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美人煞》 · 古典绿 · 2026-07-28
他想起、想起那天下午在酒店里的疯狂。
他在那滔天的怒火中,将她做了,变成自己的女人。
他体会到那销魂蚀骨的美妙滋味。他肖想了她很久,那天终于吃了她,
他的身体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也因此允许她使小性子、发脾气。而他也愿意低下头颅,给她道歉,并许了她平妻之位。
慕奕自认为,平妻不算是妾了,他已经为她让步,给了她最大的尊重。
她不该再发脾气的。
距离他的强要。已过了五天,她就算心中有气,这时候也该消了。
于是他走了过去,握住她的肩头。
她的肩膀很纤瘦,是那种极具美感的瘦。
她的身体也很单薄,凉凉的,细细的,像弱不禁风的杨柳。
盈袖感觉到一个灼热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肩膀上。
翻着书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就是再淡然不过的反应。
避了他五天,也无需再躲避了。
慕奕见她视自己为空气,不由贴近她,问:“还在生气?”
盈袖还是没有理睬她。
慕奕见状,心中冷哼一声,做了就做了,还冷着脸干什么?居然还不理他,难道不理他,就能否认那天的事实吗,真是自欺欺人的女人!
他心里也挺憋屈的,倾身上前,带着生硬的胡渣,去扎她白嫩的脸,去吻她的脖颈。
这回,盈袖再无法做淡然状,她腾地一下从躺椅起来,举起书本就去打他的头。
“混蛋!”
“终于肯理我了?”他的手插在裤兜里,笑容痞气,“你也是个不听话的,非要我做这种事,才会有点反应。”
盈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是气是怒是怨恨。她极少会为一个人动怒,也不轻易恨一个人。
可现在她恨自己。
若不是一开始就?许他的亲密,她也不会在后来习惯他的触碰。
至于贞操……她重生之后,只想着报仇,她已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没想过要嫁人。所以,就算是被他夺去了身子,她也不至于那么痛恨他,她只是恨自己竟然习惯他的亲密!
盈袖起身回房。
不想他竟然厚颜无耻地跟了进来。
在她想要关门锁上的时候,他一只手臂强硬地挡住门板。
盈袖的力气自然是不能跟他相抵抗的,最后还是撑不住的,让他挤了进来。
盈袖立刻就跑。
他追了上来。
厢房也就那么大,能跑到哪去?
盈袖喘息着,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天,他凶猛的掠夺,犹如野兽。
她惊怕。
“不跑了?”他勾起薄唇,目光灼灼地看她。
他的眼睛是锐利的,像擅长捕捉猎物的鹰。
盈袖心口咚咚直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忘了之前的约定了么!昨天,姑且算是意外,你必须遵守约定!”
慕奕慢悠悠地靠近她,将她抵在墙上。“什么狗屁约定,我就是不遵守,你又要如何?”
盈袖气急,“我不会让你如意!你若再要了我,我就死给你看!”
“死?”他嗤笑,高挺的鼻凑近她。轻嗅她脖颈的幽香,“你舍得死么?据我所知,你的事情还没办完吧,怎么甘心现在就死了?所以,上官盈袖,你这一套。已经对本帅无用了!”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地,他突然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盈袖惊呼一声,双手双脚踢打着他。
慕奕垂眸看她,这个女人,在他看来。就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早晚都要被人吃掉的,还不如乖乖的束手就擒,任他索求,这样他下手也会轻点,少受点苦。
“女人,何必做无谓的反抗?不如放开心。享受我带给你快乐,相信你也会喜欢的。”
“不……我不要!”盈袖被丢在床上,立刻拉起被子,将自己包围起来。
慕奕冷哼,看着她惊怕的模样,心里有那么点得意。
这个女人,平时再怎么傲气冷漠,只要到了床上,就会被他征服,露出惊怕的神色。
尽管她没有哀求,可还是满足了他想要征服的心理。
夏季的被褥是单薄的,他手一捞,用力一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棉被就像盈袖的盾牌,可当这勉强可以护身的东西也被那男人毁掉了,她简直害怕至极!
慕奕见她还要爬走,古铜色的健壮手臂将纤瘦的她捞了过来,翻身而上……
不知道是否他一个人如此。做完房事,享受到性爱的快乐,心情总会好些,平时的倔得跟牛似得,眼下竟然能好脾气地俯首道歉。
他伸手想去碰她,问:“还疼吗?”
他也是知道自己的蛮力的,他初次做这种事,懂的不大多,也没顾及她的感受,一味疯狂掠夺。
盈袖翻过身去,拉过碎得不成样的被单盖住自己。
“你不要生气了,等等我给你买首饰。”
殊不知,他这话更触及她的敏感,“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慕奕难得没生气,盯着她的小腹,眸色加深,“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是我司令府的夫人了,少帅夫人。”他俯身抱住她的身子,“盈袖,我会对你好的,只要你不抗拒我,不要惹怒我,我会给你一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盈袖没吭声。
在他看来,盈袖只是个庶女,以她这样不体面的身份,他愿意给她平妻之位,已是最大的补偿和恩宠了。她若识相的话,就好好地侍候他。别动不动闹脾气。
所以,他说完那些好听的承诺就起床穿衣,离开北院。
董氏跟他说,女人要哄是没错,但姿态不能放太低,女人会恃宠而骄,以后便无法无天起来。
慕奕觉得,姆妈说的有道理。他既给了盈袖承诺,他就无需在一旁哄着她,任她打骂使她消气。
她到底,只是个能为他生育的女人罢了,什么情情爱爱。他慕奕不会沾染上着这种事。
他是军人,身心像枪杆一样冷硬。如此欢好,无关风月。
此时他自诩身心冷硬,殊不知日后,他会为那个曾经被他所轻视的女子,低下骄傲的头颅。在大雨中跪上两天两夜,依旧换不来那个女子的半片真心,她不为所动,冷眼旁观,便是放弃华北五省的江山,千里追随。她还是执意为他人披上婚纱,风光而嫁。
这世间的情事,都是不讲道理的。
它没有先来后到,而是谁先爱上,谁便输了。
盈袖听到慕奕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便从床上爬起,套上一件阔摆洋裙,梳了头,就带着春眠出门去。
最近两日,慕奕对她的看管,严苛得发指。他特意从部队那里拨了七八个兵将守在司令府前门和后门,防止盈袖潜逃。
她这次带了春眠出去。
守门的军官看到她来了,便举起长矛架在门口,挡住她的去路,“姨太太要去哪里?”
盈袖冷笑,“怎么,我买个胭脂水粉,还要跟你们报告?”
“不敢。只是少帅说了,近来外头事故多,怕您的人身不安全,所以让属下看住您,不让您随意出门。”
春眠柳眉倒竖,说:“有我跟着姨太太,你们还不放心?”
“这……”那军官犹豫了一下,“姨太太真的去买东西?”
盈袖不耐烦跟他们纠缠,遂说:“若不信的话,你大可派个人跟在我身边。”
那几人对看了一眼,答应了。
盈袖出了东街,身后一个丫头一个军官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确实来到一家脂粉铺里。
留香阁,是天津最负盛名的脂粉铺,质量好,样款也多。
盈袖拾阶而上,身后那两人正要跟进去。
盈袖回头,“我这个人买东西很挑剔,挑选的时间会很长,你们两个就别进去了,再这等着。”
军官瞧了瞧人满为患的店铺,也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挤在女人堆里不像话,便没异议。
盈袖刚进门,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热情地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给她推荐新上架的脂粉和唇脂。
盈袖洗耳恭听了一会儿,老板娘问:“小姐有没有中意的一款?”
“我要的,你们这里没有。”
老板娘惊诧,他们的留香阁,可是这一带脂粉款式最全的一家老牌店了。“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独特的,其中增添了一味香粉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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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他的隐疾好了
关于情爱的欢愉,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奇怪的是,第三次的时候,盈袖不再反抗。
慕奕自以为她已经彻底地被他征服,暗道市面上卖的成人手册,果然有效。
既得了他的欢心,盈袖开始利用他的权势,做自己的事情。
由于她近日来的表现,慕奕挺受用,便对她私事的处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次床事结束,盈袖便会坐在妆台前,打开妆奁,用软笔勾了些唇脂,涂抹在嘴唇上、眼皮上。
欢爱过后,她总是懒懒散散的,表情看不出是愉悦,还是不喜。涂上唇脂,她的唇红艳诱人,而眼尾处的一抹薄红,更是妖媚至极。
有时她横眼扫过来时,那一眼的风情,将他欲望再次唤醒。
“下午,我想去……第十区的顾家。”她喘息着说。
慕奕伏在她身上耕耘着,“去干什么?”
“白袖是我表姐……她受伤了,我去……看望她。”
听盈袖这么说着,慕奕就想起两周前在陆创世的婚礼上,将那个白袖踹伤。那一脚的力度有多大,他是知道的。
慕奕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这具娇软的身体了,很不想出门,只想待在屋里,整日缠绵床榻。
之前禁止她出门。是因为怕她逃跑,而现在,她似乎已经不再抗拒他了,所以,他便放松了警惕,无需再禁止她的行动。
……
盈袖还是只身一人去顾斐然家。
这次,她刚到门口,按响了门铃,佣人立即就请她进门,那态度热情得不行。
“你记得我?”盈袖看着这个面生的女佣,淡淡问道。
女佣谄媚地说:“先生说了,如果有个跟太太一样漂亮,面容相似的女子上门,不可怠慢。”
盈袖闻言,勾了勾唇,眼中是讥诮,顾斐然果然惦记着她,等着她来找他,便是她一周的时间没来,他也还留在天津,没有搬回上海。
“你们的太太呢?”盈袖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女佣答:“太太还在午睡呢,我去叫太太起来。”
盈袖问:“这不太好吧?她还在午睡。”
“没事儿。您是贵客,先生吩咐了,一切以您为重。”
盈袖颔首,就让她去了。
盈袖看着她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莫非这个林毓秀遭到顾家人的冷落了?
林毓秀是哑巴了,但耳朵可没聋。
当女佣告诉她,上官小姐来了的时候,林毓秀腾地一下从床上乍起,神色焦急地朝女佣比划着手势。
大意是,赶走她。
女佣是顾斐然的人。自然不会听她的话,“太太,您要是不下去陪客,我就让上官小姐上来找您了。”
林毓秀一惊,她不会忘记那个女人,是如何的狠毒!
她毒哑了她的嗓子,折断了她的手腕!
上官盈袖,太可怕了!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她,避开她,甚至赶她走。
可是眼前这个该死的佣人居然不听她的话,还说要将那个恶毒的女人带到她的卧室来!
那么现在看来,非得下去不可了,至少有佣人在那里,她不会轻举妄动。
这么想着,她换去了睡衣,穿上一件长裙子下了楼。
她下来的时候,盈袖抬眼,就看到她着花色的波西米亚长裙,从楼梯慢慢下来。
她挽着头发,露出天鹅一般修长雪白的脖颈,秀美动人。
白袖的这副身体,比盈袖美上三分。
盈袖掩去眼中的愤恨,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表姐,好久不见啊。”
林毓秀看她笑得这么可人,心头警惕,她好想大声吼她,让她滚,可是她没法说话!
上官盈袖这一招果然够狠的,哑巴可比断手断脚憋屈多了!
她指使着客厅的几个佣人,示意她们把上官盈袖赶出去。
然而她们跟木头人一样,无视她的指令。
林毓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罪魁祸首还坐在那儿气定神闲地欣赏她的狼狈,她的怒焰便膨胀到不能控制的地步,她瞄到茶几上的一个水果盘下,压着一把水果刀,她立即抽了出来,红着眼睛往盈袖的胸口刺去——
身后的几个女佣脸色大变,立即围上去阻挡着林毓秀。
林毓秀发了狂一般的乱捅乱刺,有个女佣很不幸地被划伤了。
盈袖趁着她被人围着,上前夺过她的水果刀,然后手腕一翻,生生把她的手折断了。
“咔擦”,林毓秀清晰地听到脱臼的声音,上官盈袖!又是上官盈袖!
她顾不得疼痛了,她猛地一冲,撞开了女佣们的围堵,然后将盈袖扑倒在地,没受伤的左手往她的胸口她的小腹狂揍猛捶!
愤怒的人,力气是不小的,盈袖疼地皱起了脸,嘴角溢出了血迹。
几个女佣简直吓坏了,呆了会儿立即过来扯开这个疯狗一样的太太。
林毓秀被女佣夹住,双腿不甘心地乱蹬,踢打着盈袖的膝盖。
盈袖身子骨弱。经不得踢打,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混沌。
这时候,一个人将她从地上抱起,紧张地摇晃着她,一边叫喊她的名字,“盈袖,盈袖!”
她半瞌着眼,看到了顾斐然那张清隽儒雅的脸。
“你竟然被她伤成这样,我去教训她!”顾斐然心疼地擦拭她嘴角的血迹,然后让女佣将她扶着,转身快步走向林毓秀。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直将她扇倒在地上。
“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从此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林毓秀拼命地摇头,表示自己的不肯。
盈袖被佣人扶着,在身后对顾斐然说道:“顾先生不如离婚吧。”
离婚?
这两个字像利剑一样,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怎么可以离婚!虽然他讨厌了林毓秀,但这个身体到底还是白袖的,他不想离婚,也不愿意离婚!离了婚,他和袖袖就彻底地没了瓜葛了。
现在他好后悔,好后悔当初为了林毓秀的复活,牺牲了白袖,还牺牲了他们的孩子!假如孩子还在,那该多好?那是他们最深的羁绊!
想到那些过往,他便痛彻心扉,脸色有些憔悴。
“将太太……绑起来吧,今晚不准她吃饭。”他疲惫地说。
盈袖眉目生冷,顾斐然这个迂腐的!固执的神经病!
白袖已经死了,还要留着肉身,留着那所谓的名分有什么用?
她今天,绝不会轻易罢休的!既然不肯离婚,那么就等着接受第二个选择吧。
“顾先生送我回去吧,我的肚子……很疼。”
顾斐然猛地回头,肚子很疼?他有些惶恐地想,她莫非,是怀孕了?
若真怀孕了,那怀的,也是司令府慕奕的孩子……
想到慕奕,冷汗便从额间话落,湿了他的鬓角。
“我现在就送你到医院!”
盈袖痛苦地捂着小腹,“不。不用了,司令府有专用的医生。”
顾斐然不敢就这么让她回去,可不忍拒绝她。
咬了咬牙,他说了声好,就抱起她匆匆出门上了车。
车子绕过河东,眼前便出现一座大宅。
顾斐然停下车子,抱着盈袖出来的时候,守门的军官就看到是他们家姨太,就有人马上去通知少帅。
“你是谁?我家姨太太怎么和你在一起?”军官不客气地问。
顾斐然温文有礼地说:“我姓顾,盈袖她……她受伤了。”他不敢说是被他的太太打伤的。
军官脸色一?,正要质问事因。慕奕就赶来了。
“又是你!”慕奕见到顾斐然,浓眉一皱,再看向倚在他怀中的盈袖,慕奕的脸色难看得不行。
一把将盈袖扯了过来,看着她面色恹恹,他的声音不由低了下来,“盈袖,你怎么了?”
盈袖闭上眼,咬着唇,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样,“我只是去看望表姐的伤势。可她一言不合就跟我吵了起来,还踢打我,用水果刀伤我……我的肚子好疼。”
咻地一声,怒火从胸口蹿起,慕奕怒喝:“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司令府的人!”
顾斐然忙说道:“是我太太不对,我现在就回去,让她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有个屁用?现在我就要抓你女人进牢蹲着!”
慕奕是真的生气,他的女人竟然被踢肚子,倘若里面有他的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想到这世上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他决不能放过。
顾斐然早听闻慕少帅在牢房审问罪犯时。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辣,林毓秀若进了军政府的牢房,落在慕奕手里,哪能活着出来?他当下就急了,求救地看向盈袖。
不料盈袖却没看他,垂着眼帘说:“我累了,我想休息。”
慕奕应了声,先吩咐了贾平跟着顾斐然去第十区抓人,然后就将盈袖打横抱起,往北院走。
即便是她受了伤,慕奕还是没有把她直接带到他的南院休憩。还要绕那么远的路去往北院。
盈袖是心思细腻的女子,她??地想着,慕奕打从心里就视她为妾,认为她没资格踏足南院吧。
思绪有些纷乱,脑子迷迷糊糊的,她想,不知道他以后会爱上什么样的女子呢。
他像一头野豹一样难以驯服,除了他爱上的女子,谁也没办法驾驭他。
见惯了他的强势,他的狠戾,他的蛮不讲理,她突然好想见见,他为一个女人爱而不得痛苦欲绝的样子。
这个念头刚闪过,盈袖暗道自己真是糊涂了,他爱的女子,不就是那个孙香玉么。
只是,依那个孙香玉的性子,当真驾驭得了他吗……
……
盈袖昏睡了很久,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透了。
她正要起身,就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脱掉了,只穿着小巧透薄的内衣。
而她的胸口和腹部,都贴着消肿祛瘀的膏药片。
这一动,从而牵引了伤口处的疼痛。
她抽了口气。
春眠听到动静,连忙过来,“姨太您醒了,来喝点补汤吧。”
盈袖应了声,被她扶着起来,接过精致的骨瓷碗,轻啜了几口,一边问道:“顾家那位太太,怎么样了?”
春眠说:“她被少帅抓进局子里了。”
“抓进局子了啊……”真是可惜了。
“姨太有什么问题吗?”春眠问。
“没有,明天你给我送张请帖到沐园吧。明天早上十点,新兴路的刘记茶餐厅。”
她是时候,该问问沈凯恩一些事情了。
春眠见她喝完了一碗的汤,便收拾了东西,跨出门槛。
跨出门槛的时候,慕奕正好迎面而来。
春眠一惊,一时回避不及,就撞了上去。
慕奕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扶住了她手中的托盘。
他皱着眉,“走路要看路,你不知道么!”
他一番呵斥,眼前眉目清秀的丫头却呆愣愣地、盯着他握着她胳膊的手。
慕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吃惊,他……好像能碰这个女人?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慕奕抬手,捏上她的下巴。
这个丫头虽不及盈袖貌美,但看着也是清新可人。她的手,皮肤有点粗,可能是因为长期干活的关系。而她的下巴,也是滑嫩的。
“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脸面通红,声如蚊呐,“我叫……我叫春眠。”
“大声点!”他不耐地说。
“我叫春眠!”她的声音稍微大了点。
慕奕细细地端详着她,好半晌,他才说:“明天别做事了,本帅让?妈妈给你安排。”
春眠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眼睛亮亮的,满是惊喜。
慕奕不喜欢看到女人这副蠢样,挥挥手就让她退下了。
于是,那丫头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慕奕跨门而入。
“身体还好吧?”他在床头坐下。
盈袖垂着眼帘没看他,“还好,不算重伤。”
听到她云淡风轻的语气。他的怒气又上来了,“你就算是故意要演这一出,何须将自己搞成这样?你可知道,如果你的肚子里住着我儿子,那个姓顾的婆娘这么踢打你,你以为孩子还能保住?”
盈袖答非所问,“林……白袖你别动她,把她从局子拉出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慕奕也没问她要干什么,完全对她的私事不感兴趣。
他将她抱在怀里,“我希望在这两个月内,让你怀上我的孩子。”
因为顾忌她胸口和腹部的伤势,他今晚没有那么凶猛。
他难得的温柔,让她忍不住情动,双手攀上他的脖子。
慕奕看她低垂着瓷白的脖子,不由吻了下去。
完事的时候,他说:“我给你找个新的丫头侍候你。”
盈袖嗯了一声。
“不问原因?”
“我知道。”刚刚他们在门口的对话,她是听得到的。
慕奕又问:“不吃醋,也不介意?”
作为主子,底下的丫头和她分享一个男人,是个人,都会有膈应感。哪能不介意。
可她就是不介意。
“你想多了。”
看她眸色平淡,表情不像作假,他不禁有些挫败。
他抱着她的手臂愈发收紧,“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
盈袖笑意清冷,“慕奕,你太贪心了。”
既想要她的身,也要她的心,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
第二天。
盈袖八点钟起床,进来服侍她,给她换药的丫头叫小月。
盈袖看着这个面生的丫头,怔了怔,然后让她去叫春眠来。
大概等了有十几分钟,春眠才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格子旗袍,两条辫子被挽成一个髻,穿着高跟鞋,盈盈立在盈袖面前。
没想到,这丫头的身材,是个惹火的,是男人喜爱的那种前凸后翘。
之前她穿着丫头的斜襟马褂,这惹火的身材,就被罩在宽松肥厚的衣衫里。而今,终于能释放她的美。
她垂着头。不敢面对盈袖。
盈袖正要问她有没有给她送了请帖到沐园,就看到她突然跪倒在她面前,眼泪说来就来——
“姨太太,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介意我一个做丫头的变成少帅的女人,和您平起平坐。可春眠不是故意去勾引少帅的啊,求您饶了我吧,不要把春眠沉池了!”她说着,还在地上磕起头来。
盈袖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未曾想到,你也是个演技派啊。”她眼风扫到门后。“?妈妈,进来吧,何必躲躲藏藏。”
妈妈原本打算踩着点进门,去呵斥这个姨太太,然后禀报到少帅那里去,说她善妒,欺负新晋的春眠。
等着拉上官盈袖下马。
这两人本就是计算好了的,不想盈袖竟然知道?妈妈躲在门口。
那么这戏,就是演不成了。
盈袖抬眸,瞥了她一眼,“躲在门口。做什么?”
