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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美人煞》 · 古典绿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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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永别,心如死灰

慕奕终于见到盈袖了,四目相对,眼中暗流汹涌。

整整一年,他们不曾相见。

慕奕看着她,只觉得嗓子哑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色的蕾丝婚纱披在她身上,美得有些缥缈。今天她无疑是美丽的,但是这种美,他宁愿没有看到。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wow,这不会是来抢新娘子的吧?”有洋人惊叹。

上官长青沉下脸色,“慕奕,如果你是来喝喜酒的,那么我欢迎你,如果你……”

“我就是来闹事的,”慕奕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要娶他的盈袖居然是上官家那个小子,真是令他意外。

他上前两步,握住盈袖削瘦单薄的肩。

“跟我走!”

盈袖没有动。语气平淡,“今天是我结婚。”

“盈袖!”他眼眸一红,“跟我走,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盈袖笑了,“你能给我什么?”

“正室的名分,安稳的生活。盈袖,你当初问我,江山和你选择什么,现在我只要你!只要你不要跟他结婚,我可以为你放弃江山和权势!”

“江山、权势?”盈袖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眼。

上官长青万万没想到慕奕居然对她情深至此,他很怕盈袖会改变主意,于是他说:“时间快到了。我们该走了。”

盈袖没有多看慕奕一眼,点了点头,戴着白色网纱手套的手挽着上官长青的肘子。

慕奕就紧紧地扣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放开我,”她说,“再不放开。我就要叫警卫来了。”

慕奕受不了她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他的声音,甚至含着祈求:“盈袖,我错了,这一年里,是我错了,我不该为了权势而放弃你和孩子,盈袖,我错了!求你跟我回去吧,我发誓,此番我定放下军人的荣耀和司令的地位,只要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盈袖顿住脚步,嗓音低柔而感伤,“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以利益为重。你三番几次为了你所谓的江山和野心,弃我于不顾。在你为了联姻,隐瞒我娶了毛依依的时候;在你为了攻占西南,将我的人身安全排除在外,险些牺牲了我们的孩子的时候;更在你忙碌于你的军事,让我与孩子在异国颠沛流离,不曾来找我的时候,你可想过,你也有恳求我的今天?”她终于回头,看他最后一眼,“慕奕,已经晚了。你便是放下你的尊严和骄傲,荣誉和地位,我也不想再要了。”

她说,他给她以往想要的一切。她也已经不想再要了……

就算他把他的江山双手捧到她面前,她也不屑一顾了吧。

慕奕手一松,重重地滑落下来。

心如死灰,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那个男子携手离去,坐上了轿车。

洋人记者全涌到了圣堂,相机的镜头争抢着对准盈袖的脸。她是一个十分美丽的东方女人。记者们打算将她的唯美照片做成宣传海报或者书籍的封面。

他们在所有人的注目当中,念起了婚姻的誓词。

当钻戒缓缓地套进她纤细的手指,彼此交换,两人心中生出一股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牧师说,可请上官先生亲吻新娘的时候,座下一片哄闹声。

上官长青那张冰块面瘫脸,此刻笑意盈盈。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亲吻了盈袖的额头。

“boss,您这是作弊!我们强烈要求您重新吻一次新娘!”他公司的员工囔囔道。

另一个人符合,“没错,亲嘴噢,而不是亲面部!”

被管家抱在手中的真真见场面如此热闹,也跟人叫喊,不过小家伙说的话,有点煞风景,“妈妈,我亲亲……”

盈袖笑了起来,忽闻“咔擦”一声,有人用相机拍下这最动人的一刻。

在圣堂的婚礼顺利完成之后。大家便涌向玛丽酒楼,上官长青包下整个酒楼,今日所有宾客的消费全记在他的账上。

因为还要带孩子,所以盈袖只喝了点小酒,就抱着真真先行离开酒店。

外面的天色开始昏暗下来,灿烂的霞光在西边渐渐消失。

盈袖由彭秘书安全地送回家去。

到了别墅门口。她下了车,彭秘书就开着车往酒店帮忙长青招待客人了。

“盈袖……”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她转过头,就看到抱着酒瓶瘫在一旁的花圃上的慕奕。

他手中的酒瓶,画着西班牙的标志,是顶级的葡萄酒,这种酒很容易醉。看他脸色醺红。整个人好似一滩烂泥。

他身上有很多伤处,他的下巴是紫青的,还有手臂上的刀伤。

盈袖一想就知道,他大约去了酒馆,抢了别人的酒消愁,所以才被打的吧。

他支撑着站起来。走近了,便看到她抱着真真。

他扯住她的裙摆,“盈袖,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地嫁给别人?让我的真真做了别人的女儿?”

盈袖从包里掏出钥匙,将大门打开。

见她无动于衷的,他的心苦涩得可以拧出苦汁来。

“盈袖。盈袖,跟我回家,盈袖……”

他的热泪从眼角泌出,在她看不见的身后。

盈袖从来不曾想过,他慕奕,那么神气得一个人,有朝一日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他的姿态,太卑微可怜。

她承认,她是爱他的。若是没有真真的存在,她或许会心软,答应他。可是现在,她有了真真。

在一个女人的心里,孩子远比丈夫重要,她对慕奕的爱,不及她对真真的关怀。

这个男人,他曾经做过那么多让她失望的事,如今要她相信他,重新回到他身边。是那么的难。

他说,愿意放弃一切,选择她。盈袖听到的那一刻,她的心不是不震撼的。

可那又怎样?他放弃得了一时,能一世彻底放弃吗。假若,她答应了他,回到他身边,要是日后他后悔了,后悔为她放弃一切,到时他怕是要怪罪自己,怨恨自己耽误了他的前途吧?

那样的情景,想到就可怕。

“慕奕,”她叫他,“你回国去吧,我已经……结婚了。”

他身一震,旋即,目光落在她葱白的手指上,那一枚耀眼的钻石戒指。闪亮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

他颓然地闭起了眼。

盈袖进了门,复而关上,扣上锁头。真真蹬着脚,好奇地看着那个形容潦倒的男人,看着看着,她不知怎么,莫名掉泪珠子。

盈袖一惊,赶忙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一边晃着她,“宝贝怎么了呢,怎么哭了?”

真真眼眶红通通的,扁着嘴哭。怎么也哄不好。

一声噗嗤,似尖刀刺入肉里的声音,有人痛苦地闷哼出声。

盈袖蓦地回过头,一阵脚步声便匆匆远去。

她的右眼突突直跳,心脏不安地跳动。真真哭的很大声。

盈袖越发觉得心慌,她抱着孩子折回去。

隔着大门,她看到慕奕还斜躺在那里,提起的心便又放了下去。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过才离开了那么会儿,他的脸上酒醉的红晕,瞬间被苍白替代。

慕奕双眼迷蒙,她的脸,他再也看不真切了。

“上官盈袖。你在担心我?”

他的语气有点恶劣,让她皱眉。“不过是生怕你在我家门口出了什么意外。”她没好气地说。

慕奕笑了笑,“你放心,我绝不会为了你这种女人,狼狈地死在你门口的。”

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奇怪了,盈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上官盈袖,是我脑抽,我蠢,才跑到南洋来找你。还有,你别以为我有多爱你,其实我一点都不爱。从头到尾,”这一刻,他的眼睛酸得要流泪,“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我对你,只是出于征服的心理,我追到南洋来,也只是因为你这个给我戴了绿帽,咽不下那口气。上官盈袖,你根本就不配我为你放弃一切!”一口气说话这话,他猛地一阵咳嗽,喉咙里的腥甜涌了上来,他强行将它压了下去。

盈袖听完他说的这席话,气愤不已,端起鱼缸,将里面的水都泼到他脸上,“我自然配不上你慕司令,那么尊贵的你。滚回天津吧!”

话落,她抱着孩子扬长而去。

看到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他终于将那口血吐了出来,低头,他的腹中央插着一柄尖刀,血汩汩地流。

一个穿着马褂的男人从转角走出,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拔出尖刀,又再刺入!

他无声地笑,拖着慕奕走了街角。

那个人将他扔到了海里。

深蓝的海水,将他淹没,连同他的心,也埋葬到海底去。

之前,为了见她一面,他会不分昼夜地想念。

而今,为了不让她挂念,他对她做了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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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背叛

慕奕是个急性子,易冲动的人。

当他听闻,盈袖要嫁给别人,便抛下一切,来到南洋。

为了挽回她,他甚至想放弃所有,只要她回到自己身边。

而现在的这一刻,他想,盈袖嫁给别人也好。

他的仇家成千上万,她若是跟他在一起,只会受日夜奔波,东躲西藏,流离失所之苦。

那个上官长青,虽然他很不喜他,而且他也没有他的气概,但不能否认,上官长青可以给盈袖想要的安稳生活。

他的仇家真的太多了,就连来到国外,还是避免不了被追杀。

而杀他的这个人,慕奕到死都没想到,会是他最近亲的人之一。

“清源……为什么?”他痛苦地问。

清源,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小伙,他此刻,褪去了平日里傻乎乎。吝啬又孩子气的模样,伪装的外衣被撕掉,露出他冷肃饱含杀气的面目。

他讥讽地看着这个昔日威风凛凛神采飞扬,如今颓败狼狈的男人。

“慕司令,可还记得,我在你身边待了几年?”

慕奕闭上眼,九年前,他在街头看到他,那时他像条低贱的流浪狗,拿着一个脏兮兮的破碗,沿街行乞。

他比他小了三四岁,面色饥?,一脸涉世未深的稚嫩,在他抱住他的腿,求他赏个钱的时候,慕奕没有给他钱。像他那样土匪蛮横的人,怎么会可怜他,给他赏钱?但是,他把手上吃了一半的橘子放到他碗里。

第二次遇见他的时候,他饿得受不住,到巷口的汤包店抢了一个肉包子。接着,他被人追着打,肥胖的老板踹着他的肚子。老板娘提着他的耳朵,往他脸上扇了几刮子。

慕奕当时……当时是个英俊又威猛地青年人,年岁双十有一。虽然他性格狂妄恶劣,但他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眼下看到这样的情况,上去就是一个摔肩,一个踢腿,把那两个肥胖的家伙甩到墙角去。

咦,你要说这是仗义?并不是。

瘦巴巴的小乞丐偷东西,自然是被追着打的。但慕奕却救了他。

为什么呢,其实也没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惯以多欺少,还有,他是个大男子主义思想的人,他认为,男儿当自强,该顶天立地,不为五斗米而折腰。

慕奕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清源已经将他拖到一个海口。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自嘲地想,怪不得世人都说喝酒误事,不但在美色当前,还在性命上面。他醉成了一滩烂泥,便被对方夺得了先机。真是想不到,今日他就要死在这里,想他慕奕一世英明,眼下却要做个糊涂鬼。

“慕奕,你就没有什么可说的?”清源见他沉?不语,忍不住问道。

他还是那么的沉不住气。

慕奕闭着眼,“我只能赞叹你隐藏得太好。”

“你就不问,我是谁的人?”

“何必问,不过是我看走眼,将一颗毒瘤当作心腹。”

清源红了眼,咬牙,将他丢进了碧波万顷的海里。

扑通一个声响,海面上溅起了水花。

他站在岸上,看着他的身体在海面里沉浮,血色在水中晕开。

一个巨浪拍了过来,他被激流冲了下去。

清源在岸上站了很久很久,海风扬起他的衣角,如一片萧瑟枯败的树叶。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声线粗粝的嗓音响起,“你干得好!这次回去。你准要升官。”

清源没有说话。

另一个人不怀好意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反倒是给慕奕留了生路?”

“我没有。”他抿嘴,说。

“没有?”那人嘲讽地笑,“那你干什么把他扔到海里去,万一他没死透,游到岸上逃生了怎么办?”

清源有些怒,“你没看见我捅了他好几刀么?失血过多,不用下海。他也会死!”

“行了,这么较真干嘛,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总之你完成了任务,督军自会给你奖赏。”

他嗯了一声,转身回去。

可他还没走几步,身后砰砰两声,他的后背爆出了血花,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那瘦男人踢了他几脚,哼笑道:“死小子,像你这种人,早就留不得!”

“怎么杀了他了?”胖的问。

“哼哼,督军早就跟我说过了,监视这小子的行动,如果他对慕奕产生了真情谊,不忍下手,那我们就杀了这小子。要是他真对慕奕动手了,我们也要取了他的命。”

“这是啥说法?”

“能有啥说法,老大信不过他呗。他跟慕奕九年患难以共,关键时刻还能下手杀他,可见清源这小子有多狼心狗肺!这样的人就算回到部队,也是一颗定时炸弹啊。”

胖子了悟,一脸佩服,“督军英明!”

这两人就这么丢下他走了。

清源躺在血泊中,他睁着眼睛。望着暗淡下来的天空,想起了前尘往事。

十二岁时,他的父母在战乱中死去。那年,广州大规模地招兵,他走投无路,便去当了军人。

在军营中混了一年,他什么也没学到,因为年纪小。常常受人欺辱。

后来,华南督军卢标来军营巡查,据说要挑选几个人当卧底培养,卢标一眼就看中了他,将他带到培训室,做卧底培训。

之后,他开始接手各项任务,他的表现很出色。完成任务是那些人当中,效率最高的。

他长到十五岁时,卢标赠他一个保险箱,里面有三百个大洋。

他说,让他去慕奕身边,潜伏几年,打探重要情报,若是有那个本事。就寻机杀了他。

清源的心是麻木的,卢标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于是他扮作一个乞丐,在街头行乞,看到慕奕来了,就抱上他的腿,求他收留。

彼时他不了解慕奕,不知道他是个内心冷硬到没有情感波动的人。所以,他怎么可能同情一个小乞丐?他又不是爱心泛滥的人!

第一个计划失败,清源便实行了第二个。

他抢了包子,被人殴打。

他了解到,慕奕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人,他敢肯定慕奕这次一定会出手。

他确然出手了,这是清源意料之中的。可他说了一句话,让他在那一刻,热泪盈眶。

“你去偷去抢,这都不为过,也没有什么不对。”

清源愣住,“您不会鄙视我是个小偷吗?”

慕奕随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短发,漫不经心地说:“小偷、劫匪又怎么了?你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本事,被人逮住。跟着我,我教你做一个偷东西、抢东西也不会被人抓住的厉害劫匪。”

他仰头看着高大的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笼罩心头,包子在嘴里塞满,他冲着他傻傻地笑。

他是他唯命是从的大哥。

可他最后还是要背叛他,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他投到海里,期盼他能得到一线生机。

……

盈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终是忍不住,开门出去看。

倚在围墙下的人不见了。只有一滩血留在那里。

瞳孔一阵紧缩,她迅速打开大铁门,四处张望,喊着他的名字。

可惜无人回应。

盈袖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她联想到他方才的异常,又结合这里的血迹,他一定是遇到刺杀了!

可他为什么不说呢?这样她就不会将他丢在外面!

其实她不知道,在慕奕心里,她是唯一,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心上人。

刺杀,他不怕,死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怕的是,会因此连累到盈袖。

所以,他宁愿满嘴恶毒的话语伤害她,让她远离他。

他知道那些人就潜藏在附近,盈袖若是开门走出来,恐怕她也是在劫难逃。

这些,盈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她满心恐慌,急急来到小区的门卫室,询问出入记录。

那个时候,门卫正在打盹,他并不知道出入的有哪些人。

于是,她去了附近的警厅,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要求警官们立即派人搜寻慕奕的下落。

“他是个中国男人,长这么高……对,一米八的身高。还有,他是受伤的,身上有血……麻烦现在就去找人!”她很着急,说话语无伦次的。

“ok,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请留下你的电话或地址。”

盈袖走出警厅的时候,天空已经擦?。

她的心口空荡荡的,散漫地走在街头。

忽然,一束灯光照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

“袖袖,你怎么在这?”上官长青让彭秘书停车,打开了车门下来。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摸摸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秋夜的风有点冷。

他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然后拉她上车。

盈袖坐在车上,垂着眼帘,说:“慕奕他……遇到危险了。”

看她这样的神色,上官长青便知道这个危险可能是危及生命的灾难。他沉吟了会儿,问:“那他人呢?找到了吗?”

“我已在警厅报了案。”

上官长青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安慰道:“南洋也就那么点大,找个人不会多难,回头我再派几个人去找。”

他心中五味陈杂,慕奕敢于放弃一切的勇气让他佩服的同时,也不安。就算和盈袖顺利结婚,他还是没有多少安全感。

他怕,怕慕奕要强行夺走她。

而现在,蓦然听到他生死未明的消息,他暗暗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希望看到盈袖这般伤神。所以他希望能找到慕奕。

今晚,他依旧睡在二楼的主卧,盈袖和真真睡在三楼,这和婚前没有什么区别。

上官长青心里已经很满足了。他时不时就低头看套在手上的戒指,这是他与盈袖结婚的证明。他相信,相处的时间久了,盈袖就会看到他的好,和他做成真正的夫妻。

可他忽略了爱情的本性。它会让人着了魔。

纯正无暇的爱情是一场持久战,没有几个人,能坚持到最后,往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

天津那边已经乱成一团。

因为主帅的离开,军心引起了动荡,除了首战胜出之外,后面便节节败退。

西北华南结了联盟。来势汹汹的,已攻入华北地区。

华北军的邱副将无奈之下,只好请求华东江家的援助。

如慕奕先前所料,江家老头子垂涎西南已久,他提出四川省的割让。

不光众将士不肯答应,就是董氏,也不肯答应。

西南是她儿子拼尽性命打下来的半壁江山,怎么能轻易割下一角分给别人?

可敌军步步逼紧,让人没有喘息的余地。当昨晚,他们放出慕奕死在南洋的时候,慕家军队一时受到震撼,溃不成军。

这样下去,天津迟早要失陷!

贾平和邱副将密切商谈了一整夜,终于决定割让四川省与华东江家。

江家的实力也不是盖的,与慕家两家军力集合,便击退了虎视眈眈的西北和华南。

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可董氏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她告诉贾平,“昨晚,我梦到阿奕被人用刀捅死,满身是血……贾平,你去给我订船票,我要去南洋看看!”

贾平安抚道:“老夫人,司令一身武艺高强,有谁能轻易杀害他?您听了华南敌军的话,免不得多想。”

“可是。”董氏的眉蹙得紧紧的,“我的心很不安定,阿奕一定出了什么事了!”

正说着,忽然有人进来报告,“老夫人,有人送了一份邮件来了,指定您是收件人。”

董氏心乱如麻,没心思去看谁给她送东西,她给了贾平一个眼神,让他去拆包装。

打开一个纸袋,一件带血的衣裳赫然映入眼帘。

“老夫人!”贾平惊道,“这是……司令的衣裳!”

那是一件灰色的外套,上面血迹斑斑。

“这是他离开天津时穿的衣裳……”董氏一下子就呆滞了,眼泪就流了下来,“他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了!走,我们即刻就启程去南洋!”

这次,贾平没有异议,他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由于有华东江家的军力相助,目前的局势还算稳定,各部门也已经做好了防御工作。

贾平有条不紊地组织了一队人手,护着董氏出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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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凌晨更新

第136.他说,为他生孩子

董氏素来雷厉风行,一旦决定要去南洋,就会即刻出发,一分钟也不想耽误。

可一来渡口,她却退缩了。

做邮轮去的话,少说也要一个半月,到了那里,哪里还来得及?

“贾副官,我们,去坐飞机。”她语气沉重。

贾平大惊,“老夫人,万万不可!坐飞机不太安全,您身份尊贵,怎么能……”

“少废话,快去安排!”董氏的脸绷得紧紧的,“阿奕能坐飞机,我怎么就不能?”

她心里对儿子担心得要命,就是再危险的交通工具。她也要试试,只为更快达到目的地。

贾平拗不过她,只好从命,去联系送邮的航班公司。

他们给了很多钱,又是半胁半迫地命令他们即时开机。

八天后,终于到达南洋。

董氏首先去了洛雅达美术学院,找到了孙香玉,询问上官盈袖的住址。

香玉见董氏来势汹汹,又听闻了慕奕死去的消息,惊吓不已,当下就带领他们去找凯撒路的土菲花园。

……

佣人听到敲门声,赶忙出来。远远就看到七八个人站在铁门前。

为首的是个妆容精致,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她穿着旗袍,戴着翡翠首饰,一派华贵。

佣人见她是个中国人,猜想她会不会是上官太太的娘家人?

瞅了瞅她身后的几个人。佣人客气地问:“canihelpyou?”

董氏张口,就是流利的英文,“我想找上官小姐。”

“miss.shangguan?”佣人愣了,而后摇头,“家里没有上官小姐,只有上官先生。”

董氏才不管先生还是小姐,她下巴一抬,“我就要找上官盈袖!”

