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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美人煞》 · 古典绿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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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能赢回一个女人的心?”

“噗……”慕琪笑喷。

他面上纠结,语气真诚,看得慕琪别扭死了。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哈。”

慕奕一听,就知道她不肯告诉自己,当即就拉下脸,沉声说:“不说算了,我还得求你了不成!”

眼看他又要暴走,慕琪啧啧感叹,“哎呀。就你这个样子,还想追到女人心?跟你说吧,你要是有诚意,就是改改你这坏脾气,追老婆拼的可是耐心。”

慕奕皱了皱眉头,“改什么脾气,我这样挺好的。”

他还蛮不乐意的。

“瞧瞧你这专断的,谁喜欢你这蛮横的土匪性子啊!”

“那你说我得变成什么样?”

慕琪上下打量他,而后摇头,一脸嫌弃,“温柔吧,我就不奢望了;绅士吧,你流氓气质太重;有情调吧,我看你这情商也是没救;耐心吧,我觉得你真是没指望了……”

“慕琪你个老剩女,本帅哪有你说的一文不值!”慕奕怒了。

孙香玉从垂花门进来,弱弱地说:“奕哥,‘一文不值’这个成语用错了,应该是‘一无是处’……”

话落,慕琪爆笑。

被嫌弃得不行的慕奕外加了个没文化,他脸?得跟煤炭有一拼了。

“好了好了,”慕琪笑够了,便说起正经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盈袖。若连人都还没找到,还追什么追?”

自从慕奕说出盈袖被人救走了,还活着的消息,慕琪和孙香玉就没那么厌憎他了。

慕琪说的对,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盈袖,若找不到,其他都是空谈。

他打完了仗,军政府便没什么事情要他做的了,他便也安逸了下来,于是他开始发动众多耳目去查找她的踪迹。

可说来也是邪门儿,都搜寻了十来天过去了,还是没能找到半点踪迹。

盈袖和沈凯恩的踪迹。只停留在三个月前的天津渡口,别的什么都查不到。他还特意发了二十封电报通告各个城市的市政厅,做好外来人口的记录,一个都不能漏掉。

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偏要跟他作对,每每查到点儿蛛丝马迹,就被人抹掉了。

他恼火地捶桌,国外也拜托了南京政府的外交官去查出境记录了,事实证明她没出国。

慕奕想了想,既然没出国,那就肯定在国内。

他撤了搜寻网,决定亲自出去找。

但国土这么大,该往哪先下手呢?

慕奕想起他初遇她的时候,是北平。既然毫无头绪,那就先到北平碰碰运气吧。

明天下午三点左右,为读者【helenna】打赏的水晶鞋加更

眼睛快睁不开了,不知道有多少错别字,大家捉捉虫,明天修改下。

第82.变相的相亲

北平、傅府。

傅老太太总共就那三个孙女。

而她最疼爱的那个白袖,却在好几个月前,传来了入狱的消息。

当时,顾斐然犯罪入狱,大伙都想,作为他妻子的白袖,应该也是受到了牵连,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也入狱了呢。

傅老太太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据说白袖已经死在了牢狱里。

傅老太太哭了好久,家里几个儿媳都安抚不了她,想起那个孙女的时候,就掉泪珠子。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傅老太太的心情还是闷闷不乐的。

所以,在沈凯恩带了盈袖来到北平傅府时,老太太一看见她,心情瞬间就好了。

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看到上官这个女儿,就好像看到白家的那个女儿,就好像她没死在牢狱中一样。

“哎呦,咋瘦成这个样子。脸色还这么差?”大舅妈问。

盈袖刚要说话,沈凯恩就接口道:“哦,她之前受了重伤……”他这话说得好像有几分玄机,看得老太太皱眉。

她叫了沈凯恩到书房。

“这孩子。是怎么了?不过半年没见,怎么就成这样了?”半年前,还是多讨喜的女孩儿啊。

沈凯恩咳了咳,低声道:“姥姥您可能不知道。表妹她半年前就被嫁到天津去,不想她嫁过去备受欺辱,所以她私逃了,弄了一身伤……”

“是哪户人家?”傅老太太一怒。

“天津司令府的慕家。”

老太太一惊,她以为盈袖丫头这样的姿色,应该是嫁给人家当妻的,万没想到嫁的是司令府,司令府这样的地方,怕是要做妾的,既是做妾,肯定是没什么好日子过的。

“丫头跑了出来,那边的人,知道吗?”老太太小声地问。

沈凯恩说:“表妹她来这一趟可不容易,一路上都是躲避着的。我也不知道该将她送到哪去,便将她送到您这儿来了,希望姥姥能把她藏好,莫传出风声去。”

老太太若有所思。点点头说,“我省得的。”

老太太做事雷厉风行,当下就去吩咐管家,让他管好佣人们。不要轻易向外人透露家里成员。

“我说你这孩子,当初说好了,要由我来给你指婚,你倒好,巴巴就把自己嫁了,这不,受苦了吧?”

盈袖看着老太太生气的样子,就知道沈凯恩已经跟她说了司令府的事情,老太太不是个迂腐的,只要把事说清楚了,她自然就会维护着盈袖。

盈袖垂下眼帘,说:“是我让您操心了。”

小舅妈说:“哎。别慌呀,你还年轻,又是这般姿色,想必还能再找个好的。”

“哪能?上官盈袖她既没身份又是做过人家姨太太的。二嫁还想找户好人家可难了!”傅兰嘲讽道。

大舅妈瞪着她,示意她闭嘴,好歹都是表姐妹,怎么就偏爱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

老太太听到傅兰这话。顿时想到了什么,亮着眼睛说:“袖丫头这么年轻,自然还是要嫁人的,这样吧。咱们家开个舞会,邀人参加,顺便给兰丫头和袖丫头挑挑对象。”

“这个主意好!”舅妈三人附和道。

盈袖倒是没说什么,现今她待在傅家。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长辈们高兴、乐意要做的事情,她便是心有不适,也不能太过反对。

总之,办舞会也好,变相的相亲也罢,盈袖不会太投入。

像舅妈她们和老太太,上了年纪后便喜爱找些乐子,前段时间都拉着盈袖一起打麻将,而现在,却张罗着要给她相亲。

老太太是守旧的人,而今为了孙女们的婚事。也学那些新派人士,在花园后面的那栋小洋房那里,开设了一个舞厅。

八点钟的时候,霓虹灯闪耀,乐声靡靡。

西装革履的成熟男士、年轻公子,还有一些与傅家交好的贵太太,都坐豪车而来,向门房递上请柬。

盈袖瞅着,心道傅家果然是名门望族,人脉方面,不是上官家能比的。

她正想着,就有一双手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偏?,他?色的袖子上,缀着两粒银色纽扣,看起来低调且奢华。

他说:“有没有荣幸,请小姐跳一支舞?”

盈袖缓缓抬眼,就对上男人俊朗不凡的脸,他眉眼成熟,五官深邃。下巴处带了些许胡渣。

是个三十八岁左右的成熟男子。

沈凯恩陪着老太太坐在角落的皮沙发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太太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舞池,当看到盈袖被一个穿?西装的男子带入舞池时,顿时笑得眯了眼,拍拍沈凯恩的肩膀说,“快看,还是袖丫头招人喜欢,才这会儿功夫。就有男士请她跳舞了。”

沈凯恩回头看去,眉头皱了皱,这个男人,气度很不错。是个优质的,但他怎么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貌似还挺不简单?

那厢。男人和盈袖正在跳着优美的华尔兹。

“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他一手托着盈袖的腰,一手牵着她翩翩起舞。

若是一般人,盈袖只会觉得这句话是男人惯用的搭讪伎俩。

但眼前这位,他的气质很沉稳,就像一杯酝酿了很多年,味道愈发醇厚的葡萄酒。想来,他这样的人,应该多的是女人喜欢,哪里需要去主动勾搭?

盈袖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

他笑了一下。“忘了作一个自我介绍,我叫程东,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盈袖刚要答,沈凯恩便横过来插一脚,“不好意思,她不认识您,我恰好认识您呢程先生,不知道您这次来参加年轻男女的相亲舞会,您的太太知道吗?”

话落,那个程东的男人脸色微变。

是的,这个舞会,明眼人都知道是个相亲作用。

沈凯恩想,北平银行的老总程东,作为一个有妇之夫,竟然还想来勾搭盈袖。

不想那人神色落寞,低声说:“我太太她在三年前,就已经病逝了。”

今晚十二点更新、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加更。

近期会连续加更,姑娘们不用打赏。

加更有段时间后,古典要忙别的事情,到时就每天6000字

第83.他的求婚

北平程家,在清末时期便开设了交通银行,是北平的大财阀之一。

傅老太太知晓程家有几位未婚的公子,索性就派人发了请帖去,不料来的竟是程家的大少程东。

程东总共有兄弟四人,他排行第一,能力也是最卓越的,所以程家夫妇上了年纪之后,就很放心地把银行的经营权交给了他。

虽说他很早的时候就娶了妻子,但他从未纳妾,且无各色的女人插足他们的感情。

他如此富有,却和他的妻恩爱了十多年,一直是上流圈里的一则美谈。

但今天,他竟然暴出爱妻已死的消息。

那么他一个“有妇之夫”来参加相亲舞会,就说得过去了。

而程东这样的条件是极好的,相信会有很多女子嫁给他做继室。

况且他的口碑一直很好,从来不曾招惹过恶劣的风评。

所以在舞会结束后,他向盈袖邀约明天的相见时,傅老太太立刻就替盈袖答应了人家。

盈袖刚从另一种牢笼里出来,真心不想要触碰这种情爱,但是她不忍心拒绝姥姥。

这个人既得姥姥如此推崇,想必他是个好的人。

天气有点冷,程东约她去逛公园。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私人的园子。

园子开满了海棠花、木槿花,凉亭、假山、喷泉安排得很别致。

盈袖与程东并肩走在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上。

“上官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这么冷的天气,还约你来逛公园。”他看着盈袖白皙的脸,问:“你冷吗?”

是有点冷,但也不算冷得过头。是以。她摇头。

程东看到她蹙着的眉头,微微泛青的肤色,便知她是冷的。

他笑了笑,脱下身上的夹棉西服,披在她纤瘦的肩头上。

“你果真和阿曼很像。”

盈袖微讶,“阿曼……是你的妻子?”

程东颔首,“是啊,你的性子看着和她好像,总是不爱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淡淡的,不悲不喜的态度。”

盈袖没有插嘴,听他继续讲——

“我年轻时,去过美国哥伦比亚,去过英国伦敦,也去过法国巴?。最后一次去日本的富士山看樱花,当时我在那里遇到了阿曼。”看到盈袖沉思的表情,他说:“你猜的没错,阿曼是日籍,但我还是不顾家人的反对娶了她。婚后,我便搬出程家大宅。和阿曼住在外地,美好的度过了十年。但我没想到,在前五年,她就已经得了癌,直到后来的三年,我才知道她的病症,可是当时已经太晚了,她还没有给我生下一男半女,就这么逝世……”

慢慢地走着,走到一个墓地。

盈袖看到墓碑上贴着那个叫阿曼的?白照片。有些恍惚。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一种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面容相像的人。

盈袖转眸,目光落在墓前的一架?色钢琴上。

程东指着钢琴说,“她生前就很喜欢弹钢琴,也喜爱唱歌,她想去做歌星,但是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盈袖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的顾斐然,也不同意她去做歌星,在他们那些老派的人士眼中,当歌星跟做歌女是一样的性质,都是为了取悦他人而抛头露面。

“因为,我的父母不会喜欢一个当歌星的儿媳。而我生怕她永远都得不到我家人的喜欢,所以禁止她出去表演节目。她得病的时候,便安静下来了,整天待在屋子里弹唱,不再跟我说她想当歌星的理想……她逝世后,我很后悔。”

这个男人,确实是个很痴情的,但盈袖始终是个外人,她不知道他告诉她这些,是为了什么。

程东从?然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盈袖说:“我守了她三年,从未想过再娶。可我父母担心我后继无人,便逼着我去相亲。所以昨晚,我去了傅府,我也很庆幸,能够遇见你。”

盈袖的目光停留在那架做工精贵的钢琴上,她缓缓走近,问:“我能碰碰它吗?”

“可以。不过,上官小姐会弹钢琴?”

盈袖微微一笑,没有回话,纤长白嫩的十指放在?白键上,随着手指的跳动,滑出了一串优美的、感伤的音符。

她真的很热爱演唱,喜欢弹洋式的钢琴。

小时候,爹爹便是请了顾斐然教她弹古筝,后来,她还背着他去学了钢琴,对比古筝的悠扬宁静,她更爱钢琴的悦耳多元化。

她弹得起兴,没有觉察到身后人的靠近,然后、腰就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

手指一顿,乐声突兀地停下。

盈袖僵着身子。

这个怀抱,为什么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

“上官小姐,”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可不可以嫁给我?”

怀中的身体,是娇软的,让他那颗颠沛流离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我会对你好。照顾你一生一世,永不纳妾。”

盈袖听到这话,转过身来,退后两步,声音转淡,“虽然我很为你和夫人的爱情故事感动,但这不代表,我愿意接受你。”

程东愕然。缓了缓,他很识趣地没有再提那个问题,他又说起了他的亡妻。

“你跟阿曼一样。都很喜欢弹钢琴,不知道你是否也喜欢唱歌呢?”

盈袖想了想,点头。

程东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与北平悦动歌舞团?”

话落,盈袖猛地抬头看他,北平的悦动歌舞团?那是她以前梦寐以求的一个表演团队。

她的心情有点难以平静,问:“为什么让我加入悦动?”

“因为,阿曼生前,很渴望加入这个歌舞团,都是因为我才耽误了她,如今我看你也喜欢音乐,所以我想,让你去替她达成这个宿愿。”

盈袖沉?了,其实她不太相信,能有这么巧这么好的事情。

悦动歌舞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表演团队,所以不得轻易加入。

首先,权贵的推荐书是敲门砖,其次便是昂贵的学费。

新人加入,都是要砸钱学习的。待学成后,方可跟着团队去办演唱会。

而那笔学费,依盈袖如今的条件,是付不起的。

虽说傅府可供她去学习歌舞,但是,盈袖不愿意再在钱财上给傅府添?烦。

其实,她早在之前便想好的,如果能顺利离开司令府,她便要把那块白玉玺典当了,然后拥有了一笔丰厚的资金,去追逐她的梦想。

进入悦动歌舞团就是她的梦想。

程东这个提议。无疑是诱人的。

“程先生,真的愿意帮我?”她迟疑地问。

“不是帮你,而是替阿曼、也替你实现愿望。”程东微笑着说,“只有失去过的,有过遗憾的,才知道能弥补能补偿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盈袖向他鞠躬,“不管你是想帮我,还是别的原因,我都感激你。”

这便是接受他的帮助了。

程东看着盈袖,眼神是令人看不懂的幽深。

……

沈凯恩既然送她到北平来了。他也该回上海。

他和张伯出了傅府的大门,正准备进车,就看到盈袖被那个姓程的先生载回来了。

他挑了挑眉,倚在车门看着。

程东很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还用手护住车顶,以免她撞到头。

盈袖穿着一件天蓝色绸缎旗袍,裹着雪白的狐毛披肩,踩着高跟鞋下来。

她朝他点头致意,程东的私家车就开走了。

沈凯恩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盈袖看了过来。向他走去。

“你要走了?”她问。

沈凯恩说:“当然,功成总要身退嘛。”

盈袖轻声道:“谢谢你。”谢他救她,否则,她早就死在天津了。

“不用谢我,”他仰望天空,“就算没有我出现,他也不会看着你死。”

这个他,指的是慕奕。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颤了一下,这个名字。快四个月没有出现在她脑海中了,那个人的身影,也在她的记忆里渐渐模糊。

沈凯恩在转身进车时,停顿了下来,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程东,很像某个人?”

盈袖敛眉,“谁?”

沈凯恩笑了一下,“算了,不说也罢。”他钻进车内。关了车门,透过车窗看着盈袖,对她挥挥手,“后会有期了。”

是,是真的再见了。

沈凯恩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张伯瞥了他一眼,说:“少爷,您不是喜欢上官小姐吗?”既然喜欢,怎么就这么走了,也不留在那陪着?

沈凯恩感叹道:“人家不喜欢我,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想起初遇时,她坐在教堂里弹钢琴,惊艳了一群外国男生,也惊艳了他。

这样精致的容貌,让他想起了尘封在记忆里的那个女子。

想起落落,他的心会悸动。

也仅仅是悸动而已,过了那么多年,时过境迁,他早已忘记了她的容貌,但他始终是知道的,落落很美。

所以,在看到白袖的第一眼时,他就认定她就是落落。

于是他向她展开了追求的攻势。

天天情书写不停,玫瑰花送不断,时常唱情歌公开示爱。

但她还是无动于衷。直到回了国,才发现她早已是情有独钟,并嫁给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容貌,言行举止,都没有变过。

沈凯恩是震惊的,原来白袖。是他们要找的人……

从那时起,他对她就没有那么执着了,因为她不会是落落。

可他对她到底是有好感的,所以才会帮助她避难。

事到如今,他对她还是存在着好感和欣赏,并没有所谓的非爱不可。

不过呢,她要是愿意接受他,做他女朋友,也不是不能的。

毕竟这个世上,能入他眼的女人太少了,他沈大少素来风流,可不想孤单一生啊。

有个人陪伴也挺好,但关键是人家不愿意陪他。

沈凯恩叹了口气。他这次回上海,估计那个慕少帅就要找来了。

他料的没错,在他刚到嘉定的别墅,就有佣人来告诉他,说:“少爷,有一位贵客,等您多时了。”

“姓慕的?”他挑眉问。

“啊,对!我听到老爷叫他少帅。”

沈凯恩扯了扯嘴角,脱下银色西服,随意地搭在手肘上,他悠悠地晃进门,看到自家父亲坐在茶几前给他沏茶,而那个男人则坐在主座上,翘着二郎腿。

“慕少帅,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闲闲道。

沈局长呵斥他,“凯恩,不得对少帅无礼!你这阵子都跑哪去鬼混了?四处找不到人,慕少帅上门来找你。三次都没碰到面。”

沈凯恩懒散地问:“不知道少帅找我,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慕奕笑容冷冽,“你心知肚明!”

他原本是打算去北平碰运气的,转念又想,掩盖盈袖的踪迹,切断所有的情报,肯定是这个姓沈的小白脸干的!于是,他便调头来到上海。

沈局长见这气氛有点剑拔弩张,便知他们两个有私事要说,嘱咐了儿子要好好招待慕奕,他就退了出去。

慕奕不说废话,开门见山地问:“我的盈袖被你藏哪去了?”

“慕少帅您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还要跑到我这,来逼问我?”

沈凯恩笑得贱兮兮的,十分欠揍!慕奕忍着去抓他衣领的冲动,说:“最后问你一遍,她在哪!”

沈凯恩敛了笑,嘲弄地瞧着他,“怎么,你还想抓住她。然后折断她的羽翼,囚禁在你司令府那个牢笼里?”

慕奕冷笑,“我的女人,我想怎样,又干你屁事!”

“呵呵,”沈凯恩讥讽道,“你若是心有愧疚,想要弥补她,就不要去找她,不要让她看见你,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弥补。”

沈凯恩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要让她看到他,才是最好的弥补?他慕奕长得很吓人吗,至于吓坏她吗!

沈凯恩的嘴巴很严实,怎么也撬不开,慕奕便也不在他这里浪费时间了。

大步出了门,到车库的时候,看到张伯停好了车正要出来,慕奕心神一动,便绕过去。声音冷硬地问:“你们昨天去哪了?”

张伯被他的气势所慑,脱口就道:“去北平了!”

“北平?”慕奕皮笑肉不笑的,“还跟谁去了?”

张伯看他这个模样,心中暗暗叫了声糟。他已经警惕,自然就不会被慕奕轻易套出话来。

慕奕摸出一个意大利精工打造的男士金表,在他跟前晃了晃,“说了,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张伯受惊,赶紧摇头。“我不要我不要,少帅您就别问我了。”

慕奕也知道这老家伙警觉了,眼下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不过,既已得知她的所在位置,也好找了许多。

他冷哼一声,“本帅跟你说着玩儿的,你就是想要,本帅也不会给你。”

张伯:“……”

待这活阎王开车离开,张伯这才松了口气。弯腰出了车库,进了书房。

沈凯恩听了张伯的汇报,闭着的眼睛蓦地一睁,“什么?他知道她在北平了?”

张伯很惭愧,“是我口风不紧。”

沈凯恩捏捏了眉心,有点烦恼,“算了算了,他迟早都是要找到她的。至于她会不会又被抓回去,就看她自己的了,我总不能跟个老妈子似的什么事都替她担着。”

“那我们要不要传封电报,让老太太悠着点?”

“不用了,慕奕今晚就会到达北平,再做准备已经迟了。”

听到自家少爷这么说,张伯更加惭愧了。

其实也是可以派鸿门那边的人拦住他的,但就怕他会起疑,想到鸿门是沈凯恩的帮会,然后顺势把鸿门灭了。

毕竟沈凯恩一个警局公子,若被人知道他在天津私立门派,且是做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交易,这时捅到南京政府那里,沈家也要大祸临头。一个警局还搞门派,这是要弄啥?

