯人,他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到底是美色误人,让他满心的忐忑,化作了一腔的孤勇。

此时正是凌晨两点,头儿正靠在刑房的木椅上打盹儿。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喊道:“头,醒醒,快醒醒……”

“他妈的,你干什么?”头儿睁开惺忪的眼,骂骂咧咧。

“有个女人死在牢里了。我要把她丢到乱葬岗上去。”

头儿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哪个啊?”

“喏,在那儿。”小伙子指了指躺在木车上、盖着草席的女人。

头儿实在困得不行,草草地看了眼,就放行了。

小伙子忙将木车推到外面去,望着一望无际的黑夜,他的心砰砰直跳,倒不是因为惶恐害怕,而是紧张的、兴奋的刺激。

还未走近乱葬岗,便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腐臭气味。他捂了捂?,推着木车到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然后把林毓秀放了下来,捋顺她的发。

她朝他笑着,在暗夜里分外的妖冶。

他迫不及待地要去脱她的衣服。他的脸凑得很近,忽然,他的脖颈一痛!

他垂头,就看到这个美丽的女人张嘴咬着他的脖子。她的眼睛睁得大大,里面有红色的光晕,嗜血而诡异。

小伙子呆呆的。

她的皮肤很白,血液全粘在她的口齿之间,可怖极了。

林毓秀发狠地撕咬他的喉咙,男子反应过来,嗷嗷直叫,抬脚踢开了她,转身就跑!

他不想弄死她,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这个女人太邪门。

接下来,便有人路过这里,是乔装混进华北区的西南将领。

杨铁龙原是来乱葬岗找人的。不想却得到一个意外的收获。

像林毓秀这样的绝色美女,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尽管杨铁龙家里的女人已经有了七八个了,美女这玩意儿,男子不嫌多。

于是他将林毓秀带了回去,送到医院紧急抢救。

好在她救治得早,所以侥幸捡回一条命。

此后,林毓秀便视杨铁龙为救命恩人,无条件地在他身边侍候着。

而军政府那位守牢的士兵,整日提心吊胆的,最后被头儿发现了他私放罪犯。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后悔不迭。

说起来,这事也不完全是他的错,这个审查的头儿也是粗心大意。

两人心中惶恐。不敢申报上级,就怕上面的人要怪罪下来。

所以,他们决定守口如瓶。头儿左想右想,觉得那小子太年轻,胆子也太小,太误事。于是在他的饭菜里下了毒,毒死了他。如此,七零号牢房里的那个女人的私逃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他口风向来严紧,不怕露了出去。

林毓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对杨铁龙说道:“上官盈袖是个很狡猾的人。第一次抓不到她,第二次想抓她就难了。”

杨铁龙问,“那咋办?”

她神秘一笑,“我们知道,慕奕的软肋就是上官盈袖,所以我们从上官盈袖身上下手。但是,上官盈袖很机敏,不易抓获,便只能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比如她的好友——”

说到这里,杨铁龙倏然了悟,狠狠地亲了她一口,“还是秀儿聪明!”

盈袖顺从沈凯恩的安排,住进了当地最负盛名的平安酒店。

“kane,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酒店老板约莫三十岁左右,打扮很洋气。沈凯恩说。他是留洋多年的国人,从小就被送到国外教养,所以说话的口气和生活习惯,都很洋化。他回国后,就接手家族的酒店服务行业。

盈袖在酒店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两天,在她以为会这么安稳地住下去的时候,她忽然收到一封匿名的信——

“想不想见见你的好友梅芹?今晚十点,单身一人来七区的松江路,若误时,人质有如此物。”

信纸上还附带梅芹贴身戴着的一个玉坠,只是玉坠是碎裂的。

下一章今晚八九点间

第121.慕奕的抉择

猝不及防收到信笺一封,盈袖的心猛地提起。

梅芹出事了。

心念急转,她瞬间想到前两天的?包车事件。

极有可能,就是那帮人做的事。

信上说,要她孤身一人去往七区。她若是带了人……梅芹怕是凶多吉少。

盈袖很心急,她一时无措起来,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想了好久,她给沈凯恩打了电话。

打了五遍,那边才接起电话。

她语速很快,跟沈凯恩讲了梅芹被绑架的事。

沈凯恩冷静地指出,“你有没有先打个电话到梅公馆确认?说不定她就在家里,而他们只是想骗你过去。”

“电话我打了,但是无人接听!”

沈凯恩沉?了会儿,电话没人接听,不排除她恰好出门。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上门去看看,但是她出了门的话……外面有守株待兔的人。

“这样吧,你把这事告诉高丞,叫他派人去梅公馆看看。”

高丞就是平安酒店的老板。盈袖觉得太麻烦人家,她既住在酒店里受他庇护,还要劳烦他拨出人手去看情况……“他们寄了信物来,是梅芹向来戴着不离身的玉坠,想来是真的被抓了。”

“既然无需确认了,那么你,”他停顿了一下,“你今晚赴约去吧。”

“好。”盈袖毫不犹豫的。

沈凯恩在电话那头笑,“你也不问我为什么?”

她答,“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去送死。”

“哈哈,没想到本少这么得你信任。”他笑够了,便说起正事来。“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他们抓你,主要是为了牵制慕奕。你尽管去赴约吧,我现在就通知天津的军政府,让他们调遣北平的军队暗中保护你。”

盈袖应了声。搁下电话。抬头望钟,已经八点了。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约定时间。七区还是有点远的,坐电车也要半个小时,是以她需要提前过去,现在就得去。

她走到内室,环顾着屋子里的摆设,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件东西适合随身携带。

最后,她来到妆台前,打开装首饰的小盒子,拿出三根银簪斜插入鬓。

当盈袖乘坐电车到达第七区的松江路的时候,四个穿?衣的魁梧男子便向她走来,“上官小姐,请跟我们走。”

说着,他们就要扣住她的肩膀。

盈袖甩开他们的触碰,“我自己走。”

这四人左右环顾,见她真的是一个人来,便放开了她,催促着她往前走。

他们来到一栋小洋楼。

楼房的门口,守着十六个穿马褂的板寸头男人。

盈袖瞥见守门的这些人的底盘很稳,便知道他们是乔装的军兵。

她细细地打量周遭环境。这栋洋楼是建立在荒无人烟的郊外,这说明,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生活在市区里。也难怪北平政府没有觉察到敌方的潜侵,因为他们都作普通人打扮,以迁居的商户瞒天过海,然后在郊外建了楼房低调生活。

实际上,是前任督军冯海天去年的叛变,与西南有了勾结,才会让他们偷渡入境。

有人打开了大门,然后将盈袖推了进去。

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上官盈袖。别来无恙?”一个声音在前方响起。

这时候,?漆漆的客厅蓦然亮起了灯火。

盈袖便看到坐在?皮沙发上,穿着梅红色旗袍艳丽动人的……林毓秀。

盈袖从未想过,林毓秀还活着,她不该是吃安眠药而死的吗?

林毓秀瞧见盈袖向来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不可置信的震惊,心里有了那么点成就感。她当然知道她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很乐意为她解答,“你是不是以为我复活了?呵,实际上我并没有死,不会像你一样,来个重生。”她睥睨着她,高傲地看着这个手下败将,“首先,我必须感谢你当初的心慈手软,没有一枪崩了我,而是给我嗑了药。当然,我也感谢牢里的那个俊俏的小兄弟,药效还未过十二个小时,他就已经把我放出去了,没有你们两个,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死了。”

盈袖是真的震惊,安眠药死亡的速度比较慢,不会立即毙命,通常会在四十八个小时内猝死。

然而林毓秀。她的药效维持不到十二个小时,就被人送去抢救……所以,她还好好地活着。

盈袖从地上起来,挺直了腰杆问她,“梅芹呢?”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大步进来,搂过林毓秀的腰。盯着盈袖,说:“你倒是个胆大的,单枪匹马就过来。我也不怕告诉你,你的那个好朋友,可没在这。”

杨铁龙注视着盈袖,心中暗暗比较。秀儿和这个女人诚然是相像的,秀儿也确实是比她美艳的,只是这气度……他觉得,还是慕奕的女人更胜一筹。如果说,林毓秀的美,就像一朵绝艳倾城的红牡丹。那么上官盈袖的美,就像寒冬时冷冽逼人、遗世独立的雪花。

牡丹是世人都能采撷的俗物,雪花却是可触不可及的。

如此一来,后者的姿态便是无所碾压的。

盈袖巡视着宽敞的大厅,果真没有一个能藏人的地方。

“她在哪?”不知为何,她的心很慌。某个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杨铁龙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她强自镇定的面孔下,是颗焦躁的心?

他抚掌笑了,声音洪亮,“只要你好好配合,你的朋友、你的女儿,都不会有事。”

盈袖的眼不禁瞪大,“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上官小姐,你可要乖乖的服从安排,你放心,我不会要了你的命。”他确实不会要了她的命,他还等着用她跟慕奕作谈判呢。他叫了来人,“把她的手脚都给我绑了,装在大箱里,准备押往西南。”

杨铁龙老奸巨猾,深知此地不能久留,万一有人来营救。所以当下就把人送到西南的重庆。

盈袖被绑着投到一口大箱子里,她有些绝望地望着箱盖。

北平的军队没有来人,她不怨怪。天津那边的动作再快,一个半小时内,怎能部署整个营救计划?

她现在担心的是真真……

她出门之前,就把真真放在酒店的高级厢房里,请了两个月嫂照顾好她,还嘱咐着,若有什么情况,就立即打沈凯恩的电话,她把电话都留下了。还有……她犹豫了会儿,把上官家的地址写上了,若是远水救不了近火,那就去上官府找二公子长青。

因为她已有预料,自己可能一去不回。

预料的时候是一回事,结果真的一去不回是一回事。她现在,只剩满心的焦灼不安。

而梅芹,如沈凯恩所说。真的待在自己的住处。

只不过,她被绑在墙柱后面,嘴都被胶带封住了,不能动弹,不能言语。

她脸颊一片红肿,是方才与歹人对骂时,被掌的。她此时衣衫不整的,瘫软在墙柱下。

两个士兵正提起裤子了事。

梅芹刚刚就被绑在那里承受着他们的折磨,耳边听着盈袖一遍遍打来的电话,绝望得想立刻死去!

她看到那封信了,她知道这是个陷阱,而她的姐们袖袖就是即将踏入圈套里的羔羊。

她无力阻止。只能在绝望中祈祷姐们不要为了她去涉险!

当听到电话声再次响起,其中一个军人去接了电话。

梅芹死死地瞪着他。

他的表情是愉悦的,对另外一个军人说,“老大那边进行得很顺利,毫不费力地逮住那婆娘了。现在,老大要我们实行第二个计划。”

第一个计划,是抓住梅芹,给上官盈袖送信。第二个计划,当然就是……整套计划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了。

“老大说了,要搞定最后这两个,是作后招用的。咱们要是成功了,就给咱们两兄弟升职!”那男人喜滋滋地说。

……

沈凯恩那边也很焦急。一个小时过去了,不知道北平那边的军队是否分拨出去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看来,他不能指望军政府了。想了想,他重新在书桌前坐下,写了信送到西南去。

当慕奕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

一团怒火烧到心口处。快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了!

一个女子穿着斜襟薄衫,头戴着花布巾,站在营帐门前叫他,“司令,吃饭了。”

是,她就是上官芸。

她千里迢迢追到军营来。放下大小姐的架子,换上粗布衫,为他、和军营里的一群大老爷们洗衣烧饭。

尽管她几次自荐枕席,都被拒之门外,整天面对他的冷脸,接受他的冷嘲热讽,哪怕被当成一个烧饭婆子,她还是不想离开,无怨无悔地留在他身边。

贾平看见司令今早的脸色太难看,有些不解,他问:“司令,第二场战事获得大捷,您不高兴吗?”

“屁!”慕奕暴怒,“你现在,马上就派侦查队去火车站打探从北平来的乘客,给我仔细地搜人!”

“怎么了吗?”上官芸关切地问。

慕奕挥开她。

贾平见此,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这么一想。冷汗便冒了出来。

他转身,正要去派人查探,侦查队那边的人就找上门来。

“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贾平的话被打断,“杨铁龙送了信来了。”

贾平一惊,拿过信封就递到慕奕手上去。

“你看了跟我说!”他喝道。

“……是。”贾平一目十行,看到结尾,他的声音都发颤了,“司令,太太和小小姐……都在他们手上。若要接回她们母女,便将上次占据的云南和贵州奉还,并割下北平和……”

他话未说完,前面的桌子就被慕奕踢翻。

第122.他的野心,终于成全【两章合一】

慕奕之前,便做过夺人妻儿,以作要挟这等卑鄙之事。

当时他一点也不觉得卑鄙,只知道为了胜利,应该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当初的冯海天的心够硬,那么就不会受到他的威胁了。

慕奕那时还嘲笑冯海天的弱点太可笑,想不到他一个军阀之主,软肋居然是个孱弱的妇人。

而今天,轮到他慕奕的妻女被抓作人质,要挟他投降,并割让领土。

他终于发觉,抓获弱小这等事真的是卑鄙无耻!

这也不怪人家要抓他的妻女,要怪就怪他自己有了软肋。

“杨铁龙怎么知道盈袖和真真的存在?还有,她们明明身在司令府,怎么还被抓?”慕奕完全想不到,他有朝一日,也会受人胁迫。

他自认为在军事上万无一失,足够谨慎小心。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他在出征之前,就安排好一切,特意拨了一支精锐的军队森严地守卫着司令府,所以他想不通,杨铁龙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居然能突破重围,抓到盈袖和真真。另外,他们要抓,不该是抓毛依依么?

侦查队长垂下头,说:“据报告,太太和小小姐在您出征的一个月后,被逐出府……”

慕奕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逐出、府?”这三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令,要不要打个电话到天津问问老夫人?”

“不用了!”慕奕深吸口气,盈袖都被抓了,之前发生的事情,问再多也于事无补。“杨铁龙呢,他潜入北平,城门的防护队眼睛都被屎糊住了吗,敌人都跑到自个儿的地盘上来了。都没察觉?!”

侦察队长慢吞吞地开口:“司令,我们也是刚知道消息的。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北平,都是因为之前冯海天的缘故。他们隐藏的也太好,在北平的七区驻扎了一年……”要不是那位太太的突发情况,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

所有的坏事全积堆一起,蜂拥而来。让人不知所措。

慕奕坐在圆桌的主座,开了一个会议。

参谋说:“司令,西南一战已经打了两个多月,按眼下的发展趋势来看,不消四个月,我军就能大获全胜,占据重庆四川等地。所以我看,这场战事不能耽搁!”

十二师的队长是个很热血的年轻人,附和道:“徐参谋说的对。司令,咱们成功在即,决不能停战!”

“可是司令的妻女怎么办……”老一辈的将领问。

“咱们何必慌张?越是慌张,他们就越得意,按着人不放!我们要做的是,打击他们的自信心!”

徐参谋这么一说,大家便也明白了,原来是要‘以退为进’。

慕奕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为什么说是唯一?只因江山和情爱不能两全,理智和感情不能共存。

他无法做到为了妻女而甘心割掉他的江山一角。

他有他的雄心壮志,他想扩张领土和江山的版图。他不满足一个华北五省的江山,他甚至为自己拟定一个目标,立志在未来的二十年里。收纳整个天下。

盈袖知道,一直都知道他心中的理想,他可以儿女情长一场,但却不能放下他身为军人的尊严。

他既野心勃勃,也能含情脉脉。

所以。

在她亲耳听到那句,“不过是个女人,我何必在乎她的生死?她死了又如何,我身边还有新人替旧人”的话时,她的心是平静的。不管是真的鄙弃她也好,是假意做戏给别人看的也好,她都不怪他。

杨铁龙显然很不相信他会这么弃了心爱的女人。

“行,女人没了,还能在找!慕奕。我佩服你是个风流男人!”他看着慕奕身边抱着一个粗布衣衫的美女,眼神幽深,“就不知道你面对你的亲骨肉,也能否这么不屑一顾了。”

话落,他看到慕奕身子一震。

杨铁龙满意地笑,“慕奕,你女儿长得真可爱啊,小孩子才三四个月大吧?就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福气,等她叫你一声爸爸了。”

慕奕竭力冷静,可他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他紧紧地搂着上官芸的腰,那力道,紧得要勒断她的腰。

上官芸难得跟他亲密接触,腰间勒得再疼,她也笑着忍着。

慕奕努力地压下心头的躁意,强自镇定地说:“不过是个女儿,死了也就死了,我有的是女人给我生儿子。”

明知道他是假意这么说,可盈袖的心,还是丝丝泛疼,像被针扎了似的。

杨铁龙的眼睛扫了过来,将她的?然收入眼底,一时摸不准慕奕的态度是真是假。

“慕奕,算你狠!”

杨铁龙命人将盈袖吊起来鞭打。

他盯着慕奕的表情,说:“既然不要这个女人了,那就看看她为你受的苦!”他想,只要是个男人,哪里忍心看着旧爱被人残害?

