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叩仙门》 · 岚月夜 · 2026-07-28
曲文轩随手一抛,夏小乔接到手里时,却发现是自己跟他打赌时给他的那包珊瑚串、玳瑁珍珠等珍奇宝贝,现在想想他看到这包东西时的表情,估计是在气愤自己拿他当初在龙宫给她的东西糊弄他吧?
“戴着那珊瑚手串去,就能找到上次我们出来那道门,记住,只能你自己进去。”
夏小乔看他说完又要走,第二次喊了“等一下”,问:“你跟二当家他们解释过现在的情形没有?你的身份,还有修真界,都提了吗?”
“没有,你跟他们讲吧。”
“你说这里是界门,那要去下界怎么走?”
“现在界门关闭了,等过段时间我有空再打开。”
夏小乔狐疑:“为什么过段时间?”她盯着曲文轩看了几眼,有些迟疑的问,“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曲文轩没回答,直接原地消失了。
她又问许元卿:“魔尊也会受伤的吧?”从天雷下救出她、打通修真界和下界、把桃园寨设为界门所在之地,又给她重塑经脉、渡了功力给她,听起来就很耗损功力啊!
许元卿也若有所思:“你之前说他在龙宫里睡了一千年,也许那时候他就是在养伤吧?冯未宇从他手中夺了魔尊之位,那一战必定非同小可。”
夏小乔仍是满脸困惑:“我真是搞不懂这人,有时候我以为我弄懂了,可很快就会被他莫名其妙的作为证明我还是没懂。”
“不管怎样,他对你似乎并没有恶意。”许元卿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曲文轩跟他耳闻的前魔尊完全不同,这个魔头确实喜怒无常,也确实深不可测,但他好像并没有传言中那般可怕。
夏小乔却摇头:“这还不算恶意?师兄没发现吗?他本来是有些生气的,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他之前确实是在生气,可他刚刚把整件事都告诉我,发现我们大受打击以后,他就高兴起来了!”
许元卿想起夏小乔经脉道法已毁,如今已是魔修之