慕奕此番出门,仅带着清源一人,而贾平留在天津替他办事。

老实说,他不敢带多人前来,他就怕盈袖看到了,会以为他是来抓她的……虽然,他确实是来“抓”她的。

他到了北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他顾不得吃饭,就往上官家去。

不料这一看。有点惊吓。

上官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到底是百年名门,门户也是古朴典雅。

然而此刻,头顶上那块用烫金写着的‘上官府’的牌匾,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以往那个刷着光亮油滑的红漆大门,如今劣迹斑斑,看那深浅不分的痕迹,貌似是被刀砍的、被锤砸的。

他敲了敲门,也没人应答。

慕奕有些不耐烦。

实则,门房大伯就贴在门上,听着外头敲得很用力的声音,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哎呀,那班人不会又上门来讨债了吧?

门房大伯很惶恐,连忙跑到主院的花厅去报告。

上官荣、大夫人、姨太太、上官菲等人坐在餐桌前,对着摆放在正中间的那盘白豆腐发呆。

今晚,又吃豆腐和稀粥。

上官荣的下巴长了零零碎碎、有些长度的胡渣,脸色有点发?,形容潦倒。

“都看什么看,赶紧吃!”他狠狠地瞪了最挑食的上官菲一眼。

上官菲实在不想去吃那盘豆腐,又不敢不吃,只得苦着脸说:“阿爸,大姐和大哥还没回来呢……”

上官荣家里的大挂钟都卖掉了,只剩下一块不怎么值钱的怀表,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了,他的嫡女差不多快回来了。

而他的长子,估计还要再等会儿。

是的,上官家落魄了,他那个引以为傲的嫡长女,去做了公司的清洁工,他认为最有出息的长子,则到码头去当搬运工……

明天下午三点左右

第84.擦肩而过

什么叫飞来横祸?

半年前,盈袖与上官家决裂后,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走霉运。

先是上官荣出门被抢劫,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抢了。

抢了东西还不算,他身上那套苏州丝绸的马褂,也被人扒了去,仅着一件里衣走在大路上,受尽嘲笑。

再然后,他被朋友拐进赌局,说什么只要赢了钱就能发大财。

他上官家可是书香世家,怎么能去赌钱?但他抗拒不了发财的诱惑,便拿了一百块钱去赌。

起初他手气还不错,以一百块赢了一千多块。

上官荣那个乐呵,听着身边朋友的奉承——

“上官兄,你这手气真是太好了,我就没见过像你这种连续赢了十局的人!要不然,你回家把积蓄都拿出来。一起压上。按你这逆天的手气,钱可就翻了好几倍了,相信你一夜之间就成了百万富翁!”

上官荣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敢压大筹码,就怕输了,钱就没了。但是赢了的话,筹码不多,赔率也不高呀。他觉得朋友的话很有道理,于是颠颠地跑回来,将存了两年的积蓄都拿出来,还有之前给了大夫人、二太太的零花钱,凑起来还有三万多块钱呢。

他全都拿去豪赌了。

三万块钱。普通人家五年的生活费。他一股脑儿都砸上去做筹码了。

不想,当骰盅被掀开,两个六面立方的骰子呈现相同的红色圆点时,上官荣愣了。

“上官老爷,真是对不住了哈哈……”坐庄的头儿笑眯眯地把他那三万多块钱都搜刮了。

上官荣双手护住那一沓银票,急声道:“不。你们不能拿走,这是我的钱,我的钱!”

“认赌服输,你不知道规矩吗。”那人阴恻恻地说。

上官荣不甘心就此输了,立刻奔回家,去搜自家婆娘的藏宝箱,两个女儿抽屉里的钱袋。

然后拿着那六百块钱去赌,企图东山再起。

也许是他的运气到头了,他输得一败涂地。

上官家的家底本就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奈何他们一家子都很爱花钱,又不愿去找个工作踏踏实实地赚钱,是以仅剩这几万块钱,不到五天就败光了。

大夫人气得哭了,二太太脾气大些,便跟上官荣吵了起来。

上官荣心中本就窝火,还被自家婆娘教训,当下就家暴了。

瞧见女儿们哭哭啼啼的,上官荣烦躁至极,便去钱庄贷款,然后又去赌博。

可能是老天真要亡他,那五万块钱居然又被输得一干二净!

上官荣这下就慌了。

当钱庄那边的人上门讨债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任由府门被刀劈着,被铁锤砸着,也不敢应声。

于是,他开始典当家里的名贵家具、古董,并向亲友借钱。

但上官家这种好吃懒做的门风,亲友们哪敢借钱与他们?无奈之下,上官家只好自立更生。

上官荣想送他女儿上官芸去给市政厅的次长当秘书。

大夫人第一个反对。“老爷,您知道刘次长肖想芸儿,您还让她去给他当秘书,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上官荣有些犹豫,看向女儿,“你怎么看?”

“阿爸。我不想去做那个老色鬼的秘书,说不准他潜规则了我,却没给我一个名分,那就得不偿失了!”上官芸急道。

上官荣是真心疼爱这个嫡女的,也觉得她委身于刘次长太不甘心。

正踌躇着,二太太说:“大小姐这样的姿色,不如去夜总会唱唱歌,跳跳舞,陪陪酒,赚的可比什么办公室秘书多呢。”

她这话一出口,就遭到其他几个女人怨恨的目光。

做舞女,拿到的钱确然是很高的,而且,出入那些高档会所的男客们,非富即贵。依上官芸的姿色和手段,说不定还能傍上一个大款呢。

上官荣想通了这层,愈发觉得舞女这条路很光明很有前途。便亮着眼睛说:“凝香说得对,芸儿。明儿就让你凝香阿姨带你去夜总会。”

二太太以前就是舞女出身,所以,由她带着上官芸去,最适合不过。

上官芸心心念念着那个英姿焕发的男子,她不想让自己失去了贞洁,她还幻想着见到他时。能嫁给他。

上官芸死活不肯去做舞女,上官荣最后也没了办法,索性让她去酒店给人家做清洁工。

而大儿子上官长生,主动到码头去做苦力,唯有养尊处优的上官菲,赖在家里不愿出去赚钱。

于是。大夫人便找来了绣活,几个女人便待在家里刺绣卖钱。

而上官长青,他是个硬脾气的,他不接受去上工,沦落为底层人士,便离家出走。到外学习经商去了。

……

慕奕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也无人应声,门房大伯不敢开门,害怕是钱庄的人来讨债了。

慕奕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等得快没耐心了,遂抬脚踹门。

门房大伯吓得瑟瑟发抖。只恳求门外的祖宗赶紧走了。

正当慕奕准备搬竹梯翻墙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子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女子缓缓前来。

那不是上官长生和上官芸,又是哪个?

“少帅!”上官芸乍一看到慕奕出现在自己的门前,喜得快掉眼泪了!

慕奕不回应她的热情,只问道:“你们家都没人么?”

上官芸点头如捣蒜,“有有有,我这就去叫王伯开门!”

当门房听到大小姐的呼喊声,立刻就把门开了。

慕奕大步跨门而入,冷盯着门房,“刚刚你故意不给我开门?”

“误会啊误会,小的不知道是少帅您!”门房苦着脸说。

上官长生道:“少帅这次来访,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

慕奕停下脚步,清源答:“我们是来问问,盈袖小姐除了上官府,北平还有那些亲人或友人?”

上官长生比较憨厚,正要开口说,上官芸立即拉住他。阻拦他的话头。

“这事,我们也不知道,少帅您还是要问问家父。”

慕奕当然知道盈袖不可能会藏在上官府,他造访上官家,不过是想打探她在北平还有哪些亲人,说不定此刻她就投奔在哪个亲戚家了。

上官芸也是个心眼多的,一听就知道那个小贱人应该是跑了或者是失踪了。她知道现在若告知了慕奕想知道的,他就会调头离开,没闲工夫到客厅里坐上一坐。

慕奕今晚就非要得到答案不可,当下就跟着他们进了客厅。

刚刚耽误了半个小时,上官一家子已经在花厅里吃完了一盘豆腐了。

饭后,正想泡杯茶来喝喝,就听到嫡女在庭前大喊道:“阿爸,慕少帅来了!”

上官荣首先是一惊,而后一喜,赶紧招呼妻妾们出门迎接。

“慕少帅,真是好久不见了!”上官荣谈笑风生的,一点都没有方才在花厅里穷困潦倒的模样。

慕奕没注意他身上穿着的劣质布衫。跟着进了客厅,往沙发一坐,立即就问:“盈袖在北平还有没有什么亲人?”

上官荣正想说,然到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哀叹道:“自然是有的。不过少帅,不是我说,您这个姨太太,是真的太不像话。虽说她不是上官家的女儿,但上官家到底养了她十八年,她嫁给你后,一次也没有回来看望。就这么放任养父的家门堕落。我还听说她经常给她姥姥傅家寄送东西……”

慕奕的关注点显然偏了,他捕捉到那个关键词,“傅家?”

上官荣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说:“是啊,傅家,她娘的娘家。不是我势利,傅家从未教养过她,她却跟那边的关系那么好,对上官家不闻不问,便是如今落难了,她也没想过伸出援手,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亏我养了她这么大……”他哪里知道盈袖回到北平了?不过是趁着慕奕不知情,随口胡诌,看看他会不会看在上官家也是那丫头的娘家的面子上,拿点钱帮他们度过难关。

但是,上官荣要失望了,像他这种说话要拐好几个弯的人。慕奕才不会费心思去研究他话里的意思。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领着清源就走。

既然知道了傅府的存在,他也就没必要跟上官家打交道了。

上官荣傻眼,敢情他说了半天的话,他都没听进去。

上官荣上去追他,一边喊等等。然慕奕并没有给他机会。

慕奕办事向来追求效率,现在就让清源去打听傅府的路线。

他坐在车里,等了八分钟,清源还没来。他等着等着,不小心就睡着了。

清源打开车门的时候,就瞧见自家少帅头靠在软垫上,打着盹。

他为了追查盈袖的下落,已经有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此刻困意来袭,便支撑不住了。

瞧着他眼脸下疲惫的青?,清源想,还是等明天再叫醒他吧,反正都知道姨太太的所在位置了,不用着急。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若不抓紧时间,就会错失良机。

第二天早上九点,慕奕和清源开车到傅府的路上。而这时,盈袖正坐在程东的车子里,与他们擦身而过,背道而驰。

盈袖要去上海。

今晚十二点

第85.私闯

程东向悦动歌舞团递了推荐书。

因为有权贵推荐,所以那位梁团长便毫不犹豫地收下了盈袖这个新人。

虽说本团仅接受推荐人,但在每年的五月和十一月,便要对外招生,寻找民间最有天赋的歌舞爱好者。

梁团长说:“每个新生,在进团之前,还要接受汪老师的考核,但是程先生您来得很不凑巧,汪老师她现在已经赶往上海的分社举办歌舞比赛了,您若是不急的话,就等她回来了,再带上官小姐上门,接受汪老师的考核吧。”

“她还有多久才回来?”

“她前天出发上海,怎么也该在那待一个月吧。”

一个月……

程东垂下眼帘,他的时间,很紧迫,等不起这一个月。

于是他决定,现在就带盈袖去上海见汪老师。

盈袖没有异议,回家告诉姥姥,说要出趟远门参加考核。

傅老太太是知道她这半年受的苦的,心里还是怜爱她的。现今她能去参加娱乐活动。改变一下心境也好。

傅老太太很感谢程东,是他带动了袖丫头。她觉得这两人是顶配的,一个性子冷、倔强,一个性子宽和,能包容。虽说程先生是娶过老婆结过婚的,但无碍他的优秀。

傅老太太很希望他们能在这一程当中,产生感情。

临行前,她给塞了两百块钱给盈袖,说到了上海,给自己买几件漂亮的衣服穿穿,要做明星的人,衣着要时尚些,体面些。

盈袖很感动,但不愿收老人家的钱。还是程东善解人意,他说:“老夫人放心,她的衣裳,我已经给她准备好了。”

程东确实给盈袖买了很多衣服,且件件是高端定制的衣服,不管是礼服还是日常穿的衣衫,都是国外定制的名牌。

盈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卷发、戴小礼帽,脚踏褐色的马丁靴。

这是程东给她挑的衣服。

很时尚很大方,也很亮眼,他的眼光和品位显然是不错的。

而他今天穿的也是一身黑,长风衣,黑礼帽,拄着绅士手杖。

这么洋派的男人,怎么会是记忆中那个寡淡又守旧的人呢。

盈袖暗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几乎在他们的车子开出第十三区的时候,一辆雪弗莱就迎面而来,然后从边上飞驰而过。

车主好像很急,油门踩得很重,“咻”地一下就过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这么爱飙车,这种是很容易出事故的。”程东和盈袖一起坐在后座,瞧着刚刚与他们擦身而过的雪弗莱。

盈袖却是在想,车子这东西,装备还不是最完善的,有哪个人敢轻易飙车玩命?不知怎的,她莫名想起某个张狂的人。

当他们到达火车站,改坐火车时,慕奕那边总算到了傅府。

慕奕今天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诚意,特意换了一身白衬衫,咖啡色马甲、同色系西裤以及皮鞋。

他知道自己穿军装的时候,太冰冷太严肃,怕吓到她,吓到她的家人。

所以特意打扮得很正式很绅士。

慕琪那个老剩女总是说,对女士要绅士,才会给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左右照看镜子,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帅毙了,绅士极了。

“我今天,帅吧?”在下车之前,他又问起了清源。

清源咳了一声。“很帅,少帅您可以的。”

可怜的他,从今早六点起床,就跟着他去百货公司买衣服,费心费神帮他挑了好几件,又说评价什么的。自从他穿上这身,就自恋得不行。老是问他帅不帅,这已经是他一路上问的第九次了!

也不知道少帅是不是太不自信了,还是怎么了……

傅府的门房是个中年大叔,看着很有精神劲儿。

慕奕想,这个可比上官府那个老头看起来顺眼多了,就连府门也是这么气派,头顶上的牌匾清贵逼人,苍劲有力的字,透着一股名门世家的清高贵气。

门房大叔瞧着眼前人气宇轩昂的,还开着豪车,一时摸不清他的身份。

大叔给傅家管了十几年的府门,还有哪些贵客是他没见过的,可这个人,他着实不认识。

于是他上前问:“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

“盈袖,上官盈袖。”慕奕咬字清晰地道出她的名字。

门房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紧。

对了,老夫人前阵子吩咐下来了,若有人上门来询问孙小姐的,就一律不予接见。

是以,他清了清喉咙说:“虽说上官小姐是傅家的表亲。但是,这位孙小姐已经嫁了人,已经很久没到府上来了。”门房大叔快要顶不住男人强大的压迫力了!语速放快,说:“所以,先生您应该是找错地方了。”

“是吗。”慕奕声音冷漠,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所以你这是要赶我走了?”

“不敢……”门房大叔觉得有点儿蛋疼。心想这个人不会是故意上门挑事的,他真想把他骂走,可他在他迫人的逼视下,很没出息地手脚发颤。

慕奕说:“我既收到她在你们这里的消息,我今天就非要进府不可。”他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而是告知他。

门房实在抗拒不了他,咬咬牙。就让他进去了,反正,孙小姐已经离开了。

清源跟在慕奕身后,左瞧右瞧的。

这傅府真是布置雅致,还是清时的古色古香,建筑上没有一点西方的痕迹。

这时候,傅老太太正好从石桥上走过。傅兰扶着她刚从后园走了出来。老太太一路跟着孙女说着园子的几株橘子树的果实太酸涩,傅兰都没回声。

老太太不禁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就见到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和一个面貌普通的随从。

她皱了皱眉,门房是怎么弄的,怎么连不认识的人都放进府里来,这个人她老人家见都没见过。

“奶奶,他是谁?”傅兰问。

老太太也不知。正要喝问,门房就从前面急步来了。

他焦急地看了慕奕一眼,压低声音对老太太说:“老夫人,这位说是来找孙小姐的,我跟他说小姐好久没来这儿了,想让他走,可赶不走他,只好带他进来瞧瞧了。”

“嗯,”老太太沉声吩咐,“你先下去,这里交给我。”

门房应了声,转身离去时,跟慕奕介绍道:“这位先生,这是我们老夫人。”

慕奕向来倨傲,但他却是个对老人孝顺有礼的。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家,虽是年过古稀,但看着,和寻常的老太太不一样。

她的眼神是犀利的,具有一定的权威,想来她就是盈袖最敬爱的姥姥了。

慕奕敛了敛眉,道:“姥姥您好。”

老太太看他这个模样。心里已然猜出他就是伤害袖丫头的那个慕少帅了。想到这,她板着脸说:“谁是你姥姥,无亲无故的,小子别乱喊!”

慕奕微微皱眉,昂起头来,严肃地说:“我既是盈袖的丈夫,她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我叫您一声姥姥,不是合情合理么?”

老太太不领情,“我怎知道那丫头,嫁的是什么人家,你又是什么人,说是她丈夫?”

“我是天津司令之子慕奕。”

话落,傅兰吸了口气,没想到这个男人,来头这么大。于是她问:“你登门是所为何事?”

慕奕答:“找盈袖。”

“真是好笑!”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一敲,冷哼,“你的人不见了,居然找到我府上来了,是什么道理?”

慕奕知道这件事是他理亏。是以他说:“我与她吵了架,她便闹脾气离开,我此番是来请她回家的。”

吵架、闹脾气离开?

老太太一想到袖丫头清清瘦瘦,脸色带着病中的苍白的模样,又加上小沈说,丫头是被虐待的,逃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身伤。

可这个男人,竟然还好意思说,是因为夫妻吵架冷战,赌气离家出走!

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你走,我们傅家不欢迎你!”

老人家觉得,这小子再不走。她就快忍不住要破口大骂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了,到时袖丫头待在府上的事,就瞒不住了。

慕奕不知道这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为何这么差,但他今天,可不是送上门来找骂的。

“老夫人,我只问一句,盈袖是不是在您府上?”

“门房不是告诉你,没有吗?”

慕奕知道盈袖肯定在府上,而这些人,还妄想瞒住他,他实在没耐心跟他们周旋,便给清源使了个眼色。

“老夫人,既然您不肯说实话,我就亲自搜寻了。”说完。他绕过老太太,与清源兵分两路,一人往前院客厅,一人往后院客房。

此刻,慕奕恨不得多带几个人来,就能迅速分工,把人找到了。

老太太怒极。“来人,去给我叫衙门那边的人来,抓起这两个私闯民宅的贼人!”

清源背后中箭,心塞塞地想,什么时候,他变成了私闯民宅的贼人了……

而慕奕倒是不管的,反正就算衙门巡捕房来了人。也没谁敢抓他。再者,他慕奕只是来找回自己的女人回家而已,又不是干了烧杀抢掠的事了。

他几乎能肯定,他的盈袖就在里面,这座宅子里面!

一想到能见到她,他就满心兴奋,可兴奋之余,又有点无言。

等会儿若见到她,她会是什么表情呢?他第一句话要对她说点什么呢?

他如今,就像一个初开情窦的毛头小子,欢喜着,兀自紧张着。

他越想,便越发忍不住,俯身冲了进去。

不料身后响起女子清脆的声音,“不用找了,上官盈袖去上海了!”

宛如一盆冷水从头兜落!

慕奕蓦地转身,鹰眸冷厉地射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傅兰幸灾乐祸,“你的女人,她和另一个男人。早就离开了北平,往上海去了!”

“闭嘴!”老太太怒喝。

明天下午四点左右

第86.扑空

上海悦动分社。

汪成君上下打量着盈袖。

“今年,十八了?”她皱眉问。

程东陪在盈袖身边,点头道:“今年确然十八,不过她是有音乐天分和舞蹈基础的。”

程东知道,汪成君是藐视盈袖的。

“程先生,您也知道,学唱歌学跳舞的,都是从小就开始接受培训的。而咱们悦动招生,虽说要求会适当放宽,但是,招收的学生,最大也不能超过十五岁呀!你这个……实在让我有点难办。”

是,十八岁学习歌舞,太晚了。

汪成君心里嗤笑,还说什么音乐天分,舞蹈基础呢,依她看,应是程东想让她收下盈袖,而瞎编出来的吧。

程东微微一笑,“汪老师不妨对她进行考核?”只要她愿意给盈袖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他相信盈袖不会令人失望。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汪成君若是连给个表现的机会都不肯,那就太不给程东面子了。

她打了个呵欠,睨着盈袖。“假正经,听过吧?”

这首歌,十分地考验唱功。盈袖想了想,点头。

汪成君瞥了她一眼,一个新人,怎么可能把这首歌唱好?就等着出糗吧。

“跟我过来。”

她旋身,踩着黑色高跟皮鞋,着一身紧致西装裙,领着盈袖到隔壁房间。

房间很空旷,那里安置一个小舞台,是平时训练艺人们登台表演的临时舞台。

汪成君击掌三下,就有十个青年男女从舞台一侧的帘子里鱼贯而出。他们抱着架子鼓、手风琴、萨克管、圆号、排钟等西洋乐器。

当熟悉的乐声缓缓流淌出来时,盈袖走上舞台,握着金铜制作的?克风,稍稍酝酿了情绪。

这首是慢歌,乐调是懒散的。

“假惺惺。假惺惺,做人何必假惺惺。

你想看,你要看——你就仔细的看看清。

不要那么样的装作一本正经……”

娴熟的歌手,她不会在唱歌时,拘谨地握着?克风不放,她会在舞台上,尽情地释放自己的魅力。

汪成君自她唱出第一句的时候,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女孩儿年纪很轻。声线低沉慵懒,她半垂着头,摇曳着身姿,跟随着乐声,有节奏地跳起了慢悠悠的舞步。

这功底,简直比她那两个得意的学生还要出众。

程东默默地看着,待乐曲结束,他鼓起了掌,看向汪成君,“汪老师,您觉得如何?”