可慕奕竟然无动于衷!

眸光冰冷地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被高高悬置于顶,底下是两个强壮的士兵,他们一人拿着一条鞭子,用力地抽在她身上,不一会儿,便见血了。轻薄的衣衫下,是皮开肉绽的可怖,血色都渗透了布料。

“司令忍住!”徐参谋敏捷地发现慕奕脚步一动,他忙拽住他,“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您不要冲动,否则将前功尽弃!”

慕奕低吼,“就算我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他们也不会放人,她会被弄死的!”这叫他怎么忍得住,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爱人被折辱被鞭打?

贾平三两步跨了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司令,再坚持一会儿,最迟半个小时,太太就得救了。鸿门那边的人已经赶来了,已成功混入对方的内部军营。”

慕奕一怔,嘴角牵起一抹讥讽,想不到沈凯恩对她如此痴情,三番两次地搭救她。这次更是为了她暴露了他的底牌。

他的盈袖,身边竟有这么多的护花使者,他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沈凯恩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派了他的得力下属张九。

张九显然是做惯了这等潜伏偷袭的事情,他与华北的侦探队里应外合,顺利地摸进西南军的部落。一路过关斩将,最后一声枪响,他劫持了杨铁龙。

杨铁龙一转头,就对上?洞洞的枪口,他大惊,冷喝:“你是什么人?”

张九没有回答他的话,扭头看向那两个手拿牛皮鞭的士兵,“放人。”

那两人看着被劫持的领头人。犹豫了。

但是,周边的士兵迅速围了过来,持着长枪对着张九。

张九穿着西南军的灰色戎装,佯装西南士兵,才会成功地潜入内部。如今他身份暴露,被这么多个枪口对着,他也不急不缓的,心稳,持枪的手也稳。他道:“弟兄们不如来比试比试,看看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

那些人面面相觑,却不敢有动作了。

“放开她,送到城下!”张九命令。

杨铁龙立即叫了起来。“不能放!”放了,他们就输定了。

看眼下的情况,这个女人果然对慕奕很重要。

张九的枪口抵在他的脑门上,“不放人的话,只好先牺牲你了。”

脑袋上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的性命堪忧,杨铁龙陷入了挣扎。

就在这时,林毓秀爬上楼梯来,柔媚地说道:“放了她吧。”

“秀儿!”杨铁龙不赞同地喊了一声。

林毓秀抛了一个媚眼与他,眼神里写着心照不宣。

杨铁龙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大声道:“放人!”

于是,盈袖就被放了下来了,只是她头发散乱,满身伤痕。

她今天,穿着藕色的斜襟长裙,柔软的面料上,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朵朵玉兰花。此刻,血迹斑斑的,衣衫都裂开了,一条条的鞭痕。

他们用粗绳绑在她的腰间,然后由三个身强力壮的士兵将她慢慢地坠到地面上去。

慕奕见她安全落地,压在他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他策马冲了上去,一把将她拉上了马背。

恰在这时,一把飞刀直射过来,“小心!”张九大喝。

刀身很长,银亮晃眼。慕奕听到风声,蓦地一闪,可终究是慢了一步,尖刀刺入他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

“司令——”华北军大惊。

慕奕抱紧了盈袖,腾出一只手,往上空开了一枪,“攻城!”

盈袖既已得救,自然就没有了顾忌。

两军对垒之际,张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榴弹,往梯口一抛,然后迅速地翻身,动作敏捷地跳下高高的城墙。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士兵也朝他开了枪。

张九撑着一把小伞快速降落,一边挡着子弹的袭击。

任凭他的身手再如何利落。还是中了两枪,好在袭击的不是致命的部位。

城墙下,厮杀成一片,而城门仍是紧闭着的。

杨铁龙知道,这一战必败,经过前两次战败的经历,军心已不稳,眼下再派出更多的士兵去应战,也是无济于事,所以他只得死死守着城门。

“大帅,不是还有一张底牌吗,快亮牌啊!”参谋指着城下死伤无数的士兵,急切地说:“城下的兄弟们快支撑不住了!”

杨铁龙心中一沉。不到万不得已,那张底牌不能拿出来用。

“来人,”他作了一个决定,“打开城门,咱们下去杀敌!”

他不再守城,要发动所有的军兵,跟华北军拼个你死我活。

然,他的命令,却无人听。

华北军太勇猛,仅剩的两千兵马怎么敌得过他们的八千精兵?

开城门去迎战,无异于去送死!

杨铁龙使唤不动军兵,顿时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饭桶!”

林毓秀款款地走来。她戴着米白色的小礼帽,穿着同色的蕾丝洋裙,红唇烈焰,嗜血而诱惑。

“大帅何必要跟他们硬碰硬,直接亮出底牌就是。”她温言软语的,抚顺了他的躁动,“我们可以利用它,不费一兵一卒地取得胜利。”

众将士眼前一亮。不用打仗,不用流血和牺牲,就能取得胜利,美好得就像做梦!

杨铁龙皱眉,“用他们的女儿胁迫?”

林毓秀摇头,“他们的女儿留着作后招。先把那个梅芹弄出来。”

杨铁龙闻言,脑中倏地有了个想法,他给心腹使了个眼色,“去把那个大的放出来。”

当梅芹被推着上来时,盈袖倒吸口气。

她双手双脚被绑着,嘴巴也被封住。

杨铁龙站在城墙上笑道:“慕奕,这可是你女人的闺中好友,你在不在乎她的生死?”

慕奕冷笑,“杨铁龙,你以为我会为了这个女人向你低头,那就大错特错了。”

“怎么,她的朋友,你不救?”

梅芹向他们摇摇头。

慕奕转头看向盈袖。“对不起,我不能为了救你的朋友而向敌军妥协。”

盈袖?了会儿,点头,“我理解,我不会怨你。”

梅芹是她的好朋友,而不是慕奕的朋友,他选择放弃营救,也无可厚非。

杨铁龙有点意外。

这个上官盈袖,不是可以为了朋友,孤身到七区么。怎么现在,却不肯救了?只要她求慕奕,说不定慕奕会考虑救人。

但盈袖知道,就算她求了,慕奕也不一定会救。在他心里,江山比爱情重要,与之相比,她排在第二,他的野心永远是第一。就像方才,他宁愿让她挨了那么多次的鞭打,等到张九的救助,也要保全他的江山,不愿向杨铁龙妥协。

她作为他的爱人便如此对待,更何况是与他毫无关系的梅芹?盈袖闭了闭眼,她自认已尽力,没有对不住好友,在听闻她被抓时,她奋不顾身地前往。而这一次,她无能为力。

慕奕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后,便挥挥手,命贾平吹起号角。

贾平心潮澎湃,他们很快就要取得胜利了!

他用尽全力,憋气吹了一个十分响亮的号角。

全军闻声,士气大振。

杨铁龙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前方?压压的一群人,步步紧逼。而人群中,有二十辆炮车整齐并列。

副将吓得望远镜从手中脱落。

“大帅,那是华中支援的炮车!”

是华中的没错,早听闻华中实力雄厚。此番借了华北的兵力和炮车,想来是因为毛慕两家的联姻。

“大帅,咱们该怎么办?炮车来了,城门怕是守不住了!”

杨铁龙心烦意燥,“去把那个女娃娃抱来!”

是,就是慕真真,他们借着梅芹的名义,到平安酒店把孩子抱了出来。

这个孩子,就是最后的一张王牌。

“你,立刻下去,跟他们谈判,要求退兵!”杨铁龙当即指挥副将。

那副将很激动,底气十足地下了城楼。

谁知他刚下来,还未走近敌军,就被子弹袭击。“我是来谈……”

他的话语消弭在炮火中。

如今胜利就在眼前,谁愿意浪费口水跟他们谈判?

点燃了导火索,呼地一声,炮弹便发射上去,直直投向城楼。“轰隆”一阵巨响,城墙的护栏被炸毁。

他们毫不留情地,点燃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炮弹,连环发射!

城墙上炸下了不少士兵,惨叫声四起。

杨铁龙见势不好,抱着真真,拉起林毓秀就撤退。

盈袖甩开军医,光着脚跑上前去,“慕奕!”

慕奕后背受伤,他没有想过要休息,骑在马上,指挥军兵攻城。

场面动荡,?沙飞满天,浓浓的硝烟熏得她头晕脑胀,连连咳嗽。

当城门被炸毁,高大的门板重重地倒了下来时,慕奕朝天开了三枪,嘶声大喊:“给我冲!”

几千士兵呼声震天,在他的命令下,冲进城门。

盈袖跌倒在地,所有人都顾不上她。

他们一个个。杀红了眼,眼前看到的,是胜利的曙光,承载着万千荣耀。

她终于埋下头,痛哭出声。

“太太,太太您怎么了?”军医提着药箱,从后面追了上来。

盈袖抓紧他的袖子,“你快去追司令,快去!孩子在杨铁龙手上!”

军医惊得瞪大了眼,“是,我现在就去!”

他拉过一匹遗落在外的马,翻身骑上,奋力追了上去。

杨铁龙将孩子塞进一辆军车,载着林毓秀绝尘离去。

因为过度慌张,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抖,车子东撞西撞的。如此拖延了速度,后面的车子便追了上来。

有军车,有三轮摩托车、还有铁蹄笃笃的声音。

杨铁龙没敢回头。

林毓秀也很害怕,“你开快点啊,他们快追上了!”

她说话的时候,孩子在她怀里乱蹬,哭声不断。

林毓秀不耐,拿出一块手巾就塞到她嘴上。

孩子憋红了小脸,泪水不停地滑落,无声地哭泣。

“杨铁龙,停车!再不停车。我们就要开炮了!”贾平大声喊道。

杨铁龙神经紧绷,哪里敢停车?后面的子弹打得砰砰响。

林毓秀去抓他的胳膊,急急地说:“要不停车吧,告诉他们孩子在我们手上,他们绝不敢动手!”

“这有个屁用!”杨铁龙大骂。“这场仗他们打赢了,城也破了,孩子已经威胁不到他们了!我要是停了车,就是一个死字!”

林毓秀火了,“你不停车,也是死!”

“臭娘们,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杨铁龙腾出手,去打她的脸。

方向盘一偏,车头便撞在大桥的石栏上。

车子停了,很快被人围攻。

杨铁龙着急,使劲儿地踩油门,却怎么也踩不动。

眼看后面军兵越来越近,他从后车座掏出两支枪。

将短枪递给林毓秀,他扛起长枪,探出车窗,扣动扳机,砰砰地往追兵开火。

现在,林毓秀和杨铁龙都是一条船上的,只好拿起短枪,探出头来与他们对打。

枪很重,每一颗子弹的发射,都震得她手指发麻。她不懂射术。便乱打一通。

军兵们因为那两人子弹的袭击,生生地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慕奕勒住了马匹,转头看向副将,“还有没有手榴弹?”

“只剩最后一个了。”他从布袋里掏了出来。

慕奕后背受伤,手上使不上多大的劲儿,目测距离是十米,他没法抛过去。于是,他将手榴弹传给了贾平。

贾平会意,他戴上防弹的帽子,弯着腰,小心地避过杨铁龙发射过来的子弹,摸到五米的距离,他一个跳跃。将手榴弹丢到车上——

“嘭!”

一声巨响,整辆军车被炸开,?色的浓烟腾腾升起,底下一片火光。

“司令——”身后,有个声音传来,声线里,藏着惊慌和恐惧,莫名的,让人心颤。

慕奕回头,就见年轻的军医策马奔来。

当他看到眼前炸毁的军车时,他浑身脱了力似的,跌下了马。

“老赵,怎么了呢这是?”副将忙去扶起他。

赵军医的脸僵僵的。他有些失神地看着淹没在火光中的军车,一瞬间好像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慕奕的心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未知的惶恐将他笼罩,让他紧张得无法呼吸。

他声音低沉,问:“老赵,你想说什么事?“

“司令……”赵军医喃喃道,“车里面,小小姐,在、在车里面……”

宛如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在每个人心间的平原炸开!

“怎么可能?”贾平第一个反应过来,反驳道。“就算小小姐在他们手上,杨铁龙定然会以此与咱们谈条件!”

众士兵被吓出一身冷汗,听到贾平这话,纷纷附和道。

赵军医抬眼看向慕奕,“司令,方才他们拨了一个副将下来……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以、所以那个副将,是想以此跟他们谈判。但是、被他们一枪打死了!是的,被胜利冲昏了头的他们,打死了。

慕奕坐不稳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司令!”几个人及时扶住他。

他后背有好多血,那一刀还卡在那里,鲜血汩汩的,难得他坚持了这么久。

他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唇上血色褪尽。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是哽咽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快去看……看车里的孩子……”

胜利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哀伤冲淡了,所有的士兵心情沉重。

当夕阳的余辉布满西边,他们收兵,回到军营。

盈袖奔了上来,素净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真真呢?”

他们沉?了。

气氛是死一般的沉寂。

她瞬间明白了,滚烫的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滚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慕奕一把将纤瘦的她抱进怀里,“盈袖,孩子没有了,我们还可以再生……盈袖、盈袖!”他的话说到一半。她便软倒了下去。

他的胸前,是一滩灼热的水迹,是她的泪。

慕奕颓然地跪坐下来,紧紧地抱着她,头埋在她的发间,有什么东西,湿了他的眼角。

第123.他在雨中长跪

西南一战大获全胜,华北五省各个管辖的指挥官都发来贺电。

董氏惊喜不已,强烈要求军队凯旋归来,赶紧回到天津。

董氏欢欣雀跃,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带着慕琪到墓园给已故的老司令报喜去。

因为家逢喜事,所以董氏看着毛依依也顺眼了点,便是她主动说要一起去墓园祭拜,董氏也同意了。

严格点来说,慕奕的作战能力再出众,而今能占据西南,毛家的支援兵也是功不可没。

董氏想,她的儿子就是这么厉害,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收了西南,他爸地下有知,想必十分欣慰。

慕奕在军事上,明显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姆妈,阿奕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毛依依语气轻快。

她的心情很愉快,慕奕取得成功,她毛家也是出力了的。所以,就算慕奕回来了,为了白茵而跟她离婚的话,她就到媒体面前大肆宣传慕家卑鄙无耻,过河拆桥!不仅如此,还宠妾灭妻,小三蹬鼻子上脸,踩压原配……慕家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于公于私,短时间内不会卸了她司令夫人的身份。

董氏蹙着眉,她心中疑惑,既是取得胜绩,为什么报喜的贾平没有半点欢喜的情绪?而且还说,要在西南那里歇半个月?

实则,是慕奕要求歇息半个月的。

前天,盈袖得知真真和杨铁龙一起死去了,她便晕倒了。再次醒来后,她的魂魄好像都被抽离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茶饭不思。不眠不休,独自待在一个小小的坟地前泪流满面。

慕奕放下所有的军务,一直陪着她。看着这样痛苦的她,慕奕拿起枪,塞到她手中,握着她的手说,“盈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死我们的女儿的,你杀了我吧!”

这时候,贾平就会疾步过来,跪在慕奕和盈袖面前,“司令、太太,那颗手榴弹是我扔的,人也是我杀的,就让我给小小姐偿命吧!”他在他们面前磕头。

慕奕喉咙干涩,“贾平,这不怪你,那颗手榴弹……若不是我的命令,你也不会扔过去。”

“司令,还有我……”赵军医低着头,“都怪我动作太慢,才会酿成了惨剧。太太,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你的期望。”

盈袖蹲坐坟前,头靠在墓碑上。闭着眼,缓缓地开口:“你们都没错。”

正因为错的不是他们,所以她的悲,她的怒和怨无从宣泄,于是她只能恨自己。

轱辘轱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没有人回头去看。

“袖袖,”是梅芹,她坐着轮椅,被军医推着过来。

盈袖慢慢地睁开眼,看向她。

她脸上缠着带血的纱布,看着很可怖,还有她的腿……那是她在炮火中受的伤。

“你不要伤心,”她张嘴。很努力地开口,“真真、还在……”

话落,在场的几个人,目光纷纷射向她。

她的半边脸被火烧毁,蜿蜒的伤痕,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她说话时,语气很轻很轻,怕重了,会扯到伤口。

“我不知道真真在哪……但是,车里的那个,真的不是真真……”

慕奕走上前去,拎起她的衣领,“你怎么知道,杨铁龙手里的孩子,不是真真?”

梅芹陷入了回忆,“那天,他们押着我到平安酒店,借着我的名义,要抓走真真。当时我看到床上的孩子……不是真真,他们以为她就是,就抓走了……”

“那真真到底在哪?”他的女儿没有死,巨大的喜悦要将他淹没!这简直,比打了胜仗,扩张了领土,还要让他兴奋狂喜!