佣人恍然,今天真是涨知识了,原来太太和先生一样,也姓上官。

“请问您找太太什么事呢?”佣人很尽职地对问清来历。

董氏长眉一皱,“你去叫她来,就说我慕家的人来了!”

盈袖看着真真坐在地毯上把玩着长青新买给她的玩具,见她无忧无虑地玩耍着,盈袖?然无语。

已经搜寻八天了,警方那边苦寻无果,不耐地放弃寻找了。

她想让人去作一个画像,弄成一张寻人启事,贴到每条街道去。

或者到报纸上刊登寻人。

可惜她没有他的照片,画工也不好,无法提供寻人最主要的材料。

正发呆着,佣人便来客厅叫她,“太太,门外有人找您,他们自称是慕家的人。”

盈袖一怔,而后赶忙起身下楼。

慕家的人……莫非董氏来了?

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大门外的一行人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命佣人打开门,门一开,董氏就跨步进来,冷着脸道:“上官盈袖。阿奕呢!”

孙香玉也问:“上官姐姐,我听闻奕哥他遇到危险了……他不是来找你了吗,现在他在你这儿吗?”

盈袖闻言,脸色一白。

他们果然,是来追问慕奕的下落的。“你怎么知道。他遇到危险?”

董氏上前一步,逼视着她。言语犀利,“那就是真的了?他真的……不见了?”她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贾平见她这个样子,心里有一个地方塌了下去,难道真的如华南卢军所说的,司令他……死在他们手上?

“上官小姐,”他深吸一口气,“司令为什么会不见?”

盈袖垂下眼帘,喉间苦涩,“在我结婚那天,他被人刺杀,当我发现不对的时候,他就已经消失了。”“刺杀?”董氏的声调拔高,嗓音有些颤抖,“果真,阿奕果真被华南的人杀死了……”

“不,他不会死!”盈袖喊了起来,“他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只要再找找……”她话未说完,迎面而来的一个耳光将她打得脸颊发麻。

“你也知道他是被人刺杀,那就不会存活了,你还找什么找!”董氏怒极了,咆哮着推她,“他落到尸骨难寻的下场。都是因为你!他为了你,抛下所有,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结果却死在异国他乡!上官盈袖,你赔我的阿奕!你赔我的阿奕!”

佣人忙上前,拨开董氏。阻止她再动手。

“我会找到他的,”她嗓音低哑。

“找?怎么能找到!他已经死了!”

贾平和香玉握着董氏的肩膀,“老夫人您冷静一点。”

董氏蹲下身来,捂着脸哭泣,“我的儿子啊……”

她这样自持身份的贵夫人,此时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在场的人闻之动容。

香玉眼眶红红的,安慰着她,“伯母,奕哥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

这话,谁会信?就连她自己。说着也没有底气。

慕奕孤身一人来到异国,若遇到多人围攻,那便是难逃一死。

即使不愿相信,但那也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董氏哭得累了,就站了起来,通红的眼睛盯着盈袖,“阿奕生也好,死也好,从此以后,我慕家与你势不两立。你是整个华北的罪人,因为就是你害死了五省的统领!”她说完,擦了擦眼泪,挺着笔直的腰杆,如初见一般高贵端庄,走出大门。

贾平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叹一声,“上官小姐,请你多保重。”

他作为慕奕的心腹。一切都以主子为中心,主子爱这个女子,他就敬重这个女子。可主子因她而死……他可以不恨她,但是也不会再给予她尊重。

***

清晨的阳光,明媚而淡薄。

有心态豁达的诗人说——

假如有一天,你爱的人消失在远方。

也请不要悲伤。

当?明降临,他会化作清晨、叫醒你的阳光。

就好像,他还在你身旁。

那微凉的风,从脸颊拂过,是他在亲吻你的脸庞。

每当天空下起雨时,你抬头望,他为你的忧伤而悲伤。

她从睡梦中醒来,只觉枕上一片冰凉,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眼角,原来湿意未干。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过了一年。

而她的生活一直按着轨迹行走着,从未偏离。

盈袖到卫生间洗漱之后,打开衣柜。从一溜儿的华美衣裙当中,挑出一件中袖的真丝及膝裙。

今天,学院高年级的学生将要毕业,院方举办了音乐欢送会。

她想,明年的今天,就轮到自己毕业了。

她的目光一直以来都很长远,等到毕业的时候,她就带着真真踏上日本的求学之旅。至于昂贵的花费……盈袖的视线落在床边的一个保险箱上,里面是两万圆钞票。

这笔巨款,是那块白玉玺的拍卖价。这笔钱足够她在日本生活五年了。

腿忽然被抱住。

盈袖低头,看着穿花绿睡衣的真真,柔声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睡了?”小丫头历来赖床,每天要到九点左右才起床,现在的时间,才七点半。

真真揉着惺忪的睡眼,“妈妈今天穿的好漂亮,要去哪里?”

盈袖可没想要带她去,只说自己要去学院上课了。

来到一楼,佣人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上官长青坐在红木椅上听着收音机。

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上官长青抬头,看到明艳大方的她,眼中闪过惊艳。

她一向鲜少打扮。总是素面朝天的。

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他闻到香水的诱人甜香。他忍不住倾身靠了过去,握住她的手。

“长青,”她声音淡得跟水一样,却硬生生地、让他停在一条名叫逾矩的防线边缘。

他跟她又度过了一年,相处越来越融洽。家里的氛围也越来越温馨,他把真真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可真真从来不曾改口叫他爸爸,还有盈袖……他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她的心里去。

两年前。跟她同居的时候,他心里想,只要能每天看到她,近距离地跟她交谈说话,他就很满足了。

一年前,他终于跟她结了婚,那时候他想,只要能以丈夫的身份,与她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光明正大地照顾她,哪怕她不爱自己,他也很知足了。

然而一年后的今天,他发现他越来越贪心了,奢求得到她的身心。

他不止想要这份亲情,也想要爱情。

他??地喝起一杯咖啡。

盈袖下午回来的时候,一踏进家门,就看到佣人正在二楼的主卧摆弄东西。

她看到自己的梳妆台被他们从三楼扛了下来,然后送进二楼的主卧。不止梳妆台。还有衣柜。

她站在梯口,皱眉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佣人回答道:“先生说,要跟太太同房。让我们把您的东西都搬到他的主卧。”

“你们都停下,不要搬运了。”她制止。

“对不起太太,这是先生的意思。您还是等他回来的时候,跟他商量吧。”

别墅里的佣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口子是分房睡的,因为小小姐还小,所以太太跟女儿睡一个房间,也是合;理的,他们并不会觉得这两人那方面不和谐。

傍晚六点,上官长青准时下班回来。

他刚进来,盈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等着他。

他松了松领带,放下公文包,在她对面坐下,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长青,为什么要同房?”

上官长青坦然地说:“袖袖,孩子已经长大了,你不必再陪着她睡,该给她一个自由的空间。”

长大?“过了下个月的生日,她才三岁。她还小,晚上需要我在一旁照看着。”

上官长青垂眸,?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袖袖,我想要你,为我生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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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奕不会挂啦

第137.出轨了

人的内心总是得不到满足,上官长青越发地渴慕能够拥有一个孩子。

虽说他对真真是真心喜爱的,也将她当亲女一样疼爱,他每个礼拜都会给她买新的玩具,看看库房,堆了一整箱的玩具都是他买给她的。

真真也是喜欢他的,每次给她买新玩具的时候,她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儿,甜甜地叫他‘舅舅’。

每当这时,他心里一阵尴尬。

好在家里的佣人是听不懂中文的洋人,否则被他们知道,他会很难堪。

盈袖不在的时候,他蹲在真真面前,企图纠正她的称呼。

“真真,你……不能叫舅舅。”

真真在给芭比娃娃抚弄头发,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呀?”

上官长青吐出一个气,“你妈妈嫁给了我,我便是你的继父。你要喊爸爸。”

‘爸爸’是一个很陌生的词儿。她转过头来,好奇问道:“爸爸是什么呀?”

上官长青特别耐心,但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解释得太生僻,她也听不懂,于是他只能换另一种说法。“爸爸跟妈妈是一样的意思,最疼爱你的人,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真真,你要叫我……爸爸。”虽然他面对的是个三岁小孩,但他还是觉得有点难为情……

真真特别认真地瞅着他,“你是舅舅。”

上官长青摸摸她的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巧克力棒,“真真,叫爸爸就给你吃。”

“舅舅。真真想吃。”她用她那双纯净的眼睛看他。

上官长青看着她的眼,忽然觉得自己无耻极了,挫败地垂下头。把巧克力棒给她。

真真不愧是袖袖生的女儿,一样的聪明。她不是不会叫,而是潜意识里觉得不能叫。

所以,上官长青在这一刻,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女儿,她拥有自己的血脉。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就像蔓藤一样,疯狂地滋长。

于是,他让人将盈袖的东西都搬到他的卧房里,他想要跟她同房。

盈袖以为,以为上官长青还是自己的二哥,小时候偷偷照拂她的二哥。尽管他对自己的怀了情愫,但他还是会尊重她的意愿。

想不到今天,他开始要她履行妻子的义务。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果真是没有免费的午餐的,她怎么能奢望他理解她,无条件地待她那么好的?

他也要酬劳,而酬劳就是,回报他的爱情。

天空打了个响雷,晴空之上瞬间乌云密布,盈袖嚯地站起,“我去收衣服——”

“衣服自有佣人收拾!”

他的话并不能让她停下脚步,她匆匆上楼,背影仓皇。

上官长青挫败地摔坐在皮沙发上,重重地搁下水晶口杯。

盈袖让佣人把衣柜梳妆台搬回来的时候,长青就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桌上的陶瓷烟缸里,挤满了烟蒂。

曾几时,他也开始学着抽烟。

有一次。他夜不归宿。盈袖在客厅等到十一点半,也不见他回来。之前,他总是在傍晚六点准时下班,倘若加班,他会打电话提前告知,绝不会让她久等。

而这次。他晚不归家,也没有电话打来。盈袖忐忑,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她准备去商业街的办公楼查探情况的时候,彭助理才来通告——

“boss今晚陪合作商吃酒,现在已经醉倒睡在酒店了。”

盈袖眉一折,“你完全可以送他回来。”

彭助理尴尬,“boss说不想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所以夫人您今晚不用等了。”

盈袖等到这个钟点,本身就已经犯困了,她点了点,打了个呵欠就关门睡觉。

上官长青在酒店里的一间套房里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彭助理来。

他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看着十分冷静寡淡。但他的眼里透露着期待。

“她怎么说?”

“夫人没说什么。”

上官长青眼底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她果然是不在意他的。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做妻子的,这样不在意丈夫夜不归宿?而且还放心地让他住在酒店的房间里?

不是那女人豁达乐观,而是她心里根本就不在乎他。

他闭了闭眼,“让黛丝进来。”

彭助理一惊,“boss,您真的要……?”

看到他疲倦而无力应付的脸色。彭助理噤了声,开门出去。

当房门再次被打开时,进来的是个混血美女。

她穿着白衬衫,搭配着灰色的包臀裙,是典型的职业装。

她走了过来,声音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boss,需要我做什么?”

“替我按摩,”上官长青闭着眼说着。

于是,她温顺地走了过来,跪在他身后,为他捏着肩膀。垂着腰背,她中规中矩的,没有半点逾越。

黛丝,是个混血儿。她的母亲是个日本人,她父亲是欧洲人。她身上,既有日本女人的温柔体贴。也有欧洲女人的美艳奔放。

……因为,她吻他的时候,很忘情,很主动,很野性。

天亮的时候,彭助理在外面敲门。快到上班时间了。

门是黛丝打开的。

彭助理看着这位同事,对她的态度有了点微妙的改变。

黛丝并没有表露出成为上司女人的优越感,她扯出一个笑,跟他打招呼,“嗨,早上好。”

她漂亮的碧色眼眸里,流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忧伤。

上官长青对着落地镜穿上西服,他翻转着袖扣,说:“现在就回家。”

彭助理惊讶,而后慢吞吞地说,“今天早上十点,有两场会议。”

上官长青没有理会助理,大步往酒店出去。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某件事。

回到家,盈袖正窝在沙发里看一些音乐教材。

听到脚步声,盈袖合上书本,迎了上去。“昨晚睡得还好吧?”

其实她这话没什么含义。

上官长青顿了一会儿,说:“还可以。”

他绕过她。去了浴室。

脱下了西服,解开了里面那件白衬衫,放进桶子里。

等他洗完澡后出来,他看着盈袖说:“帮我把衣服洗了吧。”

盈袖愕然。他的衣服,向来是佣人在洗。

看出她的不解,上官长青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想让你为我洗一次衣服。”

这是她作为妻子应该做的,盈袖心想,虽然她没有尽到那方面的义务,但她愿意在别的事情上尽职。

于是她没有异议地接过他的衣服,拿到外面去清洗。

打了一盆水,正要把衣服浸泡下去,一股迷人的香水味便充斥鼻间。

慢慢地摊开那件白衬衫,后面有一个口红唇印。

盈袖怔住了。

好半晌,她将衬衫拿着走进客厅。

上官长青眼角余光瞥到她进来,后背顿时紧绷。

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得意地叫嚣着:瞧,她还是在意我的吧,她拿着衣服来质问他了!

上官长青已经打好了腹稿。只要她质问,他就跟她解释昨晚应酬的地点在舞厅,虽然蹭到女人的香水味和口红唇印,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可,他没料到,她说的竟是——

“这口红的颜色太深,可能洗不太干净,还会残留些……要不要考虑换一件?”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长青?”

上官长青喉咙艰涩,说话都无力了,“扔了吧。”

盈袖便真的把衣服用袋子装了起来,扔进垃圾桶。

到九点多。他准备去公司开会,临走前,他侧头说:“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你不要等我。”

盈袖问:“你最近很忙?”

他说是。

这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最后醉倒在桌上。

结果……结果是黛丝和彭助理将他带回家的。

凌晨的小区,夜深人静。彭助理从长青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将他放倒在沙发上,彭助理正准备去叫醒盈袖,让她照顾长青,黛丝叫住他,碧色的眼眸里波光流动。“不要吵到夫人睡觉,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他就好。”

彭助理一愣,“这怕是不妥吧……”

“没关系的。”她柔声说。

彭助理转念一想,黛丝都已经和boss有了实质关系了,也不怕她……彭助理识趣地退下了。

“水、我要……喝水。”上官长青躺在柔软的沙发里,口干舌燥的。喉咙好像有一把火在烧一般。

他难耐的扯掉领带。

黛丝倒了一杯温水,扶起他,喂他喝下。

上官长青半睁着眼睛,朦胧中,看到盈袖温顺地呆在他身边,她举止温柔。喂他喝水,帮他解去衣衫,打了热水给他擦洗。

他恍惚地忆起,上次他醉了酒,她也是这么帮他的。

那次,是他第一次吻上她的唇,品尝过她的芬芳之后,再也念念不忘。

平日里,他强忍着,不敢对她表露出暧昧的情谊,他害怕她会疏远他。

他忍得百般辛苦,只有在醉酒的时候,壮着胆子为所欲为。

就算她抗拒,她反感,这一次,他也不想放过她。

“袖袖,我要你……”他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衣衫如雪,纷纷落下。

她的眼眸里,盛满醉人的水光,让他痴迷不已。

他想,他终于彻底地拥有了她。

今晚八点左右更新一章,今晚凌晨也有一章。日三更会维持一周~~

月底啦,钻石投了吧,要清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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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被救,画风不太对

一夜缱绻,上官长青睡得很沉。

忽闻一声尖叫,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就看到房门被打开,刺目的光线涌了进来,佣人站在玄关处,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先、先生,您这是……”早上六点半,佣人来主人家工作,一打开门,就看到先生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家里过夜。她惊愕地瞧着他怀里的女人。

宿醉的后果便是清醒的时候头疼脑胀。他揉了揉太阳穴,舒缓疼痛。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boss,goodmorning。”

这话宛如平地炸起的惊雷,让上官长青惊吓至极。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丝美艳的脸,她看着他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不由担忧地问:“您还好吗?”

上官长青蓦地推开她,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对呆立在门口的佣人低吼道:“关上门,出去!”

那佣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带上了门。

“昨晚,你怎么在这里?”他捏捏眉心,烦躁地问。

“您昨晚喝醉了,所以我送了您回来。”

“你为什么要留下!”上官长青冷声道。他转过身来,看到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不忍直视地捞起地上的衣衫,扔到她身上,“穿上,到外面说话。”

听着他毫无温度的声音,?丝红了眼眶,“您要否认昨晚,要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吗?”

上官长青深吸口气,“是。”

看到她的眼泪落了下来,上官长青又补充道:“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公司,从此你我互不相欠。”

丝皮肤白皙,她伸出线条优美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我什么都不要,公司我也可以离开,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见他沉?不言。她眼泪直掉,继续说:“我爱慕你很久了,即使你已经有了家室,但你太寂寞了,你寂寞得让我心疼,请你让我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哪怕你不爱我、不给我任何利益,都没关系!”

多么痴情的女人,多么善解人意的女人,只要是个男人,就很难拒绝这样可怜可爱的女人。

她卑微到让人疼惜。

“对不起,我不能,不能要你。”上官长青艰涩地开口,“是我对不起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补偿,我都希望你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爱我的妻子。”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可笑,别人只会觉得这个男人虚伪到极点,你既爱自己的妻子,为何还要出轨,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但,?丝不会嘲笑他,她反而会更心疼他。

她是个直觉敏感的女人,她在他身边工作了两年,知道他心里爱着一个人,虽然他如愿和那个人结了婚,可那个人并不爱他。

“穿上衣服,你走吧,我会把钱汇给你。”

“不……”

上官长青心冷硬下来,“你再不走,那么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心里是焦急的,快七点了,盈袖要起床了,他不能被她看见。

有时候。老天就爱捉弄你,你越怕的事情,他便让它提前到来,然后欣赏你狼狈难堪的姿态。

上官长青感觉到一道视线,射在他的背后,灼热的温度,要将他烧穿。

他的背脊。瞬间僵住了。

丝看到他这个表情,心里突然有个预感。

她不像上官长青那么胆怯,她勇敢地转过头,与楼梯上站的人对望。

这个东方女人,就是他的妻子,占着名分,却如此冷待他,让他寂寞伤心。

她对这个正牌妻子,心里是愤怒的,讨厌的,嫉妒的。

因为她拥有长青对她全心全意的爱,而她却如此肆意践踏!这对长青来说,真的太不公平了。

其实,爱情里本来就没有公平,不过是你情我愿四个字。

就算他比某个人更早认识她,但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之分。

***

盈袖每天固定在七点左右醒来,现在不过才六点半。她早起不过是因为听到楼下的吵闹声。

看到楼下的那两人衣衫不整,一时间有些怔愣。

上官长青机械地转过头来,仔细地端详她的神色。

她的脸上,没有背叛后的愤怒,也没有所谓的?然神伤。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她斟酌了一番措辞,然后缓缓开口:“长青,如果你对她……”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上官长青急急打断,“袖袖,我跟她只是一场酒后发生的意外!我会让她马上离开的,绝不会干扰我们的生活!”

他说罢。就向?丝下逐客令。

丝因为他,曾学过中文,所以他们的话,她听得懂。

她眼神悲伤,看了上官长青一眼,而后对盈袖说道:“我是真心爱着他的。”

她也没有求盈袖成全,说完这话就穿起了衣服。转身出门。

上官长青颓败地坐在沙发上。

他之前以为,只要他再坚持,再努力些,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能打动她,让她接纳自己。

可惜,昨晚酒醉出了这等事。给他的漫长的求爱之路添上了一个硕大的污点。

这下,她更不会有接纳自己的那一天了吧……

盈袖走了过去,说:“你去洗个澡吧。”

上官长青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忽地按住她的肩,“袖袖,你能不能原谅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酒。摊上了这种事!”

盈袖低声说道:“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她嫁给了他,又没有把自己完全地交给他,她哪有什么资格去怪罪,所以谈何原谅?