妈妈支支吾吾,“我……”
“作为下人,你偷听主子讲话,你说,按这府上的规矩,该怎么办呢。”盈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了敲红木上椅上的扶手。
“姨太太,我没有!”?妈妈狡辩。
盈袖凉凉地看着她,“可是,我问你躲在门后干什么,你超过三秒没有说出个理由来,你看这说明什么?”
妈妈老脸涨得通红,想要狡辩,却又说不出什么,尤其在她迫人的目光下。
她低下头去,“姨太太,我不敢了,不敢偷听了……”
盈袖偏头想了想,“这样吧,你到门前蹲上三个小时。”
就这么简单?
妈妈和春眠惊愕,旋即又想,这姨太太,手段也不过如此。
妈妈去门口蹲着了。
盈袖悠悠地走了出去,随手搬起一个小小的盆栽,放在?妈妈的头顶上。
“姨太太……您这是……这是?”她惶恐地翻眼,盯着头顶上晃来晃去的盆栽。
“小心啊,别乱动,这个瓷盆着,可贵着呢。”盈袖掸了掸袖子沾到的一片叶子,看也不看她一眼,“在这蹲上三个小时,如果盆栽掉下来了,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养老吧。”
盈袖说完,转头看向一旁捂嘴偷笑的小月,“给我好好看着,我出趟门。”
小月脆生生地应了声:“是!”
不要问男主是谁、慕奕怎么这么渣,大纲在我这里,你只需要跟着我的思路走。
我会给你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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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他活了两百年
盈袖去了沐园,是沈凯恩在天津落脚的地方。
沐园是一座花园主题的洋房,缠枝的铁艺鎏金大门门口,种着一排排法国梧桐,进了大门,满园子的木槿花,牡丹花,墨菊成团成簇地开放着,看着十分地富贵逼人。
盈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沉吟,这园子看着不像是暂时租住的,反倒像买下很久的一个栖地。
沈凯恩不常在天津,怎么会有这样好的房子住?
此时,她并不知道,天津也是沈凯恩的主要据点,闻名整个华北地区的鸿门就是他开创的。
沐园里的佣人三三两两,不到五个,使得这个园子看起来很冷清。
待佣人通报之后,盈袖踏上台阶进了门。
沈凯恩在喝红酒,听留声机,好不自在。
看到盈袖出现在玄关处,不由向她举了举高脚杯,“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盈袖在他对面的?皮沙发坐下,“那么你也知道我的来意。”
是,他知道,她想问关于顾斐然、林毓秀,包括他自己——沈从恩。
留声机里播放着英文曲,旋律轻快,歌声迷离。
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夹杂着曲调不明的乐声,多了几分神秘,“你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吗。”
盈袖想起林毓秀的那台铜镜,还有借尸还魂,浴火重生的自己,这些灵异的事件,令她不能不相信那所谓的鬼神之说。
“我信。”
“那么,你相信这世上,有人能活两百年,且不老不死吗?”他摇晃着杯里的红酒,态度漫不经心。
盈袖眼睛微睁,“是你?”
沈凯恩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不是我。”
“那是谁?”
“你并不蠢,不如猜猜看?”他戏谑地看着她,其实从头到尾,他一直都在吊着她,忽悠她,不曾正面地回答她的问题。
盈袖盯着茶几上的一瓶来自法国波尔多的高级红酒,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沈凯恩不会轻易告诉她,假如她猜不到,或是猜错了,兴许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是……顾斐然。”她说。
沈凯恩撑着桌子,倾身凑近她。“你确定?”
“自我十三岁,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就是现今二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子的样貌,那时我就知他不是少年人。而今过去八年,他理应到了中年,可是他的容貌依旧年轻,好像一直停留在青年的时候。”
盈袖声线平静,与沈凯恩对视着。
沈凯恩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你的推测不错。”
是的,她也只是推测而已,可听到他的肯定。盈袖心中一跳。
“他真的……活了两百年,为什么?”
沈凯恩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有时候,新世纪的科学,也无法解释。”
“那么林毓秀呢?”盈袖终于问出了压抑在心头十年的疑问,“她为什么会在铜镜里,她为什么会缠着我整整十年?”
“呵,这事说来也是话长,你且听我慢慢说吧。”
……
清乾隆年间,江西的景德镇的瓷艺闻名世界,而江苏苏州的林家和福建泉州的沈家,也是排名在景德镇之后的瓷艺翘楚世家之一。
林家有女,名唤毓秀,传闻她心灵手巧,小小年纪就能烧制出成色最好的青花瓷,林父十分欣慰,不惜废长立幼,将祖传的瓷艺烧制之法传授给她,让她继承衣钵,日后当家做主。
林老爷认为,女儿毓秀是个十分优秀的姑娘,日后要嫁的男人,定是人中龙凤。那时,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恰巧福建的沈家,和林家是门户相当,且两家关系也不错,于是,就为林毓秀和沈家的公子订了亲,并说定在女方十七岁的时候,过来迎亲。
原本这桩姻缘是按双方长辈的计划走的,不料林家收留了一个落难孤儿,叫顾斐然。
顾斐然心思敏捷,聪明好学,很快获得了林老爷的赞赏,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何当初要和沈家定亲?眼前这个小伙子斯斯文文的,在瓷艺方面有很大的天赋,完全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说起来,毓秀这孩子也是个眼光好的,这个顾斐然入了她的眼,从而芳心暗许。
林毓秀是个很有主见,活泼开朗,胆子也大的姑娘,既然喜欢上了顾斐然,她就跟父亲说:“爹爹,你看沈家那边的婚事,能不能退了?那个沈公子,我从来都没见过,完全的一个陌生人,嫁给他我很不甘心啊!”
林老爷也很纵容她,“好好,我现在就修书,告诉沈家这桩婚事作罢。”
“可是。沈家也是名门世家啊,他们也有他们的傲骨,我们退了人家的亲,也该有点诚意,单方面修书告知,沈家恐怕不依。”
“那怎么办?”林老爷瞧着得意的爱女,问。
林毓秀眨了眨眼,“我亲自去。”
亲自去确实有诚意,但她一个女儿家翻山越岭去到福建,道路太远太危险。
“那就让忠叔同你一起去吧。”
离开苏州之前,林毓秀分外不舍得顾斐然。毕竟交通不便。坐马车去福建少说也要七八天,这一个来回,也是要一个半月,分别的时间太久,林毓秀心生不舍。
当晚她破天荒地歇在顾斐然的房间里,不顾世俗的眼光,和他整夜春宵缠绵。
林毓秀带上重礼上福建沈家了。
去了之后,才见到她这个未婚夫婿。
老实说,他长得不如顾斐然的,不过胜在气度好,性格也是幽?风趣。
两方相谈,林毓秀得知,沈从恩已经有了心上人,彼此都不喜欢这桩捆绑的婚姻。
这样正好,大家都乐得轻松。
因此,沈从恩也看这位林小姐很顺眼,她长相中上,性格爽快又干练,一副女汉子的模样,这样的性子,两人也谈得来。
长相柔美的落落躲在石桥下,偷偷看着这两人谈笑风生,心中?然失落。
那位林小姐,虽然没有她长得漂亮,可是她和少爷两人很是般配,不论是从性情上,还是家世上。
她落落不过是少爷的一个通房丫头而已,身份卑微低贱,只仗着少爷的宠爱过活,根本没有什么出路。
沈老爷听说林毓秀是来退亲的,第一个表示不同意。
沈夫人也是,觉得这个林小姐气质挺好,而且也能干。相信她嫁过来之后,能够协助从恩在瓷业上创下高绩。
他们都知道,儿子爱上一个通房丫头落落,十分地迷恋她,还扬言要扶她做正室,气得沈老爷中风躺在床上。
他们希望林毓秀嫁过来之后,拴住沈从恩的心。
不料林毓秀竟是来退亲的!
沈家夫妇自然不会同意,好说歹说还是留不住她,当下就想了个计策……
那晚,他们在沈从恩和林毓秀的晚膳里下了药,然后将林毓秀诱骗到沈从恩的房间里。等着沈从恩进房的时候,就把门给锁上了,让他们两人在屋里生米煮成熟饭。
这计划看着简单,却是最为保险却也万无一失的。
只是,他们算漏了那个叫落落的丫头。
落落心思敏感,觉察到今晚的不寻常。当她看到林毓秀进了少爷的房时,心中的妒火将她的理智全部烧毁。
她恨极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亏她还是名门闺秀,居然想爬少爷的床!
落落对沈家的院落很熟悉,知道哪里有通道。于是她避开了沈老爷派来的眼线。钻进了通道,顺利进入沈从恩的房间。
然后,她就看见,那位林小姐此时躺在少爷的床上,一边扯着衣衫,热得难耐。
落落气极了,抓起剪刀就扑过去,要去捅她。
林毓秀觉察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
她的手肘被划开一个血口,鲜血汩汩而流。
“哪来的神经病!”她大骂着从床上爬起来,跟落落搏斗。
林毓秀自小就被林老爷当男儿养着。出手很是利落,三两下就将落落打残了。
落落气恨得哭了,努力地从地上爬起,不肯罢休地要跟她斗个你死我活。
林毓秀被她百折不挠的袭击纠缠得火大,一手夺过她的剪刀,反手刺入她的小腹——
她瞪大了眼睛,一张柔美的小脸白得透明。
她要死了……
“从恩……从恩……”她嘴里呢喃着爱人的名字。
沈从恩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心上人,被林毓秀持着剪刀刺死了。
她摔倒在地上,眼泪婆娑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心疼极了。怒火也冲出胸口。
他看着林毓秀的惊慌的脸,咬牙切齿,“林毓秀,我要你给落落偿命!”
说着,他跃身过去,修长的大手卡住她的脖子。
林毓秀吓傻了,双腿直蹬,脸色因为无法透气而憋得青紫。
“你知道不知道,落落她、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孩子了!你杀了我最重要的两个人!”沈从恩眼里充斥着仇恨,用力地掐着她的脖子,最后,将她狠狠地丢到墙面上去,
“嘭”地一声巨响,她的头撞在梳妆台,血色染上了铜镜,一大片的暗红,触目惊心。
林毓秀死了。
她的身体滚落在梳妆台的桌脚下,瞪着眼睛,似死不瞑目。
屋里的血腥味很浓很浓,内室横躺着两具尸体。
一个是他的爱人,一个是他的未婚妻。
沈从恩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很干净,骨节分明的,白白净净。
可是,他杀了人,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双手?满了浓稠的血液,那些血会流动,顺着他的手腕,缓慢地爬到他的胳膊上、肩膀上,再蔓延到他的脸上!
他受惊地转身就跑,要去开门,可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他拼命地撞啊撞。金属的撞击声在门外响起,他绝望地发现,门被人锁上了。
这时候,他感觉到背后发凉,阴森森的冷风将他包围。
他惊恐地回头,然后就对上一张白得瘆人,血色浇淋满面的脸。
是林毓秀!
她的身体是悬浮着的,悬浮在半空中,一身粉色的衣裙在半空中飘飘扬扬,铁青着脸,瞪着他。
沈从恩吓得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她飘了过来,举着僵硬的手伸向他。
她……要掐他的脖子!
沈从恩慌得直撞门外,恨不得就这么撞了出去。
可他不能,也无法。
当她的手伸了过来,与他只差十厘米的距离的时候,沈从恩晕厥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破晓,日光透过窗纸折射进来。
他扶着酸痛的腰从地上爬起,起身开门。
门开了。
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内室那两具尸体还横躺在那里!
这,不是梦境!昨晚那一幕赫然是真的,诡异而恐怖!
日头很大,天气很热,可他却全身发凉,仿佛被冰水浸泡过似的。
家丁嘿嘿地笑着,凑了过来,问:“少爷,昨晚睡得还好吧?”
听到这个问话,沈从恩全明白过来了,原来,他的爹娘故意将林毓秀弄到自己的房间来。便是存了心思要他把林毓秀做实了。可是,被落落发现了,于是她们……
“爹,娘啊,你们害死我了!”沈从恩仰头苦笑,然后推开家丁,快步到主院去。
沈家夫妇知道那两个妙龄女子死了,顿时吓得面色发白。
“我们……我们不是故意要害死她们啊,我们只是……”
沈从恩颓然地跪倒在地,“爹娘,你们后悔也无用了,为今之计,就是想办法善后,并给苏州林家一个交代。”
是了,林老爷子那么宠爱的一个嫡女,无缘无故死在沈家,他们一定会报官的!
沈夫人害怕了,“那两具尸体呢?从恩,快命人去抬出来,不能放在屋里,会招来阴气入侵的!”
沈老爷连忙说道:“不能丢到乱葬岗去,得厚葬了她们!”
于是。下人们顶着一头冷汗去料理后事了。
至于林家,沈家夫妇厚颜无耻地修书到苏州,信上说:令嫒和犬子初次见面,情意相投,已经准备在泉州完婚了。福建与江苏的距离相隔太远,索性就不回门了,待日后从恩再与毓秀回苏州探亲,请林兄勿要担心。
林家那边收到信,林老爷心里觉得奇怪,毓秀不是喜爱顾斐然吗,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看上沈家那位公子了?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毕竟是有婚约在身的,结亲就结亲了吧。
好在当年收留了顾斐然,嫁走了女儿,还有他帮他管理家业。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顾斐然品性温和,待人有礼,没有狼子野心,林老爷很放心将家业交给他。
做不成女婿也没关系,还可以做义子。
于是林毓秀这事就揭过去了。
顾斐然满心郁猝,他不敢相信林毓秀就这么弃了他。选择了别人。
明明,他们彼此情投意合,感情甚笃,况且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他心中不甘,定要找她问个清楚,便对林老爷谎称自己要去河南采购材料,离开半月。
林老爷应了,他即刻就启程去了福建泉州。
这厢,他风尘仆仆而来。
那厢,沈从恩被林毓秀的鬼魂折磨得人形消瘦,憔悴不堪。
每到夜幕降临。整个沈家就被阴气笼罩,搞得家宅不宁,府上众人弄得人心惶惶,家丁和丫鬟都离职走了一大半。
沈家夫妇俩见此状况,又惊又急,想了想,决定去请茅山的术士来驱鬼。
茅山术士有几百年的声誉,威望很高,专门为家宅做法,斩妖除魔。
当他来到沈家时,便说。这鬼的怨气太重,不好驱逐。只能趁着未过头七,将她封印。
“封印在哪里呢?”沈从恩问。
当然是封在至阴之物,比如铜镜。
“她的尸体,你们如何处理的?”术士问。
沈夫人忙答道:“我们把她厚葬了的。”
茅山术士脸色一变,“赶紧将她从土里挖出来,即刻火化,她的尸身不能在阳世逗留七天,否则会尸变!”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是一缕冤魂,尚不能危害到人,因为她无法接触到人身。倘若过了七天,她尸变之后,就能破棺而出,危害众人。
沈从恩闻言,当下就带人到墓地,将她的尸体火化了。
当晚,他们将屋里的那台沾了血的铜镜搬了出来,茅山术士摆案做法,引出林毓秀的魂魄,封印到镜子里去。
……
顾斐然来到泉州后,就四处打听着沈家的住址,不想那些路人一听到沈家,脸色就青青白白的,一脸惊恐,都说他们府上死了个姑娘,最近闹鬼,还劝他这个外来人,不要靠近那家屋子。
顾斐然听了路人的口述,心中微感不妙。
他很聪明地跑到当地的衙门去,问问沈家最近可有婚嫁之类的喜事。
县令大人很肯定地告诉他,没有。
顾斐然心里一片冰凉,没有婚嫁。为何沈老爷却告知林家,林毓秀嫁给他的儿子了?
还有,为什么路人会说,沈家死了个姑娘,近来家宅闹鬼?
他有太多的迷惑不解,遂用钱收买了沈府的家丁。
家丁这几日也是担心受怕,准备离开沈家了,正担心了离开沈家后,无钱财维持生计,而顾斐然这时候的收买金就像及时雨。
是以,他毫无保留地、将知道的都说了。
半个月前,从苏州来的那位林大小姐,在府上住了两日,然后不知怎么了,就不见了。
听主院侍候的丫鬟们说,那位林小姐是苏州了。
恰巧她走后,沈家就闹鬼了,前几天还请茅山术士来驱鬼。
毓秀回苏州?
明明没有!所以,林毓秀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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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在今晚八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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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他,不可饶恕(为熙熙咩仔的水晶鞋加更)
盈袖没想到,林毓秀是冤死的。
“后来,怎么样了?”
沈凯恩说,“顾斐然查清楚了事情之后,就去官府举报沈家,当时,我便带着家人趁夜潜逃。而顾斐然一边派人追杀我们,一边请巫师做法,企图要林毓秀复生。不过,复生这种事情,就是天方夜谭,她的尸体都被火化了,如何能复生?”
“那林毓秀为何要等到两百多年,借我的身体复生?”这是盈袖最大的疑问。
“我也是后来听那些术士说的,巫术之中有一种霸道恶毒的法子,便是借尸还魂。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若变成了鬼,那么一切就不一样了。原身被毁了的话,便要寻一个八字全阴、气运相符、并且籍贯相同的人引魂附身。而要找一个合适的人谈何容易?所以顾斐然便一直等着,直到你的降生。”
盈袖浑身冰凉,“原来我自一出生。便被人计算?是不是因为他们得知了我的存在,所以,林毓秀的鬼魂就一直跟着我?”
沈凯恩点头。
“那你也活了两百多年?还有……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凯恩苦笑,“当然不是,我前世是寿终正寝,而今算是轮回了,所以容貌才会不同,否则顾斐然定能找到我。至于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你?你我在法国学校相识的时候,你十七岁,我也只是比你大两岁,那时我并不知道你就是他们要附身的躯体,如何告知你?”
盈袖吐了一个气,竟没想到他们也有这么一段故事。
“林毓秀已经被我关起来了,我今天来。除了想了解事因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想问你林毓秀的魂魄,还能否从我先前的躯体驱除而出?”
沈凯恩看着她,冷静地说:“不能。”
“为什么?”盈袖失声问道。
尽管林毓秀当年的遭遇令人深感同情,但不代表她就要原谅她的为所欲为,与人滥交。平白糟蹋她的身体!
“她死了太多年,一旦被她的魂魄所附身,阴气就会侵入你原本的肉身,与她融合,再也无法将她的魂魄与你的原身剥离。”看到盈袖眉头紧蹙,他打趣道:“身体已经被她糟蹋了,你不会还想回到自己的原身吧?”
盈袖摇头,“我没想过要回到原身,我只是想要处理掉她,可对着自己的原身,实在下不了手。”
沈凯恩叹息,“其实啊,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让她死去,处理起来也方便,无需用残暴的方式,你也就不会觉得下不了手了。”
她当然知道还有很多种方法处理她,比如下毒或者让她嗑下大量安眠药,永远沉睡。但之前她对这个恶鬼是真的痛恨至极,不肯让她轻易死去,非要逮住她,让她也尝尝被火焚烧的滋味。
而今,她从沈凯恩这里听说了那些往事,对林毓秀的恨也消弭了些许。
虽然还是讨厌她,还是想她死,但她已经没有了要她受折磨的想法。
待到日头上了中空,盈袖便告辞离开。
她去往了医院,买了一瓶安眠药。
结单时,洋人医师郑重地告诉她,这药是给失眠患者吃的,而且用量不可过多,否则将危及生命。
盈袖紧紧地握着它,道了声谢。
回到司令府的时候,那个被罚着下蹲的?妈妈已经不在门前蹲着了。
盈袖摸出怀表一看,已经将近正午十二点,确实已过了三个小时。
即将到了饭点。前院的人来喊吃饭。
盈袖去了东院的花厅,在椭圆形的餐桌落座,巡视了一圈,却没看到某个人影。
“盈袖在找什么?”慕琪问。
盈袖端起一碗米饭,淡淡地说:“春眠没来?”
“她是什么身份,东院也是她有资格来的?”司令夫人愤然地说道,她瞪着慕奕。“你也真是,什么人不找,偏要找那种出身的,而且姿色还是那等不堪直视的!她要是来了,我看到她的脸,怕是要吃不下饭!”
“噗……”慕琪嘴里的一口果汁喷了出来。
司令夫人斜睨她,“长这么大了,吃相还这么难看,你就别想有婆家接受你这样的儿媳妇!”