梅芹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她被哪个人调换了。”

慕奕有些失望地放开了她。

真真丢失了。不过,丢失和死去比起,已经好太多,慕奕很感谢上苍。

盈袖跌跌撞撞地过来,慕奕赶忙去扶她。

“打电话给沈凯恩,他一定知道!”她说着。

贾平立即就去了。

大概沈凯恩不在家中,他的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听。又打了两次,则是佣人接听的。那佣人说,沈大少出门去了。

慕奕心急如焚,让佣人即刻就去找沈凯恩回来。

佣人觉得莫名其妙,主子去哪了,他们怎么会知道?而且还去催促他回家?

直到夜幕降临,沈凯恩回来了,这才把电话拨了回去。

慕奕会找他,估计也就是孩子那件事了。

于是他跟他娓娓道来——

盈袖被杨铁龙抓了之后,沈凯恩就考虑到孩子的安全问题。其实他也不确定,孩子会不会也被抓,但总归要防万一。于是他联系了高丞,让他把慕真送到傅府去。

当然,他也是考虑到这样会连累到傅家,所以,他让高丞去抱一个女婴来代替。

如此,便能消了那些人的疑虑,也让傅家得到掩饰。

从古至今,重男轻女的思想在每个家庭中深根固蒂,尤其是穷人家,若生了女婴,不是送人了,便是遗弃了。

高丞托人到孤儿院抱了一个四五月大的孩子,替换了慕真。

那孩子何其无辜,要承受这样的牺牲……

沈凯恩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听着慕奕说,那个女婴和杨铁龙在车子里,随着炮火一起炸毁。

他的心愧疚极了。

在替换之前,他抱着侥幸的想法。他想,那个孩子是不会出事的,杨铁龙那些人。未必会到酒店抓人。

他也已经叮嘱了高丞,近期小心点盯着,派了更多的保安严加守卫。

想不到,杨铁龙会借着梅芹的名义,带走了孩子。

梅芹是盈袖的好友,高丞是知道的。当她被控制着,带走孩子的时候,高丞没有阻拦。

梅芹看到孩子那张陌生的小脸,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幸好,幸好孩子不是真真,否则她死也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她默不作声的,由那两个军官带走了这个女婴……

慕奕蹲下身来,揽住盈袖单薄的肩。“盈袖,真真没事,她还好好的活着,你就不要伤心了好吗?我们现在就去北平,把孩子接回来,然后,我们一家三口从今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眼中满是憧憬。

这一次的经历,让慕奕刻骨铭心,终身难忘。当知道军车里,和杨铁龙一起毁灭的,不仅有林毓秀,还有他的孩子时。那一瞬,慕奕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那一刻的惶恐惧怕,就好像下了无间地狱。

当他听说孩子还好好的,死了的那个,是别人时,心头的枷锁终于被解开。

原来天堂和地狱,真的只是一线之隔。

这次的失而复得,让慕奕更加懂得了珍惜。什么江山,什么西南,都比不上他在乎的人重要。

在他决意重建家庭,努力过上美好的生活时。另一个人,她已经决定要放弃。

……

天津,司令府。

董氏听说慕奕回到华北了,只是他去了北平。

她很生气。慕奕真是个不孝子,家中老母频频在门口徘徊,心切地盼着他归来。他倒好,径直去了北平。

毛依依插口道,“姆妈,我看八成又是那位出了什么幺蛾子。”

她指的是盈袖。

董氏哼了一声,“她真是越来越招人讨厌了。”之前,她初初进府,董氏还没有那么反感于她。

大抵,因为她是慕奕当时唯一能碰的女人。而且,她的身份是姨太太,在府上也是安分守己的。

而现在。情况是大大的不同了。她的儿子慕奕,已经可以碰别的女人。

也许是跟上官盈袖同床多次的缘故,他对别的女人的身体没有那么抵触了。总之,他现在不是非她不可了,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可董氏没想到,她那个骄傲得不得了的儿子,居然爱上那个上官盈袖!还说要娶她做正妻。

董氏当时就想,定是上官盈袖给她儿子喝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如此为她掏心掏肺!

想起那个女人,董氏的心情就很不快,正思虑着儿子回府的时候,怎么跟他说上官盈袖离府的事,这会儿。便听到门房来报告——

“老夫人,外面有个姑娘说要见你。“

姑娘?

董氏回过头来,漫不经心地问,“可认得她是谁?长什么样的?”

门房说,“很年轻很漂亮,哦对了,她说她叫上官芸。”

一般不认得的人,门房都会把人轰走。尤其是那种穿着寒酸的。那个叫上官芸的姑娘,一副乡下人的打扮,粗布衣裙,头戴碎花布巾的。

门房原想赶走她的,但听她说,她将来是要做司令府上的女主子的。他若敢赶她,她日后就要报复回来。

看那姑娘虽然打扮寒酸,但她确确实实生了一副上好的皮囊。

瞅瞅那胸那腰那臀,可是比那位太太,还要惹火,更有韵味。说不准……她真的是司令在外风流时欠下的情债呢?看她语气里洋溢着自信,极有可能她带着一个争气的肚子来了。

门房很纠结,既不能直接让她进来,也不能拒之门外,于是他就到院子里报告董氏。

董氏听到‘上官’这个姓氏,心下一动,便随着门房到外面去看情况。

这是上官芸第一次上司令府。

她看着头顶上那块牌匾,上面写‘司令府’三个烫金大字。气势恢宏的,让人心潮澎湃。

在看到一个贵妇人出来时,她不禁捏紧了衣角,手心出了汗。她要攀上司令府这个高枝,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才不想像阿爸和姆妈那样,靠着上官长青的生活费过活。

那样,她会觉得很屈辱。上官长青又不是她的同胞哥哥,只是二太太、一个妾室生出来的儿子而已。现在,一大家子都在靠他。让二太太很是得意,得意着生出一个争气的好儿子。

眼看阿爸有休妻,扶二太太上位的打算,上官芸很急。她一定要嫁入高门,给姆妈长面子,让阿爸忌惮忌惮。

上官芸想,趁着慕奕还没有回天津的时候,想办法先住进司令府再说。

“你是谁?”董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上官芸扬起笑容,恭敬地对她行了一礼,“夫人,我叫上官芸,是盈袖同父异母的姐姐。”

其实,盈袖的身世被爆出来后,她就已经不是上官家的人了,也不是她的姐妹。但现在,她想在董氏心中加深自己的印象,便厚颜无耻地借用了曾经姐妹的名义。

董氏觉得她长得也挺标致,虽然穿着土里土气的衣裳,但这周身的气度,却不像一个乡下女子,此刻听到她说她是上官盈袖的姐妹,董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她不喜上官盈袖,自然也不会对她的娘家人有什么好脸色。

“怎么,你是来投奔她的,还是来借钱的?”

上官芸知道高门大户的贵太太,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她没想到董氏的态度竟然这么恶劣。她憋红了一张脸,“我不是来投奔,也不是来借钱的。”

不是?董氏扫了她这身行头,这副模样,还说不是穷亲戚,叫人怎么相信?

“那你说,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我刚从西南回来。”上官芸知道董氏对她这副打扮生了轻蔑之心。“我追随到军营,给司令洗衣做饭……”

董氏倏然了悟,敢情是为了慕奕才放下大家小姐的架子去做的粗活。

“那么你,是来跟我讨恩惠的了?”

董氏如此直白,上官芸也顾不得矜持了,说,“我和司令已经……”

“已经睡了?”

“……是。”她咬了咬唇。

董氏绕了她走了一圈,打量着她的身材,暗忖这女人的身段不错,脸蛋长得也还行。既在军营侍候着。想必也是陪睡了的,毕竟这样的身段,哪个能把持得住?她儿子绝不是柳下惠。

“进来吧,”她瞥了上官芸一眼,“等他回来了,再给你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就是名分问题。

上官芸心中大喜,面上不动声色。她想,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就算慕奕回来了,否认了她,不给她任何名分,那么她就闹到外面去。让大伙看看,慕奕是如何的负心,明明她身心俱付,他却还要抵赖,不想负责。

这厢正盘算着,北平那边,慕奕苦苦相求。

真真果然在傅府,慕奕想着把孩子接回天津,好好过日子。不料,盈袖却在傅府住下了。

“盈袖,你为什么就不肯跟我回家?”他真的很不懂她,“如果你是因为孩子的事跟我置气,我也不敢求你原谅。但现在,孩子平安无事……”

盈袖打断了他的话,“虽然真真没有发生意外,可是你却牺牲了另一条小生命。”

说到那个无辜的孩子,慕奕心中闷闷地疼痛。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会补偿她的家人。”

“再丰厚的补偿,也抵不过死亡的痛苦。”盈袖抚摸着女儿的脸,声音轻缓,“慕奕,你还是不明白生命的意义。你的心太大了,能装下很多很多,所以你不知道珍惜,不懂情的可贵。”

听到这话,慕奕心下一紧,捉住她的手,“盈袖,你想干什么?”

盈袖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有些涩然,“之前,我以为,只要我爱着你,你也爱着我,我们彼此相爱,就能坚持着走下去,同舟共济。可是我发现,我还是坚持不住……”她轻轻拨开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我向来,渴望的是平稳安定的生活,而你给不了我。所以,请原谅我不能与你一起面对血风腥雨,我想退出了。慕奕,我真的、已经没有勇气,继续爱你。”

“不要,盈袖!”他去抓她的手,却被她避开。“你是不是还在跟我置气?求你,不要这样!”慕奕他慌了。

她抱着孩子站了起来,看着他半跪在地上,怅然地笑了一笑,“你是骄傲的,怎么能说出求人的话?”

“不!”他的另一只膝盖也落到水泥地上,他望着她,“为了你。我可以放下所谓的骄傲!”

他当真在她面前跪下来了。

盈袖在原地站了会儿,忽然问他,“你能放下骄傲,那么你能放下江山,放下荣耀,与我过普通的生活吗?”

慕奕愣住了,他万万想不到,她会这么说。“盈袖……”他的喉咙好像被东西堵塞了似的,说不出话来了。

盈袖自嘲一笑,“其实我只是开个玩笑,试探你而已。我怎么敢奢望你、堂堂的一个军阀司令,放下地位、荣耀和野心?”抬眼,恰见天色乌云密布,随时都会下雨。她说,“快下雨了,你回去吧。”

他拉住她,“那你呢?”

“我说的还不够清晰明显吗。”她抿了抿唇,清丽的眉眼写满认真,“慕奕,我不会再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做好要出国的准备。”

出国!

国外,是他的势力无法延伸的地方。如果她真的到了那里,一切便脱离了他的掌控。

忽闻雷声轰隆,盈袖甩开他的手,搂着孩子奔到屋檐下避雨。

小舅妈拿着毛巾走了出来,递给了盈袖。“这场雨啊,说来就来,让人没有一点防备。看你,头发都淋湿了。”

盈袖随意擦了擦,深深地看了雨帘中颓然跪着的人一眼,转身进了院子。

小舅妈跟在身后,颇有些八卦地问道:“孩子她爸,怎么在外面跪着?”

盈袖将真真放到床上,给她找新的衣服准备给她洗澡。“舅妈,您让人叫走他吧。”

小舅妈笑,“你咋不自己去叫?”

“我说的话,他不听。”盈袖也很无奈。

“你说的话他不听,别人说的话。他更不听了。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盈袖不想多说,一时缄默了下来。

小舅妈也识趣,见她不想说,也就不勉强了。于是她拿了一把油纸伞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又进来了。道:“那位司令说了,你要是不肯跟他回天津,他就不起来。”

盈袖默然,她能说什么?她什么也不想说,不想做,更不想去劝他。

他素来不是耐心好的人,想必在外头跪不了多久,就会起来吧。毕竟。他是一个军阀的司令,是统领千军的将领,怎么会让自己一直淋雨到病倒?

盈袖不知道,慕奕这一次,是真的执着。

贾平和清源两人撑着伞来拉他,却怎么也拉不动。

“司令,您这是何必?”清源说,“上官小姐只是随便说说,哪里会舍下您?”

贾平也道:“清源说的对。太太还带着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离开您?就算她不为自己着想,她也该为小小姐着想,小小姐还那么小,怎么可以没有爸爸?”

不管他们如何劝说,慕奕就是跪着不动。他们一个两个,都没有说到点子上。

只有慕奕知道,他的盈袖,是真的要远离他了。不是不爱他,而是不能爱,不想再爱。

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在言语上哄不了她,说不动她。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留住她在自己身边。他什么办法都没有,他只能跪,企图使用苦肉计打动她。

贾平心中叹气,苦肉计也没用吧。就算太太心软了,答应留下来,那也只是一时的,不是心甘情愿……但这种话,他不敢说出来。

傅府过往的人都偷偷地看他,想讨论些什么,却又忌惮他的身份,不敢多说。

就这样,他跪到了夜幕降临。

夏季多雨,下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的。倾盆大雨下够了,便来个毛毛细雨,在凉凉的夜里,多了几丝凄冷的缠绵。

“小姐。您看,他还在那儿……”佣人打开窗,对她说。

盈袖的视力没有那么好,她只看到冰凉的雨夜里,有个模糊的身影。

她垂下眼帘,让佣人把窗关上。

“小姐啊,真不要叫他进来?他看着怪可怜的。”

可怜?他怎么会可怜。盈袖有点好笑,“他想跪,那就这么跪着吧。”她让佣人退下,然后关灯入睡。

这一晚,她没有睡着,听着雨水敲打着屋瓦的声音,淅淅沥沥的,无休无止的。

她的思绪一直很清晰。她知道她心里不是怨恨他的,也不是所谓的置气。她只是……不能介怀。

就像那天,她成了敌军俘获的人质,他第一时间,不是要救她。而是思虑他的利益,保全他的江山一角。

她知道,这不能怪他。谁叫她爱的那个人,是权势滔天的大司令呢。

慕奕很执着,他连续跪了两天两夜,到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而就在他倒下的那一时,盈袖告别傅家老太太,乘着黄包车去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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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洋人的示爱套路

盈袖要出国,傅老太太不大赞同。

她说:“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在异国漂泊,人生不熟的,何苦找罪受?就算想躲避他,换个城市生活就是,做什么要躲到国外去?”

姥姥以为她想躲慕奕,才选择出国的。她笑了起来,如果真是为了躲他,她也不用大费周章跑到国外去。那样的话,她还不如到扬州苏州这等江南的宁静之地,好好度过余生。

“姥姥,我此番远去,主要是想到卡尔丹翰音乐学院进修,不仅仅只是躲避着慕奕。”

听盈袖这么说,老人家顿时无话可说,好半晌,她才道:“你若要到外求学。带着孩子太麻烦。不如你就把真真留在我这儿?”

盈袖摇头,“我不能给您添麻烦。还有,真真留在这里,我不放心。”这个不放心,指的是慕家。

她怕他们要把真真接回去。

此时此刻,她十分庆幸没有和慕奕有任何实质的关系,她不是他的妻,所以无需办理什么离婚手续。只要她想走,就随时可以抽身而退。

傅老太太爱怜地看着她,“袖丫头,去年姥姥给你的那块白玉玺,可还在?”

盈袖忙点头。“在的,我不敢将它弄丢。”

“在国外生活,处处要花钱,需要足够的资金。你要是遇到经济的危机,那块白玉玺便拿去卖了吧。这东西不要留着,留着没用。不如换点钱来用实在些。”

盈袖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夏天的风,带着湿气,让人闷得慌。

她背着真真,上了一艘大邮轮。

盈袖买的是贵宾厢,有海员引领着她前往厢房。

船上的厢房布置精致,满满的英伦风。船上三餐的伙食也是极为不错的,只不过食材都是轮流着换,坐了整整两个月的船,船上大多乘客都要吃吐了,宁愿买点零食吃,也不要吃正餐。

打开?色的玻璃窗,就见一望无际的深蓝,海鸥在半空中扑腾着雪白的翅膀,海中央一座面积很小的孤岛,草木青翠。

盈袖望着远方,她不知道前路如何,等着她的又会是什么。但她想,她绝不会惧怕。

邮轮行驶了七十三天,终于抵达南洋的港口。

盈袖背着孩子,拉着行李,随着人潮上岸。

站在十字路口,她看着街头上打扮潮流的外国人,心中有些雀跃。

相比约束而封建的国内,她更爱国外的奔放和自由。

“真真,你看,咱们到南洋了。”盈袖侧头,对初初醒来的女娃娃说道。

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睁着?溜溜的眼睛,瞧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盈袖不像第一次出国那般、站在街头茫然无措。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很熟练地、用外语向人打听附近的落榻酒店。

最后找到一家由国人经营的旅馆。

老板是?发?眼?肤的中国人。盈袖打算先在此过住三天。然后在这三天内找到合适的公寓租用。

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确实是艰难许多。但是她的真真很听话,基本上不会哭闹让她烦忧。

没有慕奕的日子,生活变得很轻快,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

盈袖换算了国外的钱币,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房子的地点位置。离卡尔丹翰学院很近。

丹翰每年都招生,且招的学生,都具备一定的音乐基础,盈袖毫无悬念地被录取。

面对那些洋人同学,盈袖的态度不会很亲和,也不会很疏离,她的礼仪是恰到好处的。

在打扮时髦的洋人眼里,来自中国的盈袖在他们看来,很有东方女人的古典韵味,标准的女神范儿。

当然,如果忽略她背后的小娃娃的话……

她是学院里唯一一个带娃上学的学生。老师们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新来的这位中国女学生很勤勉很用功,还有那么点天赋,让老师生出惜才之心。

但,那些爱潮流的女孩子总是以嘲笑的眼神看她。

“howoldareyou?”一个奥地利的女孩子好奇地问她。

盈袖看了她一眼,“nineteenyearsold。”

那女孩得知她十九岁,惊呼道,“天呐。你十九岁就当妈妈啦!”