何况,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他也有需求。

上官长青听到她这句话,愣了好久。

“我倒希望你怪我,生我的气。起码这样,你对我是在乎的……”他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看到他这样,盈袖心里也难受,她当他是亲人的,她不想看到他这么痛苦。

“长青,我之所以嫁给你,是寻求安稳的生活。可今日我发现,我为了一己私欲,害你这般。我想……我们还是——”

大概知道她即将说出口的会是什么,上官长青捂着双耳,疾奔出门。

他消失了两天两夜,没有出现在家里,也没有去往公司上班,所有人都在找他。然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三天,他到公司上班,精神状态又恢复了以往。

他准时归家,给真真买玩具,陪她玩耍。

而三天前的事情,没有人再提起,就连?丝也面色如常地上班,一切循规循矩,宛如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

而上官长青,他开始避着盈袖,他虽然不再晚归或者夜不归宿,但他不敢与她独处,他怕她要提出那件未说出口的事。

随着六月天的到来,真真的生日也到了。

上官长青给小公主买了漂亮的新裙子和蛋糕。

盈袖打算做一桌中式的美食。

真真嘴刁,喜爱喝鱼头豆腐汤、酸菜鱼,于是盈袖在她生日那天,亲自到市场买鱼和食材。

真真穿着漂亮的蕾丝蝴蝶裙子,蹦跳着吵着要跟她一起去菜市场。

菜市场人多,环境也不好,尤其是那些卖肉的摊子,拿刀宰剁鸡鸭鱼肉。看着血腥,而且气味难闻。

盈袖是不想带她去的。

小家伙仗着今日寿星最大,对盈袖软磨硬泡,开启撒娇攻势。

盈袖拗不过她,无奈抱着她去了。

听说奥克斯街道的菜市场是镇上最大的市场,东西最新鲜且便宜,尽管那个市场离她们这边比较远。

坐着私家车到了奥克斯街道,就看到街巷中人群熙攘。

盈袖步行过去。真真坐在她的臂弯,蹬着脚,好奇地东张西望。

路过猪肉摊,真真看到一个硕大的猪头摆在桌板上,指它说,“妈妈,pig!”

然后。又指向对面的鸡肉摊,道:“chicken!”

说完,期待地看着盈袖,等待表扬。

盈袖好笑地捏她的脸,“你最聪明了。”

她咧嘴笑。时常与家里的洋人佣人接触,她也学会了几句英文,为此她很得意。

盈袖想,这孩子学英文比某个人厉害多了。

小心地走过潮湿的地面,她来到一家鱼摊。

她之前来过菜市场,对比了几家鱼摊,她发现还是这一家鱼摊的鱼比较鲜美,称量的时候,也不会谎报价钱。

鱼摊老板,是个看起来很精明伶俐的年轻女孩。大约二十岁出头。

盈袖刚刚走近,那女孩就问,“要鲢鱼和?花鱼?”

盈袖点头,笑,“你怎么知道?”

女孩也笑,露出了牙齿,偏?的皮肤。显得牙齿更加亮白。“漂亮的中国太太,我对你有印象啊。不过,这两种鱼捞的少,数量有限,已经卖完了。你看换金枪鱼、带鱼、罗非鱼怎么样?”

盈袖蹙了眉,鲢鱼和?花鱼比较好处理,做出来的味道与其他的鱼种是不能比的。

女孩见她摇头。只好遗憾地目送她走到别的摊位。

盈袖喜欢速战速决,到别的地方买到了鲢鱼?花鱼,就不再逗留菜市场,带着真真回家。

几乎在她走出菜市场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修长挺拔的男人便担着一篓子鲜鱼气喘吁吁地过来。

女孩是中英混血,个子高,因为居住在海边,长期出海捕鱼,皮肤晒得?。又因常干活,力气也大,她看到慕奕担着篓子来,拿起木板就拍他的背,疼得他抽气。

她叽里呱啦地骂,“你又跑哪去偷懒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慢来一步,就走掉一个客人?天杀的,今儿的销售量要是不达标,你就别想要有饭吃!”

慕奕嘴角直抽,话说他侥幸被救,救他的人,是个女人。原以为他套路的人生中。会出现一个爱慕着他的渔女,结果——

这女人天天殴打他,奴隶他!

这画风真有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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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慕奕侥幸地活下来了,他不知道该说自己命大,还是清源捅的刀子没有那么致命?

那天,水流激荡,他在水中挣扎着,可因为他受了重伤,全身无力,无法自控,遂随波逐流,漂到了北部的海域。

他昏迷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草席上。一个洋人老头戴着斗笠,坐在一旁吹着风,抱着一个椰子吸吮汁水。

他红色的胡子沾上了汁水。看到他醒来,嘴一张,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慕奕支撑着想要起来,就被那老头按住。

“是你……救的我?”他嘴唇干裂发白,血色全无。低头,就看到他光裸的上身,包扎着纱布。

奇怪的是。洋人老头竟然听得懂中文,“its/my/daughter。”

这一句,慕奕能听懂,老头说,是他女儿救的他。

慕奕咳嗽起来,他暗想,自己真的是桃运爆棚,走到哪儿都有艳遇。

他觉得自己英俊潇洒,威风霸气,想他在天津,多少姑娘想嫁给他。现在到了南洋,落难遭渔女相救,若套路一点,想必这个渔女会对他一见钟情。为他英俊的容貌所迷。

“我昏迷多久了?”虽然那时候没有意识,但慕奕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昏迷了一段时间。

老头比了手势,“four/days。”

慕奕?线,老头你完全不用比出四根手指,four/days这种英文数字他还是听得懂的好吗,这样比手势真的好弱智!

等了好一会。一个年轻的姑娘撩起旧得褪色的布帘走了进来。

她穿着无袖的背心,露着稍粗的肩膀,皮肤晒得????的,一头齐肩?发,用绳子捆成一个马尾,看着干净利落。

这不会就是救他的那个渔女吧……?套路中温柔细心,皮肤白皙的鱼西施呢!

渔女叫贝拉,是个中英混血,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的,皮肤是?的,身量和五官,是典型的洋人。

慕奕刚开始还奇怪洋人老头听得懂中文,在见到贝拉的时候,慕奕暗想,可能是因为贝拉的父亲或者母亲其中有一个是中国人的缘故。

贝拉虽然救了他,但是她的态度并不友好。

她讲着生硬的中文,“是我把你从海里捞出来的,算是我救了你。我很希望你能报答我。”

慕奕眼角一抽,咱们大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人不求回报’吗,这个一上来就讨回报的是什么思路?

但,他到底是受人救助,人家讨回报,他总不能拒绝吧?于是他说:“你需要什么报答?”只要不是以身相许就好……

贝拉下巴微昂,“我这里缺一个伙计,伤好后,给我打一年没有酬劳的工。”

慕奕一听,心里顿时卧了个大槽!

这混血妞厉害了,居然使唤他给她做无工薪的伙计!要说他慕奕从小到大,除了老司令,可是没人敢使唤他,而他今天,竟然被人强迫着做伙计了!

“我能拒绝吗……”

贝拉神情倨傲,“如果你拒绝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重新扔到海上去。”

慕奕:“……”

现在这个情况,半点也由不得他,他若是识相,就应了人家的条件。

于是他答应了。

由于他受的是重伤,所以贝拉没怎么奴隶他,只是整天顶着个臭脸,碎碎念:“家里多出一个拖油瓶。老天,这生活艰难得要逼死我了!”

慕奕第一次被人比喻成拖油瓶……他的脸?得不行,“喂,一日三餐只给我两餐,还让我睡破草棚,我好像没有耗费多少吧?”

贝拉一个椰子壳就丢了过来,准确地砸中他的脑袋。

贝拉发现一个惊奇的问题,慕奕不会讲英文,也不怎么能听懂英文,于是她每次跟渔村里的人说他坏话的时候,是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用英文说。

“他可是个中国人呢,你说他不会讲英文,还敢一个人跑到咱们这儿来,他是不是傻啊!”

“对啊,他一看就是个脑袋不聪明的。”

慕奕看他们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得很开怀。

贝拉鄙夷地看着他问:“你是不是穷人出身啊,在中国混不下去,就跑到我们这儿来捞钱了?”

“不是!”他的身份说出来吓死她!

“不是吗?我看你并不像有钱人,想想中国的男人,一般有钱人都精通英文。来我们这儿捞钱学技术,还在这里泡姑娘,上了人之后,提起裤子就走,翻脸不认人!哼,中国男人,都是衣冠禽兽!”

慕奕皱眉。“你那是什么阴暗心理?我东亚男子顶天立地,敢作敢当!”

贝拉甩了他一耳刮子。

慕奕被打懵了,他不过是为同胞说一句话,就遭她厌恨了?真是莫名其妙!

大概养了半年的伤,他终于康复。

然后,开始了他漫长的奴隶生活——

是的,奴隶。因为他根本就不像个伙计。渔村的人常常拿他使唤,挑水劈柴烧火做饭,早上五点,天刚蒙蒙亮,就要被赶起来跟老头子出海捕鱼。

捕到鱼之后,就要清洗一遍,装到篓子里。然后步行十五分钟,把篓子里的鱼送到奥克斯街道的菜市场。

瞧瞧,他简直比做牛做马还累!做这多辛苦的差事,连半分工钱都没有,只提供吃住——

哦对了,是日食两餐,睡破草棚……

他觉得自己像个任劳任怨的?人奴隶。

在渔村生活。时间过得格外的快,他每天忙到筋疲力歇,到了晚上八点,他倒下就睡,累得直打呼噜,把隔壁营帐的贝拉吵得睡不着觉。

然后,她顶着鸡窝头,大半夜提着手电筒过来,把他胖揍一顿,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

慕奕觉得自己命苦。

他不是不能逃走,只是心中的仁义道德绑住了他。

他不是不想去找盈袖,可他在这个偏僻的海角,找不到出路。他忘了那个地名是什么了,好像叫什么撒什么土匪花园。

忙碌又乏累的生活,渐渐磨去了他的孤傲的本性,冷酷暴戾的棱角。

他在悄悄地变化着,而他无所察觉。

他心中挂念着很多事情,他的盈袖,他的真真,远在天津的姆妈,还有那些军务战事。

他盼望着期满的那天。但是渔村穷而落后。连个时钟、日历牌都没有。

他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道几时几点。

每天,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当新的一天开始,他便到海边捡一个贝壳,投到玻璃罐子里。

日积月累,玻璃罐子里,已经储存了一百八十二个贝壳了。

是的,只差半年,再过一百八十二天,他就能心安理得地离开渔村了。

算起来,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但其中半年,他在养伤。

精明的贝拉说这不能作数,养伤期间,他吃她的住她的,她没向他收费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把这日期蒙混过去?所以,从他伤好了之后,开始计算,为期一年。

***

慕奕今天送鱼到市场。拖延了点时间,就被贝拉骂成狗。

她拿着木板拍打着他的背,“天杀的,你是不是跑哪去偷懒了!”

慕奕被她打着,没还手,因为他确实偷懒去了。

之前,他很卖力干活的,把鱼送到菜市场销售,时间都很准时。

今天是个意外。

昨天他去做外快,给人送鱼上门。那时候,他瞥见买主家里的日历牌,是六月二号。

他恍惚地忆起,三号就是真真的生日。

昨天晚上,他的身体明明很疲累。可他睡不着,他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女儿,他身上毫无分文,没有钱买东西。就算有,他也不知道她们的住址在哪……

突然发现,他的烦恼好多。

在渔村的这段时间里,他想,除了身体疲劳一些,生活忙碌一些。他的脑子是轻松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无忧无虑。

直至今日,他才发现,他的那些烦恼,一直挥之不去,就潜藏在他的内心深处。

没有钱买礼物。找不到她们的住处。

不过,早上送鱼去市场的时候,慕奕与一对中国情侣擦肩而过时,听到他们说:奥克斯的西郊郊外有一条绿洲河,是当地人民的许愿河。据说绿洲河有个很神奇的魔力,在河边许的愿望,大部分能灵验并实现。

慕奕当即就利用送鱼的时间。跑去探听绿洲河的具体位置。

他想,他无法给真真送礼物,那他就去绿洲河,给真真许一个愿望,希望她平安长大,一生无忧。

如果绿洲河许的愿能灵验,那么他祈盼盈袖能回到他的身边。

当天晚上。绿洲挤满了游人。

河畔摆摊儿做生意的人也多,有卖烧烤串儿的,也有卖果汁饮料的。

还有一个摊儿,生意特别火爆,那里围满了人。

慕奕挤过去一看,咦,原来是卖纸船的。

那些人买到纸船,便点上一根小蜡烛,然后兴高采烈地、把船小心翼翼地放到水色澄清的河里去。

在盛夏的夜晚,晚风微凉,?丝绒的天空繁星满天。而地上的人们热闹非凡,长河里灯火未眠。

在中国,也有河边许愿这等事,只不过江南温柔的湖畔,放的不是白纸船,而是红莲灯。

慕奕不太懂,为何洋人都喜欢白色。瞧瞧,他们的许愿小船是白色的,连结婚的喜服,也是白色的。

白色,在中国是不太吉利的。

也许。在洋人眼中,白色代表着纯洁神圣吧。

既然来到这里,他也就入乡随俗了。慕奕弯下腰,刚要纸船放进河水中,忽闻一声孩童清脆的笑声。

他蓦地回头,隔着重重人群的十米之外,那两张刻骨铭心、在午夜梦回里徘徊的脸,瞬间撞入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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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他装失忆(1)

都说绿洲河是奥克斯这个小镇的愿望河。

慕奕此时觉得,愿望河真如其名,具有灵验的魔力。

灯火阑珊中,他看到了想看到的人——

他的爱人,他的女儿。

他拨开人群,正要走过去,忽然,一个俊秀的面孔挤进了他的视线。

他身量颀长,穿着银灰色的西装,风度翩翩。

慕奕下意识地低头,反观自己,他穿的是一件洗得发旧褪色的藏青色短袖?衣,搭配着一条劣质棉裤,卷着裤脚,沾着泥土,与那人一比,犹如云泥……云泥二字从脑中划过,他倏然一惊。

自己、曾几时会有这种自卑的想法?什么时候。他在意了别人的看法,有了跟别人比较的心思?

他莫名,有些惶恐。

甩去脑中杂乱的思绪。他定了定神,正要前进,就看见上官长青抱起真真,让她骑到自己的脖子上。

真真手里拿着一个纸灯笼,无忧无虑地欢笑着。

而盈袖,她穿着浅绿色的真丝长裙,臂弯上搭着一条白色的雪纺披帛。

远远看着,是知性优雅,透着贵气。

他们站在一起,好像亲密无间的一家子。

这个认知让慕奕胸口发闷。让他不由自主地慢慢后退,任由旁人将他挤到后面去,然后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慕奕蹲下身,将手中的纸船投到河里去。

身旁有个小朋友看着他问:“叔叔,你不许愿吗?”

他苦笑,“有些愿望许了。神也没办法帮你实现啊。”

他的盈袖,已经彻底地接受上官长青了吧,她的脸庞恬静淡然,想必对这样平静的生活感到满意吧。

还有他的女儿真真,与上官长青如此亲昵,也许……她潜意识里,把他当成爸爸了吧。

都一年了,他的“死”,已经在她们心里淡化了吧。

就算她们还记得他,愿意回到他身边,他想,他也要不起。

他没有钱给盈袖买高档的裙子,也没有钱给真真买名贵的玩具,跟着他过日子,一点也不快乐……他真的太失败。

去年,他为了阻止她结婚,千里迢迢来到南洋,不顾一切来找她,当时他一腔果敢和深情,可冲动之下,他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放弃荣耀和地位,他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会,他要如何养家糊口?

他没有上官长青的经商头脑,也没有盈袖的技艺傍身,甚至是沈凯恩那样高超的情商,懂得打理和利用人际关系,他没有那样的出色的营销口才。

他有的,只是一身蛮力。和派不上用场的武力。

所以,他能给她们母女什么样的生活?

虽说真爱无价,不是物质和金钱可以衡量的。可慕奕记得姆妈说过一句话,‘贫贱夫妻百日哀’。

再相爱的两人,感情也会在柴米油盐这等斤斤计较的生活中慢慢消磨掉,直至了无痕迹。终成怨偶。

慕奕想到自己,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往反方向走去。

以前,他绝不会有这些顾虑,只会不屑地认为,这是杞人之忧。

而如今,他经历过性命攸关的九死一生,他的心境已不同以往,这一次,他就像蜕变的重生。

***

盈袖望着一整条河星星点点的火光,声音轻淡,“没想到你会有这种信仰。”

上官长青抱着真真,说:“我虽是无神论者,但我愿意有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美好信仰。”

他拿出一枚硬币,去买了两只纸船,递给盈袖一个,说:“听说绿洲河从千年前就存在的。古老神秘,有一定的魔力,可帮大多数的人实现愿望。今天我们来这里一趟,不管灵验不灵验,也许一个吧。”

上官长青说完,弯腰点燃了蜡烛。

真真伏在他背上。揪着他头发的小手松开了,探头看着他点蜡起烛火。小丫头看得好奇,伸手就要去抓。

盈袖拍了她的爪子一下,轻斥道:“不要碰,会烧手。”

上官长青把纸船放到水面上去,然后学着周围的游人。闭着眼睛许愿。

真真拍他的肩,奶声奶气地问:“舅舅,在干什么?”

“许了一个小小的心愿。期盼每年的今日,都能给真真过生日,在绿洲河许愿望。”

盈袖听着,默然不语。他求的。是天长地久的白头偕老。

她稍微提起裙摆,蹲了下来,将纸船上的小蜡烛点燃,放到河里去。

她没有闭眼许愿,只是双眼注视着、载盛着希望的火光的小船渐行渐远,缓慢地飘到河流的下游。

他已经消失了一年。也不见尸骨。明知道过去这么久了,他不可能还活着。可她还是忍不住盼望,他还留在人间。

上官长青见她蹲在那里,目送着小船远去,一动不动,就像一尊美丽的塑像。

“袖袖,我们回家了。”他低声唤她。

真真适时地打了一个呵欠,困倦地说:“妈妈,我要睡觉了。”

她稚嫩的声音将盈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站了起来,从长青手上抱过她。

今晚的月色太好,让心情都变得平和明朗。走在石子路上,盈袖迎着晚风,说:“长青,等你累了,或着倦了,想要离婚,我这边随时都可以。”

话落。他的手握住了她,眼神晦暗不明,“你想要离开我?”顿了顿,他又说,“跟我生活,不好么?”

盈袖与他对视,“我不想耽误你。知道吗,你也会有厌倦的一天的。”

长青斩钉截铁,“不会。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永远不会有厌倦的一天。”

盈袖没有再说什么,她目光清透,就像个局外人,看着困在情劫里面,兀自挣扎的他。

“我会等的,长青。”

他也不知道她等的是什么,也不想问她在等什么。

生活还在继续,看似平静的表面,底下藏着暗涌激流。

每年六月份的第三个礼拜天。是洋人的父亲节。

在周五的时候,上官长青让彭助理去采购礼品,发给公司上下所有做父亲的工作人员。

员工们欢呼雀跃,直喊“long/live/the/boss”。

有人揶揄他,“如果我们没记错的话,boss和夫人结婚已有一年,可为什么您还没有当上父亲呢?”

上官长青的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他……想起了盈袖的拒绝同房。

彭助理察言观色,见到boss这样的表情,撞了说话的员工一下,用眼神示意。

那员工才意识到自己触犯到雷区,忙对上官长青说:“您和夫人都还年轻。孩子的事慢慢来,天知道做父亲有多不容易!”

上官长青面无表情地颔首。

给公司全体已婚男士发了礼物之后,便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上官长青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提着礼物鱼贯而出,便也收拾了桌上的重要文件,放进公文包里,打算带回家看。

这时候,白色的门板被人敲响。

上官长青不知道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找他,“come/in/please。”

门被打开,黛丝那张柔美的脸映入眼帘。

“boss,”她低声叫他。

看见她,上官长青有些复杂。他面沉如水,问:“有什么事情?”

之前。她常常穿黑色的、深灰色的套装裙,端庄中透着性感,同时表现出她的专业和一丝不苟的工作精神。而她今天,却难得穿了白色的套装裙,平添了几分亲和感来。

“我想要辞职。”她从肩包里拿出一份辞呈,然后递交到他面前。

上官长青问:“为什么?”

她垂下眼帘。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卷发刘海,“我家中有事,需要回去。”

“你可以停职,无需辞职。”上官长青背靠老板椅,审视着她。

平心而论,黛丝的工作能力很强。之前的一些项目都是交给她策划的,她带领着一个小组的员工,每次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出色。

“不止因为家里的事,”她抿了抿,碧色的眼眸对上他,眼里透着坚持,“我在这里上班,身心都疲惫,我想离开。”

她是项目组的组长,负责的事情自然很多,加班也是家常便饭的,所以身体是疲惫的。只是,她的心也疲惫?上官长青不是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每次因为工作待在一起时,他会不自在。而她,想必也一样是煎熬吧。

想到这一点,他松了口,“一周后。会有人接手你的岗位。”

黛丝如释负重地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红,“再见了,boss。”

上官长青嗯了一声。

后来,黛丝在财务那边领了薪水的时候,发现纸封里面多出了一倍,她无声地笑,泪流满面。

***

父亲节那天,渔村里搞起了篝火庆祝。

他们难得大方一点,几个渔民拿出了钱,合资买一些热狗和肉串。

“嘿,小伙计,你去帮我们买吧!”一个老头子把钱塞到慕奕手里。

慕奕不肯,“为什么让我去?”