汪成君被打脸,口气不太好,“她以前专业培训过?”

盈袖下了台,说:“没有,只是业余练习。”

确实只是业余的练习,家里买了唱片,闲暇时就唱一唱,随意跳一跳。

汪成君说:“如果没有专业培训过的话,我只能说,你的感悟力很好,节奏的意识感很强。”

“那么,汪老师可愿收了她做学生?”程东笑着问。

汪成君定定地瞧着盈袖。

方才她在舞台上的自由发挥,完全地代入音乐的氛围里,完全不受任何人干扰,那专注的模样,他日若能上大舞台演唱,必定是星光万丈,成为全场最璀璨的明星。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汪成君说,“我会将你带到上级培训班。”

盈袖矜贵地颔首,“那么以后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悦动歌舞团分为四个等级:下级培训班的学生,是年岁8-14的新人。中级培训班,是稍有基础,脱离新人头衔的学生。而上级培训班,则是众多优秀歌手和舞者的聚集地,这里训练更加严苛,竞争也强,纷争也是不少的。

还有那些早已出道,到全国巡回演出的,便是悦动的当家花旦。当红头牌,即是顶级班最闪耀的明星。

悦动歌舞团总部设在北平,但全国各个繁华的城市,也有悦动的分社。盈袖既被选定到上级班,便要跟着汪成君到南京去。

程东也是跟着的,只是到了南京分社,程东就走了。

因为,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总不能陪着她的。

临走前,他还有点不放心,便给她留下一个贴身侍候的老妈子,是从上海那套暂居的洋房里带来的洒扫佣人。程东说:“我现在就先回北平了,若得空了,我便来看你。”

说完,他塞给她一个牛皮信封,“在南京,你总要花钱的。”

他对她好得过分,什么事都替她着想,盈袖不自在极了,不肯收他的钱,“你已经资助了我的学费,我不能再收你给的生活费,况且,生活费我自己不缺。”

程东有一点特别好,那就是不会勉强人,见盈袖不肯收,他也就作罢了。他转头吩咐那老妈子,“铁姨,上官小姐的生活起居,就劳烦你照拂了。”

铁姨哎了一声,“先生您要忙,就忙着去吧。小姐这儿有我呢。”

待程东远去,汪成君便问:“你和程先生,是什么关系?”

是男女朋友?感觉不太像。

盈袖说:“只是普通朋友。”

汪成君知道人家不愿说,就也不问了,忽闻楼上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什么样的朋友这么好,又是送钱送佣人照顾的?还有,他看着就比你大很多岁。我不觉得他一个中年男人,会和你这种刚满十八岁的丫头做什么朋友,你若说他是你金主,我比较相信。”

“姣姣!”汪成君瞪了得意学生一眼,“那位先生,岂是你能诋毁的!”

北平程家,很多娱乐产业,都有他们赞助的部分。

走上楼梯时。汪成君对盈袖说道:“你想个艺名,明天我给你注册。”

盈袖的心思很敏捷,几乎不用多想,说:“叫白茵吧。”

她到底,是姓白的。

“白茵,”汪成君默念了两遍,“可以。”

盈袖能想象到同一个级的同学会是怎样的热闹,但没想到只有六人。加上新来的盈袖,便是五女两男。

女子们的年龄比盈袖大了两三岁,都是上等的好容貌,而那两个男子,是那种纤瘦白净的美少年,俗称小鲜肉。

美少年瞧见新来的盈袖,不由吹了一声口哨,朝汪成君眨眨眼。“汪姐,您这眼光不错嘛,从哪挖来的好苗子?”

汪成君不是很重容貌,在她看来,能大红大紫的明星,不一定要长得十分正点,才艺好才是重要的。

她最讨厌那种长相得天独厚的,却没半点实力的花瓶女。

起初看到盈袖的第一眼,她就给她贴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标签。他们悦动歌舞团,比的是才艺,而不是卖弄姿色的。当然,如果才艺好,有实力,也有颜值,是能迅速蹿红的。

盈袖从这几个人的表情判断出,那个小鲜肉对她是没什么好意的,方才那句看似赞美的话,实际上会让她遭到汪成君的冷眼。好在她方才是露过一手的,汪成君不会视她为没用的花瓶。

“这位是来自北平的白茵,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上级培训班的一员了。”汪成君为大家做介绍,她指着姣姣,对盈袖说,“她是你大师姐。这个班里较为出色的存在,再过些天,她就要出道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她。”

盈袖点头,叫了声“大师姐”。

姣姣架子很大的看着她,不应声。

“这是二师姐,玥玥,擅舞。”汪成君指着那个短发俏丽的女孩。

“这是大师兄晓宇、二师兄晓远,擅长各类乐器的演奏。”

大家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盈袖蹙眉,一一叫了他们。

然而,大家都没有什么回应,可见不是很欢迎她。

团里的成员们,每一个都是从下级培训班里爬起来的,有谁跟盈袖一样,是空降插班?

为彼此做了介绍之后,汪成君就将那几个人赶着去训练了,然后给盈袖安排住宿。

团里的两个年轻男子,住在二楼的房间里,五个姑娘家则住在三楼的房间。

盈袖的房间在走廊的最后一间。

房间很窄小,里面装饰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茶几,一个只座椅。诚然是一个单人间。由于空间小。所以浴房和厕所都建在走廊的对面,是共用的。

晚上到食堂吃饭的时候,二师姐玥玥告诉她:“汪姐让我转告你,今晚洗漱后早点睡,明天早起集中训练。”

盈袖道了声谢。

话说回来,有佣人侍候,很多事情会有便利,比如她刚上楼的时候,铁姨就已经打了一桶子热水到浴房,等着她去沐浴了。

正当她抱着衣物进去,把门关上时,头顶上的白炽灯忽然一暗。

伸手不见五指。

盈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倒也不会像别的女子一样吓到。她踮起脚尖,摸向自己的衣衫,在黑暗中穿衣时,“咔哒”一声脆响。浴室的门开了!

盈袖是不怕黑,但是有人趁黑闯浴房是很有点惊悚的。

盈袖想着,三楼也就几个女人住着,到也不怕有外男进入。

想到进来的是个女人,盈袖就没那么害怕了。

浴房里黑漆漆的,看不到来人,于是她出声问:“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持着一个光线比较弱的手电筒缓缓靠近盈袖。

走近了,盈袖看到那人的脚——是个男人!

盈袖大惊,立即奔离,胡乱地摸寻着门的方向。

可是浴房里的灯泡坏掉了,四周是一片黑暗,完全看不见。

她正胡乱摸索着,那人突然举起手电筒,照向她。

盈袖借着那点光亮,找到浴房的门。

她心下一喜。扑到门去,要扭开金属把手。

可她的手还未触及浴门,腰就被人从身后搂住,将她按在门上,转过身来轻薄她。

盈袖顿时惊得大叫!

铁姨呢?有男人上楼,她没有看见吗。

慌乱挣扎间,她一巴掌就扫了过去,落在男人脸上。

男人气急。将她的胳膊抓得更紧,她的腿都被人压制住,不能动弹。

盈袖被逼无法,低头狠狠地咬下他的手。

男人吃痛地闷哼出声,退开两步。

而他的手电筒也掉在地上。

盈袖弯腰去捡,白色的光亮照在他脸上。

她一惊,“是你!”

那个所谓的大师兄,晓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盈袖顾不得惊疑。持着手电筒就跑出浴房。

晓宇骂了一声,追了出去!

他妈,今晚是来办了她的,可不能让她逃出去了。

盈袖出了门之后,便大声叫喊起来。恰巧,铁姨从楼梯上来,就撞见衣衫不整,头发半湿的盈袖。

盈袖见到铁姨,就像见到救星,“铁姨你刚刚去哪了!”

“上官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铁姨瞧她慌慌张张的,忙将她推到房间里去。

盈袖刚要告诉她,浴房的灯泡坏了,有男人跑进去企图侵犯她,便见一个穿着大衣,戴着帽子的男人匆匆下楼。

盈袖不能让他跑了,要去追,就被铁姨拉住,“上官小姐,你这个样子,不能下去啊!”

“那个人……”

“哪有什么人?我都没看见。”

她想说什么,总被铁姨打断,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到房里去。

盈袖见她这个样子,好像在避着什么,掩盖什么。

她忽然顿住了脚步。手往她的兜子里钻。

铁姨惊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她猝不及防被搜身,想遮掩已经来不及。

盈袖从她兜子里拿到十块钱。

“这钱,你从哪来的?”

铁姨急了,要从她手中夺回,“那是先生给我的佣金……”

盈袖冷道,“程先生出手大方,怎么会给你区区十块?这钱,是不是别人收买你的?”

“我没有!上官小姐你不要冤枉我。”

“有没有冤枉,我也不想再留着你在身边,明天我就到通讯社给程先生打电话,将你辞退了。”

盈袖将她赶出门外,不听她的认错赔罪。

她有些疲惫地想,其实她不怪这个佣人太容易被人收买,怪只怪她把这里的人想得太简单。

她想起汪成君跟她说,她必须在这个分社里,待上至少一年的时间。

她原以为一年的时间也不是那么难捱,但方才发生的事情,足以证明,这一年里,没有那么容易过。

……

慕奕那边,在得知她前往上海,便急急跟来,不想来到上海后,还是扑了个空。

第87.终于找到她

程东是一只老狐狸。

当慕奕找上他,问他关于盈袖的下落时。

他说:“程某虽然不知道少帅你和上官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上官小姐既然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她的所在位置,想来也有她的道理。所以少帅,不是我故意不想告诉你,而是程某作为一个有信誉的人,必须替上官小姐保密。”

他一口一个上官小姐的称呼,让慕奕降低了对他的敌意。

傅府那个刁蛮丫头说,盈袖和一个姓程的男人跑了的时候,慕奕怒火中烧,心想怎么就有那么多不怕死的肖想他的女人。

不过按现在的状况来看,这个姓程的态度,好像不是很热衷他的盈袖。

“既然你答应她不暴露她的行踪,那么本帅就不逼问你。不过你完全可以告诉本帅,她究竟还在不在上海?”

程东说:“没有。”

慕奕哼了一声,心道那女人是神通了不成,怎么每次他来到她所在的地方,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得他找个人都那么辛苦。

清源想的却是,很有可能是少帅和上官小姐有缘无分,所以老天爷不想让他们见面?不过这话清源是没敢说的。

慕奕很烦躁,此刻他坐在水泥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心头烦躁得不行。

他掐灭了烟。起身正要往对面马路走去,一辆三轮摩托车“突突”地驾驶而来,车上一个长相秀气的少年朝慕奕招了招手,一边大喊表哥。

慕奕和清源停下脚步,等着他驾着三轮摩托笨重地行来。

慕奕看到他车子上,还侧坐着一个穿厚丝袜,短旗袍,戴着兔耳朵的女郎,看那浓妆艳抹的,眉眼轻浮的模样,大约又是这小子从夜总会带出来的舞女。

“董少爷好。”清源给他见了礼。

董轩,是司令夫人的哥哥的儿子,年仅十九,于十五岁就荒废学业,玩弄女人,现在对泡妞。也是很有一套,是上海出了名的纨绔浪荡。

他自小就特崇敬这个有点凶,有点冷的表哥,眼下竟然在上海遇见他,很是高兴。“表哥你是来找我的吧?哈哈真是缘分啊缘分,出个门都能遇见你,走走走,咱们去吃酒!”

他说着。就把那女郎从车上赶下来,巴巴地邀请他亲爱的表哥上车。

慕奕不屑地嗤笑,“就你刚才那破车速,也好意思载我?”

董轩嘿嘿地笑,然后就没啥话说了。好吧他这个表哥,生来就是冷场的。

女郎见状,便主动去挽慕奕的胳膊,娇娇软软地说:“表哥上车嘛……”

“嘿哟,你这小蹄子,跟本少爷在一起,还耍大牌呢,瞧见了我表哥,就被勾了魂。叫上车,本少怎么觉得,是叫上床呢!”董轩摸着下巴笑。

慕奕一把甩开那女人,鹰眸冷厉,带着警告。

“哎呀,表哥别这么凶嘛!”那女人一看慕奕这样貌这身材,便知是极品,很不甘心就被赶走。

董轩知道自家表哥的德行,洁癖严重着呢,便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两张大额银票,塞到女郎那个水滴形状的领口去,恰好夹在中间的弧度里。

女郎满意地笑了,朝两人送了个飞吻,便扭着腰走了。

慕奕盯着董轩,“你就这品位,这样的也玩?”

“嘿嘿,我自然没有表哥你有眼光!”

慕奕心绪烦躁,当这个纨绔表弟说要带他去吃酒,便也同意了。

慕奕的酒量本是不错的,但也经不住一瓶瓶的酒猛灌,很快便醉得不省人事。

最后,还是清源和董轩合力将他扶着回去的。

慕奕醉了整整两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董家别墅。

他表弟瞅着他说:“表哥你醉的时间太长了,我还以为你酒精中毒了呢!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定要被我爸和姑母骂死!”

慕奕捂着胀痛的头,支撑着起来。

有佣人送了饭菜和汤水进来,他直接食用。

董轩惊奇地瞪着他,“表哥啊。你、你还没刷牙没洗脸没洗澡呢,两天了都!”

慕奕瞧了眼自己身上这件中山装,皱巴巴的,貌似是两天前的装束。

“董少爷就是矜贵,我们少帅可是糙得紧,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就是一个礼拜不洗,也没啥打不了的。现在区区两天实在不算事!”

董轩是男孩子。听到开枪打仗什么的,很是热血沸腾。但他这个人爱干净又娇贵,听说战争结束后的战场,横尸遍地,血流成河的,他就觉得暴力血腥,心想大家为何那么爱打仗,游玩享乐不好嘛?

他凑近慕奕,问:“表哥你最近是不是心情抑郁啊?”

“干什么。”慕奕斜睨他。

“就是想带你出去玩呗!”

董家是很会享乐的新派人士,也学国外搞休假,每逢周末,便要出去游玩。有钱人自驾游,到另一座城市逛一圈,女士去扫扫货,男人去泡泡妞。

“我阿爸和阿妈买了南京的车票,打算去那儿玩玩,你去不去?去的话,就一起啊。”

慕奕最讨厌这些富贵闲人,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四处去玩。

“南京有什么好玩的?”

“嘿,表哥你这就不懂了吧,俗话说,江南好水出美人,去南京。当然就是去看美人!”董轩陶醉道。

慕奕:“……”

清源觉得董少爷说的好,他家少帅总不能一天到晚找那个上官小姐吧,也该玩一玩,轻松轻松,说不定到了南京,还真遇到个如水美人,让少帅不再执着那个上官小姐了呢?

“少帅,去吧去吧!我也很想去啊。”清源鼓动道。

慕奕打量着清源。陷入了沉思。

嗯……这个手下,虽然长得没他帅,没他有钱有权,身量也没他高,委实是个屌丝。但是,屌丝也要娶媳妇儿的。他跟贾平一样,跟在他身边出生入死七年,他怎么也得给他某福利。

慕奕原本不想去南京凑热闹的。眼下为了手下的终身幸福,便说:“去!”

清源惊到了。

他也知道自家少帅是不爱玩乐的,很难让他主动出门去游玩,可现在,他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所以……所以少帅他还是想去看美人的吧?清源倍感欣慰啊,他家少帅终于不再执着那个上官小姐了!讲真这一个月都陪着他东奔西跑四处找人,简直累成狗了!

几人心思各异地往南京去了。

到了南京,董生董太就去逛古镇了。将这两个年轻的落下了。

董轩也不想跟在父母的屁股后,很有主见地拉着慕奕去往一家迪斯科舞厅。

慕奕瞧着周围乱舞乱跳的人群,嫌弃地皱了皱眉。

董轩跟一个领班说了几句话,他便去叫老板出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长相阴柔,穿粉衬衫,打扮潮流的年轻男子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与董轩勾肩搭背的。

当他的视线转向慕奕时。眼中光芒大盛!

“这位是……?”他声音低低的,给人一种莫名的柔情蜜意。

董轩说:“我表哥!帅吧,酷吧?”每次跟人家介绍起他表哥,董轩都特自豪。

老板是在国外出生的,父母给他取了个英文名叫‘mark’,他目光灼灼地?着慕奕阳刚硬朗的侧脸,说:“好man!”

他伸出手,嬉皮笑脸,“表哥,很高兴认识你。”

慕奕没动。

mark笑得脸都快僵掉了。

清源的尴尬症快要犯了。

董轩咳了咳,“表哥,握个手,认识认识嘛!”

慕奕闻言,瞥了那人一眼,勉勉强强地伸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

他又厌烦地皱起眉,一个大男人,怎么连手都滑得跟泥鳅似的?

想要抽了手,不料这个叫什么马克的,手都握得紧紧的,这是要闹哪样?

mark握着他粗粝宽厚的大掌,心中荡漾。

“你握够了没!”慕奕阴沉沉地开口。

mark觉得自己要晕菜了,哎妈呀,这声音也如此性感……

“表哥。我快要被你conquer了!”

董轩瞧见自家表哥濒临发怒的边缘了,连忙把mark拽到一边来,压低声说:“我这表哥,你可玩不起,你可别招惹了!”

“可是我控制不住啊,好man的男人!”

董轩哼了一声,“当然man了,握枪当军的男人呢!”

mark一听,更加兴奋了。

“你刚刚要是还不松手,估计掰断你的手都有可能。”董轩恐吓道。

mark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摸摸自己保养得滑嫩滑嫩的小手,这下倒也不敢去招惹慕奕了。

清源在一边看着,辛苦地憋着笑。话说这董少爷都认识了一群什么人啊,竟然一个两个打起少帅的主意来,还表哥表哥的叫得亲热。

“我要在南京玩两天,不知道这附近可有什么有趣的?”董轩问

mark给他们调了两杯鸡尾酒,懒散地说:“有趣的事情没有,不过乐子倒是有一桩。”在董轩期待的目光下,他说,“今晚,北平的悦动歌舞团要在秦淮河畔举行一场舞会。”

悦动歌舞团,是国内歌社舞团的翘楚,不仅仅因为这个社团的成员才貌双全,还有一个就是。上海著名影星梅芹就是从这个社团出道的,歌后赵笑笑,也是悦动歌舞团一手捧红的。

“难道今晚,赵笑笑要出台演唱?”董轩惊喜地问。他是赵歌后的粉丝,爱极了她迷人的嗓音,去年她在上海举行演唱会的时候,他还央了他爸给悦动拉赞助。

“当然没有,赵笑笑红了之后,便去香港发展了,哪里还留在悦动,给社团赚钱?”

董轩撇撇嘴,“没有赵笑笑,还表演个卵?不是我说,悦动这几年,都没啥大业绩,除了那几个当红的。都好久没出个上得了台面的了。”

“可不是,据说今晚有好几个新人要出道,听工作人员说,那几个的容貌,比梅芹赵笑笑柳莺莺好看多了。”

董轩是个十足十的色胚,一听说比赵笑笑还美,当下就把他的女神抛到脑后去了,去怂恿慕奕今晚一起去凑热闹。

慕奕一听到“悦动歌舞团”,心下一动,这个社团的名字好熟悉。他记得到北平找盈袖的时候,傅兰说她和那个姓程的去参加什么歌舞团了,当时他太心急,没把那个社团的名字记住,现在听到董轩说起,他隐隐有点印象。

于是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秦淮河畔新开了一家酒楼。

为庆祝开张大喜,酒楼的老板请了悦动歌舞团来表演节目。

汪成君花了几天的时间。策划了一个小话剧,由话剧系的姣姣挑大梁,话剧完毕,便是跳集体舞。

因为盈袖是刚进团不久的新人,汪成君担心她上台表演的经验不足,便没有让她参与这次的演出。

不过汪成君说:“我不让你上台,也是为你好。你要是坐不住,想跟着去。也是可以的。到时你就坐在台下,看看你大师姐的演绎,多学学点技巧。”

盈袖嗯了一声。

她虽然也想出演,但是目前不是时候,她想。

前几天,晓宇擅闯浴房的事,她不知是他一个人的意思,还是受其他几人的指使。总之第二天。晓宇便主动来向她道歉。

这让盈袖愈发的可疑,但她没把这事告诉汪成君,就怕那几人要反咬她一口,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晓宇企图侵犯她,而那个所谓的证人铁姨,盈袖给程东发了电报,将她调离身边了。

往后的几天,盈袖都避免与晓宇单独相处,晚上也是早早入睡。而她那几个师姐,从不会主动找她说话,大家除了白天在培训室有所交集之外,只要下了学,便各自理各自的,井水不犯河水。

姣姣是上级培训班里待的时间最长的,也是时候出道了。于是汪成君把秦淮河畔的酒楼演出机会给了姣姣。

姣姣不愧是汪成君的得意爱徒,所教所学皆是精髓。她演话剧的时候,人物被她塑造得很生动,惟妙惟肖的。

汪成君对她的彩排效果很满意,也很放心,于是送来了戏服,等着今晚的表演。

冬天的日头短,大约五点的时候,天就稍稍?了。六点。盈袖随着团队来到秦淮河畔的‘喜来客’酒楼。

他们来得早,酒楼里除了老板和工作人员,还没有客人,姣姣和另外十个人都在后台化妆准备了,而盈袖便在舞台下的前排位置坐着等。

七点半,是南京人饭后的消遣时间。

宾客从一楼大门涌进。当锣鼓声响起,楼下的宾客便都跑上楼来,不到五分钟,便坐无缺席。

舞台上拉开厚重的序幕。

盈袖正专注地盯着台上,忽闻后面人群骚动。

盈袖蹙眉,回过头去,那张许久不见的面庞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眼看酒楼老板将他和另一个年轻的贵公子引到前排来,盈袖慌忙起身,立刻往后台跑去。

下午三四点之间更新

第88.不要跑了,跟我回家

舞台的幕后,一行人面色青白。

即将上台表演的姣姣忽然捂着肚子冲到厕所里。

“姣姣!”汪成君气急败坏。怎么关键时刻,她就说肚子疼?她严厉的目光扫向后台的几个成员,“她怎么突然闹肚子了?”