孙香玉弱弱地插嘴,“伯母,您言重了。那个女子虽然没有上官姐姐生得好看,但也没有您说的……呃,丑得看了吃不下饭。”
“她就随口说的,你们一个两个还当真了!”老司令扫了桌上几个人一眼,不悦地说。
“你看什么看,”董氏瞧着盈袖,冷哼了一声,给她夹了一对鸡翅和猪肚肉,嘴里没好气地念念叨叨,“要怀孕的人,就该吃多点肉。胖点好养身子!真是的,都不晓得在吃食上多留意。”
盈袖看着碗里堆积成山的食物,嘴角抽搐,又有些无可奈何,只好说:“多谢夫人。”
董氏不理她。
慕奕的饭量大些,他吃了三碗米饭,一盘意面。一碗猪骨洋参的炖汤,吃完就离席。
在他前脚刚出去的时候,盈袖后脚就跟上。
“慕奕。”她叫他。
不知在何时,她已经不再忌惮地称呼他为少帅,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她叫他名讳。
其实他的名字,除了家里人。外人没敢直呼他的名讳,若是叫了,就是对他不敬。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问。
盈袖说:“你把白袖从局里带出来了吧?”
“她现在被关在军政府的地下室里。”
“带我去。”
慕奕回头看她,似笑非笑,“要拿了她的命?”
盈袖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没答。
慕奕敛了眼里的笑意,“她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非要她死不可?”
他之前,不是对她的事不感兴趣么?盈袖冷冷地说:“少帅答应过我,不涉及、不过问我的私事。”
“我没想插手,”慕奕的身量很高,盈袖只及他的肩膀,“我喜欢你这种性子,我也发现她的性子跟你蛮像的。这么死了,未免觉得太可惜?”
盈袖睨着他,“莫非少帅你,有心收她进门?”
慕奕不屑地嗤笑,“你忘了本帅有洁癖了?先前还觉得她挺有意思,后来她跟那么多不入流的上床,现在,本帅看到她,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是了,他有洁癖。盈袖想起在上官府的时候,他一大早就去找“白袖”,兴许是撞见了她跟别人苟合,回来的时候,发了好大的怒气,他跟她说,他有洁癖,希望她别变成他讨厌的样子。
看到盈袖出神,他有些不悦地拍拍她的脸,示意她回过神来,说:“我这个人,向来爱憎分明。倘若喜欢的东西,被外人碰了,即便是没损伤,我也决计不会再要,宁愿丢弃。”
盈袖听了,心想原来这就是他的命门。她暗暗将这些记在心里。
……
汽车开到军政府,守门的军官看到慕奕便行了军礼,直接让道。
盈袖跟在他身后,走入政厅,经过办公室、审讯室,就看到一个昏暗的楼道。
那里就是通往地下室的刑房、地牢。
军政府的牢房,不会像局子里的巡捕房那么干净。
灰暗的水泥墙地,硬邦邦的铁床,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
当然,高墙上还有一个人头大小的窗口,只不过被木板堵住了,外头的一丝光亮都穿不进来。
林毓秀头发散乱地睡在铁床上,而床脚下栓着四条铁链,分别固定着她的四肢。
“本帅在外面等你。”慕奕很识趣地将她送到牢门前,只留下一个副官。就出去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阴暗的通道,盈袖转头看向副官,“开门吧。”
副官得了令,便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盈袖缓缓走进。
“姨太太,需要我回避吗?”
盈袖瞥了他一眼,“不用。你就在这看着。”
副官缩缩脖子,心想,不愧是少帅的女人,杀人都不介意别人围观,如此的光明正大……和变态。
副官想着等会儿要发生的血腥场景,心里既期待又觉得忐忑,一个女人家,手段能有多毒辣?
林毓秀听到开门声,眼睛陡然睁开。猛地从铁床上乍起,扭头看着盈袖。
“是……你!”她的声音很沙哑,像破铜锣敲击出来的声响,刺耳难听。
盈袖之前毒哑她的时候,那药物本身的效果,就不是长久的。
所以经过一个半月,她已渐渐恢复。
“你要杀……我?”她的眼里迸出血光。
盈袖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淡淡道:“你放心,你不会死得太惨。”
林毓秀本来还怕她又想出什么毒招来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乍一看到她要用安眠药毒死自己,不禁有些愣,愣了过后,她张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盈袖蹙眉。叫来副官,“把这瓶药全倒进她嘴里。”
一百粒西药,足以在四十八个小时内致命了。
副官接过药瓶,才发现是安眠药。
他有些呆,这手段也太仁慈了点,就算不想用残暴血腥的方式解决,好歹也该用个穿肠草啊。砒霜啊这等剧毒吧?安眠药算个啥!
林毓秀讥讽地笑,“瞧瞧,连别人都觉得你……太仁慈了,呵呵,你何必这般装模作样!”
她不会忘记她是怎么毒哑她的嗓子,折断她的手的!
今天这种死法,简直让她不敢相信!
盈袖靠近她。垂眼淡漠地看她,“没想到你,还有受虐的倾向。”
“你痛快点来啊!”她嘶喊起来,表情狰狞。
“给她吃了。”盈袖不回应她,让副官前来喂药。
在副官走近时,林毓秀发狂了一般大叫,“你是不是知道了……沈从恩……沈从恩告诉你了!你觉得我很可怜?!”
“随你怎么想。”
“哈哈,你知道了,你都知道了!你也没那么恨顾斐然了对不对!”
盈袖看向跟木头一样杵着的副官,冷喝,“喂药。”
副官不敢再逗留,立即按住她的脖子,将药粒全倒进去。
林毓秀呸呸地吐了出来,张口就要去咬副官,副官是个年轻的男子,见状有些惊怕,不禁退后一步。
盈袖道:“把药磨成粉末,和水搅拌。”
副官虎躯一震,“还是姨太太有法子!”说完,他就匆匆出去准备了。
林毓秀阴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盈袖,眼珠子里有一个血色的光晕。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神神秘秘地说:“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知为何,她这个模样,看着有几分诡异。
盈袖没受她诱惑,安静地等着副官来。
听到通道外面的脚步声,林毓秀便知是副官来了,她顾不上引诱盈袖,大声地说:“白袖!你不知道吧,顾斐然!顾斐然杀了你爹!白家老头子,就是他杀的!哈哈哈,你们个蠢货,还真以为他在外经商被劫匪杀死了?就是顾斐然!你可别心软放过他啊,一定要他偿命,让他死了来地下陪我!我要、我要,咳咳咳……”她的嗓子发痒,应是咽管溃烂了,扯着喉咙一阵疼痛,可她还继续说,“我要他陪我下地狱!”
轰隆一声,盈袖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震荡着。
顾斐然……那个她爱了八年的顾斐然,是杀了她爹爹、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可是,她竟然不知道,还以为、他怜她家门没落,所以娶了她,想给她一个家……
但,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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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这次,换我爱你
慕奕知道,有时候女人狠起来,男人也要自愧不如的。
盈袖要取了“白袖”的性命,由于这个女人之前给他那么点好感,所以他不愿面对她的惨死,便等在通道口。
直到盈袖出来。
原以为她的面色会是因为大仇得报的畅快,或是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可是慕奕看出了她的失魂落魄。
她无视着等在门口的他,径直上了车。
慕奕皱了皱眉,回身走进通道,问着方才带领着她的年轻副官,“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副官神色古怪,“姨太太给她吃了安眠药……还有,那个女人好像说谁谁杀了姨太太的父亲。”
慕奕看着盈袖坐在车窗边露出来的半张侧脸,原来是杀父之仇,怪不得非要杀了“白袖”不可。
坐上驾驶座,慕奕一边开车,一边问:“怎么给她吃了安眠药了?这样不如一枪崩了她。”
盈袖侧过头来。冷笑,“你们都认为,吞安眠药这种死法太安逸?”
慕奕反问,“难道不是?”
盈袖心中嗤笑,这些人一看就是不懂西药的。别看那平凡无奇的药粒,副作用可大着呢。自从安眠药被研发出售,多少想轻生又怕痛苦的人,纷纷选择了嗑安眠药。
安眠安眠,可不止字面上的意思。吞下的用量多了,到时体验到的,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四十八个小时内,将全身抽搐。心肺腹胃绞痛,口吐白沫,呼吸严重抑制而死。
回到司令府的时候,已是傍晚。吃完了饭,盈袖就回房,沐浴过后就把门给锁上了。
而慕奕。今晚也没想过要跟她同房。
此时,他去了北院的一间厢房,今晚临幸春眠。
董氏跟他说,既然是可以触碰的女人,那么就收了,但以她丫头的身份,是不能做姨太的,只能是通房。
虽说女人都讨厌与人共侍一夫,但是对于有了儿子,做了娘的女人,都希望儿子的妻妾再多些,好为家族开枝散叶。
女人就是这么地矛盾,不愿丈夫纳妾,却希望儿子多妻。
所以,慕奕今晚来临幸这个新人了。
春眠穿着绣着牡丹的肚兜,裸露着双臂和腿,站在慕奕面前,脸儿羞红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慕奕有些恍惚。
他最讨厌那些强势地、无理取闹、不听管教的女人,大男子主义的他偏爱柔顺的,听话的女人没错。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么个顺服的女人,心中却升起一股烦躁,他的脑中想起了北院最后一间厢房的女人,那个倔强又骄傲的女人。
甩去脑中的旖思,他不能专宠她,免得她太过自得。
于是,他走近春眠。
春眠又羞又怕,低着头解下背后的系带,整个胴体呈现在他面前。
她期待着。也害怕着,开始幻想他强劲有力的手臂抱住自己,对自己抚弄的场景。
这么想着,她的身体热了起来。
慕奕伸出手,触碰上她的肩膀,双手在即将摸上她的圆润时。胸口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
他猛地推开了她。
“少帅……”春眠不解地看着他。
慕奕平复了呼吸,便又走近她,将她按倒在床上。
春眠勾上他的脖颈。
女人灵敏的直觉告诉她,再不主动留住他,他就要跑了。
于是,她主动凑上唇,要去吻他……
胃瞬间酸胀起来,某些东西激流一般地往上涌,慕奕再也忍不住,嚯地从她身上起来,整理好衣衫,拉开门就走。
春眠躺在一床红色被褥上,咬着唇,水雾弥漫的眼眸里,燃起了恨意。
她刚刚没看错的话,他的表情是厌恶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受到恶心的模样。
慕奕出了春眠的厢房。就去了盈袖的。
里面黑暗暗的,显然是熄了灯,在睡觉了。
他不耐其烦地敲门,敲得咚咚作响,里头的人一点反应都没。
慕奕不信她听不到自己震天的响声,他大喊:“上官盈袖。快给本帅开门!”
盈袖侧身睡到床角,拉起被子盖住自己,任门外某人在大喊大叫,也不应声。
慕奕简直气炸了!
真是反了,居然敢给他吃闭门羹!
他冷哼,“不开门。装死?很好,看本帅进去了怎么弄死你!”他窝火地转身,快步去了偏院。
妈妈被吵醒,顶着鸡窝头开了门,正要看看是哪个混蛋扰她休眠。
哪知,却对上慕奕?得跟锅底的脸。
妈妈的睡意去了大半。忙问:“少帅半夜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慕奕冷声说:“把最后一间厢房的钥匙给我交出来!”
妈妈愣了愣,而后说:“备用的钥匙昨天被姨太太拿走了。”
慕奕一气,“全拿走了?”
“呃,是、是的……”
慕奕:“!!!”
他的心肺要爆炸了!这个该死的女人!
慕奕恨不得拿出锯子把木门锯掉,然后将那个胆大的拉出来。狠狠折腾捣弄,做得她明天下不来床!
妈妈见他愤怒成这样,有点惶恐。
那个姨太果然是个不好惹的,连少帅都敢玩弄。
慕奕阔步回了自己南院,躺在床上,一整夜都睡不着。
……气得睡不着。
他恨恨地想着,等明天、明天她开门出来的时候,她就逃不掉了,他就看看她还能躲到哪去!
殊不知他胸口被愤慨充盈,一直难以入眠,于是他辗转反侧,熬过了一个晚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然而那睡意就姗姗而来。
他强撑着起床,可眼皮子要打架了,怎么也睁不开。
到底抵不过浓浓的困意,他支撑不住地倒躺回去睡了。
心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上官盈袖就等着他睡饱了来收拾她吧!
而盈袖。她可不知某个人一整晚都备受煎熬,她当然知道昨晚不给他开门,依他那小气又斤斤计较的性子,估计是要找自己?烦的,于是她一早就去了前院,陪着董氏和慕琪她们吃早餐。
……
顾斐然望着窗外的莹亮的天色,思绪纷乱。
忠叔跪在他面前,说:“求先生救救小姐吧,再晚些,她就要被那个女人弄死了!”
“怎么会,盈袖是那么温婉纯善的女子……”他轻声说。
“先生何苦再自欺欺人?上官盈袖就是白袖!她重生了!小姐一连接二地被她残害,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她就是故意的,她来报仇了!”忠叔苍老的声音满是哽咽,“先生,救救小姐吧,等了两百年,她好不容易复生。还没享受到这世间的美好一切,就要死去了,您忍心吗?”
顾斐然转头看他,“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忠叔震惊了,“先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忘了小姐当年是怎么为了你而退婚的?你忘了老爷是怎么栽培你养育你的?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恩将仇报?”顾斐然??看着忠叔,“早在我为了活着而吞下蛊虫,为她杀了那么多的女子,为她牺牲了自己的妻儿时,当年的恩情,早就还清了。”
忠叔嘴唇翕动。语塞了。
“你我都是靠着蛊虫过活的,相信过不了几年,就要魂飞魄散了。你要是惜命,就不要想着去救她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林毓秀了,剩下两年时间,还是好好珍惜吧。”
忠叔沉?了很久,缓缓地站了起来,问道:“那我们何时动身回上海?”
他们隐隐感觉到,危机正向他们逼近,必须早点离开天津。
顾斐然眺望着远方,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上海。他心里还挂念着盈袖……不,是白袖。
其实他知道她的身份的,在林毓秀莫名其妙毒哑了之后,在她屡次来看望林毓秀,折断她的手的时候。
他知道,可是。他不敢揭穿!
他也知晓,她恨他,恨入骨子里去。
他害怕揭穿之后,面对她仇恨的目光。自欺欺人也好,他还想她来找他,哪怕她的到来。只是折磨欺辱林毓秀,只要能看见她,跟她说几句话,就算是无关痛痒,疏离寡淡的对话,他还是会心安,会满足。
可是,到了现在这步田地,他已经不能再欺骗自己了。
是的,他的预感没错。盈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在将林毓秀毒死在牢房的时候,盈袖就知道,那些害她而死的人,都知道她的重生了。
好在沈凯恩的收集到的证据已确凿,只等顾斐然回到上海。
那时,他便是自投罗网。
殊不知,在盈袖和沈凯恩胜券在握的时候,顾斐然也有了察觉。
忠叔焦急地说:“方才我接到电报,东北那边的人说。那批贫民已经招供了,咱们这次回上海,怕是凶多吉少!”
顾斐然捏了捏眉心,声音疲倦,“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迟早要入狱的。假如白袖没有重生,没有存在这个世上,那么他会心甘情愿入狱,绝不会挣扎或逃脱。
可她还在,还活着,他还想跟她在一起,还想和她做那些未了的事。
所以,他不会入狱,不想坐牢。
“袖袖,这次我会补偿你的。”他轻声呢喃。
当年那个小姑娘,固执地爱了他八年,这次,就换他来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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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共三更,下一章是两章合一。在八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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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他要娶正室了
顾斐然入狱了。
在第三天,盈袖接到沈凯恩的电报。
她看着简短的一行字,有些怔然。
那个承载着她八年青春的男子,终于被抓了,他会被判什么刑呢,是无期徒刑,还是有期徒刑?
慕奕嗤笑,“肯定是死刑!”
顾斐然作为上海赫赫有名的人物,影响力也是不小的,他恶意地杀了那么多的未婚少女,这事轰动了整个华北。
就连国外那些跟他有商业合作的洋人,也听到了风声。
所以更遑论是慕奕了。
老司令挺喜欢顾氏的瓷器,而今听闻顾斐然犯罪被抓,心中多少有几分怅然。
他们所有人都认为顾斐然那样的滔天罪行,必死无疑。
不料,香港那边来了英国人,也不知跟上海政府达成了什么约定,竟然将顾斐然和忠叔保释出来了。
盈袖看着这则沪江日报,秀眉蹙得紧紧的。
“要不要本帅去抓他回来,一枪毙了他?”慕奕从身后抱住她娇软的身躯,手掌轻轻摩挲着她。
他隐约知道,顾氏夫妇,大概就是她所谓的“私事”了,如今她大仇得报,他的心情比她还要好。
见她不答,他无谓地说,“当然,他如果跟着英国人走了,我的手也伸不到国外去。”
盈袖一怔,是了。慕奕的权势再大,也管不到国外去,而且他不会说英文,不会跟洋人沟通,那么她可以……
“在想什么?”慕奕特别不满,这女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老爱出神。
他将她将推倒在床上,拉起被子盖在自己的后背,便勇猛地压了上去,声音邪肆,“你的私事了结了,现在可以履行你的义务了!”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她身上索取欢愉,肆无忌惮地碾压她,努力着生育计划。
而盈袖,也开始了她的逃离计划。
……
司令夫人有点忧心,话说孙香玉十七岁的生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她的面容比之前更漂亮了些许,少了点稚嫩,只是她的性格,好像没什么变化。
老这样也不行啊。慕奕都这么大个人了,眼看也快要奔三,居然连正妻还没娶。
他等不起,香玉也等不起,她这个年纪要抓紧时间说亲了,十八岁便可以登记结婚。
董氏很头疼,这天她按捺不住地盘问起来,“小玉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有的话,就告诉伯母,伯母帮你促成这门亲事。你也不小了啊。”
喜欢的人?香玉脸儿一红。
董氏一瞧她这个模样,忍不住想拍大腿,嘿,有戏!
香玉在董氏期待的目光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吞吞吐吐地说:“我喜欢……上官姐姐呀……”
董氏要晕倒了!
这丫头到底明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董氏心想,估计这孩子还搞不懂什么是友情亲情和爱情。于是她便换了个方式问:“如果,阿奕和上官盈袖一起掉进河里了,你会救谁?”
香玉歪着脑袋,奇怪道:“奕哥会游泳,不用我去救,他也会救上官姐姐的吧?”
董氏简直要给她跪了!这脑回路真是无力吐槽了。
深吸了口气,“如果阿奕也不会游泳呢?你必须要从中救一个人!”
“这样呀……唔,我还是想救上官姐姐。”
“为什么?”
香玉机智地答:“因为贾副官会去救奕哥!”
董氏:“……”
董氏本身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这下,她也不顾忌香玉单纯不懂事了,她直接问道:“如果阿奕亲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香玉瞪大了眼睛,“他是小玉的哥哥,怎么能……能亲?”
看她一脸不可思议,董氏叹气,心里总算是明白了,这丫头是真的没有对阿奕产生男女之情。
“我也就随便问问,小玉啊,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儿?回头我该给你找一门亲事了。”
香玉一听,脸色一白,她倒退两步,慌慌地说:“伯母,我不要嫁人!”
“你如果想留在司令府,就得嫁给阿奕。”董氏试图逼迫。
“可是,奕哥是我的哥哥,怎么能……”她快要急哭了。
董氏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你既不想嫁给阿奕,又不想嫁出去,我也不能一直留着你在府上,将你变成一个老姑娘呀!难不成,你想跟小琪一样?”
香玉弱弱地说:“像琪姐姐那样也挺好的……”
“怎么可以!”董氏拔高音调,“这么多年了,我把你一手养大,早就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一个女儿嫁不出去,第二个女儿怎么可以跟上一个一样?”
眼看香玉嘴唇一张,好像要说些什么,她摆摆手,打断她,“不要说了,今年必须给你找一门好亲事,明年的春天就嫁了吧。”说完,董氏起身离开了凉亭。
她来到南院。
慕奕正在庭院前做俯卧撑。
董氏在石桌前坐下,说:“小玉你就断了念吧,她跟你不可能。别让她耽误你,你也别耽误她。回头我会给她选个良人。”
慕奕默念着第一百八十个俯卧撑。
“喂,我说话呢,你听到没?”董氏囔囔道。
“听到了,”慕奕不耐地说,然后继续报数。
董氏不讨相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个表情?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嘛?”
“切,”一声冷嗤从垂花门处传来,是慕琪。她说:“姆妈,您不觉得,阿奕他对小玉根本就不是男女之爱嘛?我倒是觉得。阿奕视她为亲妹子。”
董氏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得了个怪癖,碰不得女人?然而他能碰小玉,所以他必然是喜欢她的。”
“噗,阿奕他情商低也就罢了,您的情商也跟着低是怎么回事?如果阿奕真喜欢她,怎么可能对她下不了手?”
“那是因为她单纯,不谙世事,阿奕不好意思摧残‘祖国的花朵’!”