“今天是我们这些做父亲的节日,要得到最好的对待,当然就要由你跑腿啊。”

慕奕心想,他也是一个做父亲的好吗……

见他没动,贝拉一脚就踹到他屁股上,“快给我去买!”

慕奕冷眼瞪她,忍了忍,憋气地去了。

走在大街上,四处洋溢着节日的喜悦,慕奕看到小房子里吃着团圆饭的一家子,看到小孩子亲昵地抱着年长男人的手撒娇,慕奕心下酸酸的。

抱歉,今天出去接待朋友了,没有加更。

今晚凌晨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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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他装失忆(2)

盈袖第一次跟真真说起“爸爸”这个陌生的称谓的时候,是在费列广场。

有小孩子在广场上蹒跚学步,追赶着停留在地面上的白鸽。

真真也凑了上去,跑着追着,瞧见白鸽受惊地展开雪白的翅膀,扑棱着飞向高空,她就咯咯地笑。

身旁的小朋友跑得太快,顿时摔倒在地上,哇地哭出声来。

真真扭着身子要过去扶人家,哪知一个男人和女人就跑了过来,抱起他,亲吻他的额头。

那小朋友委屈地喊爸爸妈妈。

真真瞧着他们一家三口走了,就回到盈袖身边,仰头看她,大眼里充满了求知欲。“妈妈,什么是爸爸?”

盈袖心中一恸,将她抱起来,坐在身侧,搂着她说:“其实你是知道的,真真。”

真真随了盈袖,不是个笨孩子。她歪过头,看着在夕阳下手拉手的那一家三口,“高高的人是爸爸。”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眼泪就憋了出来。小鼻子红红的,带着哭腔问:“那真真的爸爸在哪里呢?”

盈袖沉?。

“舅舅不是爸爸。”真真说。

盈袖拿出手巾,给她擦鼻涕和眼泪,“你是有爸爸的,只不过他在别的地方忙碌着。等他忙完了,自然回来接你的。”

真真抽了抽鼻子,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明显不太相信,“真的吗?”

“我不会骗你。”

一只手臂横了过来,一个颇有些俏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买把口琴哄哄小妹妹,她就不哭了哦!”

盈袖回头,就见一个绑着麻花辫的金发姑娘挎着一个箱子站在自己的面前。

“多少钱?”盈袖问。

金发姑娘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口琴,先试了试音,就递给她,报了一个价格。

盈袖给了钱之后,便吹出一串音符,那奇怪的声音,听得真真破涕为笑。

见小丫头不哭了,就不故意吹出古怪的音调了,她正经地吹起了一首曲子。

她吹着吹着,那旋律禁不住变得温柔而哀伤,吸引住了广场上的路人,让他们顿足倾听。

***

慕奕买了食材回去后,就出了渔村,他不想跟他们在一起吃烤鱼、热狗和肉串。

他们家人团圆,自然能做出这番欢乐的情景。而他没有,只不过孤身一人。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出了小镇。

一阵嘹亮而圆柔的口琴声,在远方隐隐约约地传来。

他顿了一下,准备到烟酒馆买一包烟,身后有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小伙子。要不要来占卜一个塔罗牌?”

在渔村生活了一年,慕奕已经能听懂一些当地语言了,他听到这个声音,蓦地转过身去——

是一个戴着?毡帽,满面皱纹的老太太。

“你说什么?”慕奕没听说塔罗牌,一时不懂。

老太太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瞧她神神秘秘的样子,浑浊的老眼透着犀利的光,慕奕莫名想到西方神话本子里的神婆。

“干什么?”

老太太拿出一个盒子,说:“我帮你预测一下运势,怎么样?”

慕奕双手抱胸,斜睨着她,“骗钱的?”预测这玩意儿,就跟国内算命算卦的一样。

“我是想赚点钱维持生计没错。不过我可告诉你,不灵验不收钱。”

慕奕嘁了一声。“怪力乱神!”

老太太盯着他,笑了,“小伙子,你别小看塔罗牌的神奇力量。它可以帮你找到你想要的,还能占卜命运和未来。”

听着好像有点厉害。

慕奕说:“那么你要坑不少钱吧?”

“我都说了。不灵验不收钱,小子!”老太太有点生气。

“好吧,”慕奕摊了摊手,“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我姑且试试。”

老太太掏出一块?布。摆在桌子上。“说说看,你想要测算什么?”

“你刚才说,可以推测未来,那么你就给我测一下,我这辈子是不是注孤身?”

“你确定要推测这个问题?”

慕奕嗯了一声。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开始洗牌,然后把二十二张塔罗牌的正面平铺在?布上,整齐摆开。“你挑选一张牌吧。”

慕奕看着塔罗牌线条奇异的背面,感到新鲜,这玩意儿和国内算命先生很不一样。“随便挑一张都行?”

“对。”

慕奕扫了一眼排列整齐的牌子。他伸手,指着最前面的一张牌。“那张。”

老太太闭上眼,嘴里念出一串听不懂得洋文,类似咒语。而后睁开眼,对慕奕说:“翻开它。注意,不要掉在地上。”

慕奕倒要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遂依言翻开了牌子——

是一个月亮的图案。

“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说:“塔罗牌说,你在不久的将来,爱情会获得圆满。”

慕奕嗤笑,“你以为我会相信?”

“好吧小子,我现在告诉你,你的爱情就在不远处。”

嘿,这神棍老太太还挺有趣,“那你说说,具体在哪里?”

“如果我说出来的话。你要给我十欧元。”

慕奕一副‘我就知道是骗钱’的模样。

老太太也不急着辩驳,她慢悠悠地说:“不如这样,你按我指引的方向去寻找。假如你寻到了你的爱情,你就回来,付我十欧元,怎么样?”

“如果寻不到呢?”

“我不仅不收占卜的费用,我还要贴补你二欧元。”

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慕奕决定去寻找他的‘爱情’,不为别的,就冲这二欧元。

“你一直往前走,两百米外,有一个拐弯口,走进去,跨过一座桥……你想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那条路慕奕认得。嗤了一声,说得这么复杂,不就是费列广场么。

慕奕不想浪费时间,于是他跑了起来,他要快点赶去验证,然后早些回来拿老太太的二欧元。

离费列广场越近,那阵口琴声,便越清晰。

他跑得很快,略有些气喘。

当他踏上了一座拱桥,口琴声戛然而止。

旋即。周围响起了鼓掌声。

慕奕慢慢地停下脚步,就看到那个身穿浅色衣裙的?发女子被路人围观着。

那身影的轮廓,他永不敢忘。

“妈妈,我要回家……”真真被那么多洋人望着,有些怕生,扯着盈袖的裙角说道。

盈袖应了声好,收起口琴,将她从塑木长椅上抱起来,冲围观的洋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慕奕立刻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然而想要迈动脚步跑开已经来不及——

当盈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的瞳孔一扩,啪嗒一声,口琴掉在了地上。

“妈妈,掉了掉了。”真真摇晃她的手臂。

盈袖毫无觉察似的。怔怔然地望着眼前人,恍然觉得,如梦似幻。

她没有出声,她怕开口的那一刻,幻境会破灭。

慕奕旋身就走。

眼看他又要消失不见了。盈袖大声地叫住他,“慕奕!”

他身躯一震,脚步硬生生地刹住。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终于,独属她的幽幽暗香,在他身边一层层地环绕。

“慕奕……”她轻声喊他,“是不是你?”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的穿着,再看她一身华服……近距离地端详她的脸,她的身材,似乎……她过得很好。

既然过得好,相逢又何必相识?

所以,他扯开一个笑容,问:“这位太太,请问你认识我吗?”

话落。盈袖眼中的惊喜,瞬间被错愕取代。

第142.离婚,不再执着

慕奕从来就不是一个专业的演员。

他从没想过,自己要装作不认识盈袖。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在她眼里是怎么样的。是逼真,还是破绽百出?

可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么就是,她被自己骗到了吧?

这一刻,心里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慕奕说着,掉头就要走。

“站住!”她朝他的背影喝道,“别以为你说了几句洋文,我就不知道你是慕奕!”

慕奕语气颇有些无奈,“这位太太,我不叫慕奕。”

盈袖怎会相信?这个男人,从头到脚,没有哪个地方有丁点不一样,分明就是他。

盈袖冷笑,“你若不是他。为什么我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还要停下来?”

她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否认。

慕奕将他的无赖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我不叫慕奕,但是我的名字是谐音。”

“哦?怎么个谐音法。”

“我叫牧易·纳德。”

牧易·纳德?

“呵,”盈袖气笑了,“很好。那么,接下来你敢脱掉裤子,让我看看你侧臀么?”

“why?!”慕奕震惊。

“你的侧臀,有一个褐色的胎记。”盈袖肯定地说道。

他忍不住捂住后臀。心想他的盈袖对他真够了解的,连他后面有个拇指大的褐色胎记都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她已经不再属于他,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妻子,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那就是白天在家洗手做饭。晚上温柔缠绵的女人。

想到她与别人同床共枕,别的男人触摸亲吻她绸缎一样丝滑的肌肤,他的心就被揪成一团,难受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思及此,他的脸冷了下来,说:“对不起。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别再纠缠我了。”他扔下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盈袖凝视着他的背影。

真的是他,他还活着,真好。

可是,他怎么不认识她了呢,对她的态度转变这么大……盈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他会不会在遭遇大难的时候,就失了忆?

“妈妈!”真真捏捏盈袖的脸,不满地说,“我叫了你很多次啦!”

盈袖反应过来,忙问:“怎么了真真?”

“那个人,是谁?”

盈袖抿了抿唇,看着真真的眼,认真地说:“他、就是你爸爸,真真的爸爸。”

真真皱起了小眉毛,“可是,他为什么不要真真?”

那个男人,只瞥了她一眼之后,就跟妈妈说起话来,将她无视掉。

“你爸爸他,只是忘了一些事,所以……”盈袖不想跟她解释太多,怕她听不懂,“总之,他是爱你的。”

真真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盈袖碰了碰她小巧的耳垂,笑着问:“真真喜欢他吗,你觉得这个爸爸怎么样?”

“不好!”她鼓着嘴巴。“他对妈妈不好,对真真也不好!”

盈袖笑了起来,唇边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她的额头抵着她的,她的真真,是聪明的。她懂。

夕阳的余辉布满天空的一角,金光撒在费列广场上,照耀着她们,将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

慕奕一路疾走,也不见盈袖追上来,他不由放慢了脚步,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十个硬币,他咬咬牙,决定把这钱付给塔罗牌占卜的老太太。

她说,在不久的将来,他将获得圆满的爱情。

虽然已经知道和盈袖不可能了,但他还是感谢老太太说了那么一句好话。

他走进一条小巷子,却找不到老太太了。

烟酒馆的门口,那神婆打扮的老人家已经消失不见。

慕奕愣在原地。

回到渔村,那帮老头招呼他过来,递给他一个烤好的鱿鱼。

这群人,每天只知道奴隶他。这时主动给他这么个好东西,让慕奕有点受宠若惊。

“伙计,还有五个月,你就可以走了。啧,时间过得好快啊。”渔民感慨道。

贝拉家的老头说:“你看咱们大家都熟悉你,舍不得你。要不你就别走了吧,留在我们这里,然后娶个漂亮姑娘,跟我们一起生活吧!”

慕奕嘴角一抽,谁稀罕跟你们一块生活啊……

***

盈袖回到土菲花园的时候,天已经快?了。

进了别墅。盈袖吩咐佣人去厨房做饭,真真一路上就吵着说肚子饿。

上了二楼的客厅,满室昏暗,烟味缭绕。

盈袖顿了顿,打开了客厅的灯,室内瞬间亮堂起来。她看到上官长青背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夹着烟,吞云吐雾。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颓丧。

盈袖去倒了一杯水,一边说:“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缓缓睁开了眼,看着盈袖。“袖袖,你回来了。”

盈袖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跟你商量。”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你知道吗,?丝她……怀孕了。”

盈袖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又恢复如常,“你想怎么做?”

上官长青自顾说道:“她申请了离职,我也同意了。可我刚刚接到她朋友打来的电话,她说,她已经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盈袖点头。

“所以……我打算将她接到拉林苑,把那栋房子给她住。”

她沉吟了一会儿,凝视着他说:“长青,其实这些事情,你决定就好。你也不用纠结,毕竟你总该要有一个孩子的。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袖袖……”上官长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不懂,真的不懂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天知道他有多纠结痛苦?他怕?丝怀孕,被他养在外面,还送她一套房子,会膈应到盈袖,生怕她厌憎他,认为他太禽兽太混蛋……可这些都是他多想了。

她一点都不在乎。

是了,就连那晚,他和另一个女人在家里,就在楼下的客厅翻云覆雨,她都不为所动。

那么,又怎么会在乎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他送别的女人房子呢?

他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

然后,他又玩起了晚归。

他觉得他的胆子很小,像乌龟,装鸵鸟。他不敢面对她,太害怕跟她独处了。

他看见她。会痛心她的绝情。明明,她对自己那么温和,可他却觉得,她才是最绝情最冷漠的那一个。

于是,上官长青夜夜晚归。

但这次不同,他没有去酗酒,没有烂醉如泥地回来。

酒是个罪恶的东西,一沾上它,就让人丧失了理智。和?丝的那一夜,是罪孽的例子。

他去拉林苑看她了。

丝很惊喜,很感激。虽然她确实打算辞职离开这里的,但朋友出卖了她的消息。

她之所以要走。还不是因为上官长青不待见她。尽管他没有表现出厌恶她的表情,但是她看得出他的不喜,和对那夜的懊悔。

如果她的存在让他感到耻辱难堪,那她就离开吧。

好友说,如果告诉长青,她已经怀上他的孩子,那样她就有机会留在他身边了。像他这样性格的人,会对她负责的。

可?丝不想告诉他,更不想用孩子束缚他,逼迫他对自己负责。

结果她怀孕的事被好友捅了出来,她便走不了了,上官长青派了人来。将她接到拉林苑居住,一副要她安心养胎的样子。

上官看着她素净的脸,发现卸妆的她女人味稍减。娇媚褪去,就像个善良怯弱的年轻妇人。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看着并不明显的小腹,声音下意识地缓和了些。“多久了?”

“一个月……”她说。

“为什么看不出来?”

丝一听这话,急道:“我没有骗你,肚子里真的有孩子,如果你不信,请跟我到医院检查一遍……”

上官长青打断她,“我没有怀疑你。”

他知道。他那晚……有多疯狂,而且也没有做任何避孕措施,她会怀孕,是件没有悬念的事情。

当时他没有想到这一层,心里到底存着几分侥幸,以为这世上的事情没有那么绝对。

那时他怕她怀孕,惹出了风波,心里有些担心。

直至今日,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个孩子的到来。

意想不到的是,?丝烧得一手好菜,而且是中菜。

她一个洋人,竟然不做西餐,而做中菜。

上官长青夹起一块糖醋鱼,送进嘴里。

丝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吃下去,有些期待又有点忐忑地问:“好吃吗?”

上官长青没有做出评价,他平静地反问:“你怎么会做中菜?”

她不好意思地笑,“你……你习惯吃你们家乡的菜,所以我……我去学了。”

他怔了怔。心里有一道暖流缓缓流过。

这一刻,心里响起一个声音:如果和盈袖离婚,你愿意吗?

不愿意。

这三个字,他有那么一瞬,是迟疑的,不确定的。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了,那些心心念念的渴慕,在日积月累中,一点一点地崩塌。

那些坚持,那些执着,在多次的失望当中,磨砺着、渐渐地消弭。

感谢【明明544793】打赏的红酒1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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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进入完结倒计时,预计在五天内。

每次到了结局,剧情就特别卡,总觉得怎么写,也写不好,痛苦。

下一章十点更新

第143.盈袖的倒追计划

丝虽然有了身子,但到底是肚子未显,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她跟上官长青说:“怀孕才一个月,对我本身也没有影响,我想我还是去上班吧……”

丝怕极了被人当金丝雀养着。

她的妈妈是个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日本女人,她和一个英国贵绅谈恋爱的时候,就被他的甜言蜜语哄上了床。她私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她的英国男友俊美温柔,年轻多金,是整个兰台城女孩们的梦中情人,她竟如此幸运,成了他最珍爱的女人。

直到她有了他的孩子,想要他娶她,为孩子组建一个温馨的家时。他就告诉她,其实他家中已经有了妻儿……

丝的妈妈伤心欲绝,想要在这场爱情里抽身而退却为时已晚。

那个英国男人是个风流多情的,可他难得对她上了心,于是就将她养在外面,当起了人人鄙弃的情妇。

然而为了孩子,为了生活,为了心爱的男人,?丝的妈妈心甘情愿地做了豪华洋房里的金丝雀。

自从她生了?丝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再也没来看她。听说他出去游玩的时候,又寻到一个让他心醉的女子……

自打?丝有记忆以来,她看到的是妈妈整日流泪的脸,还有在每个月一叠叠绿色的生活费,每个季度提供的冬衣春衣。

那时?丝就发誓。她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嫁一个真心真意对她的人。她才不要像妈妈那样无能懦弱,除了依靠男人而活,便有没有生存的本事。

于是,?丝很用功地学习,毕业后就以优异的成绩进了一家国企。

她的容貌很出色,多的是男人喜欢她,但她不为所动。

她的工作能力很强,工薪高奖金多,她不需要仰仗男人。

后来,她升职了。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走上人生的巅峰的时候,她遇到了此生最大的劫数。

他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男人。

他跟英国人不一样,他冷静严肃,寡淡禁欲。

丝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就像爱神发射了丘比特之箭,正中红心,一见钟情。

于是她辞掉了国企那份高薪工作,跟着他一起创业。

在创业期间,?丝不敢向他表达爱情。她知道,对男人来说,事业是摆在心里第一个位置的。

先立业再成家,是中国男人的条则。

等到他创业成功,想要表白的时候,她又发觉中国男人是含蓄、内敛、严肃的,他应该不喜欢主动表白。热情奔放的女人。所以,?丝按兵不动。

她以为来日方长,可‘徐徐图之’,却不想,他和另一个中国女人结婚了。对方还带着一个小孩子。

她不过是去出趟差,回来后,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上官长青终于成了一个有妻室的男人了,?丝悲哀地发现自己情根深种,无法割舍下他。

她最终步了妈妈的后尘,爱上一个有家的男人。

可她比妈妈坚强,她知道自己怀孕后,就立刻递交辞呈,决定要离开他。

没想到,上官长青得知了消息后,就马上把她接到拉林苑里。

因为是他,?丝舍不得搬离拉林苑,他每天下班会来看她,跟她一起吃饭。

让她感叹岁月静好,生活美满。渐渐地,她不想走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妈妈明知情妇的难堪,却心甘情愿地做华丽笼子里的金丝雀。

而上官长青。越是与她相处,越是觉得舒心。

丝是个柔顺的女人,他说的话,她从不反驳,她会静静聆听他。服从他。

他情不自禁地拿她与盈袖对比——

盈袖她,则与?丝相反。她话少,性子冷清,每次都是他在主动,且次次被拒。

他就像?丝。盈袖就像他自己,在爱情里,他和?丝一样,是卑微乞怜的那个。

在?丝这里,他的压抑得到了释放。

他决定。要跟盈袖结束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

上官长青不归家,盈袖也不理会。起初她还会担心他,后来从彭助理口中得知,他在拉林苑陪着?丝的时候,她就不管他的去向了。

她也不是清闲得无事可做。每天早上去卡尔丹翰学院上课,下午便去查找慕奕的下落。

她得知他在奥克斯小镇,就把目标定在那里。

通过警局的帮忙,盈袖很快就找到慕奕的确切位置。

那是一个傍山临海的穷苦村落,当地人唤为渔村,富绅则称其为贫民窟。

盈袖牵着真真站在一块礁石上,迎着海风,看到他站在船上,拿着长长的银钗在刺鱼,他身后有个年轻的女孩正在撒网捉鱼。

等了会儿,盈袖听到那女孩兴奋的叫声。距离隔得远,盈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木船越行越近,那女孩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嘿,今天运气真好,捕到不少鱼,卖一百块钱肯定没问题!”

慕奕嗯了一声。

“嗯什么?给个笑脸呗,整天板着个脸,都当人家欠你钱啊?”