玥玥瞧着她疾奔出去的背影,说:“她刚刚吃了酒楼里的东西,腹泻了呗。”她挽起汪成君的手,“汪姐,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应该找个人来顶替。”

晓远也说,“是啊,都快开演了。”

“你们这几个都不是演话剧的,谁能代替得了姣姣?”汪成君斥道。

这时候,盈袖从帘幕进来。

玥玥眼前一亮,“白茵不是会弹钢琴吗,让她来给我伴奏,我跳芭蕾!”

盈袖一怔,深深看了齐肩短发的玥玥一眼。这个二师姐,向来跟姣姣不太对盘。关系不见得多好。眼下姣姣要出道了,她自然也是不甘心落其后的,毕竟她的入团时间,只比姣姣慢了两个月。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汪成君见到盈袖穿着白色的斜襟上衣,下身是蓝色百褶长裙。她不喜地蹙眉,现在时间急迫,是没时间去挑礼服、做发型的了。

盈袖是那种古色古香的典雅美,薄薄的内扣刘海儿,乌黑长至腰间的瀑布秀发,她头上没有绾髻,只是斜斜地插了两根翠色流苏。

这样的装扮,弹古筝倒还好。弹钢琴就有点不伦不类的了。

玥玥知晓汪成君的心思,忙说道:“白茵只是在角落那里弹奏,灯光不会打到她身上,没几个人会注意到她。”

玥玥这话说的很是不客气,她就是故意要拉她来给她伴奏,让她穿成这个不伦不类的样子去弹钢琴。

就算她长得再好。灯光也不会打在她身上,观众们只会注意到翩翩起舞的玥玥。

“白茵,你愿意来弹琴吗?”玥玥问,未等盈袖开口,她又道,“要不是晓宇没来,弹琴还轮不到你。”

盈袖淡漠地看着她,敢情给她伴奏,还是她施舍给她的机会?

“别看了,赶紧的,准备一下上台!”汪成君赶鸭子上架。

当帷幕被拉开,台上照出一束白光,一个身穿白纱蓬蓬短裙的女子,姿态曼妙地从半空中跳跃而来。

灯光暗淡,雪色刺眼。台下的看客都惊叹出声,惊叹舞者轻盈宛若天鹅般优雅的舞姿。

当然也是有人责怪,“不是说第一场是话剧么,怎么是芭蕾舞。嘁,这有啥好看?”说话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

不同年老的爱看话剧,年轻一辈的公子哥们对这芭蕾舞喜欢得不行,瞧瞧那女郎的腿儿,多长多美多白!让人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抱住她的腿把玩把玩。

慕奕大大咧咧地坐在红木椅子上,无聊地抽着烟。

瞧那董轩,一脸色眯眯地看着台上的女郎。

“表哥,我看上这女的了,回头我要抬她做姨太太!”

这女子长得不错,却是个面生的,估摸着是刚出道的新人。新人好啊,还没到大红大紫的地步。容易得到手。要是女郎火了,往后是想见一面都难,更别说是花钱赎了她,买回家做姨太太了。

董轩的算盘打得很好,慕奕却坐不住了,很没有耐心。

他都关注台上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了。还没看到他想看到的人。

不同于董轩对那舞者的关注,慕奕的不耐,mark倒是气定神闲的,他说:“也不知道是谁弹的钢琴,这旋律听着很舒服很享受。”

董轩是个眼尖的,他远远眺望,“喏,弹琴的在幕布的角落那边。”

“我又不是瞎了,是能看见,但是看不清她身材和容貌怎么样。”

“嘿嘿,瞧瞧我带了什么!”董轩从西服的内侧,摸出一个管式的望远镜。

mark欣喜,“哥们,让我先看看!”他说着,就过来抢。

董轩对那个弹琴的没兴趣,穿旧式衣裳的女人,太保守了,他还是喜欢辣一点的。

所以。他把望远镜递给了他。

当mark通过望远镜,看见弹琴女子冰雪一样绝艳的侧脸时,他呆住了。

虽然……他的性取向不是很正常,但是,他也是个男女通吃的。

“没想到南京还有这种绝色……”

见mark愣住了,董轩好奇极了。夺过望眼镜就看。

不想这一看,董轩惊喜若狂!“卧槽,这种美人,本该是我拥有的啊!”

慕奕看这两人一副痴汉的模样,不屑地嗤笑,这两个没品的。能瞧上什么货色?

董轩很想跟他表哥分享,“表哥你看嘛看嘛,超正点的妞儿!”

他觉得,这个女子,便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表哥,也会为她痴迷。

慕奕避开他。嫌弃地说,“我不感兴趣!”

他确实不感兴趣,既然是弹琴的,那就是个有气质有内涵的美女。而他慕奕,是个军痞,他不认为自己欣赏得了这种文艺小清新。

这么插科打诨。时间就过了一半,第一场表演缓缓落幕。

“你不是说要去赎了人家,带回去做姨太么?”慕奕对董轩提醒道。

董轩说:“不不不,我看上那个弹琴的了!”

mark据力相争,“那是我的,是我先看上的!兄弟,先来后到的规则你不知道吗。”

此时此刻,慕奕不知道这两个混蛋,当着他的面,在打他的盈袖的主意。

玥玥对台下众人鞠躬,作谢幕礼。

盈袖知道那个人就在台下,没敢上前给观众行礼,正要悄悄退下,玥玥便走过来,拉着她给观众鞠躬。

这个玥玥的力气也是不小,直把盈袖拉到前面来。

她低声说:“你的琴弹得不错,让我能够超常发挥。我要是火了,自然不会忘了你。”

所以。她将盈袖拉到前面来,也是存心要给她露露脸的机会。

可玥玥到底低估了盈袖的美色,她刚往前台一站,台下满座哗然!

“表哥表哥!瞧见了没瞧见了没!就是那个、那个穿旧式衣裙的妹子啊,哎妈呀,近看美我一脸!”董轩激动地囔囔。

慕奕不耐烦了,抬头随意看一眼,然后!

然后,他的视线瞬间凝住了,?蛋!这不是他找了好久的心尖尖儿吗!

mark和董轩尤不自知,一个劲儿地问:“我就说这个好看吧?美吧?女神啊!”

“滚!”慕奕一拳就往这两个小子脸上砸去,“他妈的,敢觊觎我女人!”

董轩懵了,“表哥,你是认识人家啊……”

慕奕不再跟他们废话,嚯地起身就往门外追。

刚刚跟这两个蠢货闲扯着,以至于他再次抬眼的时候,台上除了那个白天鹅一样的女郎。他的盈袖不见了!

他愤恨地把那两个蠢货又骂了一遍,刻不容缓地冲到楼下去。

酒楼老板奇怪地看着突然跑掉的女琴师,接着又急匆匆地跑下来一个模样有点凶煞的男子。

……话说,表演还没结束呢,怎么一个两个都跑了?

盈袖只觉得心跳好快,咚咚的,快跳出嗓子眼了!

方才被玥玥强行拉到前面行礼,台下人便起了哄,然后她就看到那个人也转过头来,那眸光热烈得要灼伤她!

于是她也顾不得玥玥了,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盈袖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跑得最快的脚程了。她的腿,明明软得要跑不动了,呼吸气促,累得喘不过气来了,可她还是拼命地跑!

到了大马路,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她穿着高跟鞋,那么一踩,尖尖的跟儿卡在一个缝道里,盈袖连忙弯下腰,索性将鞋子脱了,光着脚就跑。

没有修建的马路。碎石子遍地,扎得她脚底生疼。

“盈袖!”

她听到身后人的呼喊了!一股不知名的恐惧爬上她的心头。

难道她又要被他抓回去吗?

她想起这段没有他的日子,是轻松的。虽然悦动分社里的成员很不好相处,但与他们相比,她完全能够应对。

而慕奕那里,她却要豁出性命。才能得到短暂的自由。

这么想着,她极力地忽略脚底下的疼痛,奋力地向前跑。

在他与她的距离缩成八米左右时,盈袖知道再跑下去,自己就是累死,也会被捉住。

眼看前面出现一条商业街。

盈袖咬咬牙。就拐弯进去,然后闯入一家成衣店。

“小姐你……”营业员看到一身狼狈,突然出现的盈袖,惊愕不已。

盈袖扔下两个大洋,头也不回地往楼上换衣室去。

营业员小姐看着她仓皇的背影,一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

如今的乱世,躲避追杀、新婚逃窜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正当她蹲下身去捡大洋的时候,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便闯了进来,拎起她的衣领就问:“看到一个漂亮女人没有!”

他的长相虽然英俊,但是凶起来也是吓人,胆小的营业员小姐被这么一喝,胖胖的短手颤巍巍地指向楼顶。

慕奕哼了一声,大手一松,她便摔到地上去。

屁股一痛,让营业员小姐想起了刚刚那个漂亮姑娘,天呐,她收了人家的钱。还给那个男人指路了!

慕奕的腿很长而且结实有力,一个步伐可以跨过三个梯板。他上了楼便推开一间间更衣室。

盈袖躲在最后一间,听着他暴戾地推门踢门的声音。

当他终于来到最后一间时,盈袖的心、好像要停止跳动了!

他穿着黑色的军靴,就、站在门外。

可是,他没有像前几个门一样,用力踢开。

盈袖闭上了眼。

“盈袖,”慕奕在白色油漆的门前停住脚步,声音沙哑,有些喘。“不要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盈袖没有答话,她的呼吸很轻很轻。

慕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般,觉得说话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的脑子乱哄哄的,心思乱糟糟的,他甚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两人,就隔着一个门板,就像两个不同的世界。明明,距离很近,近在咫尺,可他突然觉得远,远得不可触及。

想到这,他有些慌,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跟我回家吧,盈袖。”

只这一句,那滚烫的热泪便争先恐后地砸了下来,她早就没有家了,天地这么大,还有哪个地方,是她的归宿?

今晚十二点

第89.慕奕的表白

一人在门内,一人在门外。

过了许久,盈袖擦了擦泪痕,拧开把手,出了门,面对他。

他近来好像过得不怎么好,脸上的神色,不如四个多月前,那样的意气风发,他的胡渣都长出来了,也没空去修理。

慕奕听到门把扭动的声音,心下一跳,不知为何,有点紧张。

当她的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自己面前时,慕奕、慕奕他忽然觉得,这么久以来的苦寻,为了追寻她的下落,在各个城市辗转反侧,颠肺流离,因为今天,也是值得了。

她比先前瘦了些,脸色更白了些,腰身孱弱得好像一掐就会断……当然,也比之前更美了些。

那些被掩盖被深藏的绝色风华。此刻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所以、所以这样,教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放过她?

盈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她看着慕奕说:“你打过我一枪,还记得吗。”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不是问话,而是陈述。因为她知道,他记得。

慕奕的心揪紧了,他怎么会忘记那一枪,在天津渡口的那一枪!至今想起来,他会觉得、心脏痛得窒息。

他有时候想,正是因为那一枪,让他幡然醒悟,让他对她更加的刻骨铭心。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在中枪之下,还能那么的胆大无畏。谈笑自如。

慕奕上前一步,说:“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对你,我会对你好!”

从来不知道,吐露真心,也是一件很难的事,像现在他根本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盈袖笑了一下,凉凉地说道:“你不用觉得愧疚,那是我自愿的。而今天的自由。便是我用性命换来的。如果我被那一枪打死,那也没什么,不过就先入土为安而已。但现在,我还活着,我从你的枪下活过来了,那么就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为什么!”慕奕上前,握住她纤细的手,这双手他多久没碰到了,现今他终于又握住了她,那他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盈袖淡漠,“你的姨太太,早已死在你的枪下,现在的我,是自由的上官盈袖,与你没有任何瓜葛的上官盈袖。所以,请放手,慕先生。”

她竟然叫他慕先生!这个称呼代表什么?代表他们再见如陌路,只是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一团怒火蹿到心头,他很想大声吼她,或是强硬地将她抓回天津。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不能这样做,若是做了,便要彻底失去她了,她是那么倔强的人,那样只会逼得她再次死在他面前。

天津渡口的那个场景,他现在还心有余悸,是的,那种经历太可怕,他完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对你好的机会?”慕奕深吸口气,压下暴躁的情绪。

盈袖自嘲地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自己再次当一回人人鄙夷的姨太太?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蠢笨的,挺好欺负的?就为了你这所谓的承诺,乖乖跟着你到司令府去?”

“不,不是的盈袖,我会……给你正妻的名分!”他很急切,见她这个样子,他好慌好无措!

慕奕将她圈在怀里,“盈袖。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了!你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盈袖挣扎着,不想让他触碰到自己。可他的手臂还是那么强劲,像铜像铁,她拼尽力气,还是挣脱不开!

慕奕紧紧地箍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喘着气说:“就凭我喜欢你,凭我爱你!”

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四周都静止了,只有他那句话,在她耳边环绕。

他说,他爱她。他说,他喜欢她。他说,他要给她正妻之位。

可是,他说的、能信吗?

她都觉得不可置信,他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这样的身份,怎么会爱上一个人?

他尊卑之分的封建思想已深入骨髓,他怎么可能会爱上曾经被他鄙弃、被他看不起的她?

盈袖抬眼直视他,“可是,我不喜欢你,也不爱你。请你不要勉强我,不要逼迫我。”

慕奕心一窒,她竟然说,不爱他,不喜欢他。

其实他早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逼迫她。因为曾逼得她去死,他便已经不敢再逼她了。

“你究竟要怎样。才肯跟我回去?”他的声音很艰涩,语气没有了以往盛气凌人的高高在上。

想不到,发号施令惯了的慕奕,也有今天。

盈袖垂下眼帘,“我都说了,我不再是你后院的姨太太,我没必要跟你回去。”

“盈袖,你不能这样……”慕奕知道。她会这样说,都是因为她从来就没喜欢过他,没对他上过心,所以才如此坚决,“盈袖,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以前,他只会强取豪夺,现在。他不敢逼迫,那便只能……恳求。

盈袖是真的震惊,不可一世的他,也会恳求?

看到她眼里的惊疑,慕奕再也忍不住,低头去吻那想念已久的娇唇。

她别过脸去,于是他的唇,就落在她的脸颊上。

慕奕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握住她的纤纤细腰,蛮横地吻她。

盈袖喘息着,大喊来人。

而楼底下,那营业员小姐紧张极了,不敢靠近楼梯,只听到楼上细细碎碎的声音。

“慕奕,你有本事就让我心甘情愿跟着你!”她身子后仰,避开他的吻。“你这样算什么!”

是啊,这样算什么,只会让她更讨厌他罢了。

慕奕顿住了,手缓缓地松开。

“那你要怎样,才会喜欢我?心甘情愿地跟我?”

盈袖想说,她永远都不会喜欢他这个人。到舌尖的话,转了个弯,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能这么说,说了,怕是要惹怒他。惹怒他的后果,盈袖深有体会。

于是她说:“如果你诚心待我,我自然会被你感动,尝试接受你。”

慕奕见她面无表情的,心知这种事如慕琪所说,急不得要慢慢来。

“盈袖,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他的眉眼,写满认真。

盈袖不想接他的话,转头看向窗帘外的无边夜色,冷冰冰地说:“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慕奕忙说道。

他想到慕琪说,一个好的男朋友,首先便是从体贴做起。

盈袖原想拒绝,但看他这个样子,八成是不会同意。所以她勉强地答应了。

“你的鞋。穿上吧。”慕奕将她的高跟鞋放在她脚下。

是刚刚卡在缝道里的那双,被他捡回来了。

盈袖也不扭捏,穿上了便下楼。

营业员小姐缩在柜台里,害怕又好奇地看着他们。

慕奕丢给她三个银元。

然后拉着盈袖的手出去。

盈袖反感地甩开他的手。

慕奕犹豫了会儿,便没有再去牵她,诚心的第一步,是体贴,第二步,是尊重。

他尊重她,不强迫她。

她走得很快,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有时候她走慢了,他便也放小了步伐。

风有点冷,刮在脸上,生生发疼。

慕奕看着她冻得有点儿红的鼻尖,好几次想将她揽入怀中。

当听到她打了个喷嚏,看到她用手巾轻拭鼻涕的时候,慕奕忍无可忍的,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不管她的反抗,强行将她背了起来。

他的肩膀很宽,衣料上带着他温热的体温,这样确实挡去了扑面而来的寒风。

盈袖原是一腔怒气,此刻却又无处发泄,就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虽无怒气了。却也憋气得不行。

“到中华路,就放我下来。”她说。

慕奕嗯了一声。

风声在耳边呼啸,街道上万家灯火通明,巷子里的留声机在唱着,老胡同里飘来的烤肉香味,穿着大衣在街上吆喝着买红薯的老大伯。

慕奕觉得,南京的夜晚,原来是这么的温馨美丽。他不想走太快,恨不得这条路再长一点,就算吹一整晚的风,走到天亮去,他也愿意。

他在路边的一个小吃摊子停下,侧头问:“吃不吃馄饨?”

盈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说:“不。”

慕奕没法,便继续走着。

当到了一个拐弯口,指路牌上写着“中华路”的字样。盈袖叫道:“放我下来!”

“这么快到了?”他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你没看到那块牌上写着么。”

“不好意思,我不识字。”慕奕说。

盈袖:“……”

他虽是这么说,但还是弯下腰,将她放落。

“你可以走了。”盈袖说完这一句,转身就走。

慕奕很不甘心,想追上去,却又怕引她反感,于是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道里。

“嘿!”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一只手拍上慕奕的肩膀。

他蓦地回头,森冷地盯着嬉皮笑脸的董轩,这小子还敢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还没找他算觊觎盈袖的账呢!

董轩显然是看懂了他眼里表达出来的意思。他讪讪地摸摸鼻子,无辜地说:“表哥……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嘛,这不能怪我……嘿嘿,嫂子真好看!”他最后的那个称呼。实打实的拍到慕奕的马屁股上。

“哼嗯,你小子既知道是嫂子,就收起你的小心思!”慕奕斜眼睨他,手插在兜子里,往回走。

“那是当然,嫂子嘛,是尊敬的。”董轩想起刚刚看到自家表哥屈尊降贵地背着那个姑娘,实在惊奇不已。追问道:“表哥,你这次是来真的啊?看你对她好像很上心,是打算娶进门的?”

慕奕目不斜视,“嗯。”

“可她好像是悦动歌舞团的人啊,这身份……做个姨太太倒还行。”

慕奕现在对姨太太这个称呼特别敏感,他猛地扭过头来,冷厉地盯着他,“什么姨太太!”

董轩不知道他咋就那么大的反应。缩了缩肩膀,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那表哥你是要娶她为妻了?姑母和姑父会同意嘛?”

“一个男人这么婆婆妈妈的,话这么多,我撕烂你的嘴!”

“不过就是问一问嘛……”董轩捂着嘴,小声嘀咕。

清源跟在他们身侧,默默地瞅着自家少帅的表情,貌似这次……是不得了了。

盈袖回到三层楼的住房,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人。

她抬眼望了望挂钟,此时正值九点半。估摸着他们的表演,要到十一点才结束。

她先去洗了澡,便睡觉去了。

这一晚,她睡的还算安稳。

早上七点,她就醒了。洗漱了之后就到一楼的食堂去,却见他们都吃好了,练习吊嗓子的吊嗓子,背诵剧本的背诵剧本,锻炼身体的锻炼身体,没人理会她。

盈袖去掀锅盖,就发现锅里的粥都没了,只有桌上那两碟酸菜。

她的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垃圾桶透明袋子里的稀粥。

盈袖一怒,转身盯着他们,“把我那份早餐倒掉。是什么意思?”

玥玥正在做瑜伽,调整着身体的柔韧度,她状似好心地提醒道:“这个你可要问问你的大师姐。”

见盈袖的目光看了过来,姣姣抬高了下颔,“晚起的人,有什么资格吃早餐?”