盈袖皱眉。国外的女人性情奔放,无拘无束的,十五岁就跟一群男孩子玩在一起,彻夜狂欢。但是她们是热爱自由和享乐的,在外寻欢,也会做好安全措施。绝不会在大好的青春里,为男人生儿育女,组建家庭。

所以,洋人女孩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这么早就当妈妈。在他们看来,养育孩子是件很浪费时间。也消耗精力的事情。

“今晚,要不要陪我一起度过激情与浪漫并存的一夜?”金发帅气的男生戏谑地看着盈袖。他将她当成初来异国,不懂英文的小菜鸟了。

记得有些亚洲人初来南洋时,都是一副土鳖子的模样,他们不会说英语,也看不懂英文。甚至在进厕所的时候。也分不清男厕女厕。还有就是,他们被人坑了好多钱。

外国人看笑话般地欣赏着中国人的窘态。

然而盈袖并没有如洋人男生所想的那般,露出胆怯又迷茫的神色。她的脸冷了下来,用流利的英文说:“请你自重,否则我将举报你性骚扰!”

男生一愣,而后摸摸鼻子。笑说:“你真不可爱,我只是开个玩笑……”

盈袖没理他,拿出笔记本,听着台上的老师讲解钢琴的音阶。

“嗨,我叫杰西。能跟你做个朋友吗?”那个男生探过头来,小声问道。

盈袖说:“请不要打扰我学习。”

她当然知道这人对她感兴趣。假如她答应跟他做朋友,下学的时候,他就会提出送她回家。回到家门口,便会装作很绅士地问,能不能请他上去喝杯水。只要上了楼,便水到渠成地发展到床上去。

这大抵,就是洋人泡妞的一个套路。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你情我愿的。女孩子若无伴侣,一般都不会拒绝那种事。

杰西见她神色疏离,可见她不太爱搭理自己。他的目光不由落在她背后的孩子脸上,蓝色的眼眸里盛满笑意,“孩子真可爱,我能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吗?”

“你不认识的。”

杰西不死心地继续问。“你结婚了吗,还是未婚呢?我看你的情况,好像属于后者。未婚先孕,对不对?”

盈袖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为什么这么说?”

“哈,我猜对了,”他笑了起来,很得意的样子,“如果你是已婚,不可能把孩子带到学院来,而是将她放在家里,给她爸爸或者她的祖父母看管。”

不得不说,这男孩说的很正确。但那又如何?

见她没有答话,杰西问道:“你没有结婚,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追求你?”

说到这的时候,学院里的铃声响了。盈袖摸出一块怀表,正好是上午十一点半。是下学的时间。

卡尔丹翰音乐学院的教学时间向来是短暂的,礼拜一到五,每天只上一个上午的课,下午不用开课。

盈袖将一些教材书叠放整齐,放进布袋里,拎在手上出了门。

杰西走到大门口,犹豫了会儿,终究没有跟上。

一个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瞅了瞅盈袖窈窕的背影,站在杰西的身侧,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不去。我就去了。”

“哎,巴里!”杰西叫住他,“你不会也想追她吧?”补充了一句,“她很不好接近。”

巴里扶了扶?框眼镜,“你知道她为什么拒绝你吗。”

“为什么?”

“因为,像她这种未婚妈妈,不想跟你谈恋爱。人家要的是一个能照顾她的人,比如我。”

杰西哼了一声,“你长的没我帅,也没我年轻。她既看不上我,想必对你更没有兴趣!”

巴里宽和一笑,“兄弟。等我消息吧。”

巴里是个是四十二岁的帅大叔,又有那么点才华,在某个圈子里混得很开,那些女人都喜欢他的体贴和风趣。他觉得,这个东方女人应该不会拒绝他。

巴里很自信。

穿过马路,盈袖便到了一座公寓楼。

楼下的洋人保安跟她打了声招呼。她掏钥匙。准备开门,身后响起一个声线醇厚,颇有些质感的声音。

“嗨。同学。”

盈袖回头,对上巴里褐色的眼。

他穿着红白相间的格子衫,腮边一层厚长的胡子。

盈袖认得,他是学院里一个资历很深的作曲者。

“你跟着来干什么?”她矜淡地微抬下颔。多了几分不可侵犯的高贵。

巴里搓搓手,盯着她说:“大家同学一场,我想到你家里作客。”

“不好意思,”她掀起眼皮子,拒绝道,“我的房子只允许熟人朋友进入。”

她的态度让巴里明白,她对他不感兴趣。

他咳了咳说:“同学。我想你只要给我几分钟的接触,你就会对我感兴趣。”他数家珍一般地说道,“我这个人性格宽和开朗,不会做出家暴这种事,你完全可以放心和我在一起生活。还有,我是学音乐的,你也是学音乐的,我们兴趣相投,在一起之后,也不会没有话题。另外,我年纪大点,很懂得照顾人。也会照顾孩子。因为我之前有过孩子,不过后来离婚了,孩子被前妻带走……综合以上,我觉得我们两人,很适合。”

“说完了?”盈袖插入钥匙,开锁。

巴里点头,期待地看着她。

然而她却叫来了保安,让人将他带走。

下一章在今晚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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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同居

话说,那个叫巴里的洋人特别执着,对盈袖的拒绝不放在心上,每天早上都给她买牛奶买面包,下学还是要跟着她,这造成了盈袖的困扰,她想要不要去报警。

巴里很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拒绝他。明明他们各个方面都很相配。

“同学,我对你是真爱!”他走在路上,跟在她身后,语气很激动,一边比划着手,一边说着:“我知道我长得不够帅,但是我们是以结婚为目的,而不是谈恋爱,所以我真的很适合你,你看我多稳重?我会做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如果你是觉得我不够富裕,没有钱。但是。我们有梦想!”

盈袖走进一家生鲜超市买菜,巴里亦步亦趋地跟着,在身后发表大篇言论。周围的人看着,捂嘴窃笑,指指点点的。

盈袖被他缠了好几天,现在已经能做到视他为空气了。

巴里确然是纠缠了她好几天,她没有回应他的喜欢,让巴里很挫败,眼看那么多人在背后嘲笑他,巴里生气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肩膀:“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盈袖避开他的触碰,“我已经很明确地给你答复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巴里的体格很大,他穿?衬衫的时候,像一只大猩猩。

他的性格是温厚的,但那是他有耐心的时候。而现在,他的耐心被眼前这个漂亮的东方女人耗尽了。

他暴躁地抓抓头发,拽起盈袖的手。“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答复,我要的是你接受我,和我在一起的答复!”

盈袖甩开他,无奈他们力气悬殊,怎么也甩不掉。“给我放手!”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盈袖忍无可忍,向周边的人求助,“helpme!”

但他们都是一群看热闹的,冲她摇摇头,表示‘你们是夫妻吵架,外人爱莫能助’。

巴里很得意。

这时,背后的真真哭了起来,声音嘹亮。

盈袖又气又急,盯着巴里,“我最后说一遍,放手!”

巴里见她生了很大的气,有些愧疚,但他还是不肯放,坚持道:“如果你答应我……”

“放开她。”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很熟悉。

盈袖蓦地回过头,就见上官长青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色西服,严肃冷峻。

“二哥!”盈袖对他的到来心里感到一阵轻松。

“你是谁?”巴里听不懂中文,但他看得出这两人是认识的,他有些警惕。

上官长青冷冷地盯着他,顿了三秒,“我是孩子的父亲。”

也就是,他是这个东方女人的男人。

巴里的手下意识松开了,他见上官长青也是个中国人。便有了几分相信。

“你想对她做什么?”上官长青将盈袖拉过来,不客气地质问。

巴里眼睛一闪,“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她身边。”他转头看向盈袖,“抱歉,是我打扰你了。”

巴里邋邋遢遢。不修边幅的样子,显然他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再看上官长青西装革履,全身上下透着精英的气质,完全秒杀了他,让他自惭形秽,只想灰溜溜地走开。

每个人,不管男女,在比自己更优秀的人面前,绝大部分的人,都会产生自卑的心理。于是便会忍不住退缩,缩到自己的壳子里去。

待巴里离开了,上官长青约她去茶馆。

茶馆布置古色古香的,伫立在华人街。老板不出意外是国人,但是店里的客人,竟有不少洋人。

上官长青挑了角落的位置。

在店员上茶的间隙,上官长青问:“你怎么来南洋了?”

盈袖看到他皱着眉,不由反问,“你不想我来?”

“不。”上官长青抿唇,神色有点严肃,“你应该来找我。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处处都不方便。”

盈袖将真真抱在膝前,语气淡淡。“我以为你还在北平。”

“怎么会?”

“听说傅兰要嫁给你。”

说到傅兰,上官长青脸色就不太好,“是她想嫁我,而不是我要娶她。”

盈袖有点好奇他和傅兰,“你是做了什么事,让她对你一见钟情。而且还非你不嫁?”

他轻啜一口龙井绿茶,“不过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早知道她这么缠人,我定会冷眼旁观。”

盈袖勾起唇角,“二哥越来越幽?了。”

上官长青怔了怔,嘴角微扯,“你现在……住在哪?”

“在花拉路租了公寓。”

他沉吟了会儿。郑重地说:“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他看到她眼中变化的神色,补充道,“在国外生活,每天的消费要比国内高很多。你若搬过来与我住,能节省很大的一笔开销。而我住的房子也很宽敞。不仅能够给你一个独立的房间,还能为孩子布置一个婴儿房……”

“谢谢,”她婉拒,“但我在经济上,没有什么问题。”

“袖袖,你在担心什么?”他问,“我……是你二哥,你无需多想。”他的耳根微微发红。

究竟是他多想,还是盈袖多想?盈袖垂下眼帘,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对她怀揣着别样的情感。也不是她把他想成什么样子,只是与他住在一起,终究是不大妥当的。

“我比较喜欢一个人生活。”

上官长青有点无奈,“你的独居,还会招惹更多的……”他顿了一下,“就像方才那个洋人。他便是看你单身一人,所以才会纠缠着你。”

盈袖想了想。那个巴里是少见的执着,若是被他知道她还独居,应该还会继续缠着她吧?她还真的有点怕他烦人的纠缠。

上官长青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便又添了一句,“要不这样,你先到我那儿看看房子,若是觉得很不习惯,我就不勉强你了。”

盈袖看着怀中双脚乱蹬的真真,犹豫了会儿,嗯了一声。

坐上他的车子,上官长青倾身过来,为她扣上安全带。

他身上没有喷任何香水,却有种很好闻的香气,不像某个人,混着烟草味和汗味……

她思绪一滞,不禁问出声,“二哥,你抽烟吗?”

上官长青愣了一下。没想到寡淡如她,会问这么平常的、有人情味的问题。

“我不抽烟。”

盈袖不知道该说什么,哦了一声。

气氛有些闷,安静得让人不自在。他纠结了会儿,开口:“你……可以叫我名字。”

盈袖一愣,“我已习惯……”

“那就算了,”他打断,“我不勉强你。”

其实那句话一出口,他就懊悔了,他怎么能说出这种暗示性的话?他亡羊补牢地说:“你想叫二哥,那就叫吧。”

盈袖无话。

到了目的地,她才了解到上官长青口中说的“房子很宽敞”是什么概念了。

原来他住的是别墅。可问题来了。他哪来那么多闲钱,购买别墅?

看到她惊疑的目光,上官长青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先前的沉闷,容光焕发的,从容自信。“两个月前,公司完成了一个大项目,于是我便用那笔钱,买了这栋别墅。算起来,也是刚买不久。我一个人住着,未免太冷清,所以……我很希望你和真真来陪我。”

他的语气,尽量自然些,克制些。

盈袖不置可否。

上官长青领着她去参观别墅。最后,他带她上了楼。二楼、三楼、四楼。都有空房。

“你看,这个房间不算大也不算小,做婴儿房正好。到时,我可以让人布置一下,我想她会喜欢的。”

房间里放着一张单人床,真真看着盈袖。挥着肉嘟嘟的小手,嘴里咿咿地叫着。

盈袖一笑,会意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真真坐着,在床上挪动,慢慢挪到低矮的窗前,趴在玻璃上,瞪着眼睛,望着后花园里正在修建花草的工匠。

上官长青的声音低低响起,“真真很喜欢这里。袖袖,留下来吧?”

盈袖摸摸真真的脑袋,?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就……在这唠叨你了。”

一股喜悦在心间流淌,渐渐蔓延到眼角眉梢,他克制着自己,怕被她看出什么。他淡淡地说:“我是你二哥,真真的舅舅,我是你们的亲人。所以……不用跟我客气。”

这厢,他们的生活很温馨。而慕奕那边,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他为了留住她,在傅府跪了两天两夜,直至病倒,也换不来她的半点怜悯,抵挡不了她要离开的决心。

他发了高烧,昏迷了很久,等他醒来的时候,他的妻女早就走了。

他想不顾一切地去追寻,可军事拖住了他的后腿。

待他处理完毕,天津的家务事便缠上了他。

家里两个女人在搞幺蛾子。分别是毛依依和上官芸。

他心烦气躁,干脆将她们都赶出去,可遭到董氏的阻拦。

董氏虽不喜家里这两个女人,但也比儿子的后院空无一人好,所以她尽力地留着毛依依和上官芸。

这两个女人,整日互掐,把后院搞得鸡飞狗跳的。

慕奕也随她们去了,没心思管她们。一天到晚拉着慕琪,让从事外语翻译工作的她教自己学习英语。

奈何他真不是块学习的料,中文他都不怎么精通,更遑论英文。

学习了那么久,勉勉强强学会了些日常用语。

想当年,他在国外生活了半年,也不屑于学习鸟语,而今,他为了出国找人,重新拾起了英文。

慕琪觉得,他要是凭着这蹩脚的英文出了国,估计要闹笑话。

慕奕学不成,干脆雇了一名翻译专业的男大学生,带着他出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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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不甘,他选择放弃

司令府的后院,董氏一直很头疼。

毛依依和上官芸这两个女人掐得很厉害,没有一刻安生的。

整天看她们互撕,把后院搞得鸡犬不宁的,董氏忽然觉得,还是那个上官盈袖好点,至少她不会搞事情,安静些。

她本想将她们都弄出去,但是转念一想,若被人知道他们司令府的后院空荡荡的,可会惹人笑话。

再者,慕奕经常不归家,慕琪也去工作,司令府只剩她一人,也怪冷清的,所以她才会容忍那两只幺蛾子在后院闹,增点人气。

秋季到了,大个的柚子上市了。有人送了一箩筐的柚子上来。林妈妈捡了两个到东院给董氏吃,剩下的就被后院瓜分了。

毛依依拿了六个,上官芸则拿了四个,而且个头都很小。

上官芸顿时不服,“你,再给一个我,咱们平分,一人五个柚子。”

毛依依看也不看她,抱着儿子坐在庭院前的石桌上,撕着果皮,喂着儿子吃果肉。

毛依依的儿子白白胖胖的,身子比真真壮实。他已经可以学着爬起了。

听到上官芸的话,她身边的丫头小环不由睨了她一眼,说:“你是什么身份,敢跟我们夫人要求平分?”

“同一个后院的,你说我是什么身份?”上官芸现在很自信,她在北院住了那么久了。她也是慕奕的女人了。

小环不屑道:“不过是个通房,还敢在正室夫人面前放肆!”

上官芸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盯着毛依依,嘲讽道:“哟呵,我竟不知道,正室夫人是同妾室住在北院的。”

是的,毛依依已经被慕奕从南院赶出来,所以她便搬到北院——这个妾室群居的后院来住。

毛依依自持身份高贵,不与上官芸这个身份低的人论长短,让丫头跟她打交道,自己保持着高贵冷艳的形象。而现在,上官芸这句话显然戳中她的痛处,是以她立即转过身来,瞪着她,“我就爱在北院住,怎么了?”

“行,您爱住便住,把柚子给我一个。”上官芸说着,就过来夺。

其实给她一个也无妨,但这两人心里都卡了一根刺儿,都不肯让步。倒不是有多爱吃柚子,而是这事关乎身份地位。

毛依依下巴高抬,“东西要跟我平分,等你的地位也跟我平起平坐再说!”

上官芸的目光转向她怀中的孩子,轻蔑道:“你的地位能有多高,还把自己当做正室夫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儿子不是司令的种!”

“你……”毛依依气结,这个后来的女人,怎么知道这桩隐秘?