“你本来就欠我钱。”慕奕说。

贝拉抡起袖子,屈指就往慕奕的脑门弹去。“小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找死啊!”

贝拉虽是女孩中身量最高的了,但站在慕奕身边,还是比他矮了一个头。

他一米八,她一米七。

她要打他的头,慕奕就躲,小船摇摇晃晃。贝拉笑声清脆。

待到他们停了岸,盈袖发现那女孩是菜市场卖鱼的老板。

贝拉自然也看到她的,朝她挥挥手,“嗨,漂亮的中国太太!”

贝拉对盈袖印象深刻。虽然她很讨厌中国人,但只针对男人,并不包括中国女人。

盈袖对她颔首一笑,看向她身旁的某人,“慕奕。”

慕奕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将船上的鱼都捡到篓子里后。就找了一根扁担挑在肩头,径直往老头子他们那边走去。

“喂!”贝拉朝慕奕的背影大叫,“人家来找你,你都不搭理吗?”

慕奕没有回头。

贝拉指着他,对盈袖说:“他就是这个死样子,真欠揍。对了,你跟他认识啊?”

盈袖点头。

贝拉好奇,“他是你的什么人啊?我能知道吗?”

盈袖抿了抿唇,正斟酌措辞,真真张口就说:“他是我爸爸!”

“噗……”贝拉笑喷。嘴角抽个不停,“就他那个样子,会是……呃,你的丈夫?”

贝拉打量着这位漂亮的中国太太,总觉她的丈夫应该是位富绅或者公司老板。谁知道在他们这儿打工做伙计的那个糙汉是她的丈夫。

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配。

“太太,你开玩笑的吧?”

盈袖淡淡地说:“没有,我此番来,是找他的。”

贝拉生怕她要把慕奕领走。赶忙说道:“太太你可能不知道,他答应了我,在渔村做工一年,要做满工期才能跟你走!”

“为什么?”

“因为一年前是我在海里捡到他,救了他。作为答谢,他将无条件给我打工一年。”

原来是救命恩人,那么他在这里做劳工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现在不是到了一年之期了吗?”

“不啊,他在这里是住了一年,当实际工作时间只有半年。养伤的那段时间不能算的。”

真是个精明的姑娘。

盈袖叹了一声,“你带我过去找他吧。”

慕奕在给鱼剖膛开腹,他没有戴手套,手上全是浑浊的鱼血。

真真看着有点害怕,喏喏地喊了一声,“爸爸……”

慕奕心一颤,他弯着腰。背脊发僵。

真真见他不理自己,眼眶就红了。

盈袖蹙眉,叫他,“慕奕,你……”

“我跟你说过我不是慕奕!”他抬起头来,冷声说。

第144.女追男,隔两座山

慕奕从来不会对盈袖甩脸色,尤其在他爱上她之后。

不,准确来说,从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她,她成了他第一个能触碰的女人时,他就喜欢她,想爱她,对别的女人不屑一顾。

可如今,他这样不耐她,一副厌烦的样子。

盈袖知道他是因为失去了记忆,忘记了她,才会这样冷待她。

岂止冷待?他的态度越来越差,恶语相向。

在盈袖第三次来找他的时候,“你这女人,脑子进海水了么?我一个没钱没势的渔夫,有什么值得你对我死缠烂打?”

盈袖掀起眼皮子,看着他淡淡地说:“我对你死缠烂打了么?”

“难道没有?你每天到我们这个穷破村子干什么?”

“这个地方是你的么,我连来都不能?”

“你——”慕奕竟不知道他的盈袖也能这么赖皮,“你这是在干扰我的工作!”

盈袖哦了一声,“那我在一边看着。”

然后。她就牵着真真到沙滩边上捡贝壳,偶尔抬起眼来,看看辛勤劳作的他。

这样的慕奕,很淳朴,没有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他好像从云端坠落人间。

“妈妈,”真真蹲在地上,瞅着在远处忙碌的慕奕,说,“爸爸老是不理我们怎么办?”

盈袖安慰她,“爸爸他忘了一些事,等他想起来了,就理咱们了。”

真真说:“可要是想不起来了怎么办?”

想不起来……?

盈袖一怔。她好像没想过他能不能恢复记忆。

如果真如真真所说,慕奕永远也想不起来。那该怎么办?若不能恢复记忆,他对她的态度就一直这么坏。

没有人喜欢无缘无故被厌恶,盈袖垂下头,她心里也不好受。

可,谁叫这是她亏欠他的呢?他差点就死了,因她而死。

盈袖很想知道造成他失忆的主要原因是什么,然后对症下药。所以。她去请了一位来自德国的医生来。

当洋人医生穿着一身白大褂出现在破落的渔村时,顿时引起了村民们的围观。

他们不是没见过医生,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请医生来看病,因为医疗费太贵。

当地村民纷纷猜测是谁家的人生了病,还专门请了医生来看。

贝拉坐在自家草棚前,磨刀霍霍准备杀鱼,就看到盈袖领着一个医生来。

她打了招呼,“嗨,来找他?”

盈袖点头,目光四处搜寻,却不见他身影,“他去哪了?”

“噢,他去赚外快了。”

“出去多久了呢,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吧。”

身边的洋人医生皱了皱高挺的鼻子,对盈袖说:“我的时间很有限,医院里还有其他人挂号等我诊治。上官太太,?烦你快些找出病人。”

贝拉听到病人二字,噗嗤笑了出来,“他身体好好的,没有生病啊。”

“你不懂,”洋人医生指指自己的头,“问题在这里。”

贝拉大笑起来。

恰巧这时候,慕奕回来了。

看见贝拉笑得直捂肚子,旁边还有一个医生,那医生看到他的到来,眼睛一亮,问盈袖:“病人就是这位了吧?”

盈袖点头。

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慕奕身上,瞧得他莫名其妙。

正要绕过他们,贝拉就拉住他,“哎,别走啊,医生要给你做检查。”

“什么检查?”慕奕一头雾水。

贝拉憋笑,“脑子。”

盈袖对洋人医生说:“他失了忆,请帮忙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医生打量着慕奕,“他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想要检查他的内部,还是要带到医院,配合仪器才能的得出具体结果。”

“我知道应该将他带到医院去,但是我想他应该不会配合。”

医生说,“你不问他,怎么知道他不肯配合?”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笑眯眯地走向慕奕。“嗨,伙计。跟我到医院去做个检查怎么样?免费给你做一个全身的检查,让你知道你身体的健康情况。”

免费,当然是免费的,因为有盈袖给他付钱,慕奕免费享受服务。

慕奕也不是贪图便宜的人,他沉下脸色,“你们要干什么?”

“这位太太说你失忆了,想要查清你的情况,以助你恢复记忆。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到医院走一趟,看看你的头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脑子没问题!”慕奕冷声说,视线转向盈袖,眼中的讨厌不加掩饰,“你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我失忆不失忆,都跟你无关!据我所知,你是个有丈夫的人,你不在家陪着丈夫,来管我一个陌生人的事干什么?难不成,你想抛弃你的富贵和婚姻,跟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在一起?”

他的问题,很尖锐。像双头的箭,一边刺伤别人,一边也刺伤自己。

洋人医生忽然有些同情盈袖。

在她花钱请他来的时候,就跟医生说过她和慕奕的关系。

“这小伙子真是病得太重啦,对恋人说出这样伤人的话,等你想起来了你会后悔的小伙子。”

医生摇摇头,继续说:“如果他的脑子没有问题。那就是心理有问题了。”

是的,他的脑子没问题,也没有受过创伤。他的心在抗拒着盈袖。

而盈袖,听了他那样的话,心中绷紧的弦登时断裂了。

心尖好像被人用力一拧,疼得快要窒息。疼痛也只是一瞬间,然后迷雾模糊的心境宛如拨云见月般。一片清晰。

她恍然大悟。

他说的对,她为什么要打扰他?她明明是一个有夫之妇,却对他死缠烂打。

她这是……在倒追吗?然而她并没有成功。

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女追男,隔层纱’,可这事放在他跟她身上,却没有隔层纱的效果。反而是隔着两座山……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有时间,就带着真真来渔村看他,想让真真对他熟悉,也希望他对她们的接触,能让他忆起过往的事。

她发现自己真是蠢透了,竟看不出来。他原来是假装。亏她当真以为他是真的失忆,请了医生来。

也正是因为请了医生来,才能听到他说的那句话——

尖锐,偏激,抗拒,伤人。

他……没有失忆。

他……只是不想跟她过多纠缠。

“确实是我多管闲事了,”她忽然开口,轻声凉薄,“抱歉,是我打扰了你的生活,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贝拉和洋人医生没想到她最后会说出放弃的话。

能不放弃吗?必须放弃啊,她嫁了人,已经没有立场管他的事了。

为了摆脱她,他还假装失忆。可见,他有多讨厌她。

可能,他经历过险恶的绝境后,就对爱情提不起兴趣了吧?比起爱情,生命更重要。

罢了,不管他是什么想法,她都应该点到即止,不再插手关于他的事。

知道他还活着。那就够了,她可以问心无愧地继续她的生活。

慕奕看到她脚步一动,转身离去。

他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好像被封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地远去。

回想她刚才那一眼,清透了然,她已经知道,他没有失忆。

他的心针扎一样地痛,痛苦又难堪。

他敢这样羞辱她,对她恶语相向,还不是仗着她对他失忆的包容,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践踏着她的真心。

一旦被她知道,他都是假装,故意这样辱骂,那她就不会再包容他了吧。

看到她的眼睛从最初的受伤,再到惊痛,最后到了平静的冷然,他不安地发现,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说。她不会再来了。

她果真说到做到,她再也没有来渔村。

渔村里的人有些不习惯,他们喜欢看到那个中国小孩,漂漂亮亮的,声音软糯,口齿清脆。

由于下午一点至三点的日头太大,所以她们都是四点左右,在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候到来。

她们或站在礁石上,观赏海上日落的美景。或光着脚,踩在厚厚软软的沙滩上捡贝壳。

可现在,她们再也没有来了。

他在杀鱼的时候,偶尔会抬头,望向那块大礁石,却每每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那里空无一人,耳边只余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放慢了杀鱼的动作,一娄子的鱼到了天?才被清空。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抬起头,望着被夜色笼罩的海村,心中荒凉。

他之前对她视而不见,面上摆着一张臭脸,可他心里,却是感到欢欣的。

因为她的到来,他忙碌的工作再也感觉不到疲累。

因为她准时的出现,让他对每个明天都充满了期待。

他口上总是驱赶着她离开,心里则舍不得她离开。

直到她真的如他所愿,离开了这里,他的心里突然空虚得可怕。

努力地眨了眨眼。将眼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嘿,”是贝拉的声音,她宽大的手掌拍向他的肩,“你还好嘛?”

慕奕没有看她,“你看到我哪里不好了?”

“我看到你好像快要哭了。”

慕奕恼羞成怒,“你不知道中国有句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么?”

“对不起我没听说过。i/am/not/chinese。”

“……”

“喂。”贝拉今天挺有闲心,“你是爱着那个上官夫人的吧?”

慕奕?认。

“给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呗。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彼此相爱的两人,却要做到这个地步。”

“彼此相爱?”慕奕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反问。

贝拉点点头,“是啊,你不是相爱嘛?你爱她。她也爱你啊。”

慕奕垂下眼帘,“她只是愧疚而已。”

“no,no,”贝拉摇头,“那个小孩子,是你的吧?”

“嗯。”

“一个女人,愿意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就足够证明她是爱他的。别怀疑,分娩的痛苦,男人不会理解。还有,她每天都来看你,连续七天没有间断,连下雨天都来了,你怎么能说,她不爱你?”

“但她明明……”慕奕想要争辩。

贝拉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帐篷去,一边说:“还听到你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局中者迷,旁观者清’,你也该清醒了伙计。”

慕奕皱紧了眉头,躺在沙滩上,吹着潮湿的海风。想了很久。

八点半有一章

第145.回津,尘埃落定

上官长青已经知道,慕奕还活着的消息了。

一个人,在一场刺杀中消失了整整一年,原以为必死无疑,却料想不到,竟然还活着。

上官长青觉得不可思议,心里五味陈杂,“袖袖,你打算怎么办?”

盈袖觉察到他语气的变化。

她说:“去年,他险些因我而死。虽然,这并非是我害他,他本身就不安稳,揽了很多血债,时刻都有仇敌追杀。但是,他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就不会孤身一人来到南洋,在酒醉之下,遭到刺杀。这一年来。我心里是不安的,也不是不怨自己……”

上官长青不忍她这么自责,“这也是他当时选择放弃你的代价。袖袖,你没有错,不要怨怪自己。”

“幸好,他还活在这世上。刚找到他,我很惊喜,甚至想过,要跟他在一起。”盈袖垂下眸子,长长睫毛遮住了她眼里的?然,“当他母亲来找我,告诉我关于他的死时。悔恨几乎要把我淹没,心都要崩溃。我那时只想,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管了,只为他这义无反顾的喜欢。”

“那现在呢?你找到了他。还要跟他在一起么?”

盈袖摇头,“他不想让我与他接触,为了摆脱我,宁愿假装失忆。”

上官长青沉吟,“或许他有什么苦衷?”

“或许,但我想不到,他能有什么苦衷。”盈袖笑了笑,“不说这些了,我不是来跟你倒苦水的。我今天接到老师消息,要晋级了。”

上官长青眼一亮,“恭喜。那么就是,你仅剩半年就毕业?”

盈袖说:“本来还有一年,因为晋级的事,缩短了六个月,大概在圣诞节过后,就毕业了吧。”

上官长青嘴唇嚅嗫,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是她懂。

“长青,”她正了脸色,“年底我就会去日本。”

他一惊,看她,“袖袖,我不是要逼你……”不是要逼她走。

盈袖扯了扯唇角,“到那个时候,她就有六个月的身孕了,明年的春天,你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是,那个时候确实……”上官长青想到那个场景,一丝憧憬浮上心头。可旋即又被他按下,他皱着眉说,“你仍然可以住在这里。无需离开。”

盈袖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在毕业后去日本。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上官长青像是想到什么,咳了一声。“你是说过,只是我忘记了。”

盈袖跟他道了一声晚安,就上楼去了。

在她即将拐角,上官长青忽然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侧头看了过来,目光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在她这样的眼神下,上官长青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好不容易他鼓足了勇气,一口气将那句话吐出——

“袖袖,十二月我们就离婚吧。”

他终于说出来了,将他执着了小半辈子的初恋女孩,从内心深处,逐了出来。

“好,”她说,语气平得没有半点起伏,似是早有预料。

上官长青看着她纤秀的背影越往越上,最终消失在梯口。他像一条想上岸。最后渴死在沙滩上的鱼,累得瘫倒在沙发上,不再动弹,他的初恋,终于放下了。

他该为此欣喜的不是吗,可为什么释然之余。心里越发地难过呢?

今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十三岁的小盈袖,她瘦瘦小小的,蹲在河边洗衣服。

上官府上的佣人将衣服一件件地塞到木桶里,三桶四桶的。都推给她洗,洗不完就别想吃饭。

她早上没有吃,下午也没有吃,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没什么力气干活。

大冬天的,她的手被冰冷的河水冻得又红又肿。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搓洗衣服。

上官长青这天下学,就看到了她在那里哭着衣服。

他连忙过去,将她拉起来,从书袋里翻找布块,给她擦眼泪。

“二哥。我饿,饿得没力气洗衣服了……”

她泪眼汪汪的,看得他心疼。于是他攒着两角钱,匆匆跑到街上去买热乎乎的肉包子。

一个肉包,一个馒头。上官长青都给了她。

盈袖饿得狠了,一大口就咬下去,也没耐心细嚼慢咽,结果就呛到了。

上官长青拍拍她的背,将水壶拿了出来,将里面喝剩的水给她。

眼看她的嘴唇就着他喝过的那个口子含住,他心一跳,一张俊脸瞬间烧红。

小盈袖喝完了水,就看到他这个样子,惊道:“二哥,你的脸好红!”她伸手去碰,“还很烫,你发烧啦!”

殊不知,在她细白的纤纤小手摸上他的脸时。脸上的温度就更是高升。

盈袖见他怔怔地失神,以为他烧傻了,踮起脚尖,要去碰他的额头,忽然,皓腕被捉住。

上官长青声音低哑,“我没事。”

“可是你……”她话未说完,便对上他黑黝黝的眼睛。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情不知何起,而一往情深。

缘不知所终,纠结流离。

他爱盈袖,爱年幼时,那个怯弱柔顺,遇难只知道找二哥帮忙,仰仗着他,躲在他身后的女孩儿。

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孩子,如今已经长大,她比他还要坚强,优秀而独立。已不需要他的庇护。

***

六月一过,马上进入七月。

慕奕的工期只剩下那几个月的时间,贝拉给他算了一下,圣诞节后,就赦放他。

慕奕开始着手处理国内的事,于是写信投递,寄送到国内。

他消失了一年,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死在异国他乡。慕奕能想象到某些人高枕无忧的得意姿态。

既然他是‘已死之人’,自然就不能放出他活着的风声,否则将要遭难,他知道那些人会斩草除根。

所以。他以“曹迹”作为寄信人。

当天津司令府那边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八月。

“夫人,您看,咱们收到一份来自南洋的信。”门房拿着信封进来。

董氏听到南洋二字,心剧烈地瑟缩了一下。这个地方,让她惧怕,成了她心里不敢触碰的一个禁忌。

“我不看,撕了。”她板着脸说。

她以为,是上官盈袖寄来的信件。

“哎,不是,”门房纳闷,“这寄信人的名字好陌生啊。叫曹迹……”

董氏摆摆手,“不认识的直接扔了,估计是送错了。”

门房应了声,正要处理掉信封,一个声音急切地传来,“你说什么。他的名字?”

是一身橘色旗袍优雅的慕琪,她刚刚听说前院收到一封来自南洋的信,就立即赶来了。

她知道姆妈对南洋怨恨至极,恐怕连看都不看就撕毁。

“大小姐,寄件人叫曹迹。”

慕琪从门房手中拿过信件,盯着那寄件栏上的名字。她越看越激动,压下心中的狂喜,她的语气尽量平静,“你们所有人,都退下吧。”

院落里守着的仆人闻言纷纷退出垂花门。

慕琪拉过董氏的胳膊,往屋里赶。

“怎么了?”董氏蹙眉,没好气地问。

慕琪嘭地把门甩上,三两步来到她面前,将信件摆在她面前,声音颤抖,“姆妈,阿奕还活着!这、这就是他给我们寄的信!”

董氏低头,视线落在纸上那熟悉的字迹上,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喉咙有些沙哑,“这真是阿奕的笔迹!”

他小时候就不爱读书,字也不好好练。她总是嫌弃他写得歪歪扭扭,丑得像条蚯蚓。就是上小学的孩子,都写得比他周正。

可现在,她看到这些字,感动得要流泪。

“但是,为什么寄件人,是曹迹?”从喜悦的心情中退出来后,董氏有些怀疑和惶恐,“如果只是一个字迹相像的人呢?”

慕琪眼角挂着泪花,听到她的话,笑出声来,“姆妈您仔细看这个名字,‘曹’同音‘草’,是个字旁。‘迹’字取其中的‘亦’,两者结合起来,便是草字旁的‘慕’,‘亦’偏旁的‘奕’。至于他为什么不写真名,我想他应该是想避人耳目吧。”

董氏捂嘴哭出声来,“太好了,阿奕还活着,他还活着!”