做俯卧撑的慕奕听着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他的私事,尤其说到‘摧残祖国的花朵’的时候,他脸都黑了。
慕琪犹如一个狗头军师,继续分析道:“小玉的性子是很单纯,像小孩子,但她的身体……可不是小孩子了。”她的语气意味深长,“阿奕没有对她产生情欲,这就说明,他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个女人看待。一个长不大的女孩子,谁会对她产生爱情?除非阿奕有恋童癖。”说到最后,慕琪抑不住地笑了。
董氏的脸也绷不住了,露出一丝笑意。
“什么恋童癖!”慕奕发飙了,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坏话真的好吗。
“看你这个反应,那你是没有恋童癖咯,所以,你只当小玉是妹妹对吧?”
原以为他会反驳,不想他竟然说:“嗯,是。”
董氏惊讶了,“你不是喜欢她么?”
“我之前不晓得啊,但我现在已经能分清了。”
慕琪斜睨着他,“小子。你不会爱上盈……”
“你闭嘴!”他打断她的话,“慕琪你个老剩女,这么八婆活该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是慕琪的短处,被他挖苦,她就挖苦他,“彼此彼此,你情商这么低,活该娶不到老婆!”
“你情商高怎么嫁不出去?”他挑眉,反唇相讥,“可见情商这东西。根本没什么卵用!”
这两姐弟是从小吵到大的,每每吵架,董氏最是头疼不已。
“都给我闭嘴!”
两姐弟噤了声。
董氏说:“我今天试探了香玉的意愿,不仅仅是要帮她找亲事,还有一个就是,希望你赶快成婚。”
慕琪凉凉地说:“他就是想娶,也有心无力呀。”
“不试试,怎么知道?”董氏瞅着慕奕,“你阿爸有意要跟辽宁省的贺兰家联姻,督军之女贺兰瑜。”
“贺兰瑜?呵。”慕琪饶有兴味道。“这个女子我倒是听说过,我当年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跟她打过照面,那时她是医学系的才女,比我小三届的一个学妹。”
董氏赶紧问:“她长得怎么样,性格怎么样?”
“长得不错,属于比较大气的一种。”
慕琪的眼光是很高的,得她这样的评价,可见那位贺兰小姐,是个不错的。以她那样的家世背景。做司令府的少帅夫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半个月后,你阿爸的寿辰就到了,到时贺兰督军会携女而来,可借此机会,彼此了解。阿奕,你觉得如何?”
慕奕无所谓地说:“我没意见。”
当晚,他早早扑进盈袖的厢房,猴急地脱了她的衣裳,与她抵死缠绵。
他喘息着说。“华北和西南的两个军阀即将开战了,半年击退了云南的军队,现在他们向总司令请求全军出动,已获得批准。”
盈袖想了想,说:“西南区域广阔,军兵骁勇善战,对方来势汹汹,若怕不敌,不是可以对外结盟么?”
慕奕狠狠地亲了她一口,下巴的硬刺胡渣扎在她细嫩的脸上,“本帅就知道你聪明。”
盈袖无语,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多费脑力好吗,商业上的联姻不少,军事上的结盟也多,就是同一个道理。
“所以盈袖,我要跟辽宁省的督军之女结婚了。”他说。
“哦,这样啊。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慕奕忍了忍,一拳砸在床上,是啊,这个女人没心没肺的,告诉她干什么?
他的脑子被驴踢了,吃饭没事干嘛跟她说这些?
慕奕的心情很复杂,他觉得自己跟她越来越亲密了,床也上了,就连心事都跟她吐露了,隔在彼此之间的某条防线,已岌岌可危。
做完了造人运动,他提起裤子就开门出去,不再留宿。
他像在逃避什么,像在控制着什么。
此后的每个夜晚。他都如约而至......
只是,他的动作越来越粗鲁了,像是发泄着某种怒气。
盈袖跟躺尸似的,只盼着他赶紧结束......
她心里渐渐地形成一个计划,老司令的寿辰,是个难得的契机。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司令的寿辰也越来越临近,在日期只剩下三天的时候,盈袖约见了沈凯恩。
刘记茶餐厅,沈凯恩优雅地吃着一只盐焗鸡爪。
“约我出来,地点都不知道要选个高雅一点的吗?”
盈袖看着他吃起了鱿鱼丸,淡淡地说,“然而你不是也吃得欢快?”
沈凯恩咳了一声,“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我想让你配合我演一场戏。”她眉目认真。
沈凯恩愣了愣,而后笑了起来,“我先声明,我的演技可不好,到时搞砸了,不要怪我。”
盈袖很坚定,“不会,这场戏并不是高难度,你只需要配合我。”
他抽出餐巾,擦了擦手指上的香油,问:“什么时候?”
“慕司令生日那天。”
沈凯恩的人脉很广,跟司令府也有那么点交集,他可以代表他爸上海警务局长上门送礼。
……
慕奕对她很冷淡。
盈袖能感觉到,虽然她想不通他怎么也玩起了若即若离。
不过,今天他异常地温和。
“盈袖,跟我到东院来。”
他将她带到东院的客厅,一进去。她就看到一屋子的人。
司令、董氏、慕琪、孙香玉,还有一个郎中。
“来了,这是少帅的姨太太,老先生您给把个脉,瞧瞧这肚子里,可有动静了?”董氏说着,眼睛盯着盈袖小腹不放。
因为是慕奕第一个孩子,全家人都很重视。
董氏想,阿奕每晚都在北院留宿,勤快了一个多月,想必肚子里该是有动静的。最近,她还特意吩咐厨房,弄点油腻的、腥味大些的海鲜做菜,想试试盈袖的反应,然而她却说,她不喜海鲜。
对于其他油腻之物,她吃了却没半点不适,更遑论孕吐害喜了。
但也有个别的孕妇对吃食没那么敏感,也许她是不会孕吐的呢?
董氏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着实心慌。于是她按捺不住地请了镇子上的郎中前来瞧瞧。
“这位太太,请伸出手来。”
董氏听到这个称呼,眉心一皱,估摸这个老头子是个耳背的,将‘姨太太’误听为‘太太’,要知道这一字之差,也是有尊卑之分的。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现在是把脉要紧。
盈袖的手很白很嫩,纤长秀美,她没有异议地伸出手。
老郎中按着她的手腕,偏着头细细地感受着脉动,好半晌,才说:“太太并没有喜脉。”
“什么!”董氏不淡定了,腾地一下就站起来,“当真没怀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都一个多月了,而且慕奕也日夜耕耘,怀上是没有悬念的事情啊!
司令瞧着她,“看你急的,这事急不得,要慢慢来。有时候是要讲究机缘的。”
老郎中说:“司令说的是,这事确实要讲究机缘。”
可董氏还是难以接受,她的眉蹙着,思虑着。
忽然,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她的目光蓦地射向盈袖,“你有没有吃避孕药,避子汤?”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
慕奕说:“我从未给她吃过这种东西。”
“你不给她吃,但她未必就不会偷吃!”董氏尖刻道。
“偷吃?”盈袖俏脸一冷,“我为什么要偷吃?”
董氏被她这么一问。噎住了。是了,她为什么要偷吃?偷吃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倘若她成功受孕,且生下一男半女,这平妻之位,就是她的了。
董氏哼了哼,“既然没有偷吃,那肯定就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她转头看郎中,“老先生,您诊断诊断,瞧瞧她可曾吃过了什么东西。”
老郎中面色一僵。“呃……如果是从食物里分辨出任何药材,我倒是可以。而从表面上看出太太的内部情况,老朽无能,看不出太太的脸色有什么不对。”
眼看董氏就要发怒,慕琪说:“不如到医院看看吧?那些西洋医师有医学仪器,想必就能查出来。”
董氏泄气,“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老郎中临走前,写下两个中药方子,是养胎用的。
春眠躲在走廊的石柱后面,看着他们将一个郎中送出宅门,心中怨恨。
这场景一看,显然就是去给上官盈袖把脉。春眠知道,司令夫妇很期待慕家的长孙。
她很怕上官盈袖被诊出喜脉,她看不得她平步青云,得道升天!
也不知道她的结果怎么样,可恨她只是个通房,没资格踏足东院,而上官盈袖,即将升为平妻。
她抠着墙柱,静静地观望。
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丫头。
她忙出去,拦住她,亲热地说:“小莲,咱们好久没见了呢!”
之前做丫头的时候,小莲跟她的关系可好了。
小莲翻了翻白眼,“你叫我?”
因为昔日的姐妹翻身做主了,所以,她心里便嫉妒了,见到她还来招惹她,分外的讨厌。
春眠哪里不知道她这种心思?
便摸向耳朵。将一对纯银的耳坠摘下来,塞到她手里,嘿嘿笑道:“不管身份怎么变换,咱们还是好姐妹。”
小莲哼了一声,眉开眼笑,“说吧,你想跟我打听什么?”
在后宅混的女人们,有哪个是不精明的?
“我想问问你,姨太太她……到底怀上了没?”
小莲看着她,眼里是了然,“如你所愿。”
“没有?!”春眠惊喜。
“是啊,说来也怪,她分明没吃避孕药,竟然怀不上。”
春眠听着,心思却飘远了,上官盈袖一定是避孕了的。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她一天到晚都在镜子前面涂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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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正妻贺兰瑜
丫头春眠,并不是一个头脑很聪明的女人,虽然她胆子小,但心是细的,很擅长察言观色。
所以,她能在司令府做事五年。
少帅这样的男子,多少女人都想嫁给他,包括她,不求做妾,就是跟在他身边,夜夜侍奉他,与他缠绵于床榻,也是一件极快活的事情。
后来,北院住进了九个女人。
说真的,春眠一点都不嫉妒。
她虽然也爱慕着少帅,但隐隐知道,他不能触碰女人,所以后院的九个女人。自来到司令府,就没侍奉过他,而春眠,也很识相地没去勾引他。
可那天晚上,少帅握着她的胳膊!
他能碰她,这说明,她有机会。不料想,他虽能触碰,却不能与她亲热。
他到底还是对她那位曾经的主子上心的,“情”有独钟。
然而,上官盈袖没有怀孕。
春眠知道他们夜夜春宵,这怀孕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至于最后的一个差分,那就是避孕。
春眠想起前段时间,还是做丫头的时候,曾跟她去过两次留香阁。
她看到她跟着那个老板娘低声地说着什么,出来的时候,手上什么也没有。然却在两日后,上官盈袖又去了一趟留香阁,拿着钱票买了一盒很精致的脂粉。
再之后,她就日日涂抹,尤其是早上的时候,坐在梳妆台前画得很细心,这一个月来,从未有一日不涂不抹。
起初,她还以为,是那留香阁的脂粉太过上档次,让她爱不释手。
现在看来,那盒脂粉,多半有什么猫腻。
春眠这么想着,便打算去查清楚事情。
她想到上官盈袖的厢房去,不知不觉偷了她的脂粉,然后就去医馆找郎中验证验证,若真被她找到了上官盈袖的证据,那么就能扳倒她了!
可问题是,上官盈袖的那个新来的丫头小月,是个很机灵的,又防备自己得紧,所以她的厢房,很难进去。
春眠苦恼地想着,想了很久,总算有那么个折中的法子。
她换掉一身旗袍,重新变作丫头的装扮,然后拿出储存了两个月的积蓄——七块钱。
来到留香阁,看着里头衣香鬓影的女客人,春眠有点肉疼。她是穷人家的孩子,怎么舍得用七块钱买一盒上等的胭脂?
要知道。七块钱可以买三百五十斤的大米了,足够老家那边的人吃两个月了。
为了扳倒上官盈袖,春眠咬了咬牙,进去了。
话说这导购的姑娘,也是个势利的,看多了阔太太富小姐这等贵客。乍一看到春眠一身粗布衣裳,便嫌弃得不行,藐视着她:“我们这儿卖的,可不是路边的地摊货。这边的脂粉中含有法国巴黎的香水,售价七块钱,你买得起吗?”
春眠手中握着七块钱,挺直了腰杆,“叫你们老板出来,我是代我家太太来买脂粉的!”
有钱人家的太太,遣丫头来买东西也是不少的。导购的姑娘看着她一身丫头装扮,便信了几分,钻进珠帘里面去叫唤老板娘。
春眠见到体态妖娆的老板娘,心里有几分紧张。
她迅速说道:“我家太太姓上官,央您再拿一盒特殊的脂粉。”
老板娘审视着她,“特殊的脂粉?”
春眠的心跳得很快,低声说:“是,跟上次来买的材质一样的。”
“上个月买的,用完了?”
“是。”
老板娘没应声。
春眠有些忐忑。
好半晌。老板娘语气意味深长地开口,“小妹妹,说谎话之前,也要先打探好虚实,贸然而来,可是讨不着好处的。”
“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最清楚不过。那位姓上官的小姐,一共买了三盒,这三盒,足以她用一年了。才将将过去一个月,你就说她用完了,你这不是穿帮了么?”老板娘嘴里叼着女士香烟。似笑非笑地开口。
春眠被她这么一说,脸上一片火辣。眼看边上那些贵客都看好戏地瞧着她,她一时无地自容,二话不说,灰溜溜地跑了。
……
盈袖这两天被迫喝了好多调理身体的药汤。
董氏和慕奕见她没怀上,很是不甘心。
这些药汤的味道很苦涩。吃得盈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孙香玉见她喝个药汤这么痛苦,忙到自己的西院包了几块冰糖来给她吃。
这几天,她常来北院走动,而盈袖也不算排斥她,便随她来了,只不过。都是她在说话,盈袖都不怎么开口。
“上官姐姐,伯母说,明天就是伯父的寿辰了,他们说,到时会来很多宾客,什么青年才俊,名门小姐,说要给奕哥选妻,也要给我挑良人……”
盈袖拣着冰糖吃着,说:“你也要嫁人了。”
“可是,我不想嫁!我还小!”香玉说。
盈袖瞥了她一眼,“你不过只比我小一岁而已,十七岁,不小了。”
孙香玉抱住她的胳膊,“上官姐姐,我不要嫁人,不要嫁人!你帮我到伯母跟前说说好不好?”
“我跟她可不熟。”
孙香玉还待再说。黄妈妈就过来了。
她看着这两位主子,说:“孙小姐、姨太太,司令夫人让你们到东院的客厅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
“辽宁省的贺兰督军远道而来,司令让小姐和姨太太们都过去见客。”
东院客厅。
将将走近,就听到里头传来了笑谈声,貌似气氛很是热络。
盈袖和孙香玉跨门而入,给司令和董氏见了礼。
董氏说:“这是我慕家的小姐,和阿奕的姨太。”
话落,来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盈袖平静地给他们见礼,“督军、贺兰小姐。”
那个笑容深远,明艳大方的女子,就是贺兰瑜了。
自盈袖进门后,她就一直看着她,那打量的目光,却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她说:“妹妹长得可真漂亮。”
在场的女性们,听到她“妹妹”的称呼,神色各异。
也不知道这是对盈袖年纪小的亲切称呼,还是……话里有其他含义?
贺兰瑜今年二十四。虽然她比盈袖大了六岁,但她与盈袖的面容相比,并没有显出老态。
她身上有种成熟的气质、自信的魅力。
“司令,阿瑜给您带了礼物。”贺兰瑜从一个士兵手中接过一个盒子,双手捧着递到慕司令面前。
慕司令笑说:“你有心了,只不过我的生日是明天,这生日礼物还是等明天再送吧。”
贺兰瑜说:“这不是生日礼物,是阿瑜给您的见面礼。”
她都这么说,慕司令也不好再拒,便接过并打开了。
是一个按摩器。
慕司令从未出国,不晓得这东西是怎么用,干嘛用的。
“这是颈椎按摩器。是我和德国的一个朋友一起制作的一个产品,希望它能缓解您颈椎酸痛的毛病。”
慕司令听了,十分高兴,“好好,这礼物我很喜欢,比那些什么百年人参,鸿茅药酒管用多了!”
董氏看着贺兰瑜,赞道:“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以后谁娶了做妻子,那就是谁的福气!”
“这是我研制的一种熏香,夜里有助眠、白天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薄礼一份。送给司令夫人您。”贺兰瑜拿出一个水晶瓶,递到董氏手中。
董氏轻闻了两下,只觉得心肺一阵舒畅,她笑了起来,拉住贺兰瑜的手,笑着问:“我听闻小琪说。你在国外学习医学,且是中西结合的学术,成绩十分出色。今日看见你,果然很优秀!”
贺兰瑜看向坐在董氏身边的慕琪,笑得矜贵,“慕学姐过奖了。”
慕琪没有接她的话。反而说起了慕奕,“不知道贺兰小姐可见过我弟弟慕奕?”
提到这茬,在场的三位长辈神色不一。
贺兰督军问:“怎么没看见少帅?”
慕司令说:“我今儿把工作都抛下了,全推给他处理,现在估摸着还没处理完。”抬头看了看墙头的挂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他就该回来了。”
“早听闻少帅少年英武,不到三十岁便是军功显赫,我当真很想见见这个能干的年轻人啊!”
司令夫妇听出贺兰督军语气里对慕奕的赏识,心中一片安定。
只要不出什么幺蛾子,这场联姻,大概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到了晌午,慕奕回来了。
他穿着军装,戴着军帽,冷峻英气,向贺兰督军行了个军礼。
“这就是慕少帅了吧,哈哈,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董氏注意到贺兰瑜的目光追随了慕奕,不由笑着开口,对慕奕说:“阿奕,来跟贺兰小姐认识认识。”
慕奕旋身,看到贺兰瑜的面容时,他浓眉一挑,“是你?”
“就是我,慕少帅,好久不见了。”
“怎么,你们认识?”慕司令饶有兴味地问。
贺兰督军笑着说:“去年,山西不是开战了嘛,当时我听说少帅去平叛了,而阿瑜跟着她的朋友去当军医了,我猜这对儿女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慕司令一听,看着贺兰瑜的眼光是满意的,“军医?不错不错。”
盈袖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
这两人一个行军打仗,一个军中行医,看着也是相得益彰,顶是相配,怪不得慕司令对这个未来儿媳,如此满意。
只是不知道,慕奕能不能碰她?
贺兰瑜嫁过来是做正妻的,不像之前那些姨太通房,可以随意丢在后院,只当做花瓶摆设。
下一章在七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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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两个女人的联手
从贺兰瑜大方知性,司令夫妇对她的喜爱程度来看,司令府上下隐约看出点眉目。
于是,这些知道内情的佣人们便赶着去巴结她。
毕竟这是未来的当家主母啊,讨好总不会错。
贺兰瑜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太过疏离,她的人际关系处理得很不错。
董氏派了贴身侍候的仆人去观察她,回来后听说了这些,董氏愈发满意贺兰瑜,心想,这才是名门闺秀的风范,以后阿奕的怪癖好了,后院一大堆女人,相信贺兰瑜也能压住她们。
董氏很喜欢她,很满意她,一整天拉着她去逛花园、赏花、听曲、喝茶。
她问她:“你觉得,阿奕怎么样?”
贺兰瑜微笑着说:“少帅是很优秀的男子。”
董氏看她的神态落落大方,不像是那些扭捏又不经逗的姑娘,遂不绕着弯子了。“那么,你愿意和他在一起生活吗?”
“夫人这个问题不如抛给他?”
董氏听了,就明白了,这姑娘是愿意的,就不知道慕奕愿不愿意。
“你和阿奕早就认识,还真是一种缘分。你跟我说说。是怎么认识的呢?”
说起往事,贺兰瑜便是再怎么端着娴雅的气度,也要露出一丝女儿家的娇态,“说起来还真如您所说,是缘分。我的朋友西亚报名,要跟慕家的军队去山西。不想那时候他家里出了事,便央我代替他去山西行医。于是我就这么跟少帅认识了,当时他受了枪伤,子弹藏在肉层里,是我用泡了酒精的镊子,将他的子弹从臂膀的肉层里取出来的。我之前也给人取过子弹,但是,他们都是痛得大喊大叫的,只有少帅一声不吭的,他的隐忍让我佩服。”
董氏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这是不是患难见真情呢?”
贺兰瑜笑了起来。“不是啊,我从未和他共过患难。”
“阿瑜,”董氏的神色很郑重,“这个世上,只有你配嫁给他,他是军人,你是军医,是天作之合。而且,你是唯一能跟他并肩作战的女人!”
“夫人把我说得太好了。少帅身边,还会有人比我更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董氏就直说了,“现在,阿奕只有一个姨太,和一个通房,他的后院不会有太多人,如果你嫁给他之后,能给他多生几个,那些妾室,我会让他全部遣散。”
贺兰瑜想到那个场景,也觉得心情愉悦。但她脑中闪过那位姨太太的脸。
那张脸太美了,她便是再自信,但那个女子的容貌,还是给了她很大的威胁。
……
春眠,作为除了盈袖以外,唯一的一个通房,她也跟风的来访见贺兰瑜。
贺兰瑜看着她,只觉得这一位的容貌只称得上清秀,和那一位比,实在是相差太远。
所以她想不通她是如何入了慕奕的眼的。
“不知道姑娘是什么出身?”这话若是别人说,自然是很不客气,语气很恶劣的。
偏生这句话在贺兰瑜口中说出来,貌似特别的平常。
提到家世背景,春眠不能跟上官盈袖比,更不能跟眼前这位比。
她羞愧地低下头,“我原本……是上官姨太的贴身丫头。”
贺兰瑜挑高了眉,“丫头?”