上官芸当然知道了,她也是个精明的。进府之前,她带了足够的银钱。进府之后,便贿赂了管事的黄妈妈,让她讲讲这府上的人和事。黄妈妈和侍候老夫人的林妈妈是姊妹,但凡林妈妈知道的,黄妈妈也知道。

因此。在黄妈妈的普及下,上官芸得知了她那个妹妹盈袖,是慕奕心尖上的人儿,还有那个毛依依,是个有名无实的夫人。

所以,在她看来,除了已离开的盈袖,毛依依根本不存在威胁,她既生了别人的种,那么她就高贵不到哪里去,不过和她上官芸一样。

上官芸拿走了她的一个大胖柚子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毛依依气急,狠捶了石桌,吩咐下去,“告诉厨房,今晚别给那个贱人做饭!”

厨房的大婶很为难,这两个女人,都不好得罪。

见厨娘犹豫,毛依依问道:“这后院是我大还是她大?”

“当然是您。”

“既然是我。就听我的!”毛依依是个很刁蛮的人。

于是,那天晚上,上官芸挨饿了。她等了很久,也等不到厨房送饭来,就去找厨娘去。

结果厨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上官芸就知道是毛依依这贱蹄子搞的鬼,气冲冲地去隔壁厢房,咚咚地敲门。

开门的是毛依依的贴身老妈子。

“姓毛的,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命令厨房不给我做饭?”

毛依依正陪儿子玩玩具,闻言看了她一眼。“是我,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也去厨房禁我的饭啊。”

上官芸气得不行,上前去推她。“你这个可恶的女人!”

王妈见自家主子被推,当下就跨步上去,一把掌扇到她脸上。“谁许你到夫人房里撒泼?”

“哈哈,什么狗屁夫人!你要是高贵,就到南院住去啊!”上官芸今晚挨了饿,又无缘无故被甩了一掌,怒火在胸口爆棚了,她不跟一个老妈子计较。揪起毛依依的头发,抬手就往她脸上扇!

“我最近可忍你很久了,我不出手,你还当本小姐是病猫了?”

毛依依被掌脸,顿觉受辱,从地上爬起,跟上官芸拼了!

两个女人打成一团。

王妈无从下手,心急之下,便从门后抄起一根木槌,欲往上官芸的头打落。

谁知,这两人打得难分难舍,那一槌打下去的时候,恰恰落在毛依依头上——

“王妈!”毛依依气恨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倒了下去。

上官芸看着晕倒的毛依依,又看了看傻眼的王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真有够蠢的!”

王妈握着棒槌,僵在原地。见到上官芸那得意的模样。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也把她敲晕了……

毛依依和上官芸,就这么结下了梁子,整天争来抢去的,无休无止。

当小环收到消息前来汇报,说司令要去南洋找那个上官盈袖时,毛依依慌了。

她心急火燎来到隔壁,难得跟上官芸平静相处。

此时,她们站在同一条阵线上,要做的就是——阻拦慕奕,不能让他去南洋找上官盈袖!

因为她们深知,上官盈袖对她们的威胁。

她们人单力薄,自然是干涉不了慕奕的,于是她们去找了董氏。

不得不说,这两个女人是聪明的。两个聪明的女人联手,在东院努力地劝说董氏,企图勾起她对上官盈袖的厌恶之心。阻止慕奕前去南洋。

董氏本身对盈袖是不喜的,不用她们怎么劝说,她也不会让慕奕去找她。

且不说他刚刚打下了西南的江山,时局尚未稳定,这时候他若远处,怕会发生异变。

还有就是,上官盈袖主动离开她的儿子的,而今她儿子还腆着脸,巴巴地去求她回来,简直太没尊严,助长了那个女人的气焰!

董氏在得知上官盈袖离开国土的时候,她心里是轻松的。心道。她走得越远越好。她若有骨气,走了就别回来,这样她反倒会欣赏她的风骨。

原以为这是尘埃落定,却没想到,慕奕还要去找她!

“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注意那小子的动向了,你去南院打听打听,阿奕最近都在干什么。”董氏派遣了林妈妈。

林妈妈到南院,找到了守门的副官贾平。

当她问起慕奕的近况时,贾平犹豫了会儿,就如实告诉她。

贾平私心底不希望自家司令去找虐,无奈他心意已决,雷厉风行地准备去南洋。贾平将明天傍晚的船程告诉了林妈妈。希望老夫人能成功阻止司令的南洋之行。

林妈妈将贾平的原话告诉了董氏。

董氏大惊,没想到她这个傻儿子速度这么快,明天就要启程去南洋找人了!

她赶忙打开保险柜,拿出一沓大洋装进袋子里,交给了林妈妈。“现在马上,去渡口告诉船长。明天的航程提前,从傍晚的行程改到中午!”

她要慕奕错过去往南洋的邮轮!

第二日,慕奕满心期待,穿上了精致的西装,戴上黑色礼帽,提起一个棕色的方形皮箱。准备出洋。

出门之前,他受到佣人们的夸赞。

“司令今天穿的真好看!”

“您帅气极了!”

“穿这般正式,是要出远门吗?”

慕奕特别满意,心想盈袖看到这样的他,会喜欢的吧?

然而,身边的贾平却绷着脸,看上去一点都不为他高兴。

其实,贾平心虚着呢。

当慕奕一身潇洒地去了渡口,蓦然发现零八号的邮轮不见的时候,他倏地反应过来。

贾平,出卖了他。

他一拳就击向贾平的脸,怒问:“谁给你这个胆子,敢坏我的事?”

贾平低着头,说:“司令,我知道这么做无异于背叛您。但是,我不后悔这么做。有些话,您不愿意听,但我还是想说——请您顾大局。不要离开天津!”

慕奕气笑了,“顾什么大局?现在西南已彻底收入我囊中,还有什么事,需要我留在天津盯着?”

“西南固然收服,但是您该知道,初期并没有那么简单!你若这样离开了天津,西南余党便会借机叛变!所以,请您留下……”

慕奕一脚踢开他。

他知道,这些他都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会这么生气,是无奈是不甘是气恨!他就想孤注一掷,为她任性一回。可……他还是做不到。

贾平跟了他快九年,已十分熟识他的每个表情传达出来的意思。

他踌躇了。

贾平抓紧机会,继续说:“就算您不顾一切去了南洋,上官小姐也未必肯跟您回来。司令,您忘了她是如何决绝地离开您了吗?她绝不会轻易地跟您回来的,所以即便您真找到了她,也无力挽回什么。退一万步来说,假如上官小姐终于答应了您,但您又能否答应她,许她正妻之位呢?上官小姐是那么骄傲的人,而毛家也是西南一战的功臣,定会借机巩固自身的地位,令您离婚不得……”

贾平说的,都对。

慕奕蹲下身来,望着前方拍打着礁石的海浪,心揪疼起来,空虚得难受。

难道,他真的要放弃她了吗?

可是这一切,就像一个死局,无从突破。他唯有放弃,但又心有不甘。

今晚八点半还有一章

第127.斩断情根

在慕奕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甘心、和放弃这两个词。

放弃盈袖,他是不甘的。然而他没有任何办法。

如贾平所说,若退一万步来讲,盈袖答应跟他回来,那么他又能给她什么?他连个正室的名分都给不了,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她继续跟他在一起?

他知道,他都知道,所以非放弃不可,至少目前,他该放弃。他心底祈求着盈袖能再给他点时间,让他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再去追随她。但他又忧心时间太长,万一她在海外爱上了别人该怎么办?

慕奕他是个贪心的人,从不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

董氏看到他一身正装跨入府门,就已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

可他是垂头丧气的,失魂落魄的。

董氏宁肯看他暴跳如雷的样子。来跟她吵架,也不愿看到儿子这样没精打采的,她会心疼。

“阿奕,你想说什么,就对我说吧。”她凑了过去,小心地问道。

慕奕扑进她的怀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姆妈,“我的心好难受。”

董氏一听这话,心就软了。她这个骄傲又蛮横的儿子啊,有多久没有这样靠在她怀里,跟她说心事了?自从他知事后,就不曾在她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他八九岁的时候。每次在外面闯了祸,被他爸用马鞭抽打,打得全身都是伤痕,那时候他就会趴在她怀里,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哭得多委屈啊。

董氏忆起往事。便湿了眼角。她决定妥协,“阿奕,你真的那么喜欢她,非她不可,那你就去找她回来吧,姆妈不再阻拦你了。”

“不,”慕奕抽了抽鼻子,眼眶温热,沙哑着声音,“姆妈,我要放弃她了……”

董氏惊讶,“你……怎么这么想?”儿子主动说要放弃上官盈袖,她忽然不知道这该喜还是该忧了。

慕奕说:“您说得对,我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诸多不合适。她不能顺从我,我也无法给她想要的。我从一开始,就该放弃她的,但我害怕自己永远也忘不了她。”

“阿奕啊,你可知道,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而不是爱情。”董氏摸摸他的短发,发现一撮乌?中,有两根银白。她眉心一褶,替他拔了去。“女人也是,爱情也不是最主要的,没有了爱情,她还能继续生活,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不是没有谁。就活不了的。”

“但她一个弱女子在外漂泊……”

董氏接口,“你以为她有那么孱弱吗?阿奕,你忽略了女人坚毅的内心,女人只要硬下心来,比你们男人都狠。她既然能离开你,就不会让自己受苦。每个人都能独立。”

是啊,是他非她不可,而不是她非自己不可。假如她对他死心塌地,便会迁就他的一切。

“她说,她是爱我的……”

“她是爱你没错,可我已经说过了呀,爱情不是女人的主要,尤其是有了孩子的女人,她会为自己选择更好的。”

说到这里,慕奕明白了。就算盈袖心里是爱他的,但那又怎样?她若有更好的选择,就不会等他。

一想到她日后会选择别人,他只觉得心都要窒息了!

“你和她是不可能的,”董氏见他这么痛苦,咬了咬牙,决意帮他斩断情根,“你就当这世上没有她这个人,然后慢慢忘记她。等到某一天。蓦然回首,你就会发现,你已经快不认识这个人了。阿奕,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只要你肯放下,就没有什么人忘不了。”

秋风从耳边扫过。惊落一地枯?的树叶,寂寥的,沉寂的,仿佛尘埃已经落定。

慕奕枕在姆妈的腿上,安静地睡了过去,呼吸平缓。

董氏爱怜地看着他的疲倦的侧脸。抚平了他愁苦的浓眉。

“老夫人,这里冷,不如进屋吧?”林妈妈小声地说。

董氏摇摇头,低声说:“不要吵醒他,让他睡个好觉。你去拿件外套来吧。”

待林妈妈拿了一条毯子出来,轻轻盖在慕奕身上时。董氏忽然开口:“你去律师所,拟一份离婚书来吧。”

虽不能圆他所愿,但能解他所忧。

当晚,董氏去了北院。

毛依依见她面容凝重地上了门,心里咯噔一声,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上官芸躲在门外偷听。

奈何门板的隔音太好。她只听到里面传出毛依依的尖叫声,而后便又平静了,不知道她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上官芸听不到什么消息,无趣地撇撇嘴,转身回房了。

之后,上官芸发现,毛依依不再跟她抬杠斗气,安分得有点异常。

上官芸越发觉得惊奇,她知道,肯定跟董氏有关。她想去问,但没那个胆子。

毛依依安分了,上官芸也安分了。然后她愈来愈觉得,后院的生活无聊得发霉。

对手不再跟她斗气,她喜爱的男人也不来看她,全府上下,无视她的存在。

她深深觉得,自己的身份,真的很尴尬。

一个月后。上官芸提出离府。

原以为,董氏会挽留一下,谁知道她头也不抬,准了。

重点是,连半点补偿都没有!

别人家做男女朋友,好歹有分手费。而她在司令府当了两个月的‘姨太太’,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得到!

她总以为自己在司令府做姨太太,就算到外面说上一说这个身份,也挺豪气。实际上,她什么都不是,对司令府的人来说,她只是个暂居者。

……

话说盈袖与上官长青同居了。

不过,此同居非彼同居,他们之间的界线是很分明的。她睡在三楼,上官长青在二楼主卧。

偌大的别墅里,雇请的佣人,都是洋人。

说到洋人,大家对他们的第一次印象就是:头发和眼睛是五颜六色的。容貌长得怪,性格还很奔放。

他们都很喜欢真真,都说中国小孩冰雪可爱。可真真每次瞅到洋人的尖鼻子,深眼眸,就害怕得要哭,不肯给他们触碰。

盈袖觉得好笑。

当然了,思想开放的洋人帮佣,总误会盈袖和他们的男主人的关系。

他们认为,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住在一起,定然不单纯。

直到他们看到盈袖递给男主人钱币。

那是她的rent。

当面看到盈袖和上官长青的“交易”,佣人便再也不会乱想什么了。

是的,盈袖给了他租金。

她怎么也不能心安理得的住在这么宽敞舒适的大房子里。所以交了房租。

上官长青不肯收的,但回头一想,他要是不收的话,盈袖怕是住得不舒坦。

佣人发现一件很微妙的事情,自从家里来了“房客”,“包租公”每天下班的时间便提早了很多。

礼拜天的时候,他通常陪客户去健身,或者去打高尔夫。

但如今,他拒绝了客户和朋友的邀约,留在家里陪着“房客”。

佣人们表示,他们从来没见过有这样上心的房东。还有还有、房东微笑的频率多了起来,不会像之前那样。整天板着个脸,吓死个人!他们觉得,盈袖小姐是luckfairy。

真真跟上官长青熟识了,就喜欢被他抱着,甚至、要爬到他的脖子上。

有时候,他不用去上班。盈袖就把她交给他看顾,自己去了学院。

没有带着孩子上课,盈袖心思的很集中,完成课业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其实她完全可以把真真放在别墅里,让月嫂带着。

可真真不喜洋人,所以她只能丢给上官长青。在他的休息日里。

到了十一点半,是下学的时间。

她走在人群中,随着大众出了门。

然后,她看到了上官长青。

他穿着白衬衫,?西裤,从车里出来。

盈袖的那些女同学,顿时朝他吹起了口哨。美男,豪车,不要太吸引人。

直到她们看到他从车里抱出一个小孩子。那孩子她们都认识,是那个中国同学的女儿。

莉莉丝的目光转向盈袖,语气随意地问道:“他是孩子的爸爸吗?”

盈袖摇头。

莉莉丝蓝色的眼眸里放出光亮,“那么是男朋友吗?”

“不是。”

“好极了!”她欢呼起来,对盈袖眨眨眼,“既然他不是你的,我可要下手了哦?”

“随便。”

接着,盈袖就看到莉莉丝拉着同伴到上官长青的车前,仰头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距离有点远。风声有点大,盈袖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那名洋人女生失望离去。

盈袖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蹙着眉看他,“你怎么来了?”

“我不用去上班,就不会让你去坐电车。”上官长青眉目认真。

其实他之前给她配了一个专车司机,特意接她上下学。但被盈袖拒绝了,她并不想那么招摇。

上官长青见她不语,心里有些?然,他将真真抱了起来,扯开嘴角说:“她想你了,所以我带她来了。”

真真瞧见了自己的妈妈,眼睛水亮水亮的,挥着肉肉的小拳头,一头扎进她怀里,蹬着脚儿,咯咯地笑。

清风扬起她两鬓的发丝,露出修长瓷白的脖颈。她的笑容明亮恬静,上官长青一时看痴了眼。

心中盼望,但愿往后岁月也如这般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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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他醉酒了

时光荏苒,转眼过去一年。

盈袖在卡尔丹翰音乐学院收获了很多,她的努力得到导师们的一致好评,作曲能力日渐成熟,风格自成一派。

上个月参加作曲大赛,终于在今天公布了获奖名单。盈袖名列前三,虽不是第一,但却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和一张荣誉证书。

站在学院门口,望着头顶上明媚的阳光,她的心情一样的轻快明媚。

乘了电车回到别墅,白胖圆润的真真被佣人扶着,软软小小的脚丫子踩在地毯上,正在学走路,乍一看到盈袖穿着碎花长裙进了门来,顿时挥开佣人,张开又胖又短的手臂,朝盈袖奔去——

“妈妈、抱!”

盈袖喜出望外。小丫头终于能清晰地叫出她了。

真真像一只小企鹅,走路一摆一摆的,脚步不是很稳,她想跑快点儿到妈妈怀里,于是便跌到了。

她趴在地毯上,扁嘴。

盈袖连忙过去抱起她,“摔疼了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小手儿,糯糯地说:“疼,吹吹。”

其实她的手好好的,没擦破皮,更没流血,一点事儿都没有。盈袖听到她说疼。就拿起她的手,帮她吹。

上官长青在报纸中探出头来,看着盈袖,“你今天回来得早。”

盈袖笑,“是啊,今早没有上课。颁了奖就回来了。”

“哦?”上官长青将报纸折叠起来,放在一侧,“看得出来你今天心情很好,是得奖了?”

“奖?”真真歪着脑袋,模仿上官长青的发音,“妈妈,得奖?”