“姆妈,您快别哭了,”慕琪无奈地看了失态的她一眼,“先看看阿奕要跟我们说什么。”

董氏擦干了眼泪,凑过去跟慕琪一起看信。

信中寥寥几句话,他简略地说了落海被救的事,交代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最后问司令府的情况,还有军中事务。

慕琪当下就去书房拿纸笔,立即回信。

八点二十分传上章节后,就出去吃饭,结果还没审核……也是……

今晚没有更,还有三章即是结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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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

话说,天津慕家并不是个大家族,世代子嗣稀薄。

祖上勉勉强强还能生两对男女,然而到了慕刚这一代,就只生了一男一女,即慕奕和慕琪。

其实人丁不兴,可以纳妾解决,但慕家世代为军,总忙着打仗,没心思风花雪月。

是以,老司令到了年纪大,歇了战,萌生想抱孙子的想法的时候,才意识到人丁兴旺的重要性。

于是他给慕奕找了一院子的姨太太和通房。他绝不希望儿子跟他一样,只守着董氏一个婆娘,以至于人丁不兴。

可谁知道,慕奕得了一种怪癖,对女人的身体反感。

好不容易等到他那个怪癖消失了,他却死心塌地爱上一个女人,甘愿为她守身如玉……

上面说到,祖上还有一支旁系。那就是慕刚的弟弟慕志为。

因为清时封建,家族的地位向来是以长为尊,所以司令的位置传给了大哥慕刚,并把司令府予其居住。

慕志为生性懒惰,没有什么建树,在军中谋了个半大不小的闲职,悠哉度日。结婚后,就分了家,到天津的东部去。

在慕刚去世后,二房就蠢蠢欲动,好在有慕奕镇压,他们便按捺住夺权的动作了。

董氏一直知道,二房不甘心平庸,倒也不是慕志为扮猪吃虎。懒惰无能是他的表象,而是他生了个特精明,十分能干的儿子慕域。

他们在一旁伺机而动,当他们得知慕奕死在南洋时,慕志为立即请了族长来开会,企图继任司令的位置。

族长还算公正,他宣布。若一个月内,慕奕尚未回归,便由二房暂时代理军务。

一时间,司令府人心惶惶,人人都唤慕志为一声‘司令’,前缀必须带上一个‘代理’,慕志为不在乎,看样子还很受用。看见儿子慕域有点不甘,慕志为安慰,“没事儿,反正咱们迟早是要取代而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慕志为的老婆命司机把家具都搬到司令府门口,迫不及待地想要搬到司令府来住。

司令府是中式建筑,非洋人别墅,虽没有别墅的精美,但一样的气派豪华,占地面积宽广,单是主院就有东南西北四座,大小房间十五个,仆人合居的四合院就有两座。里头还有后花园,小桥流水,可泛舟游水的荷花池,布置古朴的九曲回廊。

那气派的程度,相当于王侯府了。

所以慕志为他们一家子早就垂涎这座府邸。

董氏气得要晕过去,她站在大门口拦人,气势威严,“司令都还没死,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想搬进来了么?”

慕志为的太太窦氏阴阳怪气地笑,“哟,人都一个月没回来了,想来早就死了,尸体都不知丢到哪腐烂发臭了呢!”

董氏将她推到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想进门,先从我身上踩过去再说!”

窦氏咬了咬唇。从地上爬起来。到底是长房啊,高人一等,不可侵犯的威严就摆在那儿,容不得他们放肆。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族长说了,一年后慕奕要是还没回来。我们大伙就当他死了。军政府就由我们接管,司令的位置也由我们继任,当然了,这座宅院,我们也会光明正大地搬进来。”窦氏得意地通告着。

董氏深呼吸,企图平静下来,然而不管她怎么平复心绪,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发颤。

她很愤怒,很悲痛,也很自责。

如果当初,她同意慕刚纳妾,家里就多几个男丁了。这时又怎么会被二房骑上头来?

这一年里,董氏四处烧香拜佛,只求慕奕能活着回来。

她不相信儿子就那么死了,他是那么骄傲又刚强的人啊。

时间转眼就过了一年,二房那边近日频频来告示,趾高气扬地要董氏母女做好搬出司令府的准备。

慕奕消失了整整一年,董氏已经死心了,阿奕……果真是死了。

她悲伤欲绝,有好几次想上吊自杀,都被慕琪发觉。

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下,董氏整日消沉,她等得人生都快绝望了。

而世事总是难以预料,就在司令府陷入了低谷的时候,慕奕来信了。

得知了他活着的消息,董氏激动得流下喜悦的泪水。知道阿奕还活着,她就有动力支撑下去。

慕琪将府里的事都告诉了他。足足写了两页,密密??的,钢笔字娟丽秀美。

因为慕奕秘密传信,用了假名,所以慕琪也不敢大意,将信交给下人去投递。

她亲自去了送邮的航班公司,给了二十块钱的高额酬金。要求半个月内送到南洋。

司令府的仆人们感觉到府上气氛的转变,他们发现董氏竟然有闲心喝茶赏花,大小姐慕琪和孙小姐脸上愁云散去,开始参加交际舞会。

家里的三个女人,为慕奕的回归做好准备。

时隔一年,慕奕的部下要员都与司令府生疏了,再加上她们沉浸在悲伤中。无心跟部下打交道,现在该笼络的笼络,该炒热关系的炒热关系。

司令府安插了二房那边的眼线,便将此异常现象汇报到慕志为那边去。

慕志为睡在躺椅上,窦氏一边给他按摩,一边挑逗着他。

这窦氏一点也没有正室的端庄气质,身上的风尘味很浓。她原先是慕志为的小妾。多年来很得慕志为的宠爱,慕志为甚至为了她灭妻,然后将她扶上正室之位。

“阿爸,我看她们不太对劲,得派人去查查。”慕域是个多疑的人,他皱眉说。

慕志为嗨了一声,“查什么查,这点风吹草动就惊动你?又不是慕奕回来了!”

慕志为就是懒,懒得去关注。

窦氏附和道:“就是呀阿域,那个慕奕都不知道死多久了,人死不能复生,哪能活着回来?司令府那个老女人,不过就是死撑着,不肯承认而已。”

慕域瞥了这两人一眼,一丝讥讽在眼里悄悄划过。

在他们看来,司令府的几个女人一反常态,不过就是想肆意地享受仅存的一点富贵。

再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要被逐出司令府了,到时可没有这么快活的日子可过了。

要说董氏她们,一点也不知道收敛。

“咱们哪需要继续做愁苦状?就是要快活给他们看,免得他们太放肆!”董氏说。

孙香玉点头。也道:“反正奕哥快要回来了。”

实际上,慕奕短时间内不能赶回,他还有三个半月才到工期。

慕奕收到信的时候,已是八月末。

慕琪也是体贴,知道他识字不全,遂遣词造句都是通俗易懂的,几乎没有什么生僻字。

慕奕看完,便陷入了沉思。

若是慕琪看到他这样平静的反应,肯定会大吃一惊,这个脾气暴躁的弟弟,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居然没有暴跳如雷,将信纸撕碎!

信上写的是司令府现在的境况,军政府的政权则被慕志为拿捏着,司令府遍地是二房的眼线,还有就是,族长约定的时间即到,华北五省江山易主迫在眉睫。

慕奕他,不是不急的,只是他深知,急躁无利。

贝拉从菜市场卖鱼回来。就瞧见他坐在沙滩上,欣赏着海景,看着貌似很悠闲。

她当下就持着木板过来。

慕奕耳风一动,便有察觉,在她的木板扫了过来的时候,就躲了过去。

“天杀的,你不去干活,坐在这里干什么?”

说话间,贝拉看见摆放在沙地上面的信笺。她自顾拿起来看,勉勉强强认识几个结构简单的字,其余便看不懂了。“home/letter?”

慕奕点头。

贝拉拍拍他的肩膀,“不就是收到家信了么,不要做出这么伤心的样子来,好好干活。你要是表现好,说不准我就提早结束你的工期。”

慕奕深吸口气,他早知道天津的情况十分糟糕,但他顾虑着贝拉的恩情,而没有仓促回去。

以他的身手,他若想走,谁也拦不住他。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抄起大刀就去刮鱼鳞。

他一如既往地工作,踏实勤奋,虽然他偶尔会偷个懒,被渔民们骂几声,日子忙碌得很平常。

只是……贝拉发现他很沉默,像在压抑着什么。

她猜想。大约是那封家信带来的影响。

可能是他家里的人,出了什么事了吧。

九月中旬,是洋人的敬老节。

平日里省吃俭用,小气又斤斤计较的贝拉难得大方地给她的祖父买了一套新衣服和一顶毡帽。

渔村里的老人,今天得到了厚待,不仅年轻人们敬爱他们,而且镇府还派了人送礼品来。

慕奕看着喜悦得落泪的老人。扯开唇角笑笑。他拿出昨天买的一条皮带,准备送给贝拉的祖父。

他落海时,是贝拉将他救起。

他养伤时,是她祖父照料他。

老头不像贝拉那么凶,他是个宽厚温和的长辈。

慕奕正要送礼物去,贝拉便提着一个箱子过来。

她难得没有对他板脸,作凶巴巴的模样。“嘿。我准许你回家!”

慕奕一愣,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她在开什么玩笑?

“你没听错,”贝拉重复道,“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

贝拉哼了一声,“我们渔村,不想要工作的时候常常发呆的伙计!”

天地可鉴,他可从来没有发呆走神!他工作很勤快的好不好?

老头走了过来,笑着说:“姆易,你家里,也有爸爸妈妈要孝敬,我们不能拘留着你。”

贝拉把箱子扔给他,“喏,给你装衣服用的。哦对了,”她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二十个硬币,五十块的纸钞,塞进他手里,“你,今天正式解雇了!”

慕奕一阵错愕。

他起初还不明白她为什么给他钱。直到听到“解雇”二字……原来,她没有吞他的工钱。

他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心中的热流汹涌澎湃。

“看什么看,再不走我可要改变主意,让你做到圣诞节再走了!”她又露出精明又凶悍的表情。

慕奕闭了闭眼,忽然抱住她。

贝拉叫道:“你这小子,要走了还想吃我豆腐!”

其实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告别的拥抱,老头在一旁擦了擦眼角。

慕奕向他们鞠躬,郑重地道谢。然后提着箱子离开。

临走前,贝拉喊他——

“我以前,很讨厌中国男人,我认为他们很不负责,阴险狡诈,贪婪好色。”顿了顿,她笑了,认真地说:“you/are/a/good/man。”

每个英文单词中间隔了“/”,不是在凑字数呦。若初的系统总是吞掉了单词之间的空号,所以用符号相隔。

八点半更新

第147.烈女怕郎缠

慕奕不想去坐邮轮。

听说他要坐送邮的飞机,吓得贝拉那板子拍打他,“你疯了!邮航危险大,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慕奕吁出一口气,“我时间很赶。”

贝拉斜眼看他,“喂,用不着这么赶吧?要不是我提前结束了你的工期,你还得等到圣诞节才能走呢!”

她祖父也说:“是啊,你现在是提前回去,可以安全渡轮呀。”

慕奕苦笑着摇头,“你们不会懂,我时间紧迫。”

之前,深知要等到工期满了才能走,那是很无奈的事,所以他很忧心,但并没有表现出急躁。

而现在不一样,他得以提前回去,自然是恨不得像火箭一样。嗖地一下飞到天津去。

族长的一年之约早就到了,是姆妈据力争取了四个月的时间。想必二房他们已经积怒已深,一年又过四个月的时间一到,姆妈必会受其报复。

如今是九月份,还有二十天。

坐邮轮的话,一般要坐两个月,最快也是一个半月,当真赶不及。

“我之前坐过一次邮航,也没有发生危险,我想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确实,飞机在上世纪末便已经发明,而这个世纪初就飞行成功。当时的安全隐患也大,而如今过去了三十年,技术也有所改进。按慕奕的乘坐体验,他认为可以尝试客运了。只不过人们对飞行工具不太信任,至今不敢乘坐飞机出行,是以飞机便成了载物送邮的。而且在重量方面也是很谨慎。

“好吧,”贝拉听他这么说,就不劝他了,“祝愿你平安到家。”

当飞机升到高空,慕奕坐在舷窗边,透过滚滚云烟,望着地面上渺小的城市。

他思绪飘飞,想念着他的盈袖和真真。

他想,等大局安定,他一定来接她回家。

贝拉的话,如醍醐灌顶,让他明白盈袖对他的感情。

她之所以主动追他,并不单单是因为愧疚的不安,还有他的死让她懂得了珍惜。

也许她知道,跟着他还是要面对军政的动荡,追杀的枪林弹雨。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追求安稳的生活。

但是,那些安稳跟他的性命比起来,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盈袖在发现他还活着的时候,她只想不顾一起的跟他在一起。战事频繁又怎样,枪林弹雨又如何?她已经尝过失去他的悲痛,不敢再尝试第二次。

只可惜,他没有看出她对他的热爱,他以为她只是出于愧疚的难安,他以为,她跟别的男人同床共枕,他甚至以为,她已经爱上了上官长青。

两年的同居,一年的同床,怎能不生感情?况且。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不知道,在他为她守身如玉的同时,她也为他守身。

他不懂风月,在感情方面本就迟钝。记得当初,发现自己爱上她的时候。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当他恍然醒悟时,他已经把她伤得遍体鳞伤。

他神经粗大,心思不细腻,他以为她对他的爱是薄弱的,所以她才会轻易离开他。却不知道正是因为深爱,所以才会离开。

他以为,一切都是他以为,他把她倒追的热爱当成了愧疚。

当明白她的心意时,他又一次伤了她,将她拒之千里之外。

他慕奕,真是自作聪明,自讨苦吃。

真好,他的盈袖,终于也如他这般爱他了。慕奕想,等大局安定后,他就去接她回来,且不管用什么方法。苦肉计中的‘长跪’不成。他就死缠烂打!

俗话说,烈女怕郎缠。他的盈袖内心那么刚烈,迟早会受不了他的纠缠,然后就答应跟他回家的……吧?

作死的慕奕,此时他并不知道,强大起来的女人。更难追。

烈女怕郎缠,这说法不错。每个缠人的郎君最后之所以能抱得美人归,可不是因为他的死缠烂打逼得那女子无奈之下点头答应。而是因为……那女子心里对他有那么点情意,至少要有好感。

若无好感,任凭那郎君怎么纠缠,性格暴点的烈女怕是要提刀砍人了。

若是那郎君来一招霸王硬上弓……烈女可要跳井了。

毕竟烈女嘛。其中的‘烈’字,不是白盖的。

***

二房的人又巴巴来检查房屋了,看看房顶是不是少了块瓦,墙面是否掉了漆,地面上有没有裂了砖,然后窦氏便心急火燎地叫人来修补。

好像她马上就是住在这个大宅门的主人了。

不过。她确然要搬进来了。

距离约定的迁居时间只剩下三日。

窦氏见董氏和慕琪坐在花园里对弈,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扭着腰走了过来,“心情都不错嘛,还有心思下棋呢!”

窦氏是酒店舞女的出身,先前学的都是那些个取悦男人的技艺。近代可不如古时候的青楼女子,人家虽然也是卖身的,但好歹还懂点琴棋书画。

即便她现在成了上流圈子的贵太太,她还是不懂下棋这等高雅之物。是以,她心里是嫉妒气愤的。

她是该嫉妒,董氏和慕琪对弈的样子,贵族气度自然显露,不可模拟。

而她,穿金戴银的,愣是没能养出这样的气度。

见她们母女二人不理会她,窦氏又嘲讽道:“你们不会在等慕奕回来吧?呵,只剩三天,你以为他来得及?更何况,慕奕已经死了!”

“住口!”董氏腾地站起,涂着红蔻丹的手便往她的俏脸上一甩,啪地一声,声音清脆极了。“慕奕也是你这等低贱的人能叫的么?”

窦氏不过二十七八,到底年轻些。怎么抵得住董氏这样出身高贵,威严多年的气势?“怎么,不叫慕奕,难道还要叫司令?”她不服气地说,“志为很快就会正式成为这华北五省的司令!”

董氏冷哼,“白日做梦!”

窦氏不想在她面前掉了面子,遂挺直了腰杆,高贵冷艳地甩袖离去。

“姆妈,”慕琪开口,眉宇间生了忧愁,“要是到了后日,阿奕还没有来怎么办?”

董氏冷了声,“你要相信阿奕,也要往好的那方面想,”顿了会儿,“如果到时他赶不及,你就请求沈家的公子帮忙吧。”

慕琪皱了眉,“我们跟人家并不熟。找人帮忙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追你?”

提起这个人,慕琪深感无力,显然她就是那位烈女,纨绔风流的沈凯恩就是那个难缠的郎君。

见她没说话,董氏没好气地说:“他相貌好,家世也好,除去年龄的差距,你跟他也挺登对。等阿奕回来了,这边的事稳定下来了,你就把自己嫁了吧。瞧瞧你,都三十三了。”

慕琪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想盈袖当年进府的时候,她十八,我二十九,回想起初见,就过去四年了。”

“无缘无故提她做什么?”董氏的脸色不是很好。

慕琪当然是有意提起她的,“您也知道我今年三十三,阿奕三十二。您想想,我孤独终老不要紧,阿奕可就不行啊。咱们全家都指望他呢。他要是不娶妻不生子,那怎么办?”看董氏张口像是要反驳,慕琪便说,“您别想着要给他找名媛闺秀,人家就非盈袖不娶呢!”

董氏一气,忍了忍。还是没把话说出来,因为……无可反驳。

她那个傻儿子,就认定那个女人了,为了她,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所以姆妈,您会接受盈袖的吧?”

董氏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废话怎么那么多,走走走!”

慕琪见她这个样子,心里便有数了。

随着约定日越来越近,府上的下人很是不安。

这些,二房的人都看在眼里。

慕域一身军装英姿飒爽,站在院子前,负手瞧着一群畏畏缩缩的佣人们。

他勾唇笑着,安抚道:“大家不用慌张,如果你们想继续留在司令府,我自然不会赶人,而且,本帅还会给你们涨工钱。但……前提是,你们要听话,明事理,手脚勤。”

人群里一阵哗然。他们当然想留下来了。在富贵人家里工作,工薪都比较高,而司令府即是最高的。他们很害怕老夫人和小姐被逐出府后,他们也要被解雇。

此时听到即将成为这座大宅的新主人说。不仅不会解雇他们,而且还会涨工钱,个个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我们都听您的安排!”

慕域满意地笑了,司令位置,他将唾手可得。至于他那个没能力的父亲……嘴角的笑意更加深长。

凌晨没更,明天会合成大章

第148.王者归来

邮航半途会停歇,这么停停走走,平常是十到十五天就到达国内。

可因为中途出了点儿事,拖慢了两天才到天津机场。

慕奕暗暗心急。

而慕域老谋深算,早就有所防备。

尽管他父亲慕志为不认同他的做法,认为慕奕必死无疑,谨慎地做好防备工作是多此一举。

但慕域不敢掉以轻心,他始终觉得董氏和慕琪的反应不太对,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想,或许慕奕没死呢?

因为不见他的尸骨,所以无从判断他是否已经死去,毕竟人死要见尸。

为防万一,慕域在很早之前,就派人到天津汽车站以及火车站盯梢。

只要慕奕一入境,行踪就会被他们所掌握。

他们在各大车站盯梢,却忘了慕奕会坐邮航。殊不知他在他们全神戒备的监探之下,便坐在飞机上,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可万事总有头,慕奕因为乘坐飞行工具,侥幸避过了查探。

然而在他下机,走在河西街的时候,便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慕奕暗道一声倒霉。

明明他穿得跟乞丐一样落魄,而且穿着也颇为低调,怎么还被逮到?

粗布马褂。沾混着草根和泥土的?长裤,土灰色的毡帽,帽沿压得低低的,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刚毅的下巴和薄厚适中的唇。

殊不知,越是低调的装扮,越引人注意。

不过,好在围堵他的,只是四个小喽啰。

这四个人,慕奕并没有放在眼里,他的身手是出了名的好,就算没有带枪,他也能以少胜多。

低垂的帽沿下,他眼神锐利。

慕奕活动了下筋骨,朝他们勾了勾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架了,今天正好试试这一年来自己的身手是否退步。

但……他们没有要跟他动手的打算。

四人对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一致的想法。

华北的慕奕,军界中谁人没听说过此人的威名?他还是少帅时,西南一战就让他名扬四海。

当西南被他收入囊中,成了华北的附属地,他的名字已经成了各大军阀最大的忌惮。

这四个人皆出身军营,而且他们还是二房那边的人,对慕奕更是忌惮得不行,今日胆敢跟他对战。不过是因为仗着自己带了枪的优势。

慕奕看到他们的手摸向裤腰,心中震惊,没想到二房的人想置他于死地!

明知道他还活着,却还想要他死,简直是胆大包天!

敢这么做的,除了二房那个小他一岁的堂兄弟,就没有谁了。

那个慕域,有着蛇吞象的可笑野心。

不再多想,慕奕趁着他们掏枪的间隙,长腿一扫,将距离最近的那个人撂倒,灵活的手一伸,夺过他的枪,有了武器在手,慕奕更是胜券在握。

想来,这些人心里是怵他的,堂堂的五省司令,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他们几个制服?是以,他们掏枪的动作便慢了,等慕奕夺得先机,手上得到武器的时候,他们心中大骇!