她想过她不会是多大的家世背景,但从未想过,这位是丫头上位……
老实说,贺兰瑜一直都觉得自己待人都挺和气,很少跟别人结仇,也极少讨厌一个人。
但这个通房,让她反感极了。
丫头背叛主子,去爬家主的床,真是让人想不讨厌都难。这时候,她心里对那位上官姨太有点儿同情,被侍候自己的贴身丫头爬了床,肯定是气炸了。换作是她,她也要发脾气。
既对春眠反感了,贺兰瑜便也没了想跟她闲聊的心思。
在她准备下逐客令的时候,春眠忽然说:“贺兰小姐若有什么想知道,春眠都可以为你解答。”
还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丫头呢。“我想知道的,日后自会向管事的?妈妈请教。”
所以,不用你来跟我多说什么。
春眠神色一正,“我有一件很隐秘的事。只怕?妈妈都不知道。”
贺兰瑜是个聪慧的,听这话也知道,估计是那位姨太太的某个把柄,被这个曾经的丫头抓住了。
早上见到那个上官姨太,她能看出她绝不是平庸之辈,那样淡然的女子,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很感兴趣,“你说吧。”
“听说贺兰小姐是学医的,春眠有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见贺兰瑜不答,似等她下文,春眠继续说:“一个女人,若想避孕,除了吃药,还有哪种方式可以避孕呢?”
“不用口服的话,也能通过外用,让避孕药的成分,渗入体肤。”
“比如一些香粉和香水呢?”
“都有可能,不过香水的可能性偏低。”贺兰瑜看着春眠,若有所思。
那个上官姨太,莫不是避孕了,不想怀慕家的孩子?
春眠瞧见她眼里的探究,便说:“如贺兰小姐所想,上官姨太和少帅多次同房,但是没有怀孕。”
贺兰瑜嗤笑。“有些人的体质不同,难以受孕也不是没有。”
“不,她一定是避孕了。虽然她没有吃避孕药,但我看到她常常涂抹某一款胭脂香粉,日夜涂抹,从不间断。我猜,应当是那盒香粉有问题。”
贺兰瑜想了想,“在胭脂香粉里放了避孕药的成分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这样的话,会危害到自己的身体,毕竟胭脂粉和避孕药的结合,会产生有害的物质。”
“所以,她真的避孕了。”
“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避孕?若生下孩子,那么就是慕家的长孙了,说不定母凭子贵,晋为平妻了。”
其实。春眠也想不通。不过她还是希望上官盈袖能够滚出司令府,少去一个竞争对手。
所以她换了种方式告诉贺兰瑜,“贺兰小姐也知道怀孩子的重要性吧?如果被少帅和司令夫人知道她避孕,想必会讨厌死她,将她赶出府去吧?”
“所以呢?”
“所以,我想向贺兰小姐寻求合作。”
“怎么合作?”
“联手揭发上官盈袖的避孕。”
贺兰瑜喝了一杯茶,说:“我为何要跟你合作?凭什么和你联手揭发她?”
“就凭少帅对她上心,夜夜留宿她的房间。我想。贺兰小姐早晚是要嫁入司令府的,难道你能忍受一个小妾比你一个正室夫人还得宠吗?”
贺兰瑜呵斥出声,“放肆!你既知道我日后是正室夫人,你还敢跟我这么说话?”
春眠忙敛下眉目,她生怕贺兰瑜不肯跟她合作,她才这样也是剑走偏锋,冒着得罪她的风险。
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也没生多大的气。
“是我逾越了,春眠只是提醒贺兰小姐而已。日后,我也是要蒙你多关照的。”
贺兰瑜方才只是语气严厉,但面上却没有怒气。她审视着春眠,心里对她改了观。
第一眼的印象,见是个狗腿的、束手束脚的丫头,不够大气,不够高贵,注定成不了气候。
但她敢对她说那么一番话,可见是个很懂得揣摩人心的,胆小谨慎,又识时务。
“你说,她的那盒脂粉,会放在哪?”
听到贺兰瑜这句话,春眠暗喜,她这是答应合作了吧。“应该是藏起来了。反正她都放在屋里,绝不会携带在身上。”
“那么,现在就过去看看她吧。”贺兰瑜走出客房,来到北院的厢房。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夕阳的余辉洒在庭院前的两株槐树上。
树下的一个圆石桌,坐着两个妙龄女子。
正是盈袖和孙香玉。
贺兰瑜走近了,才看到她们是在对弈。她不禁暗想,这位姨太,心境真够平和的。
听到脚步声。盈袖抬眼,看到贺兰瑜对她笑吟吟的,便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孙香玉则完全无视了后面走来的两个女人。
她纠结地看着满目?白纵横的棋子,愁得不知道该往哪下棋了。这一局若是输了的话,算起来,她便总共输了二十三局。当然了,她也是有赢的,开始的时候,她还赢了五局。
不过,她没想过那是盈袖让她的。
贺兰瑜看着孙香玉,说:“我看上官妹妹的棋艺似乎不错,恰巧,我的棋艺也不差,此番棋逢对手,真心想跟上官妹妹切磋切磋,不知道孙小姐能否把位置让给我,让我和她对弈一局呢?”
“不能!”
贺兰瑜一愣,人家都开口请求了,一般人都不会拒绝的才对,这是一种礼貌的体现。
可这个小姑娘,居然拒绝了。
“为什么呢?”
“不能就是不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叫什么‘荷兰语’的。她就觉得她怪讨厌的。而且名字也好怪,她爹是那么想学习荷兰语吗,竟然还给他女儿取了这么‘洋气’的名字。
贺兰瑜看着这个有点骄横的小姑娘,一时摸不清她的身份。她之前只听闻,慕家只有一位小姐,而这个孙小姐,又是什么人?
春眠瞧着贺兰瑜的面色,小声说:“她是司令和夫人最宠爱的女儿,虽不是亲生,但更胜亲生。”
贺兰瑜明白了,想来这小姑娘的家人定对慕家有恩。
双方这么僵着,盈袖便说:“你先起来吧,我也想跟贺兰小姐对招几局。”
孙香玉见盈袖这么说了,便不情不愿地起来,看着贺兰瑜,说:“荷兰小姐。请。”
贺兰瑜敏锐地捕捉到她叫自己的姓氏的错误,‘贺’是第四声,重低音。而‘荷’是第二声,为高调音。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小姑娘明显不喜欢自己。
“上官妹妹,你执?子吧。”
盈袖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声好。这个女人,想来是棋艺高超的,否则不会主动把先机让给她。
盈袖将一颗?子落在中间的某个点上。
贺兰瑜的白子紧随其后。
盈袖忽然将?子提到横线的边缘。
贺兰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没跟过去,自己落在方才的格子周围。
当彼此落了十二颗棋子的时候,贺兰终于知道盈袖那一个?子为何要落在边缘了。
原来她一开始就已经在设局!
贺兰瑜当机立断,另谋出路。
不想盈袖步步紧逼。
在贺兰瑜第二十六颗白子落下时,她赫然发现,她的白子被困在其中,里外都被?子包围!
“荷兰小姐。你输了!”香玉说,那嗓门大的,生怕贺兰瑜听不到似的。
贺兰瑜环顾着?棋精妙的棋路,揉了揉前额,叹了口气,看着盈袖,由衷地说道:“我也是业余的围棋玩家,但每次与人对弈。都是战无不胜。但在你这里,我输了,你的棋艺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超。”
盈袖不置可否地说:“过奖了。”
春眠原本就是带贺兰瑜来揭发上官盈袖的,不想她站在这里,看了她们下了半天的棋。
结果,棋下完了,她们就开始闲聊起来,春眠心里那个急啊。
好在贺兰瑜也没忘了此番前来的目的。对盈袖说道:“我现在十分口渴,先到你房里,讨一杯茶喝吧。”
盈袖应了声,领她们进厢房。
一踏入厢房,春眠的眼睛就四处搜寻。
小月看到了,不由喝道:“你在看什么?”
春眠气结,又不好骂她,便瞪着她。
她只是个通房丫头,比普通的丫头高了那么一级……不,半级而已。
贺兰瑜倒不会像春眠那样四处乱看,她很自然地扫了一圈,说:“你这间房屋,布置得很好看。”
盈袖没接她的话,起身去给她们上茶。
盈袖能烧得一手好茶,之前她为了讨顾斐然的欢心,特意去学的,本以为一辈子只为他一人沏茶,不料现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贺兰瑜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斟茶的动作,分外觉得赏心悦目。
她水袖宽宽,衣料轻柔,一截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玻璃种飘花浅色翡翠玉镯,美得不可方物。
她是个优秀的女子,也是强大的对手。
趁着她专注地沏茶。贺兰瑜伸手,弄散了发髻……
她今天仅用一根簪子挽了一个髻,只要抽出了簪子,头发便散乱了。
“哎呀,贺兰小姐,你的头发都乱了哎!”春眠惊叫。
盈袖看了她一眼,而后转头看向贺兰瑜。
贺兰瑜懊恼地说:“可能是我这簪子别的不稳固,头发都滚下来了……妹妹,能否借你妆台一用?”
盈袖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快要撑不住,她才说:“好。”
明天古典君的家乡有迎神的习俗,会忙。所以明天下午的更新会延迟到晚上八点。
周末愉快
第77.生也慕奕,死也慕奕
贺兰瑜是知道的,上官盈袖不是简单的人物。
所以在她提出要借她梳妆台一用的时候,心里莫名有几分忐忑,竟害怕被觉察出意图。
盈袖看着她走到梳妆台前,低着头梳着微卷的长发,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她这个头梳的有点久,春眠便走了过去,说:“贺兰小姐,我帮你吧。”
贺兰瑜侧头笑,“有劳了。”
春眠走近了,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她应该不会放在梳妆台,这是最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那盒胭脂,应该是被藏起来了。”
贺兰瑜盯着整齐摆放在桌前的妆奁,声音平平,“未必,你要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平常的地方,就是最隐秘的地方。”
她也不想跟春眠解释太多,直接打开了一个脂粉盒子,霎时,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正打算用手指沾一沾粉末,盈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兰小姐的头发散了,连脸上的妆容,也花了么?”
春眠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姨太太,您无声无息地过来,真是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
盈袖道:“是么。我之前看过一本书,它说,心中有鬼的人,最不经吓。”
春眠笑得干巴巴的,“我怎么敢做什么坏事呢……”
盈袖不回答她。转向贺兰瑜,“贺兰小姐要补妆?”
不知为何,被她这么静静地看着,贺兰瑜竟觉得心虚。
她用手,趁机在粉面上稍微用力一抹,然后将盒子放下,笑道:“我觉得盒装很精致小巧,打开了味道也很香,正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备份的,能不能送我一盒?”
“没有备份。”盈袖说。
贺兰瑜故作恋恋不舍地看着它,“好吧,你也只有一盒,我不能夺人所爱。不知道上官妹妹这款胭脂,去哪买的呢?”
春眠插嘴道:“在本地的留香阁,我之前和姨太太去过。”
贺兰瑜笑,“那就劳烦你带我去买一盒吧。”
她们这般不咸不淡地聊起天来。
盈袖看着她们十分自然的神色,心道莫非是自己多想了?
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饭的时间也快要到了。
贺兰瑜和春眠出了厢房。
“小月,跟过去,听听她们在说什么。”盈袖从窗口看着她们并肩离去的身影,对小月吩咐,“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小月应了声,出了垂花门。便放轻脚步追了上去。
那两个女人在假山后面顿下脚步。
“里面有没有避孕药的成分?”春眠问。
贺兰瑜说:“我又不是中医,哪能那么轻易就辨认出来?”
春眠很失望,“错失了这次的机会,下次再去她的厢房,她肯定会警惕。”
“你怨我也没用,我可是学西医的。”
“我哪敢怨你……”
小月听到这里,那两个女人就走了。
于是她赶忙奔回去复命。
盈袖听到她的汇报,心神纷乱,她们果然知道了。
如果她们把此事告知了慕奕,那么她……慕奕一定饶不了她,说不定一怒之下,把自己枪毙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惶恐,又有些庆幸,还好,她们没找到破绽。
……
贺兰瑜走出了北院,就和春眠分别。
临走前,她还问:“你当真没看出什么来?”
贺兰瑜嘴角一挑,“可能是我医术不精吧。”
春眠叹了口气。
贺兰瑜穿过走廊,并没有去往客房,而是去了南院,慕奕的院子。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刚从军政府回来。
她悠悠地晃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慕奕的,当父亲说起,要跟天津的慕家联姻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甚至是有点欢喜的。
来到司令府之前,她就已经想象过,如果他满院妾室,那也不要紧,她相信他见到自己之后,会被自己的魅力和才能所吸引。
可是,她现在不确定了,那个上官盈袖,是上上之姿,是能将她比下去的优秀女子。
好在,她的心思似乎不在慕奕身上,不然她也就不会避孕了。
是的,她看出那盒胭脂里面掺杂的东西。
她虽是学西医的,但中医也是她要学习的。
她不想告诉那个通房春眠。是因为那女子是个性急的,而且不怎么聪明的,若告诉了她,她狂喜之下,便恨不得告知所有人,到时就会惊动了上官盈袖。
那个聪慧冷静的女子,想来会早做准备。
所以,贺兰瑜隐瞒了春眠。
她要亲自揭发上官盈袖。
来到南院的时候,有副官守在门口。
看到贺兰瑜,副官不敢拦着她,因为知道她会是日后的当家主母,遂十分恭敬地请她入门。
慕奕正准备去洗澡,门就被敲响了。
“谁?”他不耐地问。
贺兰瑜说:“是我。”
慕奕重新穿上那件中山装,一边问:“你来干什么?”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请你开门。”
贺兰瑜这个人,慕奕接触过两天,她是个很干练很优秀也很有气度的女子,她在军营的时候,说话总是一针见血的,简洁而有力。
所以,她若说有事,但便是很重要的事。
于是,他去开了门。
贺兰瑜跨步而入,抬眼就看到他松松垮垮地穿着中山装,领子上面有两个纽扣没扣住,露出一片古铜色的肌肤,结实而野性。
“你要说什么?”
他对谁都是一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很烦躁。
“我要说的事,关于你那个姨太太,上官盈袖。”
慕奕坐在茶几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然后?”
“她是不是跟你同房一个多月,但却还没有身孕?”她直接指出。
原以为慕奕会如实告诉她。不料却看到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还没过门,就迫不及待地调查府上的事情了?”
他这话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贺兰瑜皱了皱眉,刻意忽略他语气里的厌恶。继续说:“你可知道,她避孕了?”
“她有没有避孕,我最清楚。怎么,你来跟我说这些,是想挑拨离间?”慕奕眉目间全是冷意,他是带兵打仗的人,从不接触后宅的妇人之事。
虽然他不接触,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些妇人的勾心斗角。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女人们的那种嫉妒又恶毒的心肠。
贺兰瑜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他不是很强势很嚣张吗。他不是不会懂男女之情吗,为什么他会对那个上官盈袖如此在意和维护?
贺兰瑜很气愤,她也是个很骄傲的女子,怎么能容忍被喜欢的人当面这般侮辱?
“慕少帅,你说我挑拨离间也好,谎骗你也好,我都要告诉你,上官盈袖她避孕了,东西就藏在她平时用的脂粉里!”说完,她转身离开。
慕奕听完,心中巨震!
眼看她即将要推门出去,他喝道:“站住!什么藏在脂粉里,你给我说清楚!”
贺兰瑜再次转过身来,望着他轻笑,“少帅不是认为我故意挑拨离间么?”
她到底是学医的,她的话也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他皱着眉道:“你先说说看,她怎么避孕了?”
“与其说是避孕,还不如说是堕胎。”贺兰瑜说,“我方才去了她的院子,借用她梳妆台的时候,发现她的脂粉里面,掺着麝香、藏红花、浣花草三种堕胎的药味。”
一股怒气从胸口中膨胀开来,慕奕想强行将它压抑下去,却怎么也无法。
他揪住贺兰瑜的衣领,“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我!”
贺兰瑜与他对视,“你若不信,大可叫上郎中,到你的姨太太的房间里鉴别那盒胭脂里面的成分。”
“该死!”慕奕暴怒地咒骂一声,甩开她就大步跨出了门槛,快步往北院走去。
他像一座会行走的火山,此刻,火山上面的冰雪已然融化,岩壁烧得通红,滚滚浓烟正在往上冒着,里面的火焰和岩浆,即将爆发!
佣人们见到他这个模样。吓得纷纷绕道,就怕撞在枪口上。
北院,小月正从小厨房里端出做好的晚饭。
今天,那位辽宁省的督军来了,有贵客在场,司令夫人命令盈袖待在后院吃饭,不要到花厅去讨人嫌。
小月替自家主子哀怨,到底是做妾的,上不得台面。
在她将晚饭放在篮子里,走在回廊上,这时候,就看到慕奕怒气冲冲地往姨太太的厢房赶去。
小月也不知道他因何而怒。连忙跑上去阻拦。
“少帅……”她话未说完,他就挥退她,“滚开!”
手上的篮子被撞了出去,饭菜全洒出来了,小月惊呼一声。
“上官盈袖,你找死!”他一脚踹开了门,低吼着冲进去,将坐在榻榻米上看书的盈袖扯起来,大手卡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扯住她的头发。
他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扯得她头皮发疼。
“你发什么疯!”她怒喊。
“发什么疯?你问我发什么疯?上官盈袖你好样的,避孕?堕胎?看我不弄死你!”他发怒地踹开了茶几。瓷器茶具噼里啪啦地、全摔碎在地面。
那声音很大,惊动了院子里其他的人,他们听着里头的打闹声,器具哐哐当当的声音。
而后,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怒骂声从里面传来,听起来惊心动魄。
妈妈、春眠,以及佣人们,胆战心惊的,没人敢过去看。
“慕奕,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这个强奸犯,神经病!我死也不要怀你孩子。你活该断子绝孙!”
“嘶……”外面的人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顿时惊得倒抽口气。
“啊!”女人吃痛的尖叫声响起,嗓音里带着哭腔,“混蛋,你去死!”
“我今天就弄死你!”男人火气高涨,咒骂着。
董氏和贺兰瑜来了。
看到一群人全站在上官盈袖的厢房的八米之外,董氏皱着眉问:“都在这里做什么?”
妈妈一听到这个声音,惊得回头,忙低下头说:“少帅发现了姨太太吃了避孕药,正在教训她……”
董氏一怒,“上官盈袖,她好大的胆子!”她转头看向贺兰瑜。“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傍晚六点半,是吃晚饭的时候,一桌子人都坐在餐桌上,就独独少了慕奕,于是她就找到北院来了。
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事,这个上官盈袖,好大的胆子!她一定要惩罚她,然后将她赶出府去!
正要拉着贺兰瑜上前,就听到厢房里传来那男女交欢时的声音。
男人激情狂热的低吼,女人痛苦至极的呻吟和啜泣。
董氏硬生生地刹住脚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她忍了忍,说:“都给我散了!”
所有人逃也似的跑了。
厢房内,四处一片狼藉,有摔碎的杯具和翻倒的桌、还有被撕扯碎裂的衣衫。
慕奕像一头暴怒的猛兽,在她身上疯狂地纵弛着。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放过她,捏起她布满泪痕的小脸,狠戾地说:“这些都是你逼我的!上官盈袖,你永远别想摆脱我,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人!”
盈袖眼里模糊一片,嘶声呐喊,“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我要杀了你,杀死你这个畜牲!”
“你还敢嘴硬?”他怒极了,胸口不断地起伏着,他再次压上了她,猛烈地索取。
直到,他将她弄晕过去。
……
她昏了很久,醒来的时候,眼睛酸胀得快要睁不开,而身上,是被严重碾压的疼痛。
她看到腿上的掐痕和淤青。还有脖子下的紫青,甚至带着干了的血迹。
是他咬的。
想到昨晚的一切,她的眼泪簌簌掉落。
门被推开了。
她以为会是小月,然而不是——
“总算醒了?”董氏冷冷的声音响起。
盈袖看到她穿着短袖的旗袍,墨绿色的,上面绣着大片的海棠花,柔软的布料上,有轻微的折痕,是一件新衣服。她今天打扮得很正式,戴着一整套的祖母绿的饰品:玉耳坠、玉珠子项链、玉手串、玉戒指。
诚然,今天是司令的生日。
盈袖情不自禁地想起和沈凯恩的约定。
再回头,窗外的天色已是?昏。
筵席应该都散了吧……
董氏看着她发怔的样子,好像没听到自己的问话,不由一怒,上前一步,一掌甩在她白嫩的脸上。
盈袖猝不及防,“啪”地一声,身子后仰,头部撞上了床板。
那一掌很大,打得她脸上发热,耳边好似有蜂鸣。
她的脸颊上划着一道血痕。
董氏的指甲很长,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指甲是硬性的,掌她脸的时候,便勾到了她的皮肉。
“阿奕不打你,那么这一掌,就由我替他打!”董氏冷声道。
昨天,她得知了上官盈袖的避孕,当时她气得不轻。于是她跑去质问慕奕,有没有打那个贱女人。
然,他却没有。
董氏心里气得想打死她,而她的宝贝儿子,依他那暴戾的性子,居然没有打她!