盈袖摸摸她的头,心道才这点人儿,就会学人家凑热闹。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放着一张奖状和一百块二十钱的当地纸币。

上官长青道了一声恭喜。

说起来,他们已经生活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他们相处融洽,可他隐隐发现,他开始不知足。

“袖袖,”他试探性地开口,“如果,你在音乐学院毕业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学习和进修是永无止境的。两年后,毕业卡尔丹翰,到时我会去日本深造。”盈袖平静地说着,她听很多老师说过,日本学者在音律方面有很高的造诣,作曲的功底是公认的深厚精妙。

上官长青看到她眼底的向往,终是没忍住,问道:“你就没想过嫁人,给真真一个完整的家庭?”

盈袖怔了一下,“像现在这种生活模式,不是很好么?”

她压根没有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真真现在还小,应该给她找个爸爸。以免日后……”

盈袖打断,“她有妈妈就够了,无需爸爸这个角色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爸爸?”真真懵懂地看着盈袖,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奇怪的称呼。

上官长青朝她招招手,“真真过来。”

然后,她一摆一摆地过来了。过程中还跌坐了两次。

他弯下腰,将她抱到膝盖上,摸摸她柔软的发,轻声问:“真真想不想要一个爸爸?”

真真并不懂“爸爸”这个含义。

上官长青想了想,拿出一本画册,翻开其中一张全家福。

这种是油画,以形象逼真人物传神闻名的一种艺术。他指着画中一个长发女子,侧头告诉真真,“这是妈妈,”他的语速放慢,让真真消化其中的意思。接着,他又指着抱着孩子的高大男人,说:“这是爸爸。”

真真似懂非懂的。

上官长青还想说些什么,盈袖上前,抱过真真,对他说道:“二哥,我先上楼练琴了。”

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抱着怀中乱扭的真真到三楼去。

佣人进来打扫客厅的时候,就看到男主人冷着脸抿着唇坐在真皮沙发上。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开口说:“今晚不必留我的饭,我在外面有一场饭局。”

佣人应了声,知道先生是想让自己转告盈袖小姐。今晚他不回来吃饭。她心里有点疑惑,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吵架了?这样的冷战,貌似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呢。

盈袖将真真放在大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搂她入怀。

真真伸手抓盈袖的脸,瞪着大眼睛看她。软软地叫着:“爸爸,爸爸……”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直喊着这个名词。

盈袖垂下眼帘,对上她水汪汪的眼,轻声说道:“真真也是有爸爸的,只不过他忘了你而已。”

时间都过去一年了。他从未来到南洋找过她们。盈袖以为,以他那样的性子,只要他想,他就一定会来。

他既然爱她,说什么非她不可,那么他绝不会忍着不来找她。毕竟他向来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可是,如今已经是一年后了,真真逐渐会走路,会叫爸爸了,他仍然没有来。

那他,应该是放下她们,忘记她们了吧?

其实这样也好,他不来,她也不走,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相爱过。她将带着孩子,独自过完一生。

晚上七点,上官长青还没有回来。

盈袖问起了佣人,“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先生去应酬了,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之前,上官长青时常晚归,只是家里有了盈袖和真真之后,他便推掉了聚会和饭局。

今天晚上。他却晚归了。

到了八点半,佣人们下工了,整座别墅安静冷清。

盈袖在阳台站了会儿,忽然有点理解二哥。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那样的孤寂,怪不得他强烈要求她的同居。

盈袖是搞创作的,一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较有灵感。她没有弹琴,怕吵到真真,打扰她睡觉。

昏暗的卧室里,她点着一盏灯照明。

老师布置了一个课业,要求创作一首风格轻快,高潮迭起,激励乐观向上的校歌。盈袖首次接触这种风格,有点生疏,她一边试着发音吟唱,一边记录着音符。

渐渐的,地面上堆起的纸团越来越多。

迟迟找不到突破点,她有点烦躁。

抬头。看到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盈袖秉承着不熬夜的原则,打算就这么作罢。

她走到窗口玻璃窗前,准备拉上窗帘,就听到外面大门开锁的声音。她低头一看,就见到一辆车子打着昏?的车灯,缓缓地驶进别墅。

盈袖转身下楼去。

打开一楼的门,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扶着同样打扮的上官长青上了石阶。

那个人是上官长青的秘书,盈袖是认得的。

“咦,盈袖小姐您还没休息?”彭秘书惊讶。

盈袖第一次看到醉酒的上官长青,不由皱了眉。“先扶他进来吧。”

彭秘书应了声,将他搀扶着,放到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醉醺醺,满身酒味散发的他,盈袖问:“他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彭秘书讪笑,“应酬都是这样的。”实际上,上官长青作为公司总经理,平时也沉?寡言,看着有几分高冷,没几个人敢把他灌成这样。而他今晚之所以这般失态,是他自己猛喝的酒。

彭秘书是他在北平大学的同学,对他的为人也有几分了解。想来他是……情场失意了。

至于他是为了谁这般?然神伤。大概,就是眼前人了吧。

彭秘书不知道盈袖姓上官,是长青的妹妹,因为他没有对外透露她的姓氏,所以彭秘书和佣人们都称呼她为‘盈袖’小姐。若是被大家知道,上官长青和盈袖是兄妹。怕是会有什么风言风语,而且不利于发展后续关系。

盈袖去打了热水出来的时候,那个秘书就不在了。

她原想让他给上官长青擦拭身体,换掉身上的衣服。毕竟男女有别,她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谁知道那个秘书跑到比兔子还快,不过三分钟的时间。他就跑得没影儿了。

盈袖无奈,只好自己动手了。

她用毛巾浸泡到热水中去,然后拧干了,凑近他,给他擦脸。

他的脸有些红,是醉酒的姿态。

擦好了脸,盈袖放下毛巾,正要把盆子里的热水端去倒掉。她的腰就被人搂住了。

这一抱猝不及防的,手中的盆子的“哐当”一声,掉了下去。

他将她扯到沙发上去,俯身,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盈袖吓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上官长青会这么对她——

他的唇落了下来,滚烫滚烫的,他的吻,毫无技巧,没有章法。

盈袖挣扎着起身。叫他:“二哥,你喝醉了!放开我。”

他像听不到似的,压着她。

她忽然咬了下去。

上官长青吃痛,放开了她。迷醉的眼睁开,渐渐恢复了清明。

神智回笼的他,恍然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时,顿时惊得从她身上下来,红着脸,神色难堪。

“袖袖我……”

盈袖生怕他要说出某些话,抢先说道:“你只是醉了酒。我现在……去给你煮醒酒汤。”

她脸色平静,向厨房走去。

上官长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

直到她的背影看不见了,他的头转向沙发,忆起方才的柔软馨香,心跳得很快,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芳香气息。

从来不知,亲密接触是这样的美好。

下一章八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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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不想再做绅士了

上官长青长了二十四年,却从未交过一个女朋友。

像他这个年龄阶段的,大部分人已经是做爹的了,比如乡下的少年人,将将十五岁,就做孩子他爹了。

再不济的,也谈过一两个女朋友了,就像他表哥沈凯恩。

之前听嫡母说,沈凯恩成年后,就陆陆续续交过几个。

还有他大哥上官长生,敦厚如他也钟情过一个卖花的小姑娘,与她谈起了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恋。

只有他上官长青,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不曾去勾搭过哪个姑娘。

他的性子很沉闷,也不爱笑,不是时下姑娘们喜爱的那类型。

大哥和表哥都以为他内向,害羞,不敢跟姑娘近距离接触。都揶揄他以后要孤独终老。

他姆妈二太太,和父亲上官荣,担心的却是,他那方面有问题,亦或者是取向有问题……

每每看到父母担忧的眼神,他便一阵气闷。他想辩驳,可又怕姆妈要追问。

爱上盈袖,是他从少年到青年,怀揣着的一个秘密。

盈袖与他没有血缘关系,说出来也没什么,但他知道父母都不喜欢她,不会接受她。所以他压抑着。隐瞒着。他想着等到自己有能力保护她的时候,再对她吐露衷情。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能力,而且当下,时机正好。

盈袖将一碗醒酒汤摆放在茶几上,垂着眼帘没有看他。“二哥喝完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她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上官长青鼓起了勇气,说:“如果时间倒退,有机会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那样做,我一点都……不后悔!”

盈袖脚步不停。

“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想做你避风的港湾,想做你船艇的靠岸,想护你一生,免你颠沛流离,免你无枝可依,袖袖!我爱你。”

他一直是沉闷的性子,表哥嘲笑他是个闷葫芦,不热情,对于情话羞于启齿,这样的他,难讨女孩子的欢心。

他也以为自己是不善言辞的,不会说情话的。直到今晚,他才发现,原来他也有一颗热情的心。

他也敢大声告白。

盈袖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她站在装修精致的楼梯上,橘色的灯光柔和地照在她身上,雪白的墙,印着她单薄纤瘦的身影。

“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她说。

“怎么不可能?”他走近她,“难道就因为我们名义上是兄妹?你在乎别人的眼光?我们一直在国外,在国外生活,我们永远都不回去,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没有熟人认识你我。我只是你的依靠。你的丈夫,孩子的爸爸……”

“够了,”盈袖转过身来,阻止他荒谬的话题,“我并不是因为这些问题。”

上官长青脸红脖子粗,“那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他终于丢开了沉?寡言。冷静自持的外衣,他只是个很普通的人,他会生气,会在吵架的时候,形象尽失地大声咆哮。

也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才会这么吐露真言,释放一直苦苦压抑的自己。

看着她沉?的样子,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讥讽道:“我知道了,你还没有放下慕奕对不对?一年了,我看着你每天都那么平静,我以为你真的放下他了,所以等不及想告诉你我的心意……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慕奕还驻扎在你心里!袖袖,你真的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把情绪掩藏得那么深。一年的朝夕相处。我至今才发现。”

慕奕这两个字,像一支利箭,深深地刺入她的心脏。

时隔一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让她恍惚,让她措手不及。

“袖袖。”他的眼睛紧盯着她,“你不是想忘记他,重新开始吗?你嫁给我,我不介意你利用我来忘记他。”

盈袖的脸色冷了下来,“我没有记挂他,也不想嫁给你。”

当真是酒精在作祟。它迷醉了他的神经,让他放肆了起来。

“不管你是旧情难忘,还是真的放下,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让你属于我!”话落,他跨步上去。将她按在楼梯的扶手上。

依稀记得彭助理说,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便先得到她的身。

女人都是感性的,身子被占有,便会生出一种归属感,而后。至于占有她的心,也就不远了。

如今,他已经做够了绅士!

他真的好想好想要她。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便滋生了渴望。

他的动作是温柔的,唇齿是温热的。

这回,不管她怎么咬他,他都忍着痛,坚定地,绝不放手。

“上官长青!”她怒喝。

她终于叫他名字了,早该这么称呼他的。什么二哥,他一点都不想做她的二哥。

这时候,楼上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上官长青身体一僵。

“真真!”盈袖趁机推开他,也不管他站不稳地滚下楼梯,直奔三楼。

他倒在地毯上,一颗心仿佛被冰水浸泡过似的,那冷意四下发散,然后深入骨髓。

第二天,盈袖起床的时候。打开了门,一张纸便飘落下来。

她定了一会儿,蹲下拾起。

‘昨晚,是我的错,对不起。请你不要搬走。

——二哥长青’

钢笔字劲瘦有力,字透纸背,俊逸潇洒。

他显然知道,经过昨晚,盈袖会搬离别墅。

上官长青是除了姥姥,唯二对她真心的人。她也不想……闹得太僵。

?收起了纸张,腿就被一双小手抱住。

“妈妈,阿……”真真指着盈袖手上的纸张,眼里满是求知欲。

盈袖绽开了一个笑容,将纸张放在她面前,教她发音,“这是纸——”

“吃,吃吃……”她大眼懵懂,将‘纸’念成了‘吃’。

盈袖噗嗤笑出声。用手指轻轻梳着她的齐耳短发,然后拉着她在楼道练习走路。

佣人爬上楼梯来。

神色有点古怪,说:“盈袖小姐,老先生来了。”

哪个老先生?

看盈袖不知情的样子,佣人顿时回想起来,盈袖从未见过老先生。

“他是先生的father。”

盈袖身躯一震。

佣人又补充道,“噢,还有先生的mother也来了。”

盈袖微微变了脸色。

“他们叫你下去。”佣人说着蹩脚的中文。

“我知道了。”盈袖抱起真真,随着佣人下楼。

上官荣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吸着水烟,眯着眼打量着客厅的布置。

儿子的别墅,真是阔气啊。他知道二儿子有出息。在国外买房子,他以为是幢小洋楼,没想到居然还是座花园别墅!

二太太是戏子出身,幼时家境贫寒,从未出过国。而今,她终于出国长见识了。柳明芳是正室又怎样,出身书香世家又怎样,都不曾出过国,生了两个女儿,漂亮是漂亮,但都不顶事儿啊。还是她厉害,生了长青这个能干的。二太太得意地想。

他们此次来南洋。就是来投奔儿子的,想在国外养老。一个想做富老爷,一个想做阔太太。

北平就不回去了,放下大夫人和三姨太、五姨太,还有两个女儿在那儿,另一个儿子。就赶去念大学。

而上官荣很识相地跟着儿子享福。

刚刚他们到来,就听说别墅里住了一个漂亮的女人,于是二太太赶紧去让人叫她下来,倒要看看,她儿子的金屋里藏了一朵什么样儿的娇花。

上官荣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须,欣慰地笑了。

这个让他忧心的二儿子终于开窍了。懂得找女人了。欣慰的同时,他也挺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他这棵铁树开了花?上官荣脑补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当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上官荣失手打翻了茶杯。

“怎么……是你?!”二太太不可置信地尖声叫起。

盈袖看到两年不见的上官家人,面无表情的。

在屋里的、在外面打扫卫生的佣人们听到动静,纷纷望了过来。

他们听不懂中文,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你怎么在这里?”上官荣的反应倒不像二太太那么强烈。

他是不喜欢这个女儿的,不仅仅因为,她的身世是他耻辱的象征。还有就是,她太冷血无情。想前年,上官家陷入了经济危难,走投无路,频频遭人上门讨债。这个做了歌星的养女,就那么冷眼旁观,没有向上官家伸出援手。瞧瞧,他就是养了头白眼狼!他早该在她出生时,就丢出去的。

现在。她估计是落难了,所以就来投奔她这个有钱的哥哥了,赖在这里白吃白喝!

“我不管你是怎么住到这里来的,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上官荣喝道。

二太太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这个上官盈袖,就是一只狐狸精,专门勾男人的魂的。勾了那个慕少帅还不够,还想勾她儿子长青。

她可不像上官荣,只想到表面。她想得比较长远,她清楚地知道儿子是爱慕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的。是的,重点是没有血缘关系!

她拽过一个佣人,厉声问道:“她怎么会住在这里?在这里住几个月了?”

佣人是洋人,听不懂中文。

站在盈袖身边的年长女佣,是个接受过训练的管家,她走了过来,为二太太解答:“夫人,盈袖小姐在这里住快一年了。”

“一年?”二太太拔高声调,朝夕相处一年,那还得了?!

她利剑一样的目光射向盈袖怀里的孩子,“这是谁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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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答应嫁给他

二太太明显误会了盈袖和上官长青同居了,且同居一年,所以她看到盈袖怀中的孩子,第一反应就是——

会不会就是长青的?

虽说二太太也渴望抱孙子,但她绝不希望那个所谓的孙子是上官盈袖生出来的。

惊疑不定当中,她赫然发现,这孩子是个女娃娃,而且个头还不小,看着有一岁半、近两岁的模样。

所以,这……应该不是长青的吧?

盈袖抱着真真缓缓下了楼,走到他们面前。

看着二太太,淡淡地说:“我想说你误会了,我住在这里,可是有交租费的。”

二太太一愣,交房租?

她旋即大笑起来,“哈哈哈,上官盈袖,你骗谁呢!住别墅的主人家还缺那点租费不成?你还敢说你是住客。这理由真是笑死人了!”

佣人管家上前道:“盈袖小姐和先生的确是租赁关系,我亲眼看到他们做交易。”

二太太泼辣地挥开她,“你个洋人,懂什么!”

涂着红蔻丹的手指着盈袖,“我甭管你是不是租客,现在马上,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夫人,您不能这样……”佣人阻止道。

恰在这时,外面的缠枝鎏金大门被打开,车子行驶进来。

上官长青从车里下来,步履匆匆地跨进客厅来。

“长青——”二太太见到一身西装气派的宝贝儿子,自豪得不行。

上官荣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问:“这么早回来了?”

眼下,是早上十点。这个时间点,寻常人都在上班。

“我听说您们来了,”上官长青扫了室内人一圈,佣人们自动自发地退下了。“您们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早先告诉我?”

“因为我和你阿爸想给你个惊喜啊!”二太太眉开眼笑。“长青啊,一年不见,咱们大家都很想你。”

上官荣也说:“我不提前告诉你,不就是怕打扰你工作么。”

上官长青来到盈袖身边,低声问:“他们可刁难你了?”