她这话说的十分无厘头!

盈袖一想就知道,她是气恨昨天关键时刻出了意外,被她和玥玥抢先登台,夺过她的风头了。

盈袖懒得跟她计较,正要到楼上拿点钱到外吃汤面,汪成君便走了进来,说:“外面有人找你。”

她的目光,是复杂的。

当盈袖出了门,看到慕奕拎着早餐出现时,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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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四点之间更新

周末愉快

第90.电影院里的追杀

慕奕说,他想做个体贴的优质男友。

董轩说,体贴,就要从每日三餐的关怀做起。

于是,慕奕就去送早餐了。

“表哥,你不知道一般人送餐,都是亲手做的爱心早餐吗?”董轩瞧着他一大早就去西街买肉饺子汤。

慕奕皱眉,“我从来不会下厨。”

“你可以试试啊!”

慕奕很认真,“我手艺渣,要是她吃不下去怎么办?”他想他还是不要祸害她的味蕾和胃口了。

“……行,那表哥你知道什么叫做投其所好吗?”

慕奕还真愣住了,他似乎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爱好和饮食习惯。

看他这个表情,董轩已经无力吐槽,“表哥,你连她的兴趣爱好都不知道。你还想怎么追人家姑娘?”董轩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他千里迢迢四处辗转,就是为了找这个姑娘。而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貌似人家姑娘对他很不感冒,他是单恋的那一方。

慕奕心想,谈恋爱也这么?烦,还不如去打仗来得简单。不过他也没法儿,谁叫他到了这个年纪,才初开情窦?

他拎着水饺,和清源去了中华路。找到人家门口去了。

汪成君见他一身军装肃穆,不敢怠慢,问道:“您要找谁?”

“找上官小姐。”清源说。

汪成君刚听到这个姓氏,有点反应不过来,而后才想起那个新人白茵。于是她到食堂去叫人。

当盈袖看到突然出现的慕奕时。她有些怔然。

是了,她再次被这个人盯上,他又来缠着她了。

“你找我什么事?”她淡淡地问。

慕奕将一碗打包的水饺递到她面前,“给你送早餐。”

盈袖有些讶异,他不会是真的,对她上心了吧?可她不想接受他,是以说:“我已经吃过了,你拿走吧,我要去练习了。”

她正要转身,姣姣便围了过来,酸酸地说:“师妹真是朵人见人爱的花儿呢,护花使者一个接着一个,上次是一个大老板,这会儿便是一个军哥哥。”

“师妹你和程大老板分手了啊?”玥玥插嘴问道。

若是一般情侣,听到这种挑拨离间的言语,只怕双方之间,要生了间隙。

好在盈袖无心慕奕,而慕奕也是主动追求的一方,玥玥姣姣这番话,对他们根本起不到作用。

盈袖贯来无视挑衅,绕过她们就去培训室。

“盈袖!”慕奕拨开那两个女人,就要跟了进去。

汪成君生怕他一个当兵要在这搞事情,便替他喊住盈袖——

“白茵,今天是星期天。”

星期天,是社内放假休憩的时间。

盈袖停顿脚步。她倒是忘了今天是星期日了。

但她很不想跟慕奕接触,她回过头来对汪成君说:“那首青藏高原的歌曲,声调我还学不好,我想多加练习。”

她这是找理由,慕奕是知道的。他很生气,很想发火,一脚就踏入内室。

汪成君暗道不好,忙拦住他。一边对盈袖扬声道:“白茵,今天的培训室对外关闭,非培训时间,你不能进去!”

汪成君是当家的,她既然都这么说了,盈袖也不能对她的话当耳边风。

回头,见某人和清源眼巴巴地望着她,盈袖想,她摊上他,就别想自在了。

……

走在公园的路上,盈袖没好气地说:“我不是叫你不要纠缠我了么!”

慕奕:“可你说过,只要我诚心对你。你就会被我感动,尝试着接受我。”

盈袖很烦躁,这个人跟他讲八百遍,他还是一意孤行,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气她的。“你这么缠着我。打扰我的生活,这就是你所谓的诚心?”

“不是打扰,不是纠缠,我只是给你送早餐。”他认真道,“我往后的每天都来给你送早餐。这样还不够诚心吗?”

盈袖冷笑道:“如果你是诚心的,那就请你先做到尊重我。什么是尊重你知道吗?就是不经允许不要上门来找我,还我一片清静!”

慕奕一愕。

老实说,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嫌弃成这个样子。

“我知道了。”他忍了忍。“但是你总要给我一个让我追求你的机会。”

盈袖跟他说不清,懒懒地说:“随你了。”

都说女人爱珠宝爱首饰,慕奕开启了优质男友的第三步,送礼。

盈袖被他拉到一家珠宝斋,当他命掌柜的拿出一套南洋金珍珠的首饰时。盈袖甩开他的手就走。

“你不是喜欢金珍珠吗!”慕奕在她身后大喊。

他真的很不懂女人的心思,感觉她们翻脸比翻书还快。记得之前,他带她来到首饰店,想让她给小玉的生日礼物做个参考,她那时,也是很看好这套南洋金珍珠的。

所以他“投其所好”带她来买金珍珠,结果她头也不回就走了。

盈袖心情浮躁,她见过低情商的,但绝没见过情商低成这样的。

为什么他会想到带她来买金珍珠?他当真不是故意羞辱她吗?

“盈袖,我们去看电影吧?”慕奕从身后追了上来。

“不去。”她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慕奕不依不饶,“为什么?”

“跟你在一起,没什么好看的。”

慕奕怒了,“说白了,你就是不想给我机会追求你!”

盈袖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是,那又怎样?”

“好啊你!”慕奕一怒,在盈袖以为他自尊心受挫,气不过要放弃她时,怎料他一个用力,拽着她的手腕,使劲儿地将她拖到电影院去。

到了电影院,他买好了票,便强行地拉着她到内厅里,寻了角落一个位置坐。

董轩那小子说,看电影是一种情趣,而这情趣就体现在大厅里灯光暗淡的时候,角落里发生的暧昧。

慕奕以前出席各式公众场合,都会坐在前排的首席,那样方显他尊贵的身份。

此时。他发现坐在隐蔽的角落,似乎也不错?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每次她的手要挣脱的时候,他就会握紧了,与她十指相扣,然后……塞到自己的兜子里。

这部电影的主题是悲惨世界,勉强地吸引了盈袖的目光。虽说也是虐心剧情,但是质量远比那些男女纠葛的苦情戏好太多。

大厅里静悄悄的,荧幕一闪一闪的光亮打在盈袖的脸上。

她在看剧,而他在看她。

当剧情收尾。厅里的女人们为剧中那个受尽欺辱的悲惨主角痛哭出声时,“滋滋”一声,荧幕突然暗了,画面都没有了!

整个内厅黑得看不见人影,看客们慌了,纷纷叫喊起来,“怎么回事儿,这是停电了啊?”

慕奕刚站了起来,一股劲风便向他迎面扫来。

慕奕大惊,一把将盈袖拉起。急急往大门走。

“砰砰!”枪声响起,打在内厅的楼顶上,吓得看客们抱头蹲到地上去。

“追杀慕奕!”混乱中,有人嘶声大喊。

慕奕瞬间明白了,这定是那些败在他手下的敌军余孽。得知他在南京的消息,便来追杀他了。

他随身带了手枪,掏出枪来便朝那几个模糊的人影连环发射!

一时间,大厅里尖叫声连连,枪火在黑暗中燃起了光亮。他一边揽着盈袖的腰。一边躲闪着子弹的袭击,终于靠近厅口,慕奕看见清源来接应了,便将盈袖推了出去,吼道:“带她回去!”

清源很不放心,“我走了,您怎么办?”对方来人不少,单凭少帅一人,面对此次没有预防的突袭,怕是没多少胜算……

“你他妈别废话,走!”慕奕背对着厅口,持着枪与人对战。

清源不再多说,扣着盈袖的肩膀就往大门逃去。

出了街口,清源放开她,说:“上官小姐。现在应该安全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少帅那边还需要我。”

“你去吧。”盈袖点头。

清源拔腿就往回跑。

盈袖快步走在中华路上,忽然一辆轿车在她跟前停下,车窗里,她看到程东那张脸。

他说:“上官小姐,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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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盈袖问,“程先生,你怎么来了?”

程东在她上车的时候,便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到远处去。

他一边说着:“北平那边的事情忙完了,便来看你。”

他说,他是来看她的。

“谢谢,我在这过得挺好的。”

程东看了她一眼,“其实我挺想知道,上官小姐和天津的慕少帅是什么关系?”

盈袖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几次三番向我打听关于你的消息,我在想,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渊源呢?”

盈袖的神色淡了下来。

程东扯了扯嘴角,“抱歉,是我多话了。”他很识趣地转开话题,“现在十一点半了,上官小姐还没吃饭吧?”

盈袖嗯了一声,“那就去吃饭吧,我能进悦动,全靠先生你,这次让我请一次客。”

“不不不,”他摇头失笑,“其实,我这不是帮你。我只是替阿曼完成她的夙愿。还有,正是因为你愿意去悦动,才能让阿曼的夙愿得到圆满。所以上官小姐,这顿饭应该由我请你。”

这个人,总能把不好的说成好的,果真是圆滑的商人。

他们去了一家茶餐厅。

“要吃点什么?”程东将菜单递给她。

盈袖点了海鲜饭,甲鱼汤。

程东皱起了眉,“你不能吃海鲜。”

盈袖掀起眼帘,深深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海鲜?”

程东一怔,而后慢慢地扯开唇角,低声道:“阿曼她对海鲜过敏,而你现在坐在我面前,让我以为你是阿曼,所以……”

他后面的话。盈袖便也明白了。

她垂眼,为什么程东给她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她真不知道该期待他是那个人,还是该祈愿他不是那个人?

以前,她以他为中心,什么事情都想着他,在意着他。

可是自她重生后,她起初是恨他的。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他即刻就死。但当她从沈凯恩那边得知了他的生平之后,她突然,没那么恨他了。

解决了林毓秀后,她就没再想念过他,关于他的情意他的恨意,已渐渐淡化。若不是这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她可能不会再想起他。

如此种种,只能说明,盈袖已经放下他了。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都没有结果的爱情,谈何执着?

“上官小姐在想什么?”他笑着问。

盈袖微微一笑,“我觉得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他笑了笑,“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分,我觉得你像我的亡妻曼丽,你却觉得我像你的一个故人,就是不知道,那位故人,和上官小姐有什么关系?”

盈袖定定地看着他,“夫妻关系。”

话落,他握着骨瓷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澄黄色的茶水溢了出来。

“程先生看着,好像有点激动?”盈袖试探。

程东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说:“我只是惊讶小姐你这样轻的年纪,便嫁过人了的。”

盈袖淡淡地笑,“是啊,我很早的时候就嫁给他,可是他、辜负了我。”

程东顿住了,声音很轻,语气很淡,“他怎么辜负你的呢?”

“不说了,都过去了。”盈袖面无表情的,然后叫来服务员,将刚刚点的海鲜饭划掉,换做猪蹄饭。

程东叹了口气,“你这样好的女子,他却这样不珍惜。我想,他日后会后悔的。”他看着盈袖的眼睛,问,“如果他知错了。来求你原谅,想用余生来补偿你,你会接受他的补偿吗?”

盈袖回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会。”

“为什么?”

“没有他的补偿,我也能过得很好。”

程东呼吸一窒,半晌笑道,“上官小姐真是当代社会的独立新女性。”

盈袖颔首,抿出一个寡淡的笑。

“这样的乱世。女子再如何坚强,还是很难在社会上独立生存的。而你却不愿依靠你的丈夫,是不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没有他的地位了?”

盈袖眸色一冷,“我竟不知道,程先生对我的那个前夫,如此的感兴趣。莫不是你认识他,见过他?”

程东一惊,忙道:“对不起,是我冒昧了。那位先生,我怎么会认识呢?”

“未必不认识。”盈袖笑了,“他可是上海知名度很高的商人,程先生说不定听说过呢。”

“听说过什么?”

盈袖注视着他,勾了勾唇,“四个月前,他犯罪入狱的事情。要知道,他残杀三十多名未婚少女的罪名,可是闹得人尽皆知呢。”

“竟是这样……”程东怔怔的。

恰好这时候,有服务员送上餐来,盈袖吃了几口猪蹄饭,跟他闲闲地聊起别的事情来。

谈到悦动的分社,盈袖便说了昨晚在秦淮河畔的表演。

程东说:“你刚入社,作为新人,大家肯定不服你。而汪老师。担心你经验不足,自然是不放心让你登台的。不过,我相信你能独当一面。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久等的,我会赞助你上台演唱,让你大红大紫,圆了你的歌星梦。”

盈袖眉眼认真,“谢谢你。但是我不要你的赞助。虽然这是一条捷径,但我想以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站在舞台上。”

程东知道她是倔性子,所以也不勉强她,只是说:“虽然你不急,但我等不及。”

盈袖看向他。

他苦笑,“医生说我近些年来身体太差,必须在这两个月内。赴美接受治疗。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彻底根治,若手术不成功,这条命就这么赔进去了,我怕再也看不到你登台演唱,如愿圆梦的模样了。”说到这里,他捂嘴咳了咳。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没什么相关的人,为何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那样的真实刻骨,淡淡的悲伤渲染着她的情绪。

可是,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无力地安慰:“程先生,你会好的。”

程东看着她,“我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你、登上舞台,大放异彩……”

盈袖说:“好。”

这便是接受了他的赞助了。

……

慕奕很暴躁,很想打人!

他明明够低调了。身边就带着清源一个,跟着董家来到南京,却还是招来了仇杀。

清源纳闷道:“少帅,我想不通那群人怎么知道咱们在南京的。况且这南京,也没几个认识咱们的。怎么就暴露了身份了呢。”

慕奕抿唇,“那伙人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行踪,定是有人告密去了。”

“会是谁?”

慕奕斜睨他,要是知道是谁,他现在还待在这发牢骚,而不去干掉那个人吗。

清源瞧着他大腿上包着一层染血的纱布,凝重地说道:“少帅,咱们现在得回津了。您受了伤,若还留在南京,要是再来一批人怎么办,到时就凶多吉少了。”

慕奕当然知道现在应该火速离开南京。只是……他望着中华路的方向,心里有点不甘。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还没跟她处两天,就要离开南京了。

若是再来一批人,那时他只怕要无法应对。毕竟南京不是他的地盘,也没有他的人,再加上他负伤在身,怎么也是讨不着好的。

说到底,还是他结仇太多了。

清源看出他的心思,心里莫名对那个上官小姐不喜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说:“少帅。咱们还是赶紧回天津吧,您留在这儿,也是于事无补,且不说会不会再招仇家来,便是上官小姐见了您受伤,也会伤心的,您也不想看到她伤心的对吧?”

慕奕想,他还巴不得她为他伤心呢。怕就怕她会幸灾乐祸,或者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他一直都知道,盈袖从来没对他上过心,他的死活,与她无关。

所以,他确实是该离开南京的,他留在这里,于事无补,盈袖也不会为他伤心,不但如此,还会在她面前,降低了他英明神武的形象。

他始终,想留给她一个英勇无畏,霸气刚强的形象,让她知道,她的男人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

其实。慕奕不知,盈袖恰恰就不喜欢太过刚强的男人。他慕奕是骄傲的,她盈袖就不骄傲吗。面对一个同样骄傲,同样强势的人,这让她怎么喜欢得起来?

倘若他在她面前,露出平常人该有的反应,比如受伤、比如怯弱,比如悲痛,她或许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但是慕奕是个拉不下面子,内里再如何不济,表面上又爱死撑着的人,如此,他太难得到她的真心了。

“即刻回天津吧。”慕奕说。

清源一喜,立刻去准备。

“等等,”他又叫住他,“我总不能这么一走了之的。要是盈袖来找我,却找不到我怎么办?”

清源默默地想,少帅您真是想太多了,上官小姐巴不得你赶紧走了呢,怎么会主动来寻你?

不过他还是给他提议道:“少帅您可以写信告诉传给她。”

慕奕皱紧了眉,“我不会写字啊!”

“……要不,您亲自去跟她道别?”

慕奕还是皱眉,“不行,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个残废佬的窝囊样儿啊!”

哪里残废了?清源瞅着他的腿,不过就是挨了一刀嘛。咳,虽然这一刀划得也不浅,但是好歹还能走路啊,怎么就残废了窝囊了嘛?

“这样吧,你去转告她。”慕奕吩咐。

清源无法,便只能去了。

落日的余辉倾洒在小楼房的砖瓦上,程东送了盈袖到门口。

二楼的窗口。那几个女人探着头看着。

“我会在南京待几天,你有什么事,就到红花路的秦淮酒店找我。”

盈袖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程东说完,便钻进车,扬长而去。

清源躲在一个拐弯处的小巷子里,看着豪车离去,心头升起一股火气。

枉他家少帅近来掏心掏肺地对她。屈尊降贵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没想到她居然背着少帅,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那辆车他认得,是别克,时下最烧钱的豪车,想来是个有钱的男人。

这个上官盈袖,三番几次拒绝了最有权势的少帅,清源当初还以为她有清高。多有傲骨,宁愿一死,也不愿做司令府的姨太太。今天,他也算是见到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了,上官盈袖,不过也和那些庸脂俗粉一样,对这款富商趋之若鹜。

清源原是来转告她,少帅要回津的消息的,但他现在反倒不想告诉她了。他想到少帅这两天对这个女人“卑躬屈膝”的,心里就来气。

于是他在盈袖准备进门时,及时叫住她。

盈袖转过身来。

“我家少帅说,既然上官小姐看不上他,他也就不再强求了。从此他放过你,你也不要再招惹他了。就像诗书上所说的,一别什么宽,生什么欢喜。”

盈袖一愕,而后,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笑,他慕奕说什么诚心追求,到底是个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人。好在啊,她也没有抱期待的心情,所以他让他的属下来说这样的话,她也不在意。

确然不在意,只不过心中更加不信男人的甜言蜜语。所谓的诚心诚意罢了。

“好的,我知道了,当然,也希望你家少帅说到做到,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看这女人云淡风轻的态度,清源愈发为自家少帅感到不值。

他愤愤地说:“你放心,少帅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着了你的道,往后绝不会再纠缠于你!况且,以我家少帅的身份地位,多的是女人对他趋之若鹜!”

盈袖有点好笑,不知道慕奕身边这个副官是怎么了,一副吃了炸药的样子。

不过她也不跟不相干的人计较太多,还有就是,他的语气虽然不太好,但说的话,也是有道理。

依慕奕那样的身份地位,怎么会缺女人?

盈袖莫名想起了贺兰瑜,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那天那场婚礼,是否顺利进行到最后一个交换戒指的环节,她是否如愿做了少帅夫人?

虽然他最后追到渡口去,但有可能已经是顺利结婚了。

盈袖想,男人怎么就那么贪心和自私呢。吃着碗里的,又看着锅底的。有了碗里的吃食,还妄想锅底的东西。然后放弃了碗里的,去讨要锅底的,让碗里的因无人问津,最后生腐发臭。

典型的喜新厌旧啊。

清源丢下话就走了,回到火车站的时候,慕奕在候车室等着。

“她怎么说?”看到清源来了,他立即就问。

清源道:“上官小姐希望您走了就不要再来找她了。”

慕奕一怒,好个冷心的上官盈袖!他都对她这么好了,她还感觉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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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盈袖被抓入狱

慕奕回天津了。

没有他的纠缠,盈袖这些天的心情都很轻松。

当听闻晓宇晓远这两人要回北平总团进修时,盈袖的心情便愈发地好了,一个在平时没少挤兑她,一个曾经想要侵犯她,这两个人,盈袖都反感,现在他们走了更好。

姣姣因为上次在秦淮酒楼发生的意外,而错过了头阵,所以她出道的并不光彩。倒是学舞的玥玥,已有了些许声名,有人慕名来给她送花。

姣姣嫉妒极了,那个头阵本是她的,却被玥玥夺了去,抢走了原该属于她的风光。

而当家负责人汪成君,见玥玥如今有了点水花,便推波助澜,宣布让她正式出道,而且还给她申请了上海那两个大型舞会的演出名额。

上海最大的剧院,若能顺利演出,定能一夜蹿红。

虽然汪成君目前很看好玥玥的潜力。如今会列入重点培养的名单。但姣姣到底是汪成君最喜爱的学生,她还是不忍心冷落她,于是给了她一个压轴的演出。

若是歌舞作为压轴演出,那倒还好,只是话剧作为压轴的话,受众程度会很难看。

姣姣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勉强地笑了笑,有些厌烦地瞥了得意的玥玥一眼。

她该知足的,汪姐还没放弃她,还愿意给她一个压轴演出。可她一想到那两场大型演出,被玥玥用不正当的手段夺走,她就一阵气愤。

记得秦淮酒楼那晚,她穿着戏服准备上台时,玥玥讨好地递给她一杯橘子汁。之后她便肚子疼,直奔厕所去。可见就是那个女人在橘子汁里下了泻药。

她也是事后才想起来的,她想告诉汪成君,却又没有直接的证据,她怕她告诉汪成君后,她会对她的“无理取闹”感到厌弃,毕竟现在。玥玥的地位和名声有点起色了,不是姣姣能比的,想来汪成君不会轻易处置玥玥。

相对于姣姣的愤慨,没有半点工作分配的盈袖却是淡定许多。

上级培训班如今只剩下四人,这四人,除了玥玥和姣姣,盈袖和另外一个作曲系的姑娘,都没机会参与演出。

作曲系的姑娘很委屈,汪成君总说她的曲风不适合,不能采用。

演唱系的盈袖很淡然,汪成君既说她时候未到,那么她就安静地等着。

汪成君将玥玥的得意,姣姣的不甘,琉星的失落,白茵的安定看在眼里,不由摇摇头,她培训了三年的姑娘们,心态还不如一个刚来一个月的新人。汪成君暗暗打算,再过段时间,就给不骄不躁的白茵安排一场演唱会,也希望她能够好好把握。

上海演出的时间定在后天早上,所以他们必须在明晚之前,赶到上海去。

玥玥满心欢喜地挑着跳舞穿的裙子,盈袖瞥了一眼,是上好的苏州绸缎,裙子的下摆和腰间点缀着一溜儿的红宝石,整体的设计风格高贵大气。

看来玥玥是悦动近期要力捧的艺人了,瞧瞧这条裙子,定是大手笔定制,应该是汪成君上报总团,向总团申请的一套舞裙。

姣姣想到那条漂亮的裙子和那套红宝石首饰,心中的妒火膨胀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她终于按捺不住,从床上起来,开门就往玥玥的房间去。

她把门敲得震天响。里面还是没动静,于是她转身下楼,到培训室去。

然后她听到培训室里在放音乐,看到玥玥准备穿上那身红裙子练习跳舞。

那裙子很飘逸,轻薄的红,在半空中飘飞,像浮动的血。

姣姣觉得自己魔怔了。嫉妒的毒蛇啃食她的理智。她一把冲上去,将她的裙子撕碎!