当她提出,把这女人赶出府去的时候,慕奕竟不肯。还和她吵了起来。
阿奕一向尊敬她这个母亲,这是他第一次忤逆她,就为了一个妾室!
董氏怒火燃烧,便趁着筵席散去后,来寻上官盈袖的晦气。
盈袖冷眼看着董氏,“我就是死,也绝不会为你们慕家生育儿女!”
董氏气笑了,“呵,你以为慕家的孩子,就非要你生不可吗?”
“他杀孽太深,所以才不会有子嗣,甚至不能碰女人!他还真的非我不可了。”盈袖下颔微抬,讥讽地睨着董氏。
董氏听到这席话,震惊了。上官盈袖竟然知道、知道阿奕的隐疾?
“你说谁非你不可?”一个冷漠残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接着,那人一身军装跨门而入。
董氏看着突然出现的儿子。
慕奕对她道:“姆妈,现在先请你离开。”
“你要干什么?”
“教训这个女人。”
董氏脸色沉了沉,冷哼一声,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脱了衣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你以为你是我能触碰的女人,就把自己当回事了?别忘了,你只是我后院众多妾室的一个,不过是个贱妾。贱妾是什么?就是奴!”
他不顾她昨晚还未愈合的伤痛,强势地进入。
盈袖闭着眼,声音嘶哑,“慕奕,你会后悔的,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不屑地冷笑。
在他沉浸在美妙的欢愉中时,盈袖从床底下摸出一根银簪,举手,往他的脖颈刺入——
而慕奕,他有着最敏锐的警觉,他厉眸陡然一睁,猛然握住她的皓白纤细的手腕!
“你敢杀我?”他厉声吼道。
“咔擦”一声脆响,她纤弱的手腕,被他折断了!
她痛呼出声,眼泪直涌,“慕奕——”她痛恨到极致,撕心裂肺地大喊他的名字,“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为什么她要活得这么痛苦?为什么她就要承受他的轻视、他的虐待、他的情欲发泄?
她颤抖地想,她上辈子一定是个做尽坏事的恶人,不然这一世,就要受如此折磨,她这是欠他的吗?
他扭断了她的手。就如同折断了她奔往自由的羽翼,她就永远地待在他为她打造的囚牢里,孤苦终身,没有人救她,只有别人嘲笑她,欺负她。
别人打她,她再也、没有能力还手了。
她的手、那么重要……
“我到底欠你什么?你告诉我,我还给你,全还给你!”她哽咽着,眼泪哗啦啦地流。
自从遇上他开始,她哪一日快乐过?耻辱地、苟且偷生。
她昨晚哭了一夜,眼睛酸酸胀胀。她知道,一定是肿了。她现在又哭了,眼睛想必会更肿,更加狼狈难看。
她整张脸湿漉漉的,全是热泪,那温度落在他的手上,灼烫他的心。
她水雾模糊的眼睛,哭得他的心肺都要化了。
“不要哭了!”心里有点慌,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又酸又疼,不由自主。
她赤着身,哭成一个泪人。她以前很少很哭泣。奶妈说她自懂事起就不会哭泣,可现在,她好像要把小时候,不曾落下来的泪水,全部流尽。
她要流得干干净净的,以后就不会哭了。那时候,眼睛是干涩的,就算受再大的伤害,也不会哭了。
盈袖哭太久了,喘不过气来,便昏睡过去,娇小的、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无所依靠的小虾米。
慕奕闭了闭眼,重重地呼吸一口气,可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酸涩。
这是怎么了?谁能告诉他,他这是怎么了?
这一晚,他抱着她入眠。
她的头发很长,铺满香枕。
他睡上去的时候,她的发会贴在他的脖颈上,有点痒。
慕奕起身,将她的头发轻轻握起,用掉下的一根发丝为她绑住。
他重新躺了下来,握着手中的长发。
又香又滑,像她的肌肤。
柔柔顺顺的,却不像她的为人。
她是……那么骄傲倔强冷性子的人。
慕奕就着窗外的月光,拉起被子将她盖住,长臂箍住她的腰。
如果,你能柔弱一点,温顺一点,该有多好?
那样,我怎么会舍得惹你生气,害你哭鼻子?
困意袭来,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
慕奕知道,盈袖是厌恨他,恨不得他死,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的。
所以。他很识趣地、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因为他的不出现,北院的佣人暗地里说,这个姨太太,怕是成不了气候了,这个后宅,就是她的冷宫。
慕奕从军政府回来的时候,贾平就给他汇报了这些。
他听完,怒从心起,“都给我掌嘴!”
贾平得令,正要转身去了。
但,慕奕又叫住了他,“去洋行买一套钻石首饰送过去吧。”
送给谁?
贾平看着他纠结的神色,瞬间懂了。
此后,他的礼物源源不断地送到北院去,而佣人们,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小心翼翼地侍候着盈袖,那恭敬的模样,简直要把她当成了正妻、少帅夫人供着了。
“她看到礼物了吧,什么反应?”慕奕又问起了贾平。
贾平斟酌着开口:“姨太太可能不太喜欢,所以都搁一边了……”
哪里是不太喜欢?简直就是厌恶!贾平看到她都扔到垃圾堆里了。
还是他悄悄去捡起来,洗干净了、托小月放到厢房里的一个木箱子里了呢。
“她又不喜欢?”慕奕皱眉,“那下次送什么好?”
贾平差点噎住,“其实少帅您还是什么都别送了好……”
别送?慕奕怔住了。
他知道她不会接受他的东西,可是他还想送给她,哪怕她丢掉。
心里空荡荡的,他急着要用东西去填满它。
抱歉各位等更的姑娘们,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我今天是十分地忙,爬了一天的山了,现在腿还酸着。
另外一个就是审核慢,要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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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离府了
第78.帮她离开
手,只是脱臼了。
只要找骨科的大夫来擦点药酒,重新接上即可完好。
但,慕奕不肯让人来接骨。
盈袖每天都是大批的人守在身边,侍候的人都是女佣,看守的人是从部队里调出来的几个小兵。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只有北院和前庭。别人可以进来,而她不能出去。
盈袖自那天哭过后,便平静了,只是她把慕奕上次送给她做“信物”的鎏金鸟笼丢掉了。
佣人发现她爱音乐,无人时待在屋子里唱歌。于是她们去禀报了贾平,贾平便回去告知了慕奕,然后慕奕就买了三个留声机、一叠的唱片送给她。
北院一天到晚都是乐声缭绕。
盈袖她很晚睡觉,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老睡不着。躺在床上的时候,总会惴惴不安,担心睡到半宿,就有人踹门而入。
于是她再也无法安然入睡,每天晚上总要熬夜到很晚。
天色太晚了,频频放乐也不太好,是以,她把音量调得很小,唱着夜来香。
慕奕也睡不着。
自从碰了她之后,他就很难适应没有她的夜晚。
他潜入北院,站在门口,看着窗户里暖?的光亮,听着她清亮又慵懒地歌声。
慕奕没想到她有这么一副好歌喉,这唱功这般好,他都快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学音乐出身的了。
他发现自己很不了解她,她身上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但又值得他探索的东西。
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慕奕吓了一跳,这大半夜的,有人无声无息在你身后拍你肩膀,感觉不要太瘆人。
回头一看,却是慕琪。
夏末,即将入秋,夜晚的风很凉。所以她穿着长袖的麻棉睡衣。趿着拖鞋,闲闲地站在自己身后。
慕奕真想骂她,可又怕出口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
慕琪指了指垂花门外。
慕奕会意,他姐有话跟他说,遂两人走到回廊去。
回廊上结着七彩小灯泡,气氛静谧环境雅致。
“你找我做什么?”他没好气地说。
慕琪啧啧道:“刚刚我好像看到某人站在门口,一副痴汉的表情,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告诉盈袖呢?”
“你敢!”慕奕脸色下沉。
“有什么不敢?阿奕,你在怕什么?”慕琪定定地看着他。
慕奕不答,扯开话题,“你来找我不会只是说这些吧?”
慕琪洞察的目光落在他寡淡的脸上,似无奈似提醒着什么,“阿奕,你这么做,你以后会后悔的,到时有些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慕奕不耐烦,转身就要走。
“哎哎,我说你怎么就这样没耐心?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呦我跟你说!”
听到她在身后的调侃,慕奕停下脚步,“你到底说不说!”
慕琪真是败给他的耐性了,“你知道的吧,阿爸的生日宴上,已经公开了要和贺兰家的联姻了,如今生日宴过去五天。而你还迟迟没有表态,你可知贺兰督军已经不满了,已向阿爸催了好几次。”
是的,司令在生日宴上,表达了想要和贺兰家联姻的意愿,那么接下来,为表示自家的诚意,就该举办订婚宴,然后择日完婚。
可是,五天过去了,慕奕总是忙得不见人影,不是去军政府办事。就是去军营练兵巡逻。
“是姆妈让你来的?”慕奕沉?了会儿,才开口问道。
“现在除了阿爸,全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你对盈袖这房姨太十分上心,姆妈不想来劝你,便让我来咯。”
慕奕望着北院的方向,心中乱哄哄的。
那个女人,刚开始他为能触碰到她而产生喜爱之情。
他喜欢她的聪敏,也喜欢她的美貌,更喜欢她给他带来的肉欲享受。
这个女人之于他,只是个能传宗接代,为他生儿育女的存在。可现在,他的心好慌好乱,不止、不止如此,他想要留住她,他竟然害怕她寻机逃走,所以咬牙折断了她的手,最重要的右手不能用了,她的行动力便会大大的降低。
慕琪观察着他的神情,说:“你也知道强扭瓜不甜,强迫是只会让她的心更加抗拒你。阿奕,我想起小时候,你就是个土匪小流氓,老爱跟人家抢东西,总以为别人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当你稍微懂事点的时候,你已经不爱跟别人抢了,也不屑用权势去强迫别人,当时你说,只有令那个人心甘情愿地给予,才是胜利者的姿态,强迫只不过是自卑、无能、蛮横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她说到这里,不由顿住,看着他没反应的脸,继续说,“如今,你反倒变成了你不屑的那种‘自卑、无能、只懂得蛮横’地强迫的人了。”
慕奕听完,冷笑道:“你还跟我说起大道理来了,我还不知道你口才居然这么好。”
“放了她吧,她不爱你,你何苦折磨她,折磨你自己?”
那句‘她不爱你’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入他的心脏,他立即反驳,“说得她好像很可怜似的!我折磨她?我每天给她送这送那,如此厚待,差点把她将菩萨一样供起来了,你说我这是折磨她?!”慕奕不可思议地大笑。“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折磨自己了?我每天还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我是少帅,司令府的主人,军营中除了老头子,我是最高的指挥官,从来只是我折磨别人的份,还有谁能折磨我?”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肉体上的折磨。”慕琪了然地看着自己这个情商单一的弟弟,语气深远,“阿奕,你的心并不快活,你已经……爱上盈袖了。”
呼吸,一瞬间屏住了。
好半晌,慕奕低吼道:“慕琪你个神经病!说得这么牛逼,还当自己是爱情专家了不成?你这么懂,怎么还没把自己嫁出去?”
他又挖苦她了。这次,慕琪没有炸毛,跟他争辩。
面对慕琪平静的反应,他的气焰瞬间低落下来。好像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她所说的“爱上”似的,他烦躁地说:“你回去告诉姆妈,我同意和贺兰瑜订婚!”
慕琪笑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一边说着,“行,我会跟姆妈说的。但是,你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才行。”
慕琪很想笑。这个情商低下的弟弟,等他醒悟了,有他痛苦受的。
……
少帅要订婚了。
这个消息传遍司令府的每一个角落。
北院的佣人们想,按少帅对北院这位的在意程度,还以为会为了她不娶贺兰瑜呢。不想少帅转眼就要订婚。
所以那个贺兰瑜,到底还是要嫁进慕家的。而北院这位,还是没有专宠的命。
于是,佣人们纷纷收起了前阵子对她的恭敬和悉心照料,侍候着她的态度也愈发敷衍起来。
妾就是妾,再得宠还是比不过正室的家世和权威。
七日后,天津大酒店举行了瞩目的订婚典礼。
贺兰瑜穿着一袭紫色的斜肩长裙,卷发、淡妆,脖子上戴着一条奶白色的大珍珠,一颗珍珠有拇指那么大,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
而这个订婚宴也是办得相当的隆重。众人心里想着,不过是个订婚典礼,排场就这么豪华,若是正式结婚了,那岂不是要跟英国皇室那般的轰动倾城?
贺兰瑜挽着慕奕的手臂,瞧着在场的那些名媛们眼里流露出来的羡慕,向来不动声色的她,也忍不住表现出喜悦的神色来。
慕奕面无表情地陪她走个场,强忍着把她的手拨落的冲动。
自从和盈袖睡了之后,他获得了男女之间摩擦而出的欢愉,对女人白腻腻的身体,已没了之前的厌恶。
虽说他基本可以触碰女人了,对她们的触碰,不会再产生恶心想吐的心理,但他对别的女人,还是有那么点厌恶。
今天他喝了很多的酒,别人敬他的,他口渴,自己喝的。
订婚宴结束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他的脸很红,贾平扶着他离开。
不想,却被董氏拦住了。此时,她身边还跟着贺兰瑜。
“贾副官,这么晚了,开车送回去也太麻烦了点。今天慕家包下了整个酒店,你就将他扶着送到楼上房间去吧。”
贾平愣愣的。
董氏不悦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带上楼,阿瑜,你和贾副官帮忙把这小子拖上去,啧,这浑身的酒气,熏死人了!”
贺兰瑜接收到董氏眼里的暗示,唇角划开一个笑意。对贾平说:“副官,我帮你吧。”
贾平是个机灵的,一看这情势就知道,司令夫人要搞事情。
他向来忠心护主,心知少帅是不愿意留在酒店的,正想替他拒绝,便对上贺兰瑜笑吟吟的眉眼。
是了,少帅都和这位订婚了,娶进门也是迟早的事儿,都是未婚夫妻了,同房共寝也是合情合理的,他不过是个小跟班。哪有资格为少帅做主?
是以,他道了声好,就与贺兰瑜一起扶着慕奕,将他往楼上拖去。
进了房间,贾平将他放倒在柔软洁白的大床上。
贺兰瑜静静地说:“贾副官先下去吧,少帅醉了酒,我留在这照顾他。”
瞧瞧慕奕一身臭烘烘的酒味,你说能该怎么照顾?除了叫酒店的服务员煮醒酒汤给他喝,便是脱了他身上的衣服,打热水给他擦拭全身,再给他换上干净的睡衣。
那是相当暧昧、且危险的。
贾平匆匆退出门外。
房门被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这对年轻的男女。
贺兰瑜走近大床,看着他难受地蹙着眉,手不耐地扯着自己的领口,
白衬衫上,几颗纽扣被扯掉了,顺势滚落在床底下。
贺兰瑜近距离地欣赏他棱角分明,硬朗坚毅英气逼人的五官。
他的肤色是偏?、透着泥?的,配着他这顶干净利落的短发,整个人看着十分的深邃冷峻,性感而狂野。
“少帅……”这个称呼刚出口,贺兰瑜咬了咬舌尖,对了。她现在是他的未婚妻了,他们有婚约在身,只要定下的婚期一到,她就嫁给他,做他的妻子了。
所以,不该那么疏离地称呼他为少帅。于是她改了口,试探地喊道:“阿奕,你……是不是很热?”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又痒又敏感。
慕奕长臂一伸,冷不丁防地将她拉了下来,翻身压上。
贺兰瑜惊呼出声。
她又喜又羞。
她抬手,也去解他的上衣。
他的声音很磁性,喑哑的、性感的,当他迷离着眼睛,挑着唇角,邪魅狂狷地说:“盈袖,这次我一定温柔对你,你放心,不会疼的,我要你享受我带给你的快乐!”
好像有一盆冷水,兜头浇落下来,熄灭了贺兰瑜心中的火热。
她也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容许未婚夫、将自己当成别的女人?
而且、还是在床上、情意最浓的时候!
贺兰瑜按住他压过来的胸膛,生气地说道:“慕奕,看清楚我是谁!我是贺兰瑜。”
贺兰瑜……
这个名字,是他近来的烦恼。
他的情欲渐渐退去,不用贺兰瑜推开他,他就已经从她身上起来,慢吞吞地穿上衣服,脚步虚浮地去开门。
“慕奕!”贺兰瑜从来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这算什么?他醉酒了,意识模糊,把自己当成别的女人倒也就罢了,但一听到她的名字,觉察到是她的时候,二话不说就起身离开是怎么回事?
慕奕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更没有回应她,好像没有听见她的叫喊似的。
他刚一开门,贾平就赶紧扶住醉醺醺的他。
原来,贾平一直守在门口。
“回府。”他说。
贾平看到他衣衫凌乱,脸上有着异样的潮红,眼里蒙着一层雾气。
看样子是还没清醒。
也不管房间里的贺兰瑜的难堪,贾平将慕奕塞进车,调头回府。
到了府上,已经快十点了。
门房穿着睡衣出来开门,打着哈欠说:“司令夫人刚才回来的时候,就让我把门锁了,我还以为少帅今晚会在酒店落榻,就早早洗了准备睡,没想到你小子就带着少帅回来了。”
贾平苦哈哈地应对了两句,就把慕奕扶着到南院去。
“我要去……北院!”
醉醺醺的某人突然开口,差点吓到贾平。
这少帅、到底是醉了还是清醒了?
这么想着,他便也问了,“少帅……您醒酒了吧?”
不料鼻梁上挨了一拳,“再废话本帅揍死你!”
贾平无法,只得快步拖着他去北院。
踏入幽暗的后院,就看到最后的那个厢房的灯火还亮着。
贾平松了口气,还好,那位姨太太还没睡,要不然这么贸然去叫醒她,还塞了个她最讨厌的人到她房里,肯定会被赶出来。
踏上阶梯,贾平敲了敲门,喊着姨太太。
他可不敢直接说“姨太太,少帅来了,请开门”。若说了,这位姨太太只怕不会理人。
盈袖今晚难得没熬夜,因为知道了那个人今天订婚了,府上大半的人都去酒店了,今晚想必也会留在酒店过夜,不会回来。是以她安心了些,正准备关灯睡觉。就听到贾平在门外叫喊。
她蹙了蹙眉,去开门。
谁知,她的门刚开了一个缝儿,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给撑开了,一个人被强塞进来。然后,门又被关上了,那个副官也跑了。
盈袖:“……”
醉酒的慕奕脚步不稳地朝她走近。
盈袖的心又慌了。但仔细看他的面色,似乎是醉酒了。
醉酒的人,不难处理。
看着他慢腾腾的行动,盈袖心下没那么紧张了,她转身去开了门,将他推出门外。
那件事已经过了十几天了,她脱臼的手腕,也慢慢恢复,虽然还没达到完全痊愈。
她双手按住他宽大的肩膀,正要用力将他推出门去,他的行动力忽然便得迅猛,一把将她抱住。
他的力气很大!
方才迟缓的行动,好像是假象。
他紧紧地箍着她,将她推到床上,薄唇凑了上来,寻找她的唇,要吻她。
盈袖气急,使劲地掰开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绾好的发。在拉扯中倾散下来。
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挣脱……
衣衫如雪,纷纷落下。
慕奕吻着她,动作是难得的轻柔的,他没有过多的言语。
只是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
天光破晓时,两人同时醒来。
盈袖咬着唇,没有吭声,??起床穿衣。
慕奕见她无视自己,脾气便又上来了,“你很委屈?”
其实他想问,你怎么又不理我。可一出口的话,就是这么尖刺的。
盈袖啪地一声,搁下木梳,回头看他,冷笑道:“作为你的姨太,被你睡也是应该,我怎么敢委屈?”
睡也睡了,还能怎么样?
慕奕冷哼,“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说完,他穿上衣服,拉开门,然后又重重地关上。
盈袖的胸口起伏着,气极。
吃早饭的时候。她吩咐小月,“你给我留意着,如果贺兰小姐上司令府,你就让她来北院,跟她说,我有事找她。”
小月做了个假设,“如果她不愿来呢?”