那三人的子弹朝他发射过来,他便抓着那人的衣领,做人肉盾牌,于是他们的子弹都打进他的身体。

误伤了同伴,使得他鲜血横流,剩余的那三个人顿时惊怕,不敢再轻易下手。

趁着这时,慕奕连环发射,三颗子弹精准无误地在他们身前横扫而过。只听到“砰砰砰”三声,那三人便痛苦地倒下了。

慕奕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他刚走出五步,忽闻身后一股风声凌厉。他耳朵一动,一个矮身,躲过子弹的袭击。而后他迅速转身,一枪毙在企图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的额头上。

“噗”的一声,血浆四溅。

“一群没用的小喽啰!”慕奕冷嗤。

他慕域今日敢搞突袭,要是本事过硬,就一枪毙了他。要是他还活着,那么就等着他来夺命吧。

海外那一年的勤苦生活磨去了他冷硬的棱角。让他变得朴实无华,行走在街路上,他看起来不过就是个普通人,无甚特别之处。

而现在,他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这一刻,他锋芒毕露,又成了那个冷酷无情。杀伐果决的将领。

将他们身上的枪支收纳起来,往上空抛了抛,接住,揣入兜里,走人。

既然这四个人死了,那边就会有所察觉……

***

今天是约定的迁居日。

这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被迫交出房契。

慕家世代为军,不是经商的商人,除了这座历史悠久,也经过多次修建改造的豪华大宅,便没有什么房地了,先前几座大小不一的院子,都被二房占了去。

慕刚的性子宽厚,且作为一家之主,既得到了大宅,也就不跟他们计较过多了。

一时的量让,也满足不了他们贪婪的心——

慕刚去世,慕奕消失,他们便肖想这座大宅,还想要司令的位置。

如果这座大宅真被他们占领,董氏便无处可去……当然,她也可以带着女儿回娘家住。

只是,她太不甘心,司令府她住了三十多年。是她的家。所以叫她怎么容忍,别人强势地入驻她的家,还将正主的她赶出门去?

于是她叫来了弟弟董旭来镇场。

董旭的身份确实有镇场的资本,他与司令府不单只是姻亲关系,董家在上海的经济地位举足轻重,华北军队的军饷大部分是董家赞助出资。

是以,在财阀董大老板出现时,慕氏族长不得不卖他几分颜面。

不过。颜面也已经卖完了,只能得罪人家。

“董先生,今天我们真的不能让步,之前我们已经给过四个月的时间了。四个月过去了,慕奕还没有回来,所以……只能让慕志为继任司令之位,既然做了司令,住进司令府便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不是故意要赶夫人离开。”族长面色为难,话语却是理直气壮。

董旭看向大姐。

董氏知道好话歹话都被族长说尽了,自己已无力反驳。

窦氏见状,假惺惺地说:“大嫂,你完全不用担心以后的生计问题。就算你搬出府了,咱们两房还是一家人啊,你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我还是会帮你的,咱们是妯娌嘛。”

一想到马上要住进大宅了,窦氏就高兴,这个当口就忍不住说几句好话,哪怕她的热脸贴的是董氏的冷屁股。

慕志为也是,假惺惺地安慰几句,嘴角的笑控制不住地扩张,一脸得意。

慕琪气急。终于忍不住,说道:“阿奕还活着,你们就迫不及待想取代他的位置,太过分了!等阿奕回来我看你们还敢……”

“小琪啊,你那个弟弟,可是一年不见了的。此外,我们还给了四个月的时间等等。结果呢,他都没出现呀!”慕志为说着,痛心疾首的,“我知道你和大嫂心里难受,不肯接受慕奕死的事实。但是事实就明摆在那儿啊,由不得大伙否认啊!”

董氏这下也不藏藏掖掖了,她语气激烈,“阿奕没死!他会回来的,前些天儿他还给我写信了!”

董旭听到这话,心里吃惊,难道真如大姐所说,他那个外甥没有死?既然如此,他今儿就竭尽全力,也要帮助大姐和外甥了。

他弹了弹西装上没有存在的灰尘,斟酌着开口:“老族长,夫人都说了,慕奕还活着。他既然活着,那么总会有回来的那一天。如果你们此番强行赶人。入驻司令府,顶替司令的位置,等正主儿回来了,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了。我记得我那个外甥啊,是个脾性不大好的……”

族长被他的话唬住了。是了,那个慕奕,可是个说一不二,说开枪就开枪的。

慕志为见族长这个表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说:“大嫂是太想念慕奕了吧,以至于出现了幻觉,人都死了,怎么会写信来呢?呵呵,大嫂忧思过度了。”

他的弦外之音,便是在说董氏神经失常,疯了。

窦氏抿嘴笑,夫唱妇随,“小琪呀,你这个做女儿的,要照顾好大嫂啊。你看她都成了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就要住……”院字未吐出,董氏就按耐不住地冲了过来,一掌甩在她脸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姆妈!”慕琪没想到董氏就这么上去打人了。始料未及,拦也拦不住。

自从她那一掌落下,窦氏便做出委屈的模样,董旭霎时就明白过来了,他们是故意的!“大姐!”想要阻止也已经晚了。

“志为,她居然打我!”

慕志为将窦氏拉入怀里,然后顺着杆子往上爬,他指责着董氏,“我原先敬你为长嫂,不想太过为难你。没想到你这样嚣张,那么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二叔,我看嚣张的是你们吧,若不是你们先出口辱骂我姆妈,她又怎会动手教训人?”慕琪说。

“废话不多说!”慕志为朝身后的亲兵喝道,“现在就把东西搬进去!”

他的身后,是二三十个小兵。几个人成群结队的搬运家具和木床。

“大嫂,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小琪走投无路的。那些高档名贵的家具,我允许你拿去卖掉,换点生活费。”他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嘴脸。

“你们……你们敢搬进去,除非我死!”董氏站了出来,气得胸口起伏不断。她心中凄苦焦急,让她想流泪。她的阿奕,明明还活着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救司令府出水火呢?

“贾副官,小周队长,”慕琪扭头朝身后的亲信部队说道,“今天,我们势必捍卫司令府,不准外人踏入府门一步!”

贾平和小周整齐地应了声。领着军兵挡在府门的台阶。

两方对峙,势如水火。

慕志为藐视着贾平,“贾副官,别忘了我现在才是司令,你要听的,是我的调令!”

贾平道:“大帅只是代理司令,而我,只听命于直属司令!”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慕志为招手,“来人,给我闯进去!”

窦氏在一旁说风凉话,“大嫂,你识相的话,还是闪开点吧,乖乖让大伙把东西搬进去,免得撞到你的老腰……”

贾平带领弟兄们坚守阵线。“今天就算死,我们也不会让你们踏进司令府!”

“找死!”慕志为身边的一个亲信副官扛着长枪,对准了贾平,准备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那名扛长枪的副官倒了下去。

人群瞬间引起了慌乱。

慕志为看了眼脖子开出血花的得意助手突然中枪,抱住受惊的窦氏,他的脖子粗红,大喊:“你他妈是谁,给我滚了出来!”

“能在二十米外精准地射中敌人的致命部位,除了我们司令,别无……他人!”贾平语速加快,颤抖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小周惊喜地大声叫道:“是司令!司令回了!”

“司令,司令回来了……”精锐部队里所有的军兵欢喜地口口相传。

董氏喜极而泣,“阿奕,你终于回来了!”

慕志为见这状况不太对,听到他们的话,心里又惊又疑,慕奕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会!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丢到大海里?

可,那阵沉稳的,从容不紊的脚步声,不可忽视的,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搬运着家具和扛着大?袋的士兵们,不由自主地。纷纷让开了路子。

那个久日不见的人,穿着一身英气逼人,冷峻严肃的军装,踩着?色严谨的军靴,在中间的那条道路里上,从容不迫地走来。

小周眼眶发热,抬手猛地擦过眼角的湿润,掉头奔进院子里。他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他就带出一把太师椅,放在阶梯上。

慕奕一步步踏上阶梯,浑身散发强大的气场,令人心折。当他旋身,在太师椅稳稳地落座时,他的亲信部队,个个流下了激奋的泪水,此时此刻,才是王者归来!

“要闯进我司令府?”场面上噤若寒蝉,他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台阶下的众人。

那眼神锋利如刀,让人不寒而栗。

应编辑要求,后面,会有个很长的番外,无关主角的故事,如果对配角的故事不感兴趣,可以取消追书。

感谢你们追了七十七天的文。

配角的故事会写长点,因为接下来,古典没有开新书的打算了。

祝好

第149.世间万紫千红,唯她是情之所钟

其实慕奕回来这趟很不容易。

他想,就算那些人机关算尽,猜到他有可能没死,谨慎过头地在约定的迁居那日视察着天津境口,慕奕也觉得,他们是逮不到他的。

他这般想法,不过就是仗着坐飞行工具入境的优势。

可谁想到,他们居然那么谨慎,不仅在各个交通车站盯梢,就连某条街道也不放过。

昌盛街那条老胡同,是去往司令府的必经之路。当他极其低调地走过那里,就被人截住了。

这些人带了枪,想必就是想要他死。他一看就知道,是堂弟慕域的手笔。

解决了这四个小喽啰,慕奕以为就这么完事了。谁知道,到了河西,又被十几个穿黑衣马褂的高壮男人围攻。

慕域知道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慕域,是以他便派了实力干将来。

实力二字,自然不是吹的,他们的功夫,比先前四个小喽啰强太多了。

慕奕就是有两三把短枪揣在身上,也未必能突出重围。

他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以多欺少,卑鄙无耻”这种废话。

他二话不说,便握着两支短枪,双手齐开。

一路躲躲藏藏,追逐躲避,慕奕勉强毙了五个人,后面的体力消耗太多,快要招架不住了。

他愤恨地捶打了墙,正准备跳出去跟他们决一死战时。忽闻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

慕奕敏锐地发觉,应当是有人加入。

他躲在巷子里,听着外面的打斗声,一时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

直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慕司令,你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慕奕心神一凛,立即闪身出了巷子,就看到鸿门的张九以及其手下正在跟慕域派来的那帮人交手。

慕奕一点都不惊讶鸿门知道他的行踪,只是他疑惑,为什么鸿门会帮他?

时间有限,他不再多想,拉低帽沿就往河西路直冲。

他先去了军政府。

慕奕刚走到军政府,就看到门口守卫的士兵都换了一副陌生的面孔,俨然是二房那边的人。

他们看到衣衫褴褛的慕奕,顿时臭了脸,赶苍蝇似的说:“哪来的叫花子,走走走……这可不是你乞讨的地方!”

慕奕蓦地抬高帽沿,露出刀锋一样冰寒的眼睛,“我是慕奕。”

站岗的士兵一愣,而后脱口道:“这个人早就死了。你怎么会是……”在慕奕冷厉的眼神下,这两人登时噤了声。

这样的气势,怎么会是个落魄的叫花子所能有的?可是……那个慕奕,不是已经死了一年半载了吗?

在他们思考对策的时候,慕奕不耐,一把挥开他们,大步跨进大门。

“哎……你给我站住!未等通报,不能擅闯军政府!”

听那两个没用的饭桶在身后追着喊,慕奕不屑地想,他慕奕几时要等通报才能进门?况且。这天底下还有哪个人有那个资本让他等?

陆督军正在办公室里跟慕域电聊。

办公室的门蓦然被踢开,吓了他一大跳——“他妈哪个混小子……”

陆督军的话语,最终在见到慕奕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你……你是……”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慕奕不管他是什么表情,命令道:“马上给我准备一套军装!”

陆督军傻眼了,他万没想到慕奕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刚刚他还在电话里祝愿慕域早日登上司令的位置,从他那个无能的父亲手上夺过权利。总而言之,陆督军就是慕域的人。

既然是他的人,自然也就对慕奕死去一事有所了解。

“嘭!”慕奕踢开了一个凳子。

陆督军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忙点头哈腰,“是是,我现在就给您准备衣服。”

他悄悄瞥了眼慕奕身上残旧的衣衫,快步走了出去,然后附耳告诉一个小兵,让他立刻去给慕域汇报。

陆督军将叠放整齐的黑色制服放在桌上,“司令,您的衣服……”

慕奕能回来,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陆督军没有阻挠他去司令夺权,准确来说,是不敢与他有正面的冲突……况且,他的裤腰上,别了两支短枪。

他穿戴整齐后,便踩着军靴威风凛凛地出去了。

方才守门的士兵眼看他走来,吓得低下头去。当他经过自己身旁,那两人连气儿也不敢喘。

慕奕没有找他们算账。时间紧迫,这两个小兵,以及整个军政府的新人军官,他回头再来收拾。

***

司令府门口,剑拔弩张。慕奕从天而降一般,瞬间扭转了整个局面。

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一句话也没有说。

可,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有震慑全场,令人信服的能力。

慕奕稳稳地在太师椅上落座,锐利的鹰眸横扫全场,最后,视线落在他那个二叔,慕志为身上。

“要闯我司令府?”

慕志为虽然出身军家,但他到底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没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面对这个侄子,他很没出息地、怯场了。

这位侄子十二岁的时候,就成了射击界的第一把手,而慕志为那时在花天酒地,玩女人。

侄子十九岁的时候,首次领兵出战,成功平了内蒙古叛军,打响了名声。而慕志为还在军营里挂闲职。

他比他长了二十岁,然而却逊色于这个晚辈。

慕志为平生没什么大志气,是以他也不急。反正他有个野心极大的儿子,他乐意看他跟慕奕斗。

不知道该说这个侄子太得老天眷顾,运气好得不得了,所以每次都打了胜仗。还是该说自家儿子慕域的能力远不及他堂兄。

总之,慕奕的战绩实在抢眼,强悍地将慕域压死在下面。

“咳咳,”慕志为干咳几声,“我怎么会闯司令府呢?你误会了阿奕。”

他这话一出,司令府的军官便露出了轻蔑的眼神。果然还是要他们家司令出手,才能镇住这群魑魅魍魉。

慕奕盯着他。“那么,那些是怎么回事?”他指的是那些搬运士兵。

他在血腥与生死的战场中摸爬滚打多年,那双眼睛充满了戾气,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志为深感压迫,当即就怂了。

他机灵一动,“哦,你说这些家具啊?我看司令府那套红木沙发太陈旧了,打算买新的送来。”

慕奕瞧了眼崭新的家具,薄唇一勾,“这么说,这是送给司令府的?”

“是!”慕志为咬牙,忍痛应声。

“大帅!”窦氏急了,扯了扯他的袖口。

慕志为瞪了她一眼,“闭嘴!”

这个蠢女人什么也不懂,如果名贵家具能换来粉饰的太平,就没什么舍得不舍得了。

看看死在他脚下的那名心腹副官,便知道慕奕是杀鸡儆猴。

慕志为安分了,他的部下士兵更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就算慕志为忍痛割爱,把新家具送给他们司令府,董氏也不想收。

“阿奕,咱们不要这群狗贼的东西!”

慕奕嗯了一声,他原本就没打算收下。若收下了,明显是给了慕志为面子,将此次的叛荡粉饰太平。

“贾平,”他开口召唤这个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把这些,都拿去卖了,充钱库作军饷。”

贾平应了声。干脆利落地召集其他几个小兵一起把慕志为新买的家具扛到转卖铺去。

慕志为傻眼了,慕奕全程公开,与他二房撕破脸皮!当年,慕刚还顾忌着两家的情谊,都没敢直接撕破脸,而这个慕奕居然就这么做了!

“慕奕!”慕氏的族长看不下去了,老人家今年六十五六,身子还硬朗得很,喊起人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你不要以为你身份高上,就用权势欺压你叔叔!你是司令又怎么样?就能肆意妄为了么!”

耳边听着老族长的教训,慕奕嗤笑,嘲讽道:“谎报本司令身亡异地的消息,企图鸠占鹊巢,明眼都知道,肆意妄为的是谁。”他话锋一转,眼中含冰,“知道谎报军情,以下犯上是什么惩罚么?”

说完。他拿起了枪,轻抚黑洞洞的枪口,“我这个人爱痛快,不喜慢慢折腾人,只要一枪,毙了他。”

老族长身躯一震,不自觉地退后一步,“你这个杀人狂!”

慕奕似笑非笑,“族长您老人家何必害怕?我只杀该杀之人。”

如果任局势这么发展下去,恐要不妙。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一张肥厚的脸笑得僵硬,“阿奕啊,你能活着回来就好,看我们大伙为你担心的……现在,你都平安回来了,我们大家都该回去了。”他亡羊补牢地再补充一句,“今天的事儿,就是个误会,阿奕你别想太多,咱们还是一家人。”

慕奕嘴角的笑意冰凉彻骨。他没有应声。

慕志为便当他是默认,若无其事地领着一队士兵回去了。

步入府门,董氏急忙把他拉到客厅,要他详说这一年里的经历。

慕奕隐去了盈袖的那一段,其余的全说了。

董氏听他说了渔村的生活,心就揪成一团。她对那个叫贝拉的洋人女孩既气恨又感激,气恨她奴隶自己的儿子,同时也感激她救了慕奕的命。

“奕哥,我发现你,变了好多……”孙香玉说。

“哦?我是哪里变了,是晒得更黑了,还是被饿瘦了?”他自我调侃。

“不是不是,”孙香玉挠挠头,“具体是什么变了,我说不上来。”

慕琪笑道:“不是他的体形发生了变化,而是性格变得稳重了,让人感到踏实,对不对?”她看向孙香玉。

孙香玉忙不迭地点头。

慕奕近年的去向交代完毕之后,董氏便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事。“二房那边意图不轨,我们绝不能姑息此事!要不是你及时赶来,他们早就强闯司令府了!所以阿奕,这个脸面,必须撕破!”

“我没有继续追究此事,自然有我的打算。”慕奕说,“您也知道,族长站在他们那边。若强硬施罪与他们,族长会把这事闹大,然后被各大纸媒传播出去,到时影响的是司令府的名誉。”

董氏眼中有光,感叹道:“以前的你。不会顾虑这些。现在……我想你阿爸若还在的话,会感到欣慰。”

慕奕扯了扯嘴角,神色冷肃,“姆妈,我怀疑慕志为与华南有勾结。眼下,就是要找到他们勾结的证据,然后借机将他们从族谱中除去。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慕琪道:“如果他们当真与外敌有勾结,在军家可是犯了大忌,死都不为过。不过,问题来了,要怎么获取证据?”

“不如我们派人潜伏在他们身边?”董氏提议。

“慕域为人谨慎,潜伏行不通。”慕奕说,“明天,我就会回到军政府拿回军令,开始执行军务,部署华南之战。二房的事,暂且放下。”

想起他的“死”,董氏至今心有余悸,她不敢让慕奕出战,再冒生死的危险。“歇歇吧,你刚回来就又要打仗,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让姆妈担心?”

慕奕很无奈,“姆妈,作为军人,已经习惯走在生死的边缘。你放心吧,这次的战役,周期不长。”

董氏见他胸有成竹的,就不说什么了。

华南一战。慕奕谋划多时,早在南洋渔村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了战略,经过无数个日夜的琢磨深思,一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战斗方案在脑中产生。

慕奕再次出征,尽管他表现得再如何的自信,董氏还是担忧他的性命。

此时的慕奕非彼时的慕奕,他的态度更沉着,做事更稳重,目光更长远,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万马千军。

短短一个月,便入驻广州,逼得华南司令卢标低下头来求和。

慕奕看着年过中旬的卢标,心神有些恍惚,他想起了……清源,那个跟随了九年的大男孩。

他就是这位华南司令卢标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吧?在渔村的那一年里,他想通了很多事,他知道清源的目的,却不知他的动机……当时,慕奕被扔下了海。在意识消失之前,潜在水底,他知道清源死在他的同伙手上。

清源背叛了他,可他却觉得,那九年的情谊,是真心的吧,他完全看不到一点虚假。如果那是清源的伪装的话,他只能说,他的演技太好。

***

华南军战败,卢标奉上海南这座省城向华北求和。

慕奕接受了,卢标松了口很大的气。据说,慕奕野心极大,有统一中原的雄心壮志。但按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跟传闻不一样,他以为,慕奕不会满足一个海南。

其实传闻并没有错,慕奕确实有逐鹿中原的野心。只不过那些雄心壮志,都成了曾经。

回归天津之前,慕奕跟卢标要了一份‘合作证书’——他与慕志为的勾结证据。

卢标心中讶异他消息的灵通,但还是把那些来往的书信和电报交给了慕奕。

慕奕回到天津后。便用这些书信交给了族长。

族长就是想偏袒二房,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也只能公事公办。

解除了家族的关系,两个姓慕的人家,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二房在走投无路之下,慕域煽动父亲造反。

慕志为的行事能力不行,不敢冒这个险。慕域费尽口舌,好不容易说动了慕志为。

结果,慕奕一句话,就让慕志为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有期徒刑二十年。

慕志为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胜在有自知之明。

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毛病,有时候,恰巧能拯救命运。

有期徒刑,比起为一时的冲动而败死,贪婪又惜命的慕志为果断地选择了蹲牢。

而慕域,他这辈子似乎一直在跟慕奕较劲。

从幼年的崇拜,再到少年的嫉恨,穷尽半生。他还是追不上他的脚步。

他不是不知道彼此武力的悬殊,也不是不知道以卵击石的后果,但他就是想跟他堂堂正正地对战一场……

其实不用对战,慕域就已一败涂地了。

清源是卢标棋盘上的一枚弃子,一枚不知道遗忘在哪个角落的弃子。是他点明了卢标,重拾这颗弃子,发挥它最后的作用。

他跟卢标达成了合作协议,只要慕奕除去,慕志为接任司令后,他再略施计谋,从他这个无能的父亲的手上夺走权势,之后便分割了华北的两座城池与合作伙伴卢标。

华南的领土本就不大,卢标很希望能够扩大版图……

慕奕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压过他的头顶上了,他再也不用那么费尽心机地追逐他的脚步。

只可惜……他没有死。

他就是这么无坚不摧,一如既往,所向披靡。

他还是幼时的他,心中不可超越的存在。

***

董氏见慕奕没有对慕志为父子赶尽杀绝,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若是按他过去睚眦必报的狠戾性子,恐怕不止关地牢二十年那么简单。

他的心,终于得到了成长。

董氏是为慕奕感到高兴,尽管她对二房的所作所为心里余怒未消。

“姆妈,那个毛什么小姐……好像最近没看到她了。”慕奕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你想做什么?”董氏不动声色地问。

慕奕咳了一声,“我认为她还年轻,不能因为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而浪费了女人的青春时光。所以我……”

“你想离婚?”董氏接口道,讥诮地看着他,“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好歹是名义上的妻子,你竟然如此不上心!你知不知道,她从两年前。就已经搬走了!”