“你干什么,陆姣!”玥玥大惊,宝贝地护住裙摆,这件价值千金的舞裙,代表着她后天登台表演的最大光辉!

姣姣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红裙子,“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说着,她用力撕毁着她的红裙。

毁了这条裙子,陈玥就不能去参加演出了!就算用别的裙子代替,也绝不会有这条裙子带来的效果强!对、裙子,都是因为这条裙子!

“你疯了!”玥玥扯过裙子,将姣姣推到在地上。

姣姣不甘心地爬起,向她奔去,她赤红的眼睛里,只有这条红裙。

玥玥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提着裙摆转身就跑。

这样的姣姣,真是太可怕了!

玥玥跑得很急,她一边跑着,一边留意着追上来的姣姣。这时,她不小心被过长而拖地的裙摆给绊倒了!

姣姣扑了上来。

她秀美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扭曲,玥玥瞳孔紧缩,她看到、看到她黑色的眼珠子里,浮动一层血色光晕,诡异极了。

仿佛被吸引住,她望进那个血色漩涡里。一动不动,当姣姣青白的手卡住她的喉咙时,她才反应过来,大声尖叫:“救命啊,杀人了!”

培训室的大门紧紧关闭着,橘红色的油漆忽然化开了,变成了会流动的液体。缓缓流淌到水泥地上,化做了暗红色的血……

玥玥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喉咙被一双青白青白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再也无法呼吸,最后睁着大大的眼,彻底断了气息。

姣姣手一松,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上的紫色掐痕。恍若被雷劈中——

她杀人了,杀了同门三年的师妹……

玥玥倒在地上,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她穿着一袭惹火的红裙子,皮肤白得让人惊惧。

姣姣跌坐在地上,抖着手,去抹她的眼。想帮她合上眼帘,可不知怎的,她的脸冰冰的,眼皮像塑石一样硬,怎么也合不上!

姣姣慌了,爬起来就要走,不料脚踝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

她身躯颤抖,慢慢地低头,便看到玥玥那只冰凉的、素白的手,死死地握住她的脚踝!

她抬步,踢脚,却怎么也摆脱不掉这只手。

无法,她蹲了下来,用力将她掰开,然后拉住她双腿,倒着拖到舞台后面去。然后扯下台上的蓝色幕布,盖在她的身体上。

做完这一切,姣姣焦急地开门出去,咚咚地上楼,然后爬上自己的床。拉起被褥蒙住自己。

她瑟瑟发抖着,一整夜不能入睡。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姣姣匆忙地穿好衣衫,拿起手包就往大门出去,却在门口撞上汪成君。

“你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她皱眉问。

姣姣眼神闪躲,“我、我要去买月事带。”说完,低着头从汪成君身边绕过。

汪成君觉得她有点不太对劲,转眼,眼睛瞥见她衣角的几滴血迹,心想她果然是月事来了。

姣姣去了南京警厅。

她要赶紧把这事告诉表叔,不然等那边的人发现了玥玥的死,到时叫了巡捕房的人来,并有法医验尸,定会被发现死者脖子上的掐痕,出自姣姣的指纹。

“求表叔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警厅办公房,年过五十的高副局大喇喇地坐在皮椅上,看着跪在他脚下,哭得梨花带雨的姣姣。

“姣姣啊,你爸难道没告诉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我救你。也不是不能,但是,你要拿什么来换?”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的,像在暗示着什么。

姣姣当然是知道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表叔,肖想她的身体已久。

以前她高傲,自负美貌,仗着自己的才艺日后必能嫁个好夫婿,不屑攀表叔这个南京警厅副局长的大腿,而今,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姣姣在他面前脱下旗袍,爬上了他……

守门的警卫在房门之外,听到里面的浪叫声。

“总有人,要做这个替死鬼的。”高副局说道,“我会让法医做假证。你可推荐一个人替你坐这个牢。”

姣姣想了半天,而后坚定地说:“我们班上一个新来的,叫白茵的女人。”

……

汪成君叫了姑娘们到培训室集合,却发现少了玥玥。

“她是不是还在睡觉?琉星,去给我叫她下来!”汪成君心里对玥玥有了点儿不满,不过是小火了一把,就以为自个儿大紫大红了,也学那大明星的派头,跟她这个当家的耍大牌?哼,若无她捧她,没资源给她,她能有今天?

琉星说:“汪姐,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去叫过师姐了的,当我开门进去。并没有看到她在房里。”

“没有在房里?”汪成君一愣,她是住在外面的,不跟这些成员住一块,每天早上六点,她就过来,她来的时候,大门还没开。除了一大早去买月事带的姣姣,她没看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出过门。

“四处找找,看看她躲哪去了!”

琉星应了声。

这时候,有佣人来清扫培训室,她清理了前面的垃圾,就到舞台后面去,抡着扫把清理着。在拐弯的时候,佣人发现台上的蓝色幕布被扯了下来,落在地面上。

佣人心里抱怨着是哪个人撕毁了幕布,蹲下去将幕布捡起时,赫然看见幕布下面,躺着一个女人!

她全身青紫,眼睛睁得大大的。

“啊!”佣人一声尖叫。

汪成君往厨房食堂客厅,三楼也找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到玥玥,心情正坏着,就听到佣人的叫喊声。

“怎么了?”汪成君没好气地问。

佣人指着地上的一具女尸,结结巴巴地说:“玥、玥玥小姐,在这……”

汪成君蓦地回首,待看到地上的人时,脸色大变!

玥玥死了!

“快报警!”众人慌慌张张地去了警局。

不到片刻,高副局和数个警卫开车而来。

法医看着死者的伤痕,说:“她是被人掐死的,而且,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

汪成君倒吸口气,昨晚、十一点!她突然好后悔,后悔没有和他们一起住。这样就会早些发现,不会发生这种事。

“凶手……是谁?”她艰难地问。

高副局的目光在琉星、姣姣、佣人脸上一一掠过,在对上盈袖那张脸时,他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谁是凶手,等法医给在场的人都测试一遍,就知道了。”

盈袖垂眸,看着死状可怖的玥玥,眼皮子突突地跳,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法医用指纹识别器鉴定着在场每个人的指纹。

当听到他吐出“脱嫌”两个字时,琉星和姣姣都松了口气。

轮到盈袖时,识别器忽然响起了“滴滴”的提示音。

“她,就是杀人凶手!”法医指着盈袖,笃定地说。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来人,给她戴上手铐,即刻抓回局子审问!”

懒散的周末……

今晚十二点更新

第93.从了他

盈袖很震惊。

她没想到,这些人会指认她是杀害玥玥的凶手。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高副局扫了所有人一眼,说。

盈袖心头怒火蹿起,正要辩驳,就听到姣姣大声道:“我有话说。之前白茵和玥玥一起打头阵,但是玥玥红了,她没红,心中埋怨汪姐不给她到上海演出的机会,所以怀恨在心……她就是杀害玥玥的凶手!”姣姣义愤填膺。

盈袖见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话,顿时气笑了,“你这么费尽心思地诋毁我,是不是就是在掩盖你的慌张?你越是这么说,你的嫌疑也越大。”盈袖盯着高副局长,“带我进局之前,不应该也将这个嫌疑人一起抓进局子么?”

“识别器里鉴定的是你的指纹,那么凶手就是你了,何必再抓人?”法医插口道。

盈袖冷冷地盯着法医,“不知道这位先生的识别器有没有错误。如果你让别的法医来鉴定,倘若最后鉴定的结果还是我,那么我心服口服,阁下以为如何?”

“你怀疑我的鉴定方法?”他高声喊道。

盈袖倨傲地瞧他一眼,不屑道:“我怀疑的是你的人品,我认为你故意讹我。”

看那法医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高副局说:“我们局里聘请的这位法医,可是在国外进修学习了十年的专业术法,他怎么会以假乱真?”

“既是如此,你们敢请另一个不同的法医来对比一下结果么?”

姣姣气急地说:“哪个凶手会承认自己杀人?她这就是狡辩!副局长、法医先生,你们不要与她多说,赶紧将她抓到局子里去。在严刑之下,她必会招供!”

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心虚又心急的表现。

盈袖看在眼里,愈发认为她跟玥玥的死脱不了干系。

未等她细想,高副局一声令下,就有警卫前来拿着手铐来。将她双手锁住。

他们将她推着往外走。

经过汪成君身旁,盈袖看着她复杂惊异的表情,不由勾唇轻笑,“我知道,你也不信是我。如此,我自当相信,总会有人还我一个清白,让真正害死陈玥的凶手,绳之以法。毕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说完,很是淡然地跟着警卫去了局子。

汪成君怔在原地,白茵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姣姣。

姣姣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了,心情一阵轻松,她扭头便见到汪成君在看她,不由笑着问:“汪姐,你看着我干什么?”

汪成君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说:“你信这世上有冤魂索命吗?”

姣姣脸色一白,却仍保持着镇定,“怎么会?我是无神论者。”也就是说,她不信鬼神。

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昨晚。

对,昨晚。当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完全失控、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因一时激怒杀了她玥玥。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原本只是想撕毁她的舞裙,让她穿不了,让她没法参加上海的演出。

可她最后掐死了玥玥。

姣姣惊惧地想,自己当时,应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它操控着她的身体,主导她的思想。

甩开脑中的纷乱思绪。她向来是不信这些的,她可是无神论者!

总之,有表叔帮她,她不用承担杀人的罪名,那个暗无天日的牢房,自有白茵替她去坐。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愉悦起来,玥玥死了,白茵去坐牢了,再也没人跟她竞争资源了。

说到资源的竞争,白茵其实都没有得到汪姐的赏识,她一直没有登台演出的机会。但是姣姣总会想起白茵刚来的时候,那惊艳的美丽,让自持美貌的姣姣感到巨大的威胁。倘若是空花瓶倒还好,但是里面却是装着真材实料,是个货真价实的高档花瓶。

她听汪姐身边的人说,虽然这个白茵是靠权贵的关系进团的,但是在考核的那天,是有两下子的,否则按汪成君的严苛,定然不会收下她,而且还空降上级班。

从白茵第一天进分社的时候,姣姣就觉察到她对自己的威胁。于是她才会暗示晓宇去“欺负”她,让她惧怕惧怕。在他们面前懂得收敛。

虽然她是大师姐,她的要求若是太过分,晓宇也可以拒绝不去做。但是他去做了。

弄坏电灯泡,趁?进浴室非礼她。

一个品德端正的男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晓宇虽谈不上品德有多端正,但他也不屑对一个新来的姑娘做这种卑鄙的事。可是他没有异议的做了。这说明,他内心也渴望拥有这个漂亮的女人。

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看起来很瘦弱很文静的白茵,脑子很灵活,没有着了他们的道,而且还把那个背叛主子的铁姨给送走了。

而晓宇也不是什么蠢人。计划失败,他立即就去道歉,将这件事揭过。

总的来说,没教训到白茵,姣姣很不甘心。

不过现在,那些绊脚石都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挡她的道路。

汪成君看着姣姣悠悠地上楼,蹙了蹙眉,去给程东发个电报。

……

盈袖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高副局坐在她对面,老辣的眼在她身上来回巡视。

这个女人。属于第一眼惊艳,第二眼觉得舒适,第三眼第四眼,越看越觉得好看那种,使得他都不忍心对她用刑,逼她承认自个儿是杀人凶手。

高副局对用刑很有一套,再是怎么顽强,怎么忠实的人落在他手上,都能把他们逼得承认那本就不存在的罪行。

为什么?因为他的手段很毒,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时候他们受不了苦痛了,就会痛快地承认。

高副局自认自己没什么过人的本事,就是这用刑的手段,相信天下没人比得过他。但他忘了还有一个人,他的手段,才是真正的不寒而栗,让人闻风丧胆。

“你知道,陆姣和我是什么关系吗?”他问起了盈袖。

盈袖下颔微抬。眼中讥讽意味浓重。她就猜测着这个高副局和姣姣有关系,而且还是那种不寻常的关系。如今听他主动抛出这个问题,果然有猫腻。

见她矜贵地不答,高副局道:“你若是个聪明的女人,就该知道,你现在遭遇的,是恶意的陷害。既是恶意的陷害,你就别想着会有人来救你。”

盈袖一听这话,便知道他要找商量。掀起眼皮,懒散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你若是肯从了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他凑近她,肥厚的面庞与她贴得很近。

盈袖嫌恶地扭头。

又是一个打她主意的。

高副局这个人,喜欢高傲的女人,喜欢那种嫌弃他,明明讨厌他得要死,坚决不从的女人。突然为了某件事而地下高贵的头颅,委身于他,这样的转变,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特别的得意和爽快。

他摸了摸她的脸,而后笑着出去了,没有强迫她从了自己。

因为在他看来,死到临头的女人,迟早会哭着求着放过她。

就像那个起初对他不屑一顾的姣姣,后来还不是因为有求于他而甘愿献身?

高副局很期待那个时候的到来。

他没有对盈袖动刑,他每天都会派人去问,“她想好了吗。”

手下人答。“她跟耳聋了似的,没听见不理会。”

高副局想,倒是个硬气的,只是不知道能坚持多少天。

他胸有成竹,认为这个尤物最后还是会主动求他。

于是他等了四天过去了,她仍是不动如竹。

倒是高副局等不下去了,这个女人他十分喜欢,这几天夜里他经常梦见她,眼下她还不肯屈服,终是按捺不住地到牢房里去。

“来人,拿夹板来!”

当警卫搬出一套刑具来时,高副局瞧着这个女人全身上下就像是精工雕刻的工艺品。容不得损伤一处,原想用夹板来夹肿她的手,又怕影响到美感。俗话说,手就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脸好看,手也不能差。否则就不算漂亮了。于是,高副局的目标移到了脚上。

脚受伤了,就坐着,不会影响到美感。

“把夹板上了!”他喝令。

盈袖的手被手铐锁着,脚腕也被铁链拴着,她被按在十字架上。不能动弹。

当那人用铜铁制作的刑具夹住她的十个脚趾时,盈袖咬紧了牙关。

“疼吧?你要是从了我,何须受这苦?”高副局笑着,“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我给你十秒的时间考虑,你要是错过这十秒,那么就加刑,比如烧得红红的烙铁,烫在你这张漂亮的小脸上,会怎么样?”他得意地笑着,几乎能想象到她害怕地向他求饶的场景了。

冷汗从盈袖秀气的额头滑下,隐忍的细眉藏着冷意,“我绝不会求你。”

哟,还挺倔的?高副局不置可否,反正她一定会求饶的,有哪个女孩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受得了那折磨死人的苦痛?

“我给你十秒的时间考虑。”他藐视着盈袖,“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她仍然无动于衷。

高副局和边上的几个警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当高副局不得已念到“一”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

“怎么回事,去看看!”高副局也顾不得盈袖了。正要跟手下出去查看情况,痛苦的惨叫声便远远传来。

“砰砰!”子弹连击地穿入高副局身边的警卫。

高副局大惊,迅速抬眼,就看到一个身着冷肃军装的男人举着一杆长枪,瞄准了他。

高副局下意识地举起手来,“别、别开枪!”

那男人嗤笑,“本帅的女人,你等鼠辈,也敢抓?”

是、慕奕!盈袖怔住了。

与此同时,身着?色风衣,戴着礼帽的程东也急急赶来,他前天去了趟上海,便没及时地收到汪成君发来的电报,耽误了整整四天,就不知盈袖现在怎么样了。

明天下午三四点之间更新

第94.她是少帅夫人

慕奕离开南京时,因为得不到盈袖离别的一个好的回应,便耿耿于怀。回到天津后,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道他就这么不招她待见,明明他都放低身段求她了,可她竟然让清源来转告,说什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希望他走了,就别再来找她了。

她居然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慕奕特别生气,惦记了两个星期。

待他的刀伤稍稍痊愈后,他便不管不顾地奔到南京来找她这个没良心的。

不想去了中华路那栋小楼房,就听那个姓汪的女人说,盈袖被抓入局了,说是因为杀人案。

他听了,心头那个火大,登时就扛着枪去巡捕房搞事情了!

贾平和几个士兵跟在后头,见他这么冲动,连忙拦住他,“您不能就这么持枪进去啊,南京到底不是咱们的华北的地盘儿,要是持枪擅闯警厅,那可就麻烦了!”

慕奕转头喷他一脸。“麻烦个屁,本帅的女人都被抓了,你还叫我怎么淡定?”

他就是个土豹子,啥也不管,掏枪就闯进去了,什么两省的结交啊,都被他抛到脑后,他就怕四天过去了,他的盈袖会受到伤害。

南京警厅的警队是出了名儿的多,听说手脚功夫也厉害,当他们持着电棍来慕奕时,慕奕扛起了枪,对准了这些人,轻蔑一笑,“不让开,本帅就开枪了。”

本帅……这个人自称本帅。这天底下有谁会如此狂妄地持枪私闯巡捕房,还且还是自称本帅?

警卫们面面相觑,见他一身军装冷峻威严,高大强健的身躯,隐藏着雷霆的气势,无形之中,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你是谁?”一警卫无甚底气地问。怪就怪这个人气场太强,让人不敢与他作对。

贾平道:“天津慕家少帅驾临南京警厅。你等还不速速让开?”

原来就是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性情暴戾,让各大军阀忌惮三分的慕奕?

十几个警卫顿时头皮发麻,虽很想见识一下那位战无不胜的慕少帅,但绝不是在这个时候!警卫队长硬着头皮上前,“不知道少帅上警厅是找谁呢?”

慕奕气焰嚣张,“你算哪根葱,本帅的事,轮得到你来过问?”

“不敢过问,只是您若要进局,不能带枪……”

“不带枪,难不成要带手榴弹?”慕奕睥睨着他,语气不耐,“本帅再说一遍,滚开!”

警卫们互看一眼,坚持道:“少帅不能坏了局里的规矩,您要进去,须放下枪……”

慕奕怒极反笑,这下也不犹豫,扣动扳机,往上空开了两枪,砰砰两声,震得楼板石粉纷纷掉落。

警卫们忌惮他,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

贾平看着少帅大步走入,也跟着进去。他询问一个警卫,“上官小姐关在哪?”

那警卫害怕地看着他,“局里没有一个姓上官的姑娘……”

“前几天抓进来的,叫什么名字?”贾平比较亲和,很容易套出话来。

警卫结结巴巴地说:“好像姓白,在第、第十二间……牢牢房!”

“她现在怎么样了?”

“老大说,今天动、动刑!”在最后两个字落下时,那警卫惊呼一声,被慕奕甩到墙头上去。

“胆子都挺肥啊,敢对本帅的女人动刑!”慕奕越走越快,在靠近地牢的时候,一群警卫围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敢持枪私闯牢房?”

慕奕心头怒火更甚,他的女人此刻在牢房里受苦,这群小喽啰还不怕死的来拦他!慕奕知道。他若晚上一分钟,盈袖就会多受一分钟的苦!

慕奕怒到极点,长枪一扫,子弹发射出去。

这些人中了枪,顿时倒地不起。

慕奕冷哼一声,收了枪,踩着他们的身体跨过门槛。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牢房,当他看到他的盈袖双手双脚锁住。绑在十字架上时,他火冒三丈!

高副局紧张害怕地说:“别、别开枪!”

慕奕鹰眸一厉,举枪就往他的膝盖打去。

“砰”地一声,高副局的膝盖便中了枪,跪倒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慕奕,想知道是哪来的狂野小子,居然敢打他警厅副局长!