盈袖望着门外的一片蓝天,“你就说,我有一件对她有利的事情,要告诉她。”
小月应了声,洗了碗之后就到前院的回廊盯着。
没想到,刚来就让她碰到了贺兰瑜。
她赶忙跑了出去。对贺兰瑜说:“贺兰小姐,我们姨太太请您到北院一趟,她有事告诉您。”
贺兰瑜打量着小月,“她既有事找我,不会过来寻我么,还要我特意去找她?”
“贺兰小姐忘了,姨太太她已经被禁足半个月了,不能走出北院……”
贺兰瑜一听,也想起来了,在慕司令生日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看到上官盈袖了,问了春眠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避孕一事,被禁足了。
“我家姨太太说了,您若过去见她,她就告诉您一件对于您很有利的事情。”
有利?
贺兰瑜笑了,她倒要看看,上官盈袖想说什么。
被小月引着前往北院,刚进门,小月就很识趣地退下。
快半个月没见到她了,她清瘦了些,但风采依旧。
贺兰瑜看着她半晌,才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盈袖直视她,“你知道的,若不用避孕的药物,我迟早会怀孕。”
贺兰瑜心下一跳,对的,不用避孕药,她一定会怀孕,而且很快,说不定……再过半个把月,就有结果出来。
“你不想怀慕奕的孩子,为什么不继续用那盒脂粉?”
“呵,”盈袖嗤笑,“你以为,他不会销毁,还准许我留着那些东西?”
贺兰瑜沉下心来,“所以,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离府。”
现在,外面守卫森严,凭她一人的能力,是逃不出去的。
除非,慕奕主动放了她,但是,怎么可能?
贺兰瑜没想到她这么想离开司令府……不,她完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慕奕,只想离开他。
“你不喜欢他?”她问。
盈袖嘲讽道:“你们喜欢,但不代表。我也喜欢。他慕奕,是多了不得的人,值得那么多人喜欢他,为他争风吃醋?”
是啊,他是多了不得的人,值得那么多女人对他投怀送抱、前仆后继?
但是,贺兰瑜她、还有很多女人,偏偏喜欢他。
她苦笑,“我自诩优秀出众,却不如你这份潇洒的风度,说到底,我也只是个俗人,爱他的英俊和雄厚的权势,也爱他那令人怦然心动的强势霸道的性格。”她定了定神,“我愿意帮你离开司令府,但是,我刚刚也看到了,他守你守得很紧,我也没什么办法能避过他的眼线,将你送出去。”
盈袖想了想,忽然问:“你们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贺兰瑜答:“下月初一。”
“那个时候,是个契机。”
贺兰瑜睁大了眼。
为打赏的几位加更。
今晚9点之前
第79.走了,就别回来
贺兰瑜来自遥远的辽宁。
既与慕奕订了婚,而且婚期也在下个月,时间临近,自然是不会返回辽宁的。
贺兰督军原本是想和女儿到司令府住着。
但贺兰瑜不赞同。
她说,虽然有了婚约在身,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先在外居住较好,毕竟婚前就搬到婆家住,底下的人还是少不了要说闲话。
往后,贺兰瑜隔三差五就来司令府。
司令府的佣人们以为,她是急着要讨好未来公婆,频频来刷存在感。
没想到的是,她和北院的那位姨太太很是交好,每次上府,准要去她那儿坐一坐。
佣人们经常看到她们坐在庭前下棋,那样的场景,让人看了,生出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谊来。
实际上。贺兰瑜在与盈袖的日渐接触中,对她生出了莫大的情谊。
贺兰瑜是天之骄女,所以眼界甚高,很少有人能入了她的眼。虽然她待人亲和,但是她却不会轻易地与人结交。
她感慨道:“如果我早点遇见你,估计我们就不会是现在这般的立场。”
什么立场?
就是正室与妾室的身份地位,尊卑之分。
盈袖说:“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也不会讨厌你。”
正是因为贺兰瑜所重视的,是她所轻视的。
贺兰瑜看着她,说起了慕奕,“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因为跟她熟稔了些。盈袖倒也不隐瞒什么,坦白道:“他这样的性子,不是我心目中的良人。”
贺兰瑜促狭地笑,“你喜欢温柔的、学识渊博的那款?”
温柔如沈凯恩,学识渊博如顾斐然,可这些。也不是她爱的。
前者爱情观不稳定,后者……想到那个人,她心头一刺。
良久,她才说:“真诚以对,观念平等的人,也许才是良人吧。”
他不会欺她骗她,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是为真诚。
他会尊重她,爱护她,眼中没有太多尊卑之分,是为观念平等。
她活过了两世,上一世被欺骗,被算计而死。
这一世,她已经没有嫁人生子的念头,可是她却害怕这一世被轻视、被欺辱、不受尊重、没有尊严地活着,孤苦终身。
重活一世,她已不想再触碰爱情这种东西了,她只想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贺兰瑜说:“我已经想出一个助你离开的办法了,但是,你能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离开天津这座城市,走了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回来。”贺兰瑜看着她,郑重地说。
她看明白了,慕奕早已对她动了心,却不自知。他这样的在意和上心,让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她心颤。
盈袖没有犹豫,认真地说:“好。”
大家都知道未来的少帅夫人和北院的姨太太走得很近。
虽然他们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但看惯了她们的相处方式。在贺兰瑜提出要带盈袖去看电影的时候,守门的副官也没说什么。
就这么被放行了。
慕奕诚然也是知道这事的,他觉得这样很好,盈袖被他禁足快一个月了,是该出去走走,免得她心情郁结。太过怨恨于他。而且,他的妻妾能够和谐相处,后院没有勾心斗角,这是他乐意见到的。
所以,这一来二去,大家就习惯了这两人时常一起去吃西餐,去买胭脂、买衣服、喝咖啡。
午后,阳光正好。
贺兰瑜请盈袖在一家西点屋享用美食。
她用叉子剜了一口奶油,送进嘴里,“话说,我很多次想这么把你送走。”
盈袖?然,是的,她们的出门很频繁,一开始,还会有副官跟着她们,后来,他们放松了警惕,再也没有派人跟着。
没有人跟随监视。要逃跑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在这样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私逃,很快会被捉住。”盈袖平静地说。
贺兰瑜扶额,“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天津是司令府的地盘。”
盈袖点头。
“对了,你应该会说英文吧?”贺兰瑜发问。她看到她吃西餐的动作很自然也很正式,品咖啡时也很优雅,她猜想她留过洋。
“你想让我出国?”
“对。”贺兰瑜直视她,“我知道把你赶到国外去很自私很不厚道,但是我是真的很怕阿奕会找到你,只有出了国。他就没有了办法。”
盈袖说:“我也有这个念头。”
贺兰瑜很惊喜,“真的?”话落,她又及时住口,“不好意思,我……”
“不用解释,我懂。”懂她的顾虑。自己对她的威胁。
……
贺兰瑜收到慕奕送的礼物。
她很意外,也很高兴。她说:“这是你第一次送礼物给我。”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礼盒——
是一双蓝宝石耳坠。
原来送的是首饰,既然是送首饰,为什么……不送她钻戒?
贺兰瑜心里多少有点失望。
慕奕今天来到贺兰瑜临时居住的家,他亲自上门送礼。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诚意。
“我很感谢你对盈袖的容忍,近来你常带她出门散心,我也发觉她的心情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贺兰瑜,我很感激。”
他不说这番话还好,说了,贺兰瑜欢喜的心又冷淡了。
“大家都是姐妹,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她语气平淡,可心是酸楚的。
慕奕听到想听的回答,便说:“那好,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他来这里还不到五分钟,送了礼,说了几句话就走人,就连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
这、算什么诚意?
贺兰瑜有些忧伤地想,如果她也如盈袖一般,对这个男人嗤之以鼻,那该是怎样的潇洒?可惜。她不是盈袖,她无法做到放弃慕奕。
这双蓝宝石耳坠,他分明送得敷衍,可她还是戴着,不曾离身,因为,这是他第一次送给她的东西。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月底。
明天,就是慕奕和贺兰瑜结婚的大喜之日了。
结婚前夕,贺兰瑜跟慕奕说,“我很希望盈袖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说到婚礼,慕奕就会很沉?,可婚期近在咫尺,他改变不了什么,无法做什么。
贺兰瑜想要盈袖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参加丈夫和正室夫人的婚礼,他觉得贺兰瑜这个想法很可笑。
盈袖是什么人?她会好脸色地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吗?
“你这是想羞辱她?”慕奕不客气地问。
贺兰瑜胸口一梗,一团火气冲出嗓门。她努力地、想要平静下来,可还是不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近月来对盈袖的友好,都是装出来的吗!”
慕奕见她这个反应,才知道她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想道歉,但又拉不下这个脸面,遂拂袖而去。
“如果你能成功地请她出席,那就请吧。”
贺兰瑜眼中闪过精光,“那你就拭目以待。”
婚礼是西式的,贾平和另外两个副官开着车去接贺兰瑜。
当礼堂的大门被打开,穿着白色婚纱的贺兰瑜出现在门口时,众宾惊艳,掌声雷动。
慕奕穿着?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清贵冷峻。
今天他是新郎,可他并没有新郎该有的喜悦。
贺兰瑜缓缓地踏上红地毯,向他走来。
握住她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他皱着眉,低声问:“盈袖不是在你那儿,等着和你一起出席么,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昨晚,当他听佣人说,盈袖愿意出席他的婚礼的时候,他心头既欢喜又怅然。
欢喜的是,她接受了她的身份,姨太太的身份。
怅然的是。她这样骄傲的人,竟已经死了心、认了命。
贺兰瑜的神色一如既往地镇定,“刚才,她的礼服不小心被划破了,所以我便让人重新给她换上,因为赶时间。我自己就先来了,而她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她这么说,慕奕皱着的眉稍微舒展了些,“穿礼服就是麻烦。”
即便听了贺兰瑜的解释,但不知为何,他的眼皮子突突直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这厢,贺兰瑜见他没有追问,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她早上在做发型,上妆的时候,便让人去把司令府把盈袖接了过来,说是为她挑了一套礼服,顺便给她画个妆,慕奕那边的人同意了,就把盈袖载到贺兰瑜这边。
而她,已在天亮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她给她安排了两个保镖,将护送她到天津城最大的渡口去,坐邮轮出国。
现在这个时间点,盈袖应该上船了吧?
墙上的大挂钟“铛铛”地敲响了好几下时,九点整了。
牧师从帘子后面进来,踏上高台。对众宾说了几句开场话。
待获得了台下热烈的掌声,牧师看向两个站在台阶上的男女。
持着话筒,开始念白:“慕奕先生,你愿意娶贺兰瑜小姐为妻吗,不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照顾她爱护她,都对她不离不弃?”
慕奕知道此刻应该吐出那句‘我愿意’,可他现在,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台下,往一排排的座椅横扫一圈,却没看到他想看到的人。
司令夫妇和慕琪、孙香玉、贺兰督军,眼睛紧紧地盯着慕奕,似催促、似警告。
教堂里鸦雀无声。
就在慕奕张口的时候,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春眠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不顾所有人探究的目光,她大声道:“少帅,上官盈袖跑了!”
“什么?!”慕奕立在台阶上,险些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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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置死地而后生
春眠是什么人?是擅长察言观色的婢女。
她知道少帅喜欢上官盈袖,这个时候,上官盈袖偷偷潜逃了是最好的,这样就少了一个强敌跟她争宠了。
她是个女人,直觉灵敏,在看到贺兰瑜和上官盈袖的亲密时,她就隐隐觉察出其中的不寻常。
在想到她要逃跑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她是想要插手去协助的。
可她转念一想,她若是逃出去了,少帅再也找不到,便从此对她念念不忘。如此,还不如挑个最关键的时期,告诉少帅。他盛怒之下,必会荒废了婚礼,去捉拿上官盈袖。
到时,盛怒的他,一定会把那个妄想逃跑的女人打断了腿!
没有什么比残废更痛苦了,春眠最是了解昔日旧主的性格,她是何等骄傲?届时被打断了腿,下半身残废,她怎能忍受?到那时,她一定会寻死。
于是,春眠挑在这个关键时刻,告诉慕奕,既能搞砸了他们的婚礼,又能激起他最大的怒气,去杀了上官盈袖,真真是一举两得。
是的,春眠的想法没错,慕奕果真如她所料,盛怒。
他从台上冲了下来,抓起她的衣领,咬牙追问,“你说,她跑……了?”他的声音、是颤抖的!
是因为害怕失去而颤抖。还是因为气得语不成句而颤抖?
春眠邀功般地说:“少帅,我在赶来教堂的时候,就已经通知贾副官去追人了!”
“她现在在哪!”他大吼,英俊的脸气得扭曲了。
春眠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在、在……渡口!”
“去死!”慕奕甩开她,一个箭步直奔出大门!
他一身黑色西服,身姿矫健地离去。
“阿奕!”董氏和慕琪腾地一下从座上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可是他没有回头。慕司令一气,厉喝:“来人,给我把那个混账捉回来!”
一时间,教堂里乱了起来,在座的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着台上孤零零地站着的贺兰瑜,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贺兰瑜一身婚纱典雅,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个人走得决绝。
她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他对她情根深种。
贺兰督军瞧着女儿这副模样,也是痛心疾首,他拉着闺女离开,“这婚,咱们不结了!”
今天,慕奕让他贺兰家颜面扫地,成为整个名流圈子的笑柄,所以。这婚不结也罢!
慕奕直奔出门,他首先回了司令府。
他掏出一只手枪,拿了钥匙就去开车,油门猛踩,追到十八区的渡口去。
今天的天气很坏,乌云密布,冷风呼啸,好像随时要下雨。
他一路飙车,险些撞伤了行走的路人,可他不在意,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终于在十几分钟后,到达天津的渡口。
渡口上,行人往来,滚滚汪洋上,一艘巨大的邮轮发出呜呜的鸣声,当广播响起,提示着准备行驶时,慕奕迅速掏出枪,往那艘邮轮开火。
只听见“砰砰”两声,船上的乘客受惊地尖叫起来,四处躲避。
正当他持枪准备上船时,身后传来贾平急切的声音——
“少帅!人在这里!”
这一句话,拉回他的理智。
他气疯了,若真持枪进入船舱,他一定会不顾他人的性命,误杀了人。
他倏地转身,大步往八十米外的一辆军车走去。
走近了才看到那个惹得他大怒的女人,此时,被贾平和清源制住,她穿着一套白色的英伦风衣,手上提着一个皮箱,那、是她的行李。
她果然要走!而且,还是他的未婚妻贺兰瑜的协助,她们都欺骗他!
盈袖漠然地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她和贺兰瑜筹备了整整一个月,却还是跑不了。
是、跑不了。司令府是她的牢笼,她就是笼子里的鸟。
悲愤的、不甘的、绝望的情绪,在这一刻,变成了?木。
他终于走近她了,举起银色的手枪,对准了她的脸、或是她的眼。
盈袖的双眼平静无波,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慕奕,你开枪吧。”她说。
既然跑不了,那就死吧。她死了,就可以不用待在他身边,受他的折磨了。
慕奕听到她这句话,心头怒气更甚,手指扣动扳机瞄准她,冷笑道:“我就不信你不怕死!”
盈袖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们打个赌好不好?慕奕。”
这是她第一次用轻柔的语气跟他说话,他从来不知道,她也会这样温柔地与他打商量,会这样轻声叫他的名字。
慕奕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叫出来,竟是这么地不同。
盈袖见他没有答话,她自顾说道:“如你所说,我不怕死。你我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不累我也会累。不如你对着我开枪,如果我死了,那么你我之间就结束了。如果我还活着,那你就放过我……”
“你休想!”他吼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休想要放过她,还是休想她死,他们之间的结束。
“贾平,把她绑起来!”他命令。
盈袖笑了,看着他的眼神是怜悯的、嘲讽的,“慕奕,你看我的命多大,三番几次惹你动怒,按理说。我早该被你一枪打死的,可我现今还好好地活着,就连今天我的私逃,你还想绑着我回去,而不想要我的命。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爱我,爱到舍不得要我死?你果然非我不可,但我却不是非你不可,你的爱、我不稀罕!”她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筋在暴动,她笑着再加了一剂猛料,“慕奕,你真可怜。堂堂一个少帅,五省江山之主,却连一个小女子的心都得不到,只能强取豪夺做尽恶心又卑微的事……啊!”她话未说完,便听到扳机被扣动,一道劲风火箭般地穿透而来,“噗”地一声,没入她的胸口正中间。
血花大朵大朵地在她的胸口绽放,红色的、繁华地像烈焰牡丹。
盈袖手一松,提箱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缓缓地跪倒在地上,微笑着、喘息着说,眼泪爬满双颊,“慕奕,这一枪我撑住了……我赢了,我不怕死……你可以放过我了、吧!”
慕奕、慕奕他持着枪的手、颤抖着,他想冷静、拼命地压下心头的惊恐,可是他做不到,他的手不听他的指令,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抖动着!
“姨、姨太太……”贾平和清源,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任由血花无休无止地蔓延。
他们刚刚也被吓到了,他们阻拦不住少帅。
盈袖听到他们对她的称呼,她倔强地纠正道:“我、不是姨太太了……我不是、从来都不是……我白家的女儿,誓不为妾……”说完这些,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了,血流得很快,力气越来越弱了,意识开始模糊。
她想,如果一开始,他聘她为妻,她就一定不会走到这一步,至少,她不会以死相逼。
死过一次的人,是最惜命的。
可是,他不肯。他从始至终,对她只是利益上的某种索求。他的脑中,是旧式的观念,他轻视她、欺辱她、不尊重她。
其实,她只是想追求一个互相尊重罢了。
慕奕看到她、疲倦地闭上了眼。
满心的怒火和惊惧,瞬间褪却,他的脸色变得很苍白,薄唇没有了半点血色。
他慢慢弯下腰去,抖着手要去抱起她。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宁愿死,也要脱离你,你何必再强求呢,慕少帅。”
沈凯恩身后跟着三四个人手。缓缓走来。
慕奕眸光深邃,“她便是死了,也还是我慕奕的女人。”
“啧啧,我终于知道她为何这么厌恶你了,原来啊,就是因为你的控制欲占有欲太强,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她?”沈凯恩踱步走近,蹲下去将盈袖抱起。
她很安静地躺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透明的。
她失血过多。
眼看他抱着她从他身边走过,慕奕伸手扣住沈凯恩的肩膀,“谁准你带走她?”
沈凯恩径直往前走。懒洋洋地说:“你若想让她死的话,你尽管拦住我。”
是了,盈袖只有远离他,才会有生存的意志。
这个认知,让他恼恨。
他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怔在原地。
直到沈凯恩坐进了汽车,绝尘离去,他才回过神来。
“少帅……”贾平小心翼翼地叫唤他。
慕奕大步往军车走去,语气平静,“回府吧。”
回到司令府,府上所有人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待到他走进东院客厅,迎面而来的一个耳光打懵了他。
“阿奕。你太让我失望!”董氏气得眼中浮现泪光。
慕司令叫人拿出皮带来,上前抽打着他,“我苦心栽培你,却教出你这样的混账东西!为一个女人就发疯了!”
贺兰督军坐在欧式的布艺沙发上,冷眼看着。
慕司令的手劲是很大的,皮带都被他抽得变了形,他索性扔掉,疾步走到门前正在打扫门庭的老妈妈身边,夺过她的扫把,就往慕奕身上招呼。
慕奕身形高大,屹立在那里,不动如山。
再怎么刚强。他到底也是凡胎肉身,又不是钢筋铁骨那样经打?最后他抵挡不住地,膝盖跪倒下来。
董氏看着儿子这个模样,心中的气消了,便开始心疼,上去阻挡住丈夫。
“滚开!”慕司令怒喝。
“他是你儿子!”
慕司令冷哼,“我没有这么混账的儿子!”
董氏大声道:“你也不想想他这么混账是像了谁!”
一听这话,慕司令一时没了声音。
不耐烦地咕哝了一句,他吩咐左右,“把他带到书房去!”
门口两个副官跨门而入,“少帅,请——”
待慕奕离开了,慕司令对贺兰督军说:“是我教子无方,才让他变成这样。”
一声冷哼从贺兰督军的鼻中发出,“那么这件事,司令你打算如何?”
“这件事是我司令府的过错,委屈了阿瑜,”董氏连忙说,“那个女人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不会再出差池……”
董氏的话未说完,贺兰督军摆摆手,打断道:“我看还是算了,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少帅都能做出抛弃新娘,可见他根本就没有把我的女儿放在眼里,害得她在众宾面前丢这么大的脸,这种丢人的事,一次就够了,我们贺兰家,还真不敢再来一次!”
“那这两个孩子的婚事,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董氏试图补救。
“对!”
“不如问问阿瑜的意思?”董氏知道她是喜欢自家儿子的,是以打算从她这边下手。
经过两个小时的沉淀,贺兰瑜已经平复了心绪,冷静地说:“伯母,我都听我阿爸的。”
董氏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这么说。
“可是、阿瑜啊。我和司令都很喜欢你,真的很想让你做我们的儿媳呀!”