二太太耳尖,这话被她听到,她当下就囔了起来,“长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胳膊往外拐啊!”

“长青,”上官荣这个做父亲的,沉沉地说,“你怎么把她带到家里来了?”

上官长青没有回答,气氛凝固了。

上官荣瞥了盈袖一眼,语气毫无温度,“她已经不是上官家的人了,你没有那个必要接济她,履行你做兄长的义务!”

“所以父亲,您要我赶袖袖出去?”上官长青面色生冷。

上官荣没有说话,那态度已经表明。

盈袖见双方都僵持着,只觉得格外好笑。

不怪曾经的养父如此冷硬无情,今日承受了二太太的辱骂。要怪就怪她自己,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应承上官长青,和他住在一起。

上官荣说的对,她都已经不是上官家的人了,可她还接受曾经的哥哥的照顾。

抿了抿唇,她转头看向长青,“近年来,是我叨扰你了。”

上官长青蓦地握住她的手,“袖袖,你……真的要搬走?”

看他们这副般作态,二太太心中松了口气。看来,那个上官盈袖只是寄居,和她儿子没有什么实质关系。

算她识相,主动要走。“长青啊,你看,人家主动要走。咱们也不好勉强留住人家对不对?还有啊,我和你爸要正式跟你居住在一起,家里多了一个人,恐怕有点拥挤。况且以后你也是要结婚生子的,我和你爸就在这里,帮你管管家,带带孩子。”二太太说着风凉话。

上官长青皱了眉,他最抵触的,就是父母谈到结婚生子。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出深埋在他内心的一个意念,“阿爸,姆妈……我,要娶袖袖为妻。”

终于,他终于说出来了。这个意念被当成秘密一般,藏在他心里那么多年,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而今天,他终于有勇气说出来。也有能力去实现。

话落,上官荣腾地一下站起,瞪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二太太叫道:“长青,你疯了吗!”

上官长青光明正大地说出这句话,不光震惊了上官夫妇。便是盈袖,也震惊了。

他竟然如明目张胆地揭露自己的心意。

“我没疯。”上官长青坚定道,“我与袖袖,从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能结婚在一起?”

上官荣想去打他一掌,可又顾忌到他如今长大了。翅膀也硬了,已不能采取这种手段。

他努力地平复胸口的怒气,说:“我知道你不忍心看这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妹妹流落在外,但是,你不能为了给她安定的生活而娶了她!”

上官荣觉得,曾经的兄妹结合。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上官长青看着父亲,“如果我说,我对盈袖的喜欢,不是出于兄长对妹妹的爱怜呢?”

“长青!”二太太吼他,“你给我闭嘴!”

二太太知道,上官荣绝不会同意盈袖成为他的儿媳。更遑论。儿子还爱上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耻辱。

这简直,太过讽刺。

“你别说了,”盈袖忽然出声,话是对长青说的,“我们不可能。”她说完这句话,就上楼去收拾东西。

在这里住了一年,放在这里的东西也不少,收拾起来也麻烦。

真真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妈妈忙碌。

“妈妈,走?”

盈袖回过身来,搂她入怀,“是的,咱们又要搬走了。宝贝儿不要怕。”

真真仰起小脑袋,“舅舅……”

盈袖懂她的意思,“我们就不要给舅舅添麻烦了,我们离开也好。”

“好。”也不知道真真听懂了没有,她乖巧地点头。

盈袖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真真从低矮的床垫慢腾腾地挪了下来。在卧室里走动。

此时,盈袖正在叠放衣服。

忽闻“哐当”一声,盈袖受惊地回头,就见真真蹲在一个破碎的瓷瓶面前。

眼看她伸出小手要去触碰,盈袖喊道:“不要碰!”

她扔了衣服,向真真奔去。

由于太担心孩子受伤,她慌不择路的,一脚踩上了瓷片。

尖锐的瓷片刺入了脚底——

她疼得蹙起了秀眉,抽气一声。

盈袖将真真拉了过来,坐在床上。

真真瞧见妈妈脚底下流了血,她顿时害怕地哭出来。

盈袖揽过她,拍拍她小小的后背,“不哭不哭,妈妈没事。”

真真这会儿哭个不停。

盈袖措手不及。

这时候,门被推开,是上官长青。

“袖袖,孩子怎么了?”他听到哭声,就跑了上来。

盈袖有点无奈。“她被我吓到了。”

真真抽着鼻子,朝长青张开短短的手,“抱。”

上官长青踏了进来,然后他看到了地上七零八散的瓷片。

他皱了皱眉,将真真抱起,问她,“怎么哭了?”

真真指着盈袖的脚,“妈妈,脚……血。”

长青顿时明白了,看着盈袖,“袖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放下真真。去拿扫把清扫地上的碎片,还细心地检查其他的位置,以免遗留在内。

地面被打扫干净了,他去楼下找医药箱来。

盈袖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蹲下,取出箱中的酒精镊子和膏药。

“我自己来,”她欲站起,脚掌踩在地面上,使得那一小块碎片更深地扎入肉层,冷汗在额头上密布。

上官长青面色冷冷的,“坐好,不要动。”

盈袖这回没有说什么。

他蹲着,握着她秀气白皙的脚。低头,果然看到脚底下血色渲染。

那块瓷片的大小如指甲一般,棱角锋利,至少有一半没入了肉层里。

长青先用酒精给镊子消了毒,然后夹住了露出来的瓷片,稍微一用力。为她把碎片拔了出来。

“疼不疼?”他问。

“不……啊!”她刚想说不疼,一阵灼痛就从脚底蔓延开来。

上官长青在给她上药,“你放轻松,我会轻点的。”

而此时此刻,这一扇门外面,上官夫妇正贴着隔音不算好的门板。气得七窍生烟!

长青居然丢下他们这个做父母的,跑上来跟上官盈袖厮混,白日宣淫!

二太太忍无可忍,正要破门而入,上官荣便拉住她,沉着脸低声说:“这么闯进去,彼此都难堪,先走吧。”

二太太气恨不已,朝门板吐了一声呸,就跟上官荣下楼去。

实际上,卧室里与上官夫妇所料想的场景相差很大。

“以后,在卧室里也穿鞋,不要光着脚。”长青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道。

真真看着盈袖,认真地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话,“妈妈,鞋鞋穿。”

盈袖原本是看卧室里铺的地毯漂亮又厚实。不想穿着鞋子踩上去,弄脏了毯子,现在看来,还是要穿鞋保险点。

“长青,谢谢……”她现在,叫出二哥,总觉得怪异。

第一次听到她喊着自己的名字,上官长青心中砰砰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一如既往地面瘫。

“如果,你真要谢我,那就答应嫁给我。”昨晚,他是在酒精的作祟下才说出那些胆大的话,做出那些大胆的举动。而现在,没有酒醉,他很清醒。在清醒的状态下说这些,他的耳根都红透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又要被拒绝。

在她开口之前,他又说:“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照顾你和真真的机会。袖袖,我是认真的。”

也许是时机太对,也许是此刻气氛让人迷醉,这一瞬,她的心动摇了。

“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我会摆平。”他说,“嫁给我,好吗?”

盈袖的手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抓住了,她侧头,就见真真在看她,她笑着,胖胖的脸上憨态可掬。

宛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心湖,泛起了涟漪。

她启唇,说:“好。”

下一章,慕奕要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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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终于,可以为她舍弃江山

上官长青说,他的家人他自会摆平。

他说到做到,而且效率很高。

上官夫妇才来别墅不到两天,就风风火火收拾东西说要走了。

盈袖很好奇,上官长青究竟跟他们说了什么。

上官长青坦白,“我给了他们一间店铺,让他们二老去经营。”

盈袖一愣,“我记得他,是不喜从商的。”

是的,上官荣很清高,他上官家乃是名门世家,是为百年书香之族,所以他很是看不起富贵商人,总觉得他们没文化,只知道向前钱看,一身铜臭气味。

虽然上官家到了他这一代,没能当上官,也不是什么名人大师。但他好歹是个知识分子,没出过国,大学也是在国内念的。然而他还是很有优越感。

就是近十年来,家底越来越薄弱,他也不肯弃文从商。每天和一众妻儿吃喝玩乐,或附庸风雅。

直到上官家落魄了,大儿子辍学去上工,嫡女也去工作。只有那两个小的,不肯去做工。

二女儿好吃懒做,个人品味也比较高,她不愿像大姐那样,做底层工人。于是她就以自己的美貌和才识,去做权贵的地下情人。这样,确然是比舞女高了那么点档次,所以上官荣也没说什么。

而二儿子,他竟然抛却了家族的理念,要去从商!

上官荣当时气得不行。父子起了争执。之后,长青便离家远去重洋打拼。

而现在,他终于打出了一小片天地,帮家里还了债务,救上官家于水火。

所以上官荣对他的从商,勉强认可。

年纪大了,上官荣不想再搭理俗事,只想悠哉地度过晚年。就在上官长青提出,要给他一间店铺,让他和二太太一起经营的时候,上官荣是不愿要的。

他是文人,怎么能从商!

当上官长青说,那间店铺是一个非营利性的古董书画店时,上官荣就接受了。

上官荣这人精着呢,怎会看不出儿子是想支走他们?偏偏他就是入套了。

上官荣想,既然长青和盈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那么不管做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索性,就不管那么多了,他还是舒坦过个晚年要紧。于是,他强行将二太太拽走,踏上回国的邮轮。

说起来,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出个国也能遇到熟人。

一袭粉色蕾丝长裙的孙香玉提着手袋,站在甲板上欣赏海岸的风景。这时候,她身边的一个女军官忽然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排队做安检的人们。

“二小姐,您看那好像是上官老爷?”

孙香玉出国念大学,董氏不放心她一个人留洋,便派了一个女兵队长贴身跟随。女军官是慕家的亲信。熟知盈袖的事情,当然也认得她“娘家”人。

孙香玉此番趁着暑假回国,没想到在回国的途程中,会遇到上官姐姐的家人。

单纯的香玉并不知道盈袖和上官家乃是决裂关系。

在上官荣和一脸发臭的二太太踏上船梯的时候,香玉拉着女官迎上去,“上官伯父、伯母。你们也要回国啦?”

上官荣觉得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遂问:“你是?”

“我是天津司令府的人,姓孙。”

她这么一说,上官荣就明白了。话说他现在对慕家人很反感,他的嫡女为那个慕奕守身如玉这么久,在司令府住了一段时间,居然连个名分都没有,就那么被遣回来,让他们上官家被旁人笑话。

孙香玉着实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她见上官荣没有搭理自己,不由又问:“上官伯父怎么会在南洋?”

上官荣不想跟她套近乎,直接说:“我上官某人上哪干什么,还要跟你汇报?”

二太太像是想到什么,“那个盈袖,她也在南洋,你知道不知道?”

“上官姐姐,她在南洋?”孙香玉大惊。

她在南洋待了两年。竟然都不知道!

二太太哼了一声,“你看她多了不得,带着孩子就跑到南洋来了,还勾引了她哥哥,要跟他结婚!”

“结婚?!”孙香玉觉得这两年的生活都要淡出鸟来了,今天。她接收到好多意外。上官姐姐来到南洋了,而且还有了孩子,重点是她要跟别人结婚!真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

“怎么会,她明明应该在奕哥身边的……”她不可置信。

二太太还想嘲讽几句,发泄心头的怒气,上官荣就将她拉走。斥道:“你不知道家丑不能外扬么!”

二太太心里那个憋气啊。

“哎,等等!”孙香玉追了上去,握住二太太的胳膊,“伯母,请您告诉我,上官姐姐她在哪里?”

二太太恨不得这个丫头回去跟上官盈袖撕一场。要是能阻挠她跟长青结婚更好。于是她报了地址。

孙香玉震惊,没想到她和上官姐姐只隔了一个城市的距离。

香玉让女官赶紧把地址记录下来,备忘。她船也不坐了,先去退了船票。

她不知道奕哥是否知晓这事,她要立即告诉他这个消息。

若是现在就回去,也要一两个月才到。那时都?花菜凉了。

打电话吧,现在的通讯能力还没有那么发达,距离太远,那边的信号接收不到。

所以,她只能写信。

她下了船,就去找邮局。她叠加了价钱,于是邮递员便给她做了急送——空运。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已经有了航空飞机。因技术提升尚未达到完善的程度,是以乘坐飞机出海还是少数。大多不是客航,而是邮航。

……

话说慕奕这一年里,都在部署着作战计划。

自从他攻占了西南之后,其他地区有搞起了联盟,向华北发了战书。

这一年里,突袭战不断,也有敌方派了潜伏在身边。慕奕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盈袖的名字,他也好像忘却了一样。

他鲜少回府,回府后也不过问家里的事。全是董氏在主持。

是以他不知道,上官芸已经离开了一年,还有那个令他顾忌的毛依依,在半年前就带着儿子江磊净身出户了。

董氏在去年,就跟毛依依做了谈判。

她拿着拟好的离婚书,让她签字。起初她当然是不肯的,但董氏提出了一个很诱人的条件——

认她为义女,以华北慕家千金,和华中毛家千金,风光嫁入江家。

华东江家当然无法拒绝这样的联姻。

毛依依也无法拒绝这样的条件。

因为,董氏了解她其实未真正放下旧情人江涌。一个女人,再如何心硬,还是忘不了那个她最爱的,也伤她最深的男人。她当初有多爱,后来就有多恨。

真正不爱一个男人的时候,那就是心中的仇恨烟消云散,甚至很难再想起那个人。

而毛依依,她显然还恨着江涌。尤其是在空虚又寂寞的后院。她频频想起他,恨他怨他。

她根本没有机会忘记他,也没有机遇移情别恋。想到她迟早要和慕奕离婚,被逐出府,她就觉得狼狈。

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江涌。

如果能以贵女之尊嫁到江家去,她就能狠狠地折磨江涌了。对于这一条出路,她是满意的,所以她同意了。

她签了字,就等慕奕那边签字。

可因为他太忙,常常不归家,所以这离婚书就暂且搁下了。她也先搬到外面居住。

最近,毛依依听说江涌又在外面搞花边新闻了,愈发急切嫁到江家去收拾他。所以,她频频催促董氏快点让慕奕签字。

董氏这边也是不容易。

她原想让慕奕签了离婚书,然后暗示他可以去接他心爱的女人回来了。

可是,他这一年来性情寡淡,她不敢提起上官盈袖这个名字,触碰他心里的禁区。

不成想,香玉的急信送来了。

她打开一看,顿时暗暗叫糟。上官盈袖居然嫁给别人了!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告诉阿奕这事。若是他强装忘情,告诉他这个消息倒还好。

万一他是真的忘情了。这消息要是被他知道了,怕是要激怒他,让他重新尝一遍失去的痛苦。

恰巧,慕奕在这个时候跨入家门,他身边跟着几个副官。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谈论着军事。

走近了。慕奕看到姆妈手上捏着一封信,眉眼纠结焦灼。

他鲜少看见姆妈这个样子,所以他停下了脚步,问:“姆妈,发生了什么事了?”

董氏见他突然到来,吓了一跳。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慕奕本性多疑,见她这般作态,眉头一折,伸手就跟她讨要,“给我看看。”

董氏下意识地藏到身后。

“姆妈!”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阿奕,如果你坚决要看的话,那就不要后悔。”董氏事先申明了,就大方地把信放在石桌上。

慕奕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判断——

深邃的眼眸,落在字行的某个名字的时候,就再也无法移开。

阅毕,信笺从手中滑落。

“她要结婚了。”董氏神色复杂,看信笺的日期,是十五天前。这样也不算太晚,“如果你还没忘了她,那就去找她。如果你已经忘了她,那你就继续过你的生活。”

他猛地转身,跑出大门。

他揪住门房的衣领,眼眸通红。“那个送信的人呢!”

门房结结巴巴,“刚、刚出去不久……往、往南边去、去了!”

慕奕甩开他,直接去追赶邮递员,他要跟着那个人去邮局,他要乘坐送邮的飞机,否则一切都来不及!

贾平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信笺,追了出去。另外三个副官也赶去阻止他,接下来还有战要打,关键时刻不能为了美人抛去江山啊!

董氏看着他们的背影,她总算知道,原来阿奕他从来不曾忘记。也许他想忘,所以努力地生活,过着没有她的日子。可他终究,是忘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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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南洋,难以寻觅

慕奕从来没想过,他的盈袖会嫁给别人。他了解盈袖是个什么性格的女子,所以他坚信,坚信她不会嫁给别人。正因为这种坚信,所以他才会忍着一年没有去找她,试图忘记。

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盈袖的名字,时间久了,让他生出一种,自己真的遗忘的错觉。

直到他听到,她要嫁人的消息。

他第一反应便是,她怎么会有嫁人的念头?她的心向来冷硬,怎么会轻易敞开心扉,接受另一个人?