然,当他看清他的面目时,顿时如遭电击!这这这……他上次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慕奕!华北五省慕司令的儿子慕奕!

高副局这下恨不起来了,只余满心惶恐。是了,这个人,胆大无畏,绝不会因为他是政要高官,就手下留情!

贾平立刻前来解开盈袖,弄开了她的手铐后,一低头就看到她光着白皙的小脚,而脚上的十个指头,红肿肿的,渗着血!

贾平倒抽口气,扭头报告慕奕,“少帅,您看!用了夹板!”

慕奕火大,朝高副局的另一只腿的膝盖又崩了一枪,然后响起他杀猪一般的叫声。

慕奕快步来到盈袖面前。不由分说的就将她打横抱起。

他搂紧了她,胸口起伏着,是被气的,“你总是这么不安生,我一走,你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这女人,本就该由我护着你!”他说着。伸手揉揉她的脚趾,沉声问,“用了夹板,还有哪些刑具?”

盈袖难得没有挣扎,安静地躺在他怀里,脸色有点苍白。

她的目光转向前面一个火盆里,说:“他们还想用烙铁来烫我的脸。”

烫脸?!

贾平吸了口气,然后他看向双膝跪在地面上的高副局。心想,这人怕是要玩完了。

慕奕森森地目光直射高副局,看得高副局忙摆手说:“不不,我没有烫伤她,您瞧她脸还好好的!”

高副局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招惹到慕少帅这个魔煞,而且还是因为一个女人!他就是想破头,也没想到悦动歌舞团的一个新艺人。和慕奕有着这样的一层关系。眼下,他后悔不迭。

慕奕不跟他废话,叫了贾平把那烙铁拿来。

烙铁在火中炙烤了许久,薄薄的烙板被烧成了橘红色,贾平拿起来的时候,上面还冒着白烟。

“刚刚,是谁给她执刑的?”慕奕扫了牢房里的几个人一眼。

高副局忙指着心腹手下,说:“是他!是他给白小姐上刑的!”他说的这么急切。把过错推给手下,以为自己就能脱离慕奕的严惩了。

心腹手下气急,上刑的人是他没错,但是也不想想是谁下令动刑的啊!没等他想好辩驳的话语,贾平就把烙铁递给他。

他懵了,“给、给我?”

“拿好了,烫在他脸上。”贾平很是亲和地吩咐。

别问他咋就这么做,跟了少帅七八年,贾平很熟悉少帅的手段,变态的、狠戾的、毫不留情的。他会借那个人的下属的手,去惩罚自己的主子。那一幕,别提有多痛快!

确实痛快。

慕奕看着那警卫颤巍巍地拿着烙铁凑近高副局。而那高副局又惊又怒,又气又怕的盯着自己的心腹下属,“六麻子,你、你要是敢对我下手,回头看我不打死你!”他威胁道。

六麻子原是乡下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后因为他手脚灵活,满脑子的鬼点子也是蛮好使,于是他得了高副局的赏识,便带到城里来,当他的心腹手下,替他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怎么说,高副局对他还是有再造之恩的。六麻子苦着脸看着慕奕,期期艾艾地说道:“少帅。您能换个人嘛?我……我真的下不了手啊……”

慕奕笑了,“行,你下不了手,本帅也不勉强你。”

六麻子和高副局都愣了,六麻子感动得痛哭流涕,“少帅您真是好人,好人啊!”

盈袖微微抬眼,看着某人皮笑肉不笑的脸,莫名觉得有点阴险……

“你如此重情重义,对你主子下不了手。既然这样,那么你就用这烙铁,往自己脸上烫吧,就当是替你家主子挨一回。”

六麻子:“!!!”到底还是要逼他动手吧?

贾平瞧着这年轻人吓成这样,好脾气地说:“你要是连自己也下不了手,那什么,我也不介意帮你下手。”他说完,就走近六麻子。

六麻子看着贾平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他退后两步,摇摇头,“别别啊,不劳您亲自动手……我、我下手就是!”

六麻子蓦地转身,举着烧红的烙铁,大义凛然地往高副局走去。

“副局长,对不住了!”

“你你你要干什么!”高副局惊恐地说。他想要爬起,却也不能,双腿都被子弹打残了!于是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腹下属抖着手,举着烙铁贴到他脸上来!

“啊啊——”高副局受不了地嚎叫,那铁板烫得要命,那东西刚触及肌肤,便滋滋地冒起了烟气,皮肉烧烂的恶臭味在牢房里飘散。

慕奕下意识地捂着盈袖的口鼻。

高副局痛的整个人都躺在地面上,他仰头瞪着慕奕,都经历了这些痛苦的折磨了,他也不怕慕奕还有什么花招了,索性将破罐子摔碎,喘着粗气,吭哧吭哧地说:“姓慕的?毛小子,你敢在华东地区撒野,你等着。等着浙江的军政府来毙了你!华北地区的太子又如何?我华东迟早灭了你们!”

慕奕倒不会被这种话激怒,他还巴不得浙江军政府来讨伐呢,这样他就有理由出兵了,况且他都两个月没打仗了,手痒得紧!

“他可碰过你?”慕奕想到什么,突然发问。

他不是个蠢的,这老匹夫关了盈袖四天,都还没用刑,想来是看上了他的盈袖了!

盈袖想起三天前,这姓高的用他那肥厚的手摸她的脸,那恶心的触感,如今好像还残留在她脸上。她冷着脸,说:“他迫我从了他,还摸我的脸。”

慕奕一怒,“哪只手摸了!”

“右手。”

他大喝:“给本帅把那老匹夫的右手剁了!”

高副局的身子剧烈地颤抖,妈呀居然还没完!都是那个女人!他愤恨地盯着盈袖。

贾平摸出一把军刀。正准备去剁手,又被慕奕叫住了。

他补充道:“一只手,五根手指,一根根剁了!”

贾平一惊,心中卧了个大槽,姓高的这回,是不得了了啊……

高副局挪着身子,不断地往墙角缩去。在贾平举起军刀,即将往下剁的时候,高副局绝望地求饶:“姑奶奶饶命!姑奶奶我错了!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得罪您了!”

盈袖没答话,淡漠地看着。

高副局见她无动于衷,死到临头也就豁出去了,破口大骂——

“贱人,无情无义的婊子!我呸你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婊子!一个婊子。还得慕家男人这么宝贝,瞎了眼的狗东西!”

几乎在话音落下时,贾平的军刀便毫不留情地剁下了!

牢房里嚎叫声不停,血腥味弥漫。

盈袖看着那五根沾血的手指头都滚在地上,厌恶地转过头去。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高副局翻着白眼儿望着姗姗来迟的上司郭局长,“局长,您……终于来了……”说完,就晕死过去了。

郭局长皱着眉,环顾着乱糟糟脏兮兮的牢房,示意左右将高副局抬走送去医治。而后,再抬头面对慕奕。

这位……郭局长是有所耳闻的,虽然不敢得罪,但是他却大闹警厅,怎么也该讨个说法。

“慕少帅,久仰大名。”他咳了咳,客套地说,“虽说你位高权重,但南京到底是华东管辖的,你今日无缘无故,私闯警厅,杀了我那么多的人,慕少帅你必须给我南京一个说法!否则,我便要上报浙江军政府。由江司令亲自出面。”

慕奕冷笑,“说法?本帅倒要问问,谁给你们这个胆子,抓了我的女人?”

郭局长愣了,看了看慕奕怀中的女子,半晌才说:“不过是个女人,少帅何须如此大动干戈,残害了高副局,枪打了数个警卫?有什么误会,您直接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何必要用武力解决?”

他的意思便是,不过是一个没名分的女子,不值得因此双方对立。

慕奕自然也是听出来了,他倨傲地睨着他,“本帅的正室夫人,被你们关在地牢,动用酷刑,你还想粉饰太平?华北五省的少帅夫人遭受此辱,我今日就是踏平了南京,也不能泄了心头之愤!”

郭局长这下吃惊了,居然是少帅夫人!

他冷汗直冒,高副局这混账真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不但肖想了人家的夫人,还敢对她用刑!

今晚十二点

第95.跟他回天津

牢狱这事,就这么揭过了。

慕奕抱着盈袖十分地光明正大从警厅出来。

盈袖问:“话说,我什么时候是你正室夫人了?”

慕奕挑眉看她,“做姨太你不乐意,便只能做本帅的正室夫人了。”

“我说的不是正室妾室的问题。”盈袖蹙眉看着他,“问题是,我什么时候嫁给你了?”

是,他不曾下聘,也无文书,从来不是什么明媒正娶。

“希望少帅你以后说话注意点,不要毁了我的名誉。”

慕奕见她面无表情的,不由捏住她的下巴,“你还要名誉干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除了我,你觉得还有谁敢娶你?”

他就是这么强势,一直都是,那么的不容置疑。

盈袖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样子,在他身边,都是他说了算,女人没有主权。

“做少帅夫人,我上官盈袖还真的不敢高攀。”

慕奕觉得,每次跟她在一起。就要被她气得个半死。“我说你这女人……”

“上官小姐。”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生生打断了慕奕的话。

慕奕抱着盈袖转过头去,就看到程东一身?西服,风尘仆仆地赶来。

他站在车前,勉强地笑了,“我到底还是晚来一步,不过,你没事就好。”

“你自然是不及本帅速度的。”慕奕见他一来,就盯着他怀里的盈袖看,而他这么大个的活人,被他完全地忽视了,慕奕很不满。

“我接到汪老师的电报时,是今天,所以耽误了……”程东说了一半。视线下移,落在她的没有穿鞋袜的脚上。他微微一惊,“上官小姐,你的脚受伤了!”

“无大碍,休养一阵子就好。”盈袖说,“劳烦程先生送我回去。”

程东应了声好,就走过来。到慕奕跟前接过她。

不想,这慕奕把人抱得很紧,就是不给他。

盈袖说:“少帅此番相救,我很感激,但现在你能否放我下来?我回去还有事情做。”

“你要回去,我送你就是,何须要别人送?”

慕奕又蛮横了,盈袖看着他,深吸了口气,“慕少帅,你可还记得两个星期之前,你答应过我,不会强迫我,勉强我,对我做到尊重和心诚?还有,你不是已经离开南京了么?我记得你离开之前,还派了手下来告诉我,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永远不会多做纠缠……”

她话还未说完,慕奕就打断道:“本帅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放弃纠缠,你休想!什么一别两宽,生什么欢喜!”

盈袖气得不想理他,扭着身子就要下地来。

慕奕见她真的生气了,也不再闹她,便走到自己的车前,让贾平去开车门,将她放到后座去。

他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就怕不小心碰到她受伤的脚。

盈袖见此,就说不出冷漠的话来。

慕奕瞅着,心中暗想,她就是个嘴硬心软的,看来他得改变一下战略,来一招攻心为好。

说到攻心。慕琪说,想感动一个女人很容易,但想要完完整整地取到她的心,会很难。

究竟有多难,慕奕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他有些懊恼地想,他早该把慕琪带到南京来的。这样他就不用这么无措了。

盈袖背靠着软软的车座,?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能不能帮我请一个法医来?”

慕奕也不问干什么,就让贾平拐弯到圣教医院去,然后请用了一名很专业的洋人法医。他们开了两辆车,车上都坐满了人,已无位置供洋人医生坐。

正愁着,就见程东的别克开了过来,他的头探出车窗,说:“让医生上我的车吧。”他的视线与盈袖交汇,然后轻点头。

慕奕见他们“眉目传情”的,顿时就?脸了,咬牙对盈袖告诫道:“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是要做少帅夫人的,所以你当着我的面与外男勾勾搭搭真的好吗!”

盈袖没理他,因为她知道,越是反驳,他便越是较真。

说起来,还是程东了解她,只一个眼神。就明白她要做什么。

其实慕奕也不是因为他们“眉目传情”而恼怒,而是气恼那个姓程的怎么就了解她的心思,明明他们还认识不到一个月!这个姓程的,简直不要太讨厌!

……

下午三点,姣姣正练完话剧,嗓子吊得很累,有佣人端了两杯苹果汁来。她与琉星一人一杯。

“师姐,白茵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琉星小声地开口。

“都四天过去了,也没见她出来,肯定是被判了刑的!”佣人插嘴道。

姣姣拨了拨斜肩的卷发,懒懒地说:“她杀了玥玥,不是判了死刑,就是判了一辈子待在监狱里的无期徒刑。”

“那倒要让你失望了。”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她无罪释放,南京警厅还要向她公开道歉!”

是一个冷硬的男声。

姣姣蓦地回头,就看到一行人大步流星地跨门而入。

一个军装男人抱着那个本该待在监狱里的白茵,身后、还跟着几个军兵,一个白衣大褂的洋人医生,还有银行老板程东先生。

姣姣指着慕奕怀里的盈袖。失声道:“她、她不是坐牢了吗,怎么放出来了!”

慕奕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有本帅在,谁也别想让她做这替罪羊!”

“她她……她分明就是杀人凶手,怎么是替罪羊了!”

程东看了心虚的姣姣一眼,扭头对洋人法医说道:“请帮她验证一下指纹。”

在法医走近时,姣姣紧张极了。朝楼上大喊:“汪姐汪姐,快下来!”此刻,客厅里的人,与她统一阵线的人寥寥无几,她很慌。

汪成君对姣姣的大呼小叫很不悦。

当她下了楼来,就看到客厅里紧张的对峙。

那个军官,还有程先生都来了。

汪成君走近了,便看到盈袖,她暗暗掩下惊讶,便知这个白茵应当不是杀害玥玥的凶手。回眸再看那个洋人医生,汪成君就知道,这是来查真凶了。

“您们好。”她向慕奕和程东打了个招呼。

“汪老师,我们现在还有案情要查,请问一下,陈玥小姐的尸身现在在何处,已经下葬了吗?”

说到玥玥,汪成君心下悚然,她忙道:“没有没有,她还没有下葬。我看她的眼睛还是睁着,便想她应该是尚未瞑目,所以没有将她下葬。目前我把她装在棺木里,放在对面街的共用灵堂里。”

程东有礼地说:“那么请汪老师带我们过去,让这位法医先生验验尸吧。”

汪成君下意识地看了姣姣一眼,心绪复杂,“好的,请跟我来。”

“还请陆姣小姐,也跟我们走一趟。”程东看着姣姣。

姣姣迅速地看了那名洋人法医,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慕奕,心下惴然,她咬着唇,怒目瞪着他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是我杀了玥玥师妹?且不说我跟她三年的同门关系,感情深厚,怎么会害死她?还有,四天之前,警厅那边带了法医来,便说明我的指纹,与死者脖子上的伤痕无半点关联!凶手真不是我!你们若不信,可以问问警厅的高副局长!他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慕奕讥讽地看着她慌张失措的脸,“也许你不知道,你那个副局长表叔已经承认。是你诬陷盈袖。至于凶手是不是你,还是先跟我们到灵堂走一趟吧。”

“我不去!人又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去灵堂?我不去!”

慕奕生平最不耐的就是这种人,他喊来了两个军兵,将姣姣扣住,押到外面的车子里去。

当姣姣骂骂咧咧地被人带出去后,慕奕将盈袖放在座椅上,说:“你的脚受伤了,行动不便,你就留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我跟他们去去就来,有什么消息,等我回来告诉你!”

盈袖应了声:“知道了。”她也没想要跟过去凑热闹。

客厅里,只剩下琉星和佣人。

“白茵。人不是你杀的吧?”琉星小心地试探道。

盈袖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要是连同门师姐妹都敢杀,你可要小心了。”

琉星缩缩脖子,听她的意思,这才知道,不是她杀人。

她想到另一个问题,红着脸问:“白茵,那个军哥哥,长得真帅啊,对你也好体贴,他是你男朋友吗?”

盈袖蹙眉,“不是。”

“那程先生呢?”琉星又问。

盈袖看她,“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琉星摸摸鼻子。心想自己都比她大一岁呢,而且也比她早一年入门,名义上还是她师姐,她怎么一点都不敬重她呢?好高冷的师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慕奕贾平和汪成君回来了。

汪成君看着琉星和盈袖,叹了口气,“她自小就交由我培养。我却从来不知道,她的品性这么坏。和她相处了三年的师妹,都敢下手杀了她。”

琉星和佣人抽了口气,“真的是姣姣杀的人?”

同门师姐妹,因为机会的竞争而自相残杀,说起来也是团里的丑事一桩,汪成君不想多说。丢下一句话就上楼了——

“都准备一下,明天回北平总团。”

南京的上级班清冷寂寥,是时候与总团汇合了。

慕奕走过来,拿出刚刚顺道买的消肿药膏和酒精,蹲下身,替她消毒敷药。

他握着她的脚,让盈袖很不适应。她说:“我手没受伤,我自己可以。”说着,要去拿他的酒精和消肿药膏。

慕奕避开,用棉签沾了酒精涂到她脚趾上去,头也不抬地说:“东西是我买的,我说了算。”

盈袖没来得及说什么,凉丝丝的酒精渗入伤口,顿时疼得她咬牙。

慕奕看她疼成这个样子,动作不由放轻了些,却显得更加笨拙。

气氛有点沉闷,盈袖开口问:“她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是问姣姣,还是死去的玥玥。

“那个女人是杀人凶手,已经被程东抓到巡捕房了。而棺材里的那个,眼睛合上了,据说明天就要给她下葬。”慕奕说完。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一个人独立,太不安全了,不如你跟我回天津吧。”

说到那个地方,盈袖眉目一冷,“我与你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要跟你回天津?”

第96.所谓吻戏

盈袖偶尔会想起天津,那个大牢笼一样的天津。为什么说是大牢笼?因为有慕家司令府一手遮天。

她想,若真的去了天津,好不容易对她诚心相待的慕奕,便又恢复了以往的嚣张跋扈,对她强势无礼。

在他的地盘上,他的王国里,他怎么会屈尊降贵,尊重她的意愿?

慕奕提出让她跟自己回天津,却遭到她的拒绝,顿时就来气了。

“我近来对你如何,你一点都感受不到吗?你怎么就忍心拒绝我?”

盈袖道:“你救我出狱,我感激你。但你的帮助你的好意,都只是为了让我回报你的喜欢,那么抱歉,我做不到,也无法回报!”

慕奕挡住她的去路,“你就一点也没有动心?”

动心?

盈袖恍惚了一下。当然有。在天津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强要她的时候,在他记得她的生日,要送“她”礼物的时候……那时候,她差点就要对他动心了。可是后来,他的强迫他的冷傲他的羞辱,让她萌动的心,彻底地僵化,再也没有机会发芽开花了。

慕奕看她这个样子,不知怎的,心有点涩,有点慌。他抱住她的纤腰。让她的身体更加贴近他,他低头,急切地吻了上去。

盈袖没有挣扎。放任他对自己索吻。

他的舌溜了进来,舔砥着她的芳香,他蹂躏着她的唇,她的一切一切。让他迷醉。

好半晌,他才放过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沙哑的声音里难掩喜悦,“你不挣扎,不反抗,是不是接受了我?”

盈袖?了一会儿,说:“你救我,想要我的回报。我不能把自己全部给你,但一个吻,我能给,也可以给。”

“我想要的是你!”慕奕胸口涨涨的,很难受。她怎能这么说?怎能把他对她的爱,想象是一种目的?“我不是要你回报,我只是想要你爱我!”

“对不起,这太难了。”盈袖淡淡地说着,眉宇间飘着疲惫,“我有点累了,先扶我回房休息吧。”

慕奕忍了忍,说:“好。”然后就将她抱到楼上的房间去。

盈袖这几天都是在牢里度过的,彼时她神经紧张,夜里不敢入睡,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所以慕奕将她放到床上时,她的头一沾到柔软舒适的棉枕,很快就进入梦乡。

慕奕站在床前??地注视了她一会儿,便走出房门。

贾平看见他,问:“明天她们要去北平了,咱们也跟着去吗?”

慕奕想了想,“当然去!”他要再接再厉,他就不信盈袖是个铁石心肠的。她总会有被自己感动的一天。

“可是老司令……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贾平斟酌再三,开口了。

提到这茬,慕奕就沉?了。

老头子今年五十九了,跟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人相比,老司令还算是年轻的,身子骨也硬朗。就是他前些年打了几场大仗,伤了元气,再加上常年处理着没完没了的军务,那些老年人的病症,也接踵而至。

入了冬,天气寒冷,他就卧着床,连军政府也去不了。没想到这一卧,身子就越弱了,懒散了,前天夜里还发了高烧……董氏暗暗抹泪,说老司令快到头了,以后全家就靠慕奕了。

所以这紧要关头,他不能追随盈袖去了北平。

“我会定时回家去看望他的。”慕奕说。

他看出盈袖隐隐有些松动的迹象,他不能半途而废,他要再接再厉,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追到她。然后将她带到天津,做慕家的媳妇,侍奉着公婆,这样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因为考虑到盈袖双脚受伤,挤火车不便,所以汪成君同意拖延几天再回北平。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这个时候,北平下起了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

回到总团,盈袖的才艺得到了各个导师的认可。

没有了姣姣玥玥的阻拦,盈袖的演艺道路很顺利。

十二月中旬,程东和慕奕合力赞助了一场大型的露天演唱会。属于盈袖一个人的一场演唱会。

慕奕是不太喜欢姓程这个人的,他事事帮着盈袖,总让慕奕对他心生防备,老觉得姓程的意图不轨。

后来,他发现,程东对盈袖所做的一切。透着一种“补偿”的意味。他除了帮她,并没有表露出爱意。这让慕奕对他的提防心稍有减退。

当然,慕奕绝不知道,程东在一个半月前,曾向盈袖求婚。

……

舞台是空前绝后的盛大,虽是露天式的。但整体布置,一点也不输于剧院里的、舞厅里的奢华高档。

重要的是,露天式的演出,不像室内演唱会那般收取门票,然后在里头花一些冤枉钱买酒水买咖啡。

这是一场全民演唱会。不收取门票,即可观看全场华丽的演出。

于是当天晚上,北平的人民广场,聚集了万千群众,人声鼎沸!