“司令夫人,”贺兰督军拉起女儿,“你们的儿子不喜欢她,光你和司令喜欢,能有什么用?她的丈夫若不爱她,她如何能幸福?而我,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放心将她留在天津,将她的一生交给慕少帅?!”贺兰督军还是忍不住动怒,大为光火地咆哮。
“可我们……”眼看董氏还想再说,慕司令阻拦她,对贺兰督军说道:“这件事是司令府对不住贺兰家,到底也是两个孩子有缘无分,就这么散了也好,回头我再给阿瑜一笔补偿金。”
“不用了,”贺兰督军拉着女儿往门口走去,“我们无故在天津耽误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辽宁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咱们就此别过吧!”
贺兰督军很坚决,谁也拦不住他,司令夫妇只能这么看着他们父女俩离开。
走出东院时,贺兰瑜忽然停下脚步,说:“阿爸,等等。”
她父亲正不解地看着她。
董氏喜出望外,“阿瑜,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不走了?”
贺兰瑜转过身来,“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少帅。”
慕司令皱着眉,叫了来人,带贺兰瑜去东院的书房。
每次犯错,司令都会把他关在书房里,然后严格审问。
听到开门声,慕奕以为是父亲来了,所以他没有回头。
当听到轻盈的脚步声。才知道来人是个女子。
但他没想到贺兰瑜,那个被他丢在婚礼上、受尽嘲讽的未婚妻。
贺兰瑜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单枪直入,“盈袖呢?”
她没看到他带她回来。
当然,她也不会侥幸地以为,盈袖成功出逃了。在那个春眠出现时,局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转。
慕奕想起了一个半小时前,她躺在血泊中的情景。
看到他恍惚的模样,贺兰瑜脸色一变,颤着声音问:“她……你杀死了、她?”
慕奕没有回话。
贺兰瑜突然大笑起来,冰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慕奕,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
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的心,竟然这么冷硬。他可以为了盈袖,而丢弃他们的婚礼,却也可以在滔天怒焰当中,杀死了那个对他很重要的女人。
在慕奕丢下她,去追盈袖的那一刻,贺兰瑜清楚地意识到,他爱盈袖,是真的爱了。
既然他的心都别人拿走。她再嫁给他,守着他的人,又有什么用?她贺兰家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卑微!所以,她放手。
可在这时,她却听到了盈袖已经死了的消息。贺兰瑜的心,很冷很冷。
她知道慕奕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性格,便是爱上了,也是不自知的。她原本还想点明他,如今想想,还是算了,她要他痛苦,等到觉悟的那天,他一定会比死了还难受。
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有让你痛不欲生的魔力,让你明知道不能、明知道不对,还要飞蛾扑火一般,去拥抱那些虚幻的、自以为美好的光明。
“上官姐姐、她死了?”一个惊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孙香玉,她原本也是想来问盈袖的下落,却不想一来就听到她死了的消息。
香玉一把扑了过来,扯着慕奕的外套,不可置信地问:“上官姐姐她怎么死的?她怎么死的?你告诉我!”小姑娘急切地问,眼泪直掉。
贺兰瑜冷笑,说:“盈袖被他杀了。”
“怎么会……”香玉难以接受地跌坐在地上。“奕哥你这么在乎她,怎么会要她死……”
“慕奕,我即刻就要返回辽宁了,”贺兰瑜说,“但我想在你府上,带走一个人。”
慕奕深吸口气,说:“你看上谁,直接领走就是,无需跟我说。”
贺兰瑜勾了勾唇,“这个人好像也蛮重要的,我还真怕你不同意。”
“是谁?”他皱了眉。
她吐出一个名字,“春眠。”
慕奕怔了怔。“好。”
贺兰瑜满意了,走了出去。
贺兰督军是个很随性的人,说走就走的,他此番前来天津,就带了一支军队,此刻,他们正在司令府的大门外等着。
待女儿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她还带着一个面貌清秀的女子。
“这是谁?”他问。
贺兰瑜说:“司令府的一个丫头罢了。”
贺兰督军看她也不像是个普通丫头,普通丫头哪能穿布料这么好的衣衫?不过他也没问,示意女儿上车。
贺兰瑜扣着春眠的肩膀,将她推进车门去。
春眠知道自己落在贺兰瑜手上也是讨不着好的,在进车门的时候。拼命地挣扎。
贺兰瑜不耐烦,叫了一个士兵,强行将她塞进车里去。
然后,贺兰瑜钻进了父亲的那辆别克。
她说:“阿爸,等会儿把车开到渡口吧。”
“你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教训一下那丫头。”
贺兰督军以为女儿要把那个丫头送到轮船里去。
不料她竟然要把她沉到海里去!
贺兰督军在司令府惹得一窝火气,这丫头是司令府的人,沉海也好,就当是泄愤。
春眠被士兵抓了出来,拎到贺兰瑜面前。
“把她扔到海里,喂鱼了吧。记住,抛远点。”
两个士兵把春眠扛了起来,走到一处荒无人烟的海角,将挣扎着咒骂着的春眠、猛力地甩了出去!
“贺兰瑜!你不得好死,杀人你必五雷轰顶……啊——”
伴随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声,海面上溅起一个很大的浪花,扑通一声之后,海面便又恢复了平静。
贺兰瑜望着远处的一艘邮轮,心下怅然,若不是因为春眠,盈袖怎么会死在慕奕的手上?
所以,这个春眠,她也该遭到惩罚。
……
因为时间紧迫,沈凯恩没法将盈袖送到大医院去,况且圣教医院实在太远,盈袖等不起时间,也受不得路途的颠簸。
他心急火燎地将她带到沐园,然后拿出一根大黄鱼,让张九马上去请洋人医生来。
一根大黄鱼,足以买下整个医院。
张伯有点瞠目结舌,他忍不住说:“少爷,早知道您就不该在边上围观那么久,这位小姐被抓住的时候,您就该救下她,何必要等到那个慕奕来?”
其实,沈凯恩一直派人盯着司令府。在司令生日那天,他没有看到盈袖,便知道她是出事了。
不过,他看出慕奕对她的在意,想来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便没有多管。
直到他收到鸿门的消息,说她私逃到渡口了。
那时候他很惊讶,便赶了过去。
在她上船的时候,慕奕手下的两个副官就到了,生生把盈袖从船上捉了下来。
沈凯恩原想出手,又觉得这么救她太没意思了。她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会自救才是。
这么一拖延,慕奕就追来了。
沈凯恩看到他手上拿枪,指着盈袖。
而盈袖在他的枪下,还能镇定自若地跟他谈条件。
沈凯恩握着望远镜,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欣赏着她的风采。
虽然听不到他们讲的是什么,但从那两个人的面上表情来看,应该是在谈条件。
他知道她会有办法逃脱,但没想到,她的办法是置死地而后生。
这样决绝的女子,该让他说什么好?
好在子弹没有正中心脏,否则就是大罗神仙,也是救不了她。
沈凯恩现在考虑的问题是,她若得救后,该将她安置到哪去?
而天津,自然是不能再逗留了。
这是两章合一的内容。
古典君发现,白天发文,审核不会及时,编辑说在晚上11-12点之间,审核很快。
所以,更新时间,从今天开始便固定在凌晨十二点,定时发布,即不会不准时。
尽管古典君很不想熬夜……但目前也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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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十二点更新,熬不了夜的姑娘等明早看
第81.终于、失去了你
有些子弹,分为爆炸型的,和非爆炸型的。
爆炸型的子弹,一旦入体,十秒钟内便会在人体中炸裂开来,当场致死。
虽说非爆炸型的子弹死亡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但受害者若因反应过度,也会促进死亡的速度。
沈凯恩不知道该说慕奕没有打中盈袖的心肺等器官,而让她能够被抢救成功;还是该说她早就预料到慕奕会开枪,所以已做好了准备?
但无论如何,她侥幸地得到救治。
沈凯恩雇了女佣在床前照料了她三天三夜,三天后,她勉强醒来。
但她醒来的时间也很短,不到两个小时,便又继续昏睡。
女佣整日给她喂流食。
大约到了第六日,她的身体稍微好了些。
盈袖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窗外泛?的树叶,不远处种着秋菊。
不知不觉的,已经是秋天了。
侧头,便看到沈凯恩在调弄着留声机。
“沈凯恩。”她声音是低弱的,因为久不开口而沙哑。
听到说话声,他转过身来,看着盈袖,露出一个笑,“医生说第六天你就会好转,我现在准备放点音乐让你听听。”沈凯恩说完,留声机里便传出一首探戈舞曲。
他在房间里跳起了舞来。
盈袖也不打扰他的兴致,等他一舞跳毕,才问道:“这是哪?”
她既然身在沈凯恩的家,那这里……应该是上海?
可是看着又不太像。
沈凯恩知道她想问什么,便直接告诉她,“这是天津、沐园。”
天津!
她竟然还在天津,而且还是沐园,沐园离司令府有多近?那就是步行十几分钟的距离!
盈袖本就因病弱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她用命换来的自由,马上就要失去了吗。
沈凯恩神色凝重地告诉她。“你这枪伤,还要休养两个多月,这两个月内不能坐船或者乘坐长途汽车。”
她抓住他的衣角,“拜托你,送我离开天津。我不求能出国,只要离开天津!”
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都不曾动口,一时间说了这么一段话,喉咙有些不适,又痒又疼,不由低头咳嗽起来。
她这模样,是十分惹人怜爱的。
沈凯恩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更没见过她会求人。
他笑了笑,说:“你放心吧,等你的身体再稳定些,我就送你到北平。”
一说到北平,盈袖就想起这个那一家子,她说:“我不要回上官家。”
“你想到哪去了?我只是想送你到傅府。”沈凯恩摸摸她的头,说道。
盈袖止了咳,艰涩地说:“可是北平离天津也近……”
离天津越近,就相当于离那个男人越近。
她本来是不惧怕他的,可经过他那一枪,便在她心里埋下了惊惧的种子,让她害怕他。恨不得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他、而他再也找不到她才好。
但是目前也只能听着沈凯恩的安排了。
沈凯恩也知道她的心思,便安抚她,“你放心吧,我会让鸿门替你掩去踪迹,绝不会让他知道你就在北平。”
对的,鸿门最擅长的便是收集情报,若他们有意掩去一个人的踪迹,任是慕家权势滔天,也查找不到她的下落。
但是,鸿门不是那么容易就接下掩藏踪迹这等难度高的买卖的,她抬头直视他。“你是不是和鸿门有关系?”
未等沈凯恩回答,房门就被敲响了。
沈凯恩道了一声‘进来’,门一开,盈袖就见到张九那张国字脸。
鸿门的大管事张九,怎么会在这?
盈袖倏地转头看他,“沈凯恩,是我低估了你。”
沈凯恩苦笑,“好吧,既然被你知道了,我也不隐瞒了。鸿门,确实是我开创的一个帮会。”
盈袖也不去追究他为什么会创造这个帮会做交易买卖,她只知道他既是鸿门的帮主,那么她一时半会,也不怕那个人找到她。
实际上,慕奕短时间内不会想着要去找她。
因为,他跟司令保证,自己不是钟爱那个逃跑的姨太太的。
慕家从未有过痴情种,慕家的先祖们,旧时都是爬在马背上的,而近代,便都是握枪的。
他们是军人,不懂情爱,只知打打杀杀、占领土地,建功立业。
女人于他们,不过是一场恶战过后,发泄情欲的玩物,或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
而慕司令,他比先祖们开明一些,他一生只娶董氏一人,没有姨太太,没有通房丫头。
倒不是说他多爱她,而是因为董氏的娘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财阀,上海鼎鼎大名的董霖川之女。
慕司令只所以迎娶商人之女,而不迎娶门当户对的行政高官之女,是因为做官的,还是没有行商的有钱,而这些商人的钱,便可充做军饷。
所以,慕司令不希望儿子太重情,不希望他为了一个身份低下的妾室,而放弃至关重要的事——比如贺兰家的联姻。
可他真的抛下了婚礼,去追回那个妾室。
好在那个女子死了。
好在慕奕说,他不爱那个姨太太,他只是、只是气愤不过她的私逃而已。
那是他的自尊心在作祟。
“总之,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你若能从此收心最好。贺兰家联姻失败,你将准备着迎接西南的一场大战,且目前不会有人帮我们。”
是的,没有和贺兰家联姻,他们便不会借兵。虽说贺兰督军只不过是一个省份的最高指挥军官,但是他手下有三支十分强悍的军兵,而且他们和国家的武器研发中心有着很密切的关系,若搞定了贺兰家,不仅能够借到他们的精兵,还能搞到研发中心最先进的武器。
慕奕深吸口气,“我会想办法的。”
这几日,他住到营地去,没日没夜地操练最近进营的新兵。
在部队里,元老们赞赏他。年轻的士兵们崇敬他,慕少帅是军中仰望的存在。
老司令年纪大了,便也很少到军中去,便把一切的军务都交由慕奕处理。
到了今年,司令基本不再踏足军营,隐隐有了退休退位的打算。
所以,当西南的军队入侵华北境内,趁夜袭击了内蒙古,又在天色破晓之前,强占了山西时,慕司令没有要亲自带兵的念头,郑重地将军权都交与他。
慕奕得到全权。便号召空军,带领一支三十人的精兵,即刻空降山西。
之后,他又指挥三千人马,租用火车和汽车,陆陆续续到达山西援助。
这一战打得十分艰难。
当击退了一方军阀之后,便又有一方加入,原本是两军对立,现在的局势便成了军阀的混战。
慕奕气恨地想,他就说这场战怎么就那么难打呢,打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把对方那群狗子打残了,边上又来了一方人马,打得没完没了,又消耗了他太多体力,敢情是他华北五省中的北平军阀做了西南的内鬼,联手给他来了一个两面夹攻。
既然知道是北平的军阀出了问题,慕奕便不再恋战,将此战的军队暂时交给了副将带领,他和贾平火速赶往北平。
乘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慕奕到了北平的督军府,仅凭一支长枪,便横扫无数守卫,成功捕获了冯海天的妻儿,然后迅速回到山西。
所谓擒贼先擒王,擒不到大王,就捉他妈的小儿,有了威胁,那姓冯的叛贼哪里还敢进攻?
还真别说,冯海天的老婆长得十分美艳,据说他为娶这个女人,散尽后院的所有姨太和通房,只因这位冯太太是个善妒的,他既然这么宠爱她,想来也不会不顾她的性命才对,况且他的宝贝儿子也在慕奕手上。
冯海天大骂:“慕奕。你别欺人太甚!打不过老子就捉我儿子,你如此卑鄙无耻算什么英雄好汉?”
什么欺人太甚、卑鄙无耻、英雄好汉,这个姓冯是读过几年书的,连骂人也骂得文绉绉的,慕奕最讨厌这种人了,婆婆妈妈的,真烦。
清源听到‘英雄好汉’这个成语莫名想笑,他家少帅就是个土匪军痞,还能跟他讲啥大道理?
至于捉拿妻儿这等卑鄙无耻的事,想来也是比不过冯海天这个恩将仇报,还与敌方结党私营的。
若不是他们突然来个突袭、夹攻啥的,搞得慕军消耗太多兵力。差点打不下去,慕奕又何必去捉他妻儿?
冯海天眼看慕军元气大伤,占领天津成功在即,哪里肯因为妻儿这个软肋,而被迫丢盔弃甲?
他咬牙忍了忍,“我坚决不退兵,你小子若怕了,便投降向我求饶!”
看来,他是要权不要妻儿了。
慕奕勾唇,笑容冷冽,“来人,将那个女人扔下去。轮了!”
他就不信,姓冯的还能无动于衷。
对付着种无情无义的鼠辈,只能用相同的手段来应对。
打仗,不止靠蛮力,还要用心计。
慕军打了一个多月的仗,整天没完没了的,敌方又因为有了内鬼相助,军力大增,士气高昂,已连连打了胜仗,而慕军因消耗太多军力,是以从开始的勇猛。到最后的节节败退,伤亡无数。
只剩下五百军马,若要与敌方的两千军兵硬拼,只怕会全军覆没。
冯海天心里想着,慕奕肯定是敌不过他的,迟早是要投降,抱着他大腿哭饶喊爷爷的,所以,他才不着了这小子的道。
他觉得,慕奕是不敢对他老婆儿子怎么样的,只要他假装表现出自己的不在意,慕奕就没了那个自信。乖乖放了他老婆儿子,然后对他冯海天俯首称臣。
但是,冯海天忘了。这位慕家少帅,是华北五省出了名的暴戾流氓变态!
他一声令下,让属下排起队来,脱了裤子,准备玩弄那个国色天香美艳动人的冯太太。
冯海天看到他的爱妻被按在军营里,传出尖叫声,他顿时就慌了!
这个慕奕,果然是来真的!
慕奕准备处理他儿子了,还未走近,他儿子就哭得哇哇大叫。
冯海天的心哟,都要化掉了,立刻举手说:“少帅,求您放了我妻儿吧!您要我怎么样都行!”
慕奕唉地一声叹了口气,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冯老贼,你早该这么做了!”
冯海天认栽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慕奕拿走了冯海天的令牌,便开始调整军队。
冯军早就听闻这位慕家少帅的狠戾,这时候全归他手下调教,都战战兢兢的。
虽说北平这方军阀的兵马,足以与西南的军队拼杀,但是……慕奕还是想实行一个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干掉敌方的万全之策。
因着此次战役仅有北平的军队出战,西南那边临时退了兵,现在没在战场上。所以,冯海天的倒戈,西南军队还不知道。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利用机会。
于是,他让冯海天假意打了胜仗,俘虏了他这个华北少帅,先把西南那群天杀的引来,之后趁其不备,来个大反击!
要说,冯海天和慕军都是演技派,一场假意俘虏配合得天衣无缝。
麻痹了西南军两天。慕奕终于绝地反击,将他们一举歼灭!
……
天津司令府,慕司令接到贾平发来的电报,得知了山西那边打了两个月的战终大获全胜的消息,高兴得直拍大腿,他就是知道那个混账小子关键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打败了西南区的军队,按理说就该凯旋归来,可慕奕野心不小,他想将慕家的领土扩张到最大。
于是他乘胜追击,带领士气大振,跟打了鸡血似的士兵们追到云南去,占据了人家的领土,后又与贵州的军阀起了战争,便发了电报到天津,请求支援一千士兵,到贵州参战。
共历时三月,在进入冬季的时候,慕奕带着云南、贵州四个军阀回归天津,此后,华北五省,又增了两个外地省份。
一时间,国内八个军区,无人不知慕家少帅。
慕奕回到天津,他即刻就奔到北院去,跨入垂花门,他好似看到石桌前坐着一个对弈的娴静女子,他的心好像被什么塞满了一样,分外的温馨和满足。
他走近她,低沉的声音含着喜悦之情,他说:“盈袖,我连续打了五个胜仗,将那群狗子打得落花流水,我相信这三年内,华北将无战乱!”
那女子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阿奕。你好好看看我是谁。不过三个月没见,你小子就眼花了。”是慕琪,“哦,不但眼花了,还提前进入老年痴呆了,瞧瞧这记忆力都消退了。”
慕奕震住了。
是,他提前进入老年痴呆了,记忆力都消退了,他的盈袖,早就被他弄丢了,可笑他如今还妄想她此刻就坐在北院等着他凯旋归来。
那个阴天,她一身白色风衣,躺在湿漉漉的渡口石板上,胸前蔓延着一朵凄艳的血花,那个场景,不管过去多久,他都不会忘记。
三个月的苦战,只是让他暂时忘却了心中那阵钝痛感,而她的一颦一笑,在他脑中,更加地清晰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他问。
慕琪也不客气地反问,“那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慕奕语塞了一瞬,而后说:“后院是我的,我就来怎么了!”
“人都不在了。你还来这里,有意思嘛?”慕琪打击道。
她话音刚落,慕奕就没再吭声了。
慕琪难得见他这副落寞的表情,咳了咳,说:“你进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北院,想必是习惯性地来找盈袖吧?”她也没指望他回答,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跟盈袖分享你的战绩,但是阿奕,你有没有想过,你第一个想起的那个人,她若不是最亲近的人,就是你最爱的人?”
“呵,”慕奕嗤笑,“啰嗦!”他门也不进了,转身就走。
慕琪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要当个缩头乌龟,逃避着不敢承认?”
“我他妈谁不敢承认了!”慕奕蓦地回身,吼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知道他对那个女人无法自拔了!在战事中的九十个夜晚,他每个晚上都梦见她。他若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那真是见鬼了!
他怎么会不敢承认?何须逃避?
他只是不敢面对已经失去了她的事实!
什么是恨?
恨就是挠心挠肺,恨不得此刻将她撕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什么是情?
那就是痛到极致,恼到极致,哪怕她背叛,哪怕她不爱你,你还是想留住她,无怨无悔不离不弃!
可是,他觉悟得太晚了。
当他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那个人的时候,而那个人却被他狠狠伤害最终离开。
等到发现爱上你时。我已经失去了你。
“阿姐,”他终于肯叫她阿姐了。
慕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