慕奕不知道,能嫁给爱情的女人少之又少,大多数的女人都选择嫁给生活。

如果对他说起爱情和生活,慕奕一定会反驳——

嫁给他,就等于嫁给了美丽的爱情,当然。也有富裕的生活。

他终究是不懂的,物质不是生活的主要。女人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罢了。

安稳的生活,慕奕他深知,他给不了。

如果他足够理智的话,那就是放手,让她去追求她想要的。然后转身,作出最平常的模样,继续去实现他的王者之梦。

但是太高估他的自制力了。他装了一年,忍了一年,在一刻,终于爆发了。

他到底是做不到彻底放手的。

在他赶往航班公司的时候。他的部下也追了过来。

还有贾平,贾平不是来阻止他的。对,不是。他手上拿着那封信,上面写着地址。他怕司令去到南洋后,不知道上官小姐的具体位置。

邱副将也不顾身份之分了,他一把拽住慕奕的胳膊。劈头盖脸就骂了一通,“你这算怎么回事?为了一个女人,就要丢下远在边关备战的弟兄们,我他妈真是瞎了狗眼,当初还那么拥立你!走,给我回去!你今儿要是抛下了战事,那就太对不起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为你打江山的将士们!”

旁边的三位副官,倒是不敢像邱副将那样对他喷骂,但他们还是出口相劝。

慕奕甩开邱副将的手,语气坚毅,声音冷酷,他看着他们,说:“她对我而言,是个很重要的女人,她为我生孩子,为我受苦,而我从来都没有为她做过什么。在江山面前,我三番几次放弃了她。这一次,我要的,只是她这个人。”

之前,她问,如果要他从江山和她之间选择一个,他会怎么选择?当时,他选的是江山,所以让她受尽委屈。而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弃江山,选择了她。

一想到她要嫁给别人,一想到真真要喊别人作爸爸,他的心就疼得不能呼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她们是那么的重要,重要到可以为了她们,而舍弃一切!

“邱副将,四十五年来,你单身至今。你没有妻女,所以在你看来,军事就是一切,不知妻女的重要。也许你会说,妻女没了,可以再娶,可以再生。但是,在我心目中,她们是无可替代的唯一。”

这是匪性的他,第一次跟他人,讲起了道理。

情绪激烈的邱副将顿时失了声。

“华北就交给各位监管了,我慕奕在此,感谢你们。”他竟然……向部下弯下他那钢铁一样笔直高傲的腰杆。他鞠躬完毕,迈开脚步往停放飞机的空旷场地走去。

“司令……”他们不由喊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邱副将叫住他,“若无你到现场指挥,万一这一战败了呢?”

慕奕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如果败了,那就关城门,守城。”

“要是被攻破了呢?”邱副将存心不想让慕奕好过,故意作出最坏的假设。

“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就跟华东求援吧。”

邱副将嗤笑,“你说的轻巧。华东江老儿早就垂涎咱们攻占的西南领地。你就不怕他狮子大开口,提出重庆四川做交换?”

慕奕毫不犹豫,“那就划给他们。”

“你真舍得?”邱副将不敢相信,“你的野心呢,你的宏图抱负呢!”

送邮递的机长走了过来,对慕奕说道:“可以登机了。”

慕奕没有回答邱副将的话。跟着机长上了飞机。

机舱里,堆满了邮件,除了两个轮流开机的机长,一个邮递员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慕奕坐在做工粗糙的皮椅上,闭着眼睡去。当降落感袭来。慕奕蓦地睁眼,问:“到南洋了?”

邮递员干巴巴地笑,“没有,才行驶了十个小时呢,还没到……”

“那你们停下来干什么?”

“呃,慕司令。您可能不知道,我们邮航不是客航,没法一股作气就把客人送到目的地。到夜间我们得停顿下来,到分公司取燃料……”

慕奕皱了眉。

这一路停停走走,直到第五天,才到达南洋国际机场。

在飞机降落之时,慕奕心潮起伏。

走上一座天桥,在边上摆摊子的印度老人拉住了他,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慕奕听不懂语速很快的洋文。不过他也不蠢,知道这老头是在拉客。

他低头,就见摊子上摆满了红色的符纸,还有一些福袋、沉香木佛珠。

都是些吉物。

他想了想,决定买一个,刚要掏钱付款,就发现自己带的钱币,是国币。南洋一行他来得匆忙,忘了换算外币。

于是东西他也不买了。

天色阴沉沉的,好像随时就要下雨。慕奕站在天桥上。望着这陌生的环境,人潮人海的街头。口袋里的信笺被他捏得发皱。

茫茫人海中,他到哪去寻找他的盈袖?

他应该去打听那个住址的,可是,他不会说英文,与洋人沟通。

他在街上四处行走,终于在天?之前,找到一家旅馆,重点是,旅馆的老板是个中国男人。

慕奕把口袋里所有的纸钞都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说:“带我去找这个地址!”

那是六十块人民币。

旅馆老板以为他是来投宿的,他们这里的宿费比较贵,因为身在异国,所以比国内贵了一倍,住一晚三块钱。老板乍一见到六十块,十分心动。暗道这位同胞是个傻的,凯撒路不就是这里嘛。土菲花园就在南郊,从这里出去,只要十分钟就到了。而他还拿出四十块钱这笔大额路费,让他领路。

老板心道,不会英文就是个巨大的硬伤。

确实如老板估算的一样,到南郊的土菲花园,只要十二分钟。

慕奕没有跟他计较路费的事,他站在花园小区,看着眼前大小不同的别墅。

天空已经擦?,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旁,路灯昏?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上。

他撑着?伞,身形高大挺拔。可不知为何,竟让人感到寂寥。

旅馆老板说:“花园小区住的都是当地富绅,先生你是来投奔亲戚的啊?”

慕奕一怔,旋即苦笑,他这个样子,像是来投奔亲戚的么?

“你知不知道这个小区里,住户都是哪些人?”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挨个问问?”

慕奕沉?了一会儿,让那老板离开。

老板见他这个模样,莫名觉得心酸,干脆送佛送到西了。“行,我帮你问问。”

于是这位旅馆老板就挨个儿敲门了。

细雨蒙蒙。他撑着伞在外面叫喊。不一会儿,一个洋人男仆出来了,隔着门问话:“whoareyoucalling,please?”

“嗨,”老板笑了一笑,用英文说,“请问你们的主人姓什么?我要找人。谢谢。”

“主人是赫伯特先生。”

“不好意思,找错了。”

旅馆老板找了下一家,“请问你们的主人是不是中国人呢?”

“噢不,他不是。”

“抱歉,打扰了。”

……

老板找了三座别墅,没有一个找对的。眼看土菲花园小区只剩下一栋洋楼和一座中型别墅。老板不想再找下去了,他拍拍慕奕的肩膀,“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旅馆那边还需要我,我就先回去了,你慢慢找,祝你好运。”

慕奕嗯了一声。

摸出怀表一看,已经是七点半。

恰在这时,一个别墅的金属缠枝大门被打开,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很大的声响。

几个女佣成群结队走了出来,明显是下工的状态。

她们走在小路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主人明天的婚礼。

正说得起劲儿,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喂!”他叫住她们,开始说起蹩脚的英语,“你们主人家,有没有……呃,一个姓上官的中国女人?”

他用词不准,口语很不自然。磕磕巴巴的。

“shangguan”佣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whoisthat?”

慕奕听不大懂,心中焦急。

这时,正在锁门的佣人管家看了过来,用中文说:“你也是中国人,请问你是上官先生的什么人?”

慕奕一愣,上官……先生?不管了,他还是先进去看看为好,于是他说:“我是上官的朋友,特意来拜会他。”

管家见他仪表堂堂,不像是什么坏人,而且他认识主人家,想来真是朋友。

但是她不敢轻易这么放他进去。“我去先生那边确认一下,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慕奕。”他言简意赅。

“ok。”

管家开了锁,进了门,而后又重新锁上,避免外人混进来。

上官长青在客厅翻看投资方案,一边品茶。

管家汇报道:“先生,外面有一个中国男人,说是您的朋友,要来拜访您。”

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在国外他认识的中国友人,也就那么几个,而且个个都来过别墅的,佣人对他们也算眼熟。

“有没有问他的名字?”

“有的,他说他叫慕奕。”

那个名字从管家口中吐出,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慕奕,慕奕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管家见他反应这么大,心道果真是认识的朋友。她问:“那我去请他进来?”

“不!”上官长青深呼吸一口气,“不要开门!”

今晚八点半还有一章,凌晨也有一章。准确来说,每天三章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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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风光而嫁(1)

上官长青听到慕奕的那个名字时,心跳的频率就不正常了。

佣人管家要去开门请他进来,上官长青当即就喊住她,不要去给慕奕开门。

他这一声吼叫,吓到佣人,她很不明白,主人家为什么这么惶恐。

是的,他的表情是惶恐的。

盈袖恰好要下来冲奶粉给真真喝,就听到上官长青这声吼叫。

“怎么了?”她问。

上官长青见她手上拿着一个小奶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什么。你要冲奶粉了是吗,热水已经煮好了。”

盈袖坐到沙发去,就坐在他身边。他看着她低着头在冲泡奶粉,心软成一片。他低声说:“一想到明天你就要做我的新娘,总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她的刘海已经有一年没有修剪了,盖住了额头。遮住了半边眼。

上官长青心中一动,伸手替她捋到耳后。

盈袖微微一笑,“明天的婚礼过去后,就是夫妻了,我希望你能对我做到坦诚,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要告诉我,不要欺骗我,也不能隐瞒我。”

他听到夫妻这个字眼,心旌摇曳。待听到最后那句话,他身板一僵。他的视线,落在客厅的反光玻璃窗外。外面下着雨,雨丝细细的。密密的。楼下大门外,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盈袖半晌听不到他回话,抬头一看,见他在发怔,眼睛直直地盯着窗户。

她站了起来,好奇道:“我去看看外面有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目不转睛……”

上官长青一惊,回过神来,忽地握住她的手腕,声线紧绷,故作淡然,“外面哪有什么?”岔开话题,“今天工作了一整天,我……颈椎疼,肩膀也酸痛。”

盈袖折了回来,站在他身后,给他捏捏肩捶捶背。

上官长青垂着头,感觉十分舒坦,他说:“你真好。”

盈袖不语。

正因为她太好,所以他很害怕失去。之前,她跟着慕奕去了天津,他是因为自己无力阻止,也没有能力护住她。而现在不一样了,他终于可以拥她入怀。

那天,她答应自己的求婚,他心里的喜悦是言语也不能表达出的万分之一。然后他们去看了外国人的日历牌,然后将婚期定在九月七号。

据说,每月七号是外国人的幸运日,而明天,就是七号了。

上官长青有些忐忑,慕奕的到来是一个意外,杀得他一个措手不及。只愿明天的七号,能给他点幸运的能量,让他顺利和盈袖完婚吧。

可,就算完婚又怎样呢。他脑中又冒出一个问题来,像慕奕那样的人。他大概不会管盈袖跟谁结婚,他只会将人带走。

但,盈袖会跟他走吗?她虽然已经放弃了他,但归根到底,她还是爱着他的吧?

这一刻,他的心摇摆不定着。惶惶不安的。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忽然回头,长臂搂过她的腰,将她抱到腿上,低头吻她——

“长青!”盈袖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蹙着眉说:“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一颗热切的心,宛如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记得,当然记得他答应过她什么。那就是婚后不同房,她委婉地表明,她不接受暧昧的亲热。

她可以当他的妻,做他的亲人、家人,而不是爱人。

想必,会有人说,这太矫情。

可她是真真正正地清高,她既然嫁给他,除了不能履行某个义务,妻子的体贴、温顺柔婉,她都能做到。

并且。她不会占他的便宜。除了吃和住,她依靠着他。但名贵衣裳和饰品,包括她在音乐学院的学费,她都是自己掏腰包,表示不想占他的便宜。

上官长青很不悦,问:“为什么?”

盈袖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不是个合格的妻子。”

“只要我是个合格的丈夫就够了。”

想到这里。上官长青搂着她的腰的手松开了,他低声说:“抱歉。”

盈袖从他腿上起来,就听到窗外好像有什么人在喊叫,那声音有点熟悉,她正要去看,上官长青就走到窗边去。随手拉上窗帘。

“可能是对面邻居又吵架了,声音很大。”他说。

“那喊声,我怎么觉得,像是国语?”

上官长青镇定地说:“南洋的国人向来就少见,大晚上的,怎么会有国人在外面大喊大叫?你去洗澡吧。洗完该早睡了,明天要早起。”

听他这么一说,盈袖也不再多说什么,拿起奶瓶上楼去。

上官长青目送她上了楼梯,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松开攥着窗帘的手。

掌心有些许汗。

他恍惚地看着楼外大门。在夜色的掩盖下,显得模糊不清的身影。他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此举的意义何在。

他为什么要怕、要恐慌?

因为,他怕盈袖要跟慕奕走,留给他一个单人的婚礼。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顾虑?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如慕奕。

这两年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一跃成为富裕名商。他肚子里有墨水,他是个和顾斐然一样,有文化有涵养有学识的商人。起初,他也认为自己不差,足以匹配盈袖。他也觉得,自己跟那个慕奕相比,并不逊色于他。

慕奕权势滔天又怎样?他没有墨水,没有学识,他是个粗鄙的军官。

上官长青自以为的优势和自信心,在慕奕的突然到来,被一一击溃。

他明明比他好的,不是吗。他为什么要畏惧他忌惮他?这里是国外,慕奕的势力再如何庞大,也不能如何。

所以,他忌惮的,畏惧的,不是慕奕的权势,而是他本身。

显然,他看起来比自己有魅力多了,那藐视八方的气场,是他独有的,没有谁能模仿。

另外,上官长青清楚他在盈袖心中的地位……

甩开脑中纷乱的情绪,他收拾茶几上的文件,放到书房里,然后去洗个澡睡觉。

而慕奕,他此时在大门之外。

方才那佣人回来了,告诉他,主人家不认得他。然后就锁紧了门,离开了。

慕奕敏锐地觉察到有问题,那佣人前后的神色很不对劲。于是他更加肯定盈袖就在里面,而那个跟她结婚的男人,不肯让她见自己。

他在外面叫喊她的名字。

竭尽全力大声叫喊,喊得他喉咙嘶哑,也不见来人开门。

慕奕此刻恨不得有一个手榴弹在身边,这样他就把他们的围墙炸了,然后闯进去。

他们的大门是金铜打造的,难以毁灭。围墙也有二米五七那么高,根本不能爬进去,而且他没有带任何工具在身。

天空中下着毛毛细雨。他的心情和天气一样糟糕,这让他想起去年的冰凉秋夜,也是下雨的情景。

当时,他在屋外跪了整夜。而今晚,他在大门外蹲了整夜。

他在小区找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停车道,在里面等着?明。

明天,等那些佣人上工的时候,他就闯进去,如果她们敢阻拦,他就见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看谁跟阻拦他!

他蹲在停车道里。在微凉的夜风中,睡了过去。

第二日,炽烈的阳光迫得他睁开了眼。

今天的天气,好得异常。晴空水蓝,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但。这不像是六点的清晨。

他心里有个不祥的预感,怀表摸出来一个,果然发现,此时已是八点!

“嘿,”一辆车子在边上停下,一个带着?礼帽的洋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惊讶地看着慕奕,说着英文,“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快起开,我们要停车了!”

慕奕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洋人的脸,而是他那辆布置得十分华丽的福特轿车。

中式的婚礼,是八人抬大红花轿,新娘凤冠霞帔,坐在其中。

而西式的婚礼,慕奕略有耳闻。

他们不坐人扛轿子,坐的是豪车,新娘一袭雪白婚纱,由司机送到大圣堂里,让所有的亲友和教众见证那场神圣的婚礼。

是的,在西方人看来,结婚是一件很神圣也很浪漫美好的事情。

在东方,成亲不过是传宗接代为旨。虽隆重但古板。

所以,慕奕认得,这是一辆婚车,接送新娘的婚车。

“married?”他知道结婚这个单词。

洋人点头。

某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他冲了上去,抓住那洋人的衣领,“whoisit?”

那洋人皱眉说了几句鸟语,将他的手拿掉。

他语句长,语速快,他就听不懂了,但他捕捉到“上官”这个姓氏。

婚车停下,两个洋人从车里出来,不搭理慕奕,径直向那座别墅走去。

慕奕跟了上去。

今天,上官长青结婚,为了迎接来宾,所以大门是敞开的。

穿着整齐的佣人们立在门口的两侧接待客人。

慕奕穿着灰色衬衫?色长裤,本是休闲的打扮,但因他身上有些污泥的印迹,显得他有些邋里邋遢。

“又是你!”佣人认得他,便拦住了他,“你进来干什么?快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慕奕一个反手,将她制住。

“你、你要做什么?”她惊恐地看着他。

慕奕本想抓这个女人,带他去找盈袖。

其余几人围了过来,就被慕奕一脚踹开。

就在这时,身穿白西装的上官长青挽着一袭婚纱纤秀动人的盈袖款款走来。

我猜想审核编辑是不是去吃饭了……或者是前面有个“坐腿上的吻”,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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