免费的露天演出,最能达到“一夜蹿红”的效果,这对艺人来说,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对观众来说,也是一种很划算很给力的娱乐消遣。

而最苦逼最怨念的,即是操办这场演出的主持人了。

辛辛苦苦搞培训,做幕后,设计节目,结果是一场免费娱乐民众的开放式演出。如此费心费力,主持方没有半分金钱收入,这些灯光啊,礼服啊,宣传啊,舞台布置啊,哪样不需要钱?这种亏本的事情,换谁也不愿意搞。

好在有土豪一掷万金拉赞助。而且土豪不止一个,是两个。

因为他们,所以这场演出很华丽,群众看得满意,艺人赚了人气,社团也不亏本。

起初,汪成君很担心白茵一个人不能够撑起整场演出。

直到她穿一袭白色的飘逸长裙,出现在舞台上,用她美妙的歌喉,动人心魄的舞姿激起台下群众的喝彩时,汪成君彻底对她信服。

能歌能舞的白茵。足以撑起整场演出。

那天晚上正下着雪,她一身的白,与雪景融合,就像一只绝艳的雪精灵。

慕奕站在高楼上,俯视着地上的美景,她的出现,惊艳了整个?夜,惊艳了每个人的心。

如程东所料,白茵一夜蹿红。昨晚有记者带着相机来到演出现场,拍下了那美得动人心魄的一幕。

第二日,那场惊艳的演唱会,和那个美丽的艺人。占据了报纸的头条新闻。

渐渐的,报纸传到别的城市去,开始了声名的远播。而白茵这个名字,在演艺界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作为演艺界的一颗新星,盈袖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报社记者的采访。

但这些访谈,都被汪成君给回拒了。

她说:“有人采访你,你可不能轻易答应。如今你只是个粉红,爆料并不值钱。等你大红大紫了,再接受采访,那时便可高涨你的身价。”

盈袖点头。她知道,目前她应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演艺上,接下来她将面对更大的挑战。

是的。是更大的挑战。

……

近期,关于一个叫白茵的新星的新闻铺天盖地的宣传,让歌坛天后赵笑笑想忽略也不行。

头条上的标题,是什么“才貌双全的歌坛新星”“天才歌手迅速蹿红”“唱功绝佳,可媲美当代歌后”……

报纸上浮夸的辞藻,看得赵笑笑厌烦。她当然知道这是宣传的噱头。当不得真,可她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于是她让助手打电话联络北平悦动总团,说是要见见白茵。

赵笑笑站在歌坛的顶端,她年纪不大,但比起资历,她是前辈。

一个前辈特意见一个晚辈。想来就是一种欣赏和看好。

悦动的团长很欣喜,认为白茵能得到歌后的提点,日后更是前途无量。

到底还是汪成君老辣,她阻止了盈袖前去湖南面见赵笑笑。

赵笑笑也曾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汪成君最清楚不过,估计她要见盈袖是存心挑衅。

当然了,赵笑笑是大牌歌星,若是不去面见,恐怕要得罪她,于是汪成君想了个折中的好法子。

让盈袖跨行,学演戏。

演戏比唱歌难了些,但若是戏演得好,歌也唱得好,即能成为双栖明星,双栖明星绝对是演艺界的一线大腕,风光无限。

盈袖这时候想起了梅芹。

以前她很羡慕她,也很佩服她。羡慕她能自由地选择职业。佩服她在荧幕里逼真动人的表演。

有生之年,她很想与她合作一场戏剧。

如今,汪成君的提议挖掘出深埋在盈袖心中多年的理想。

所以她同意学演戏。

越是和盈袖接触,汪成君越发地喜爱这个艺人。她惊喜地发现,不曾涉及演绎的盈袖,竟然有演绎的潜力。

她觉得自己挖到宝了。在她看来,白茵就是一块璞玉,而汪成君自己就是一个开发者,她相信在她精心的雕琢下,璞玉能大放异彩。

学习了一个多月的“情绪表演”,接下来便是学习“肢体表演”,这个肢体,也包括电影镜头里的“吻戏床戏”。

盈袖看着眼前年轻的男子,莫名有些反感。

当他走过来,将她堵在墙角,按照剧本里情节,低头要去吻她时,盈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她还是不太能接受激情戏和陌生人的亲密触碰。

与此同时,戏场的大门被推开,慕奕解开沾了雪花的披风大衣,随手丢到贾平的怀里,阔步走到盈袖身边,然后大手一拎,将那名男演员甩了墙面去。

他声音沉怒,“我不同意你演激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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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写了“吻戏”的片段,于是这审核,审了好久……

下一章揭发程东的身份

第97.程东/顾斐然

慕奕不是那种传统旧思想的人,他的道德观念没有那么重。

他不会觉得舞台上的歌星和舞厅里的歌女是同一种概念。

也不会认为当歌星就是某种见不得人的职业,所以他没有反对盈袖去唱歌。

但那是她尚未红火之前。

在她红火之后,有越来越多的人觊觎着他的盈袖,光明正大地喜欢着他的盈袖。

瞧瞧舞台下面那些观众,一群歪瓜裂枣的男观众,都呼喊着她的名字。

这让慕奕觉得很不舒服,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都挖出来,免得他们整天都盯着他的盈袖。

唱歌是她的爱好,他就算再怎么讨厌那些必要的观众,他也只能忍着了。

唱歌就唱歌吧,谁知道他不过是回了天津看望老头子一趟,后脚贾平就打电话来说,盈袖拍戏了。

拍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接受爱情戏里面的亲密肢体戏。

他身在天津处理着军事,无法分身前来制止,便让贾平在那里继续盯着,看看有什么动静再说。

好在盈袖也没让他失望,一连整个月。都在学习“情绪”表演。

但是慕奕并没有多庆幸,他知道演戏这玩意儿,肯定少不了亲密的肢体动作,他总要去看看的。

于是在他忙完了天津这边的事,他就立刻来到北平。

也不知道老天故意戏弄他不是,刚来就听悦动里面的工作人员说——

“白小姐在戏场拍戏,”好像觉得还不够劲爆似的,他贼兮兮地加了一句,“拍吻戏!”

卧槽!

贾平吐血,他觉得这事又不得了了。

果然,他家少帅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乌云滚滚的。他即刻就命令工作人员带他到戏场去。

慕奕用力地推开门。“嘭”地一声巨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然后,慕奕锋利的眼神在戏场上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墙角的两个年轻男女。

那个年纪约莫二十二岁左右的小白脸儿,正将他的盈袖推在墙上,作势要吻她!

幸而他来得及时。将这暧昧的一幕打断。

那个男演员,此时皱着眉,不悦地瞪着他!

这个小白脸儿,要壁咚他的女人,还敢埋怨他破坏他的好事呢?

确然,这个叫王斌的男演员心里十分气恼。他好不容易说动汪姐让他跟白茵对戏,好不容易可以借此机会占占绝艳无双的白茵的便宜,就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

王斌当然是不认得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粗鲁男人是谁的,他瞧着汪姐和另外几个指导老师呆呆地看着闯门的男人,正要提醒他们,不要受外人影响,继续演。话还没出口,他脸上就挨了一拳,简直是猝不及防!

“你……”正想大骂,他的衣领就被人拽起,然后跟扔垃圾似的,甩到对面墙上去!

王斌大叫一声。

汪成君等人反应过来,直接走近慕奕。

没有要去扶起王斌的意思……

王斌只觉得身体要散架了,被当垃圾摔,痛死。然而他的导师们,此刻也不过来扶他,反而热切地去慰问那个粗鲁男人了,真不知道那人是啥来头,这么神气!

“慕少帅,您来找白茵了啊……”徐老师干巴巴地笑。

汪成君也在一旁赔笑。按道理说,白茵既是慕奕的人,她绝不敢轻易让她拍激情戏,但是她看到这位少帅走了,便以为他跟盈袖没关系了,所以就让她拍激情戏了。

讲真。以白茵这样的姿色,形象上了荧幕,肯定美得让观众舔屏,若是她有暧昧的镜头,想必能带动整部剧的效绩,从而在行业上一飞冲天!

但是。慕奕来了。

慕奕冷冷地看了眼汪成君,然后转头看向盈袖,说:“我不同意你演激情戏!”

汪成君立即说:“那就不演了,我安排白茵演普通的戏。”

演普通的戏,那就是配角了,那种没有激情戏的配角,即是女四号女五号!汪成君心里很可惜。

不料,慕奕竟说:“不用,这场戏,继续演!”

“啊?”导师几个懵了,“您不是、不让演激情戏吗?”

慕奕将盈袖拉了过来,下颔微抬,冷酷地说道:“可以演,但是,激情戏只准本帅跟她演!”

盈袖:“……”

王斌:“……”

汪成君:“……”

徐老师反应过来,硬着头皮问:“少帅您……您会演戏?”

“演戏本帅不会。”这时候,有人搬了红木太师椅过来,他撩开风衣下摆。坐了上去,瞥着盈袖,“不过本帅擅长吻戏。”

“噗……”贾平正喝着茶水,闻言一口水喷了出来。

盈袖忍不住道:“汪老师,我不演激情戏就是了。就给我平常点的角色演吧。”

汪成君尴尬了,“少帅您怎么看?”

慕奕近来很尊重她。她不想做的事情,他也不会强迫。唯独在今天这事上,他坚决不肯依了她。

“我说演就演!”他蛮横地说道。

徐老师看见盈袖冰冷的神色,正要再辩驳,就听到汪成君说:“好好好,少帅既想演。那就演。”她心里想着,慕奕这样的英俊,和白茵这样的绝色,简直不要太登对!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颜值高过一切,相信这两人上了荧幕。定能引来无数影迷!

盈袖知道拗不过他,不仅在性格上,在权势上。

她转过身来,看着汪成君,“汪老师,我不演了。”说完。拿起风衣披上,就往大门出去。

他慕奕不过就是想光明正大地与她亲热,但她盈袖是什么人,岂能如他所愿,让他为所欲为?既然如此,她还不如不演。

慕奕见她冷着脸就离开,低咒一声,长腿一跨就追了出去。

晚上八点钟,雪依旧无休无止地下着,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头上布满了一层白雪。

慕奕很快追上她,脱了大衣就将她整个人裹住。

他仅着一件烟灰色的衬衫,配着军靴的窄裤,头上戴着军帽。军帽下那双冷厉的鹰眸此刻盛满了懊恼。

“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他说。

盈袖将披风还给他,不应声,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慕奕火大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怒问:“不过是个玩笑,至于吗?”

玩笑?

他当她是瞎眼的么,刚才她分明看出,他是认真的,认真想要跟她演吻戏!

“我不是你的什么人,请不要随便跟我开这种玩笑。”盈袖面无表情的,“慕少帅,请放手。”

慕奕最受不了她这副看陌生人的样子,他将她扯进怀里,“我不仅不放,我还要亲你!”

话落,他将她的腰身扣住,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强硬而不容拒绝地覆上她殷红的唇瓣。

盈袖挣扎着,捶打着他的后背。

慕奕也不管,任由她的捶打,拥着她在这风雪交加的夜里肆意亲吻。

盈袖听到别人的脚步声和小小的谈话声。

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抬手就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掌声很清脆。

围观的人都惊呆了。

“慕少帅。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重’!”

盈袖擦了擦嘴唇,平复了胸口的怒气,抬脚就走。

她走出了剧院,就有黄包车来拉客,盈袖正要让他载自己到傅府去,一辆轿车就在她身边停下,仍是程东。

“能不能陪我吃顿饭?”

盈袖扯开一个笑来,“正好,我晚饭还没吃。”

慕奕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上了程东的别克,汽车绝尘而去。

“少帅,跟上不?”贾平问。

“不用了。”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她现在估计很恼他,很不想看到他,所以他还是不要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了。

程东他们去了西餐厅。

轻松舒缓的小提琴声在周围回荡,让人心情愉悦。

程东打量着盈袖,看到她眉宇间的郁气消散了,便笑着问:“是不是又和慕少帅争吵了?”

盈袖扬了扬眉,反问:“何以见得?”

“每次你心情不好,都是跟他有关。”他语带双关。

盈袖默了,她必须承认,那个慕奕很能挑起她的情绪,但这不能说明什么。“程先生是出来吃饭的,还是专门来谈论他的?”

“吃饭。还有谈论你。”程东说,“我知道你很不耐于他的纠缠,所以我目前有一个建议,不知道上官小姐愿不愿意接受?”

“你说说看。”

“嫁给我。”他神色认真,“也许你对我没有感觉,但你若嫁了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并且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尊重她唱歌演戏,尊重她的身份,尊重她的感情,尊重她的意愿。她若不喜欢他,他就不会碰她。

盈袖微惊。随后掩下眼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想对你好。”他这次没有拿出他的亡妻阿曼来做说辞。

盈袖目光复杂,“你这个提议让我很感动,但是我不能。”

“你能的,袖袖。”他的目光变得很温柔,声音低沉下来,“我知道你怕什么。可你完全不用怕,我不会占据你太久的时间,因为我……不会长久。袖袖,我只想用短暂的余生来补偿你,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是,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是时候告诉她,跟她坦白了。

盈袖腾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是顾斐然?”

程东闭了闭眼,“是。我是。”

“你怎么会是?”盈袖呆住了。其实无需多问,这个世界,本就有着千奇百怪的事物存在,就像林毓秀能借她的身体复活,她能借盈袖的身体重生。

所以,他若是以程东的身体还魂,也不是不可能。

但,原来的程东呢?而顾斐然的原身呢?

程东知道她的疑问,“原来的程东,死于一场病痛。源于他还有未了的心愿,所以他很不甘愿就此死去,所以我入了他的身,替他活了下去,达成心愿。只是很遗憾,我用他的身体,也不能长久。”

女王陛下,节日快乐~

下午三四点之间更新

第98.为她死,是最后的补偿

盈袖从很早之前,便信这世上有怪力乱神。

从她幼时被鬼缠身的时候。

她想起了那个死了两百年的女鬼,想起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子,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将她和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置于死地。

盈袖的胸口堵了一团气,让她的情绪激烈起来,她指着‘程东’,冷声说:“你要补偿我?怎么补偿?为什么补偿?”

顾斐然站了起来,握住她的手,温声说:“我知道你难以原谅我,而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想用余生来补偿你。你热爱唱歌,热爱演艺,所以我要尽可能满足你的愿望……”

盈袖打断他,“你倒是说得好听,你欺骗我,隐瞒我,还以别人的身份,求我嫁你?你觉得这样的补偿,我会接受,会愿意要么?”

“袖袖,我……我真的不会害你,我时日不多了……”

听到这个时日不多,盈袖想笑。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而今他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莫不是在骗取她的同情?

“顾斐然,我已经不喜欢你了,经历了那些事情,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在意你?况且,我不会忘记,我爹是因你而死!”

顾斐然身躯一震!

盈袖拿起一杯红酒,泼到他脸上。

然后她快步出去。

大街上,寒风肆虐,像刀一样刮在她脸上,有些疼,也有些麻木。

是,她承认,她不忍心要他的命。自从沈凯恩告诉了她关于他们几个人前世的恩怨,她的仇恨便减退了。随着时间的沉淀。她甚至快要忘记顾斐然这个人。

可是,林毓秀说,爹爹是死在顾斐然的手上的。

是他,才会害得她家破人亡。

但现在,他竟然还来招惹她,还想求她嫁他!他怎么这么无耻?

她的思绪好乱,顾斐然和自己有杀父之仇,理智上。她该报仇的,要他给爹爹偿命。

而感情上,却无法硬下心来,去恨他……

思绪混乱地纠结着,忽然有一只车子在她面前停下。

不是顾斐然的别克。

似乎想到什么,盈袖立刻就跑。

车门被打开,跳出几个穿马褂的男人,他们迈开腿来就要抓盈袖。

她一个女人家,到底是跑不过几个大男人的,就在那人揪住她的衣领的时候,顾斐然开着车子过来,他下了车,便赤手空拳地与那些人对打起来。

许是程东从小就学过武术,所以顾斐然现在跟别人打起架来,动作也是行云流水般地流畅。

六个人敌他一人,很快就被他解决了四个。

“你是谁?”那两人盯着顾斐然质问。

“保护她的人。”他说。

那两人互看一眼,对顾斐然说道:“我们主要抓那个女人,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顾斐然道:“我不会让你们抓走她。”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人说着,从兜里摸出了一包白粉,出其不意地洒到顾斐然脸上。

顾斐然中了招,一只手捂着眼,一手将盈袖推了出去。“快走!”

盈袖深深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就转身离开。

那两人也不管顾斐然了,拔出匕首就追着盈袖去。

顾斐然擦去眼睛里的粉末,勉强能看路了,他也跟了上去,纵身扑到一个匪徒的身上。

那人被压住,便朝另一个大喊:“给我捅死他!”

另一个匪徒停下追赶的脚步,拔出亮晃晃的匕首,高举于头,便往他的后背深深刺下!

“噗”地一声,鲜血激涌出来。

被压着的匪徒总算爬了出来,夺过兄弟的刀,再往顾斐然的后背捅刀,一下又一下。

“让你拖老子的脚步!哈,你跑啊,怎么不跑了?”说着,还抬脚,往他的后脑勺踩了几下。

剧痛传遍四肢百骸,顾斐然脸色灰白。趴在地上,一声不吭的。

他咬着牙,不敢痛呼出声,他怕袖袖会回头,怕她会折回来……哦不对,她这么怨恨他,恨他这个杀父仇人,怎么可能会为他停下脚步。更遑论折回来看他了。

他真是……多想了。

“这人是在拖我们的时间!咱们还是抓那个女人要紧!”

匪徒两人反应过来时,盈袖早已跑得没影。恨恨地踢开顾斐然,他们继续追了出去。

时间被这么拖延,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当他们跑到巷子的时候,一辆墨绿色军车出现在巷口,而那个女人,正被一个男人塞到车里去。

那个男人,他们当然认得,是他们的仇敌慕奕!

他杀了他们的头领,占据了西南的两个省份。他们想报仇,却又没有军队的支撑,自然是敌不过他的。

听说他爱上一个小歌星,对那个女人宝贝得不行,于是他们便潜入北平,企图抓走她,以此胁迫慕奕交还云南和贵州两个割据地。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计划是实施不了了。

都怪他们太大意,以为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易如反掌,压根用不着派遣那么多人,眼下却是碰壁了。

慕奕那边,足足有十个人。

那两人见局势不对,正要撤离,慕奕眼风一动,贾平打了两枪过去。正中头颅,血花爆发,溅在雪地上,血迹斑斑。

贾平走过去查看,然后折回来汇报,“少帅,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看出是什么人没有?”

清源嗨了一声。“肯定是西南那边的狗贼,上次在南京电影院,估计也是这帮人搞的事情。”

慕奕沉吟了一瞬,转头看向盈袖,“你可伤到哪了?”

盈袖摇头。

慕奕上下打量她,见她是真的没受伤,便生气了,“我说你大晚上还跑出来干什么?你不知道一个人走夜路很不安全吗?像今晚这种情况。若不是我担心你而寻来,你早就被人抓了!”

她置气离开,宁愿上程东的车,也不和他在一起,让他心头气恨,又无可奈何。

但他还是不放心她跟程东走,心中酸酸地想,姓程的留过洋。不比他粗鄙,他比他懂浪漫,说不定要带她去吃烛光晚餐,然后顺便表个白,示个爱,求个婚……他越想越气,便叫来贾平跟着去了,还带上几个副官。要是那姓程的敢示爱求婚,他就让下属揍他!

不曾想,他却在巷口看见了这一幕。他心想,老天还是蛮厚待他的,又给了他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

虽说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但他还是心有余悸。如果他没来,那她就凶多吉少了。于是,慕奕又教训起她来了。

“你不是和程东在一起么,他现在哪里去了?”

提起程东,盈袖心尖一疼,她跑开的时候,听到身后匪徒骂骂咧咧的声音,顾斐然他现在……盈袖不敢细想,拉住慕奕的袖子,仰头看他:“他遇害了,在巷子里面,你快派人去看!”

看盈袖为别的男人紧张,慕奕心头很不是滋味,原想开车走的,但又觉得这样显得他太小气。最后,他不耐烦地指挥贾平,“走,到巷子里面看看!”

盈袖也跟着去,慕奕不让。“万一里面还有埋伏,误伤了你怎么办?回车里去!”

“来人只有六个,其他四个已经被程东打下了,而方才的两个也死了,我确信没有其他人!”

见她眉间隐藏着焦急,慕奕哼了一声,“你就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