慕奕惊奇,“我怎么不知道?”

董氏:“……”

慕琪在一旁吃着丹?饼干,含糊不清地说:“还有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姆妈找了人,替你把离婚书签了。嗯,在你离开天津,去南洋的时候。”

“姆妈……”慕奕喉咙微哽,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原来姆妈在背后为他解决了这些、他认为难以解决的难题。

“现在,她的情况怎么样了?”慕奕还算有良心,稍稍关心下毛依依的现状。

慕琪说:“她如愿嫁给江涌了。当然,故事的结局也不是公主跟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王子依旧是花心王子,公主么……就有得头疼了。”

董氏听到慕琪这个比喻,不屑地笑,最后总结:“不是每个身份尊贵的公主,都能配得良缘。就如同,这世上那么多的灰姑娘,却只有一两个幸运儿才拥有水晶鞋。”

闻言,慕奕陷入了沉思。

“在想什么?”董氏摇了他的肩膀。

慕奕反应过来,忙说:“没有……”

董氏拍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习英文,学习西式的贵族礼仪!”这小子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你想去找她?”

慕奕被戳穿心事,索性便大方地承认了,直视着董氏的眼睛,“是,姆妈。也许您不懂,也许这世上比她更好的女人大有人在。但是,在这千千万万的女人当中,我只要她一个。”

第150.守身三年(1)

今年的冬天,来得很快。

十一月,北风呼啸而来,冷冽的寒风中,夹着零星的雪花。

盈袖穿着面料柔软的天蓝色缎面旗袍,围着白色的狐毛披肩,走在街上,雪花藏在她乌?的发间。

拉开门进了家,就看到?丝坐在沙发上,陪着真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而真真则摸着她五月大的肚子,好奇地问着童稚的话语。

上官长青在一边煮咖啡,看资料。

今天开始进入寒冬,他不想出门,便把办公室里的事务都带回家处理。

至于?丝……盈袖能想象到,应该是他不想把她丢在冷清的洋楼里,所以他便把她带到土菲花园的别墅来了。

听到门把拧开的声音,上官长青抬起头来,看到盈袖头上、肩上沾着雪花,不由搁下文件,向她走来。

“今天的风雪那么大,怎么不让司机去接你?”他说着。帮她拍掉肩头的银白。

盈袖抬眼,恰好对上?丝?然的脸。

她大约是认为,上官长青对盈袖旧情难忘吧。

其实是她多想了,长青不是品性恶劣的男人,他不会脚踏两条船。

吃午饭的时候,上官长青坐在中间的主位上,身旁两侧,分别是盈袖和?丝。

由于上官长青不是个能炒话题的人,盈袖也不是个能热气氛的,那个?丝更是柔顺沉?,所以这一顿饭,吃得有点怪味儿。

“舅舅,我想吃那个虾——”真真持着筷子,怎么也够不着对面那盘清蒸龙虾。

上官长青帮她夹起。然后剥了壳,放到她碗里。

“你别惯着她,”盈袖说,“你吃你自己的吧,她要是喜欢吃虾,就自己剥壳子。”

上官长青不赞同,“她还小。该惯。“况且……他以后估计是没机会宠爱着真真了。

他想到这里,心头有些感伤。夹起一块鸡翅递给盈袖,他说:“上面浇了你最爱的麻辣油。”

盈袖喜欢吃麻辣的鸡翅,是以也不跟他客气了。

丝轻轻地放下筷子,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上官长青看她,“怎么了?”

“我的胃……不太舒服。”?丝说完,便朝洗手间去了。

上官长青感到奇怪,“不是已经过了孕吐期了么,饮食应该规律了吧?”

盈袖?然,一听到他这话,便明白了。她也站了起来,说:“我去看看她。”

上官长青看着她们一前一后地拐进洗手间,心道怎么一个两个都往洗手间跑?他转头看了真真一眼,“舅舅给你剥虾壳。”

洗手间里,?丝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在决定住进别墅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盈袖的准备。老实说,她不觉得自己的容貌比盈袖逊色,她的身份也不见得比她高贵。只不过她们之间最明显的区别,就是正室与外室的尊卑。

在拉林苑居住的时候,她就像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不自由,但是上官长青会经常来看她,跟她一起吃饭,有时会宿在拉林苑里,这让她感到欢喜幸福,甚至让她生出一种,就这么过完一生也好的想法。

至少跟他独处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自己的可耻。

可来到别墅,与盈袖生活在一起,她便觉得心口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尤其,看到他给她夹菜,自然而然表露出来的呵护和关爱。就让她心慌。

这无关嫉妒,她的心被那股羞耻感折磨着。

他们就像亲密无间的一家人,而她就是那个插足的,破坏这一切的第三者!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无地自容,只想逃开,躲避。

于是,她就躲到洗手间来了。

她掬水清洗自己的脸。企图让思绪冷静。拿出毛巾,抬起头来准备擦干自己的时候,就看到明亮光滑的西洋镜里,映着盈袖那张素净的脸。

她心头暗惊,回过头来,努力地扬起一个笑容,“你怎么……也来了?”

盈袖没有回应她的话,就这么盯着她,打量的,审视的。

丝被她看得不自在,她的目光清透而犀利,仿佛能看进人的心里去。

“长青有没有跟你说过,”半晌,她缓缓开口,“十二月过后,我就要离开?”

“离开?”?丝惊诧,“……你要去哪?”

盈袖倚在门口,说:“去日本,以后不会再回来。”

丝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原来上官长青没有跟她提起离婚的事。既然这样,她也就不提了吧。

距离十二月越近,盈袖在卡尔丹翰音乐学院的毕业时间也越发临近。

终于在十二月十号,盈袖领着学院颁发与她的荣誉证书,站在高台上,弹了一首她自创的代表歌曲,然后在热烈的掌声中缓缓谢幕。

盈袖一直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时间更加珍贵了。

粮食可以浪费,金钱也可以浪费,唯独时间不可浪费。

毕业后,她即刻就准备出发日本,不想耽误一时半刻的时间。

那天,上官长青开车送?丝到医院孕检。

盈袖收拾好东西。便带着真真离开了土菲花园,她没有向上官长青告别,但也不是一声不响地走。

她给他留了信的。

轮船的行程是下午三点。

盈袖摸出怀表一看,此时才一点钟,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启程。

她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慕奕。

也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呢,是否还留在奥克斯?对了。贝拉说过,她救了慕奕的命,所以他必须在渔村无条件地工作一年,以作报答。

所以,他还在渔村吧?

走在奥克斯小镇的路上,真真很灵敏地觉察到这条熟悉的街道,她仰头看着盈袖。“妈妈。我们这是要去找那个爸爸吗?”

“是啊。”盈袖说。

“可是,他不想见我们……”真真两条眉毛纠结着,“他不喜欢我们,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盈袖笑了笑,蹲了下来,与她平视,“真真知不知道,以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跟他相见了?所以,我们就当是去看他最后一次,跟他做个告别。”

真真想了想,点头,“那好吧。”

只是盈袖没想到,这一次去了渔村,却是人走茶凉。

当贝拉告诉她,慕奕早在三个月前就回国的时候,她愣了好久。

她知道他迟早要回国的,只不过没有想到,他会比她先走一步,且走得如此干脆,连一个告别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上官太太?”贝拉瞧见她眼眶微红。不由试探地问道:“你在为他伤心吗?”

“没有。”盈袖勉强地笑笑,“海边风大,眼睛进了沙子。”

话落,她恍惚了一下,回想起尘封已久的那段过往——

那一年,那一夜,在海岛之上。

眼睛进了沙,他会弯下腰来,为她吹拂。

他们坐在礁石上,相拥而眠。

在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戒指,也没有烛光晚餐的海上,他对她求了婚。

“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土匪,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浪漫的求爱词。但是上官盈袖,我想告诉你,我想娶你,想保护你,做你的男人!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女人。做孩子她妈?”

海誓山盟,一旦久经离别,就会崩塌瓦解。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盈袖带着满心失意,转身一步步地离开。

在她踏上去往日本的邮轮时,慕奕的飞机刚刚抵达南洋。

他终于回来接她了,不管之前她和上官长青有没有肌肤之亲,有没有同床共枕,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这回,说什么也不会再放手。

和贾平马不停蹄地来到凯撒路的土菲公园,正好看见上官长青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怔怔地出神。

他手上捏着信笺,是她留下的信。

她说,她去日本了。大约三年后就会回国定居。

她会照顾好自己的,也希望他也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不要熬夜,不要喝过量的咖啡,不要抽太多的烟。

离婚书她已经签好了,就放在抽屉里。

只要他签下他自己的名字,他们的婚姻就正式解除了。

离婚书一共两份,她的那份,暂时放在史密斯律师那里,也顺便过去签名吧。

等以后有机会,就会去拿回那一份协议。

她是个爱惜时间的人,所以就先走了。

原谅她没有与他面对面地告别。

……

上官长青缓缓地将那封信笺撕碎,然后放进垃圾桶里。

这时候,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叫喊,一抬头。没想到是慕奕。

他抿了抿唇,对管家道:“去请他进来吧。”

管家对慕奕印象颇深,当即就认出了他,一丝疑惑浮上眼角。

记得之前,上官先生脸色惊慌的,叫她不要去开门。

一年后的今天,他面色平静的。让她去请那个人进来。

慕奕跟贾平跨步进门,然后在他面前落座,他眼神冷冽,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

“上官长青,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天,我是来带走盈袖的。我希望你能跟她离婚。离婚后,我会给你补偿。”

补偿……?上官长青闻言,笑了一下。

“长青……”一个柔婉的,口音别扭的声音响起。

上官长青和慕奕同时回头。

慕奕锐利地盯着站在玄关处的洋女人,她穿着棉麻睡衣,顶着隆起的肚子,端着一碗汤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你是谁?”

丝蹙起了眉,一时语塞。

上官长青,从未给她一个明确的名分,这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慕奕眼里杀机顿起,倏地转头,看向上官长青,“你胆子不小,敢婚内出轨!”

他为盈袖感到屈辱,她嫁的都是什么人。亏他之前还以为,上官长青看着稳重也靠谱,能许她安稳的生活。在生死的边缘,他选择信任上官长青。

慕奕这句话,牵动了上官长青心里的某个伤口。明明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可它还是不能愈合,一触就会泛疼。他冷着脸。说:“我跟盈袖,离婚了。”

话落,客厅里响起了瓷器破碎的声音。

是?丝,手上的碗掉落在地上。

慕奕更是惊得出沙发站起。

十点之前还有一章

第151.守身三年(2)

慕奕最擅长与人谈判,他已准备用最有诱惑力的东西跟他换取一份离婚书。

上官长青是个商人,想来他会向利益低头。

可谁知,他居然已经跟盈袖离婚了!

如此猝不及防的,别说他不信,就是上官长青的外室黛丝也感到不可置信。

但,那份离婚协议就摆在他们面前,白纸黑字,由不得他们否认!

震惊过后,他首先问的是:“她现在在哪?”

他不追问离婚的原因,在他心中,结果远比过程重要。

上官长青的嘴角吊起一抹凉薄的笑,“我怎么知道。”

慕奕一急,跨步上前,抓住他的衣襟。“你他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上官长青说。

“信不信我杀了你?”之前的沉稳不见了,他又成了那个急性子,脾气暴戾的慕奕了。

贾平叹了一声,遇到上官盈袖的事,他就失去冷静。

他上去拉开他,“司令,您冷静点,听上官先生慢慢说。”

慕奕手筋凸出,“上官长青。你说不说?”他也不是非要这么胁迫他,而是这小子,明显知道盈袖的去向。

“我绝不会告诉你。”上官长青冷声说。

这是他最后的执着。他的心里,曾经有一个十分执着,十分明确的愿望。那就是跟袖袖在一起,陪着她到天老天荒。他为此坚持了十年,却不想,在一夜醉酒后,他犯了错。

老天一点也不眷顾他,在关键时刻,赐给他一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让他的信念轰然倒塌,让他多年的执着,付之流水。

盈袖走了,想必这辈子,再也没有相见的那一天。

心灰意冷之际,他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她走了,他们之间就结束了,他再也不会为了她而烦忧,他往后的人生,再也不会为哪个人执着了。

但是慕奕的到来,让他再次有了执着。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心胸狭隘也好,他不想慕奕找到盈袖。

她最后,嫁给谁都好,他唯独不希望她嫁给爱情。

那样的她太幸福,他会嫉妒。他无法诚心去祝福。

上官长青咬了咬牙,乌沉的眼里藏着一抹挑衅。“慕奕,就算你一枪杀了我,我也不会透露袖袖的消息。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她!”

过去一年。慕奕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暴怒了。他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你快住手!”黛丝挺着大肚子过来阻拦,她挡在上官长青的身前,硬着头皮对慕奕说:“你不要打他,我告诉你盈袖的去向……”

上官长青被打倒在沙发上,喘着气,面无表情地看着黛丝。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要跟盈袖离婚,所以她怎么会知道,盈袖去了哪?

黛丝深吸口气,“她去了日本。”

她说,盈袖去了日本,去了……日本。

上官长青背脊一僵。

慕奕蓦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指着黛丝的脑袋,“你知不知道,骗我的下场?”

在这个女人开口的时候。他觉察到上官长青冷静淡漠的表情,他一点也不紧张,这说明,这个女人并不知道盈袖去了哪。

黛丝看向上官长青,神色哀切。她说:“你什么都不想告诉我,就连跟她离婚这样的大事,也不曾对我透露过。即便如此,可我就是知道,她去了日本。”

上官长青喉咙艰涩。“你怎么会知道……”

“你可能意想不到,是她告诉我的。她说她十二月后,就要离开。她之前还说,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日本。那里有着作曲一流的大家,有最美妙的创作氛围,还有……”

“你闭嘴!”上官长青终于按捺不住,朝她吼道。

黛丝笑了笑,“长青。我听有人说,最伟大的爱,就是放手成全,看到她幸福,你就幸福。为什么你既放手了,却不愿意成全?”

上官长青颓败地低下头去,喃喃道:“我为什么要成全……我才没有那么伟大……”

慕奕脸色深沉,“她离开多久了?”

黛丝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也就是今天了。”

慕奕当即就疾奔出去。

他来到渡口,到每个售票厅询问了一遍,最后才得知,去往日本的船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就启程了。

贾平适时地开口:“司令,现在是四点半……”

四点半……那么她。才离开了一个半小时,几乎在他下机的时候。

他跪坐下来,仰头望天,好想长啸一声。

为什么他每次都是来晚一步?为什么他就是这么不得幸运之神的眷顾?

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难道这又是老天给他的一个考验?

他和盈袖,经历了太多分分合合,为什么艰苦之后的甘甜,迟迟没有到来?

贾平不忍心看他这般失魂落魄,于是他说:“司令,我们去坐下一班的邮轮吧,说不定在上官小姐登陆的时候,我们正好也登陆呢?”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慕奕去买了船票。

原以为下一班去往日本的邮轮,会在几个小时之后出行,结果售票员说。时间是明天晚上七点……

这个结果是气人的,但慕奕也没办法,他原想去坐邮航,可南洋机场没有飞日本的飞机。

贾平安慰他,“司令不用着急,两班邮轮的行程,不过才隔了一个半天。上官小姐到岸后的第二天,我们也到岸了,届时再去搜寻她的下落也不迟。”

***

还真如贾平所说,在盈袖的一号邮轮到岸后。时隔一天,便是慕奕的二号邮轮到岸了。

两人找了落脚的住所歇息一会儿,慕奕就开始实行找人计划。

因为知道盈袖来日本的目的,所以慕奕便有了大致的方向。

他让贾平去打听本地有什么著名的音乐学院,全部记录下来,然后主仆二人一个挨着一个盘问近来加入学院的中国新生。

对艺术学院完全不了解的慕奕,不知道盈袖既是南洋著名音乐学院卡尔丹翰的毕业学生,自然就不可能在日本的音乐学院从头开始学习。

盈袖是来学习一个民族的艺术精髓的,而不是重新投入学院,从零基础学起。

因为不了解。所以他盲目地寻找,找遍东部和西部的音乐学院,历时两个月,还是没能找到人。

一次次的挫败,打击得他没有动力再去寻找。

连贾平这么有耐心的人。都快忍不住想放弃寻找了。

慕奕不信命。他誓要跟捉弄他的老天斗争到底!

这天,慕奕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旅店,整个人摔到柔软的床垫上,伸展着四肢,摆成一个大字。

忽闻房门嘭地一声。被撞开。

慕奕眼睛扫了过来,瞧着一脸欢欣又焦急的贾平,“还需要我教你学规矩么?”

“对不起司令,是我太急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诉您!”他举起手中的报纸。

慕奕却斥道:“不是叫你去买烧饼么,怎么买了报纸回来?”

贾平气喘如牛,“司令……您听我说,我、我知道上官小姐在哪了!她的照片就刊登在报纸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在床上躺尸的慕奕火箭一样,嗖地跑了过来,劈手夺过他的报纸。

他用力过大,报纸被他那么一拽,就断了一角,那断角就攥在贾平的手心里……

慕奕看到了盈袖的照片,被贴在东京日报上。

版面上加大的标题映入眼帘——

“乐坛灵魂人物八田香子时隔二十年。再收一名中国美女学生”。

消化了这条标题带来的信息量,慕奕第一反应就是,盈袖去拜师了?八田香子是男是女?

他又瞅了瞅头条内容,浏览完所有的信息才知道,这个名叫八田香子的作曲大师,是个六十五岁的老太太。她年轻时,是日本乐坛上无人可超越的巅峰,很多人慕名求学拜师,百余人当中,她只挑了三人。

经她培养的学生,在后来的二十年里,在乐坛上大放异彩。

八田香子是一个造神的大师,却不轻易培养音乐人。

所有的人都以为,除了那三个被她挑中的幸运儿,她此生再也不会收徒了。

不想,进入六十五岁高龄的八田香子时隔二十年,收了一个中国女子为关门弟子。

慕奕马上去打探这位音乐大师的住处。

好在大师声名远播,要找到她的住处很容易。

就在北郊的一处樱花林里,林子深处,有一座小木楼。

慕奕重重吁出一口气。

他找了两个月,绕了一大圈,没想到,原来盈袖与他身在同一个小镇上。

说起来,八田香子作为一个名人,住处应该神秘,不轻易被人找到才对,怎么就被他这么容易找到?

他心里很轻松惬意,前段时间阴沉的心情终于转晴。

第152.结局篇

近代生活当中,极少有‘隐居’的‘高人’。

古时候,隐居的都是那些退出某个领域的杰出人物。

其中就有武林高手,有妙手回春的神医,有朝堂上清廉的高官,也有潇洒出尘的诗人。

这些,慕奕在部分书籍上有所了解,可他没想到音乐家也能玩隐居那一套。

他想,八田香子这样的大名人,按理说会有不少人来拜访,她隐居在北郊的樱花林里,地理位置人人皆知。但为什么这里却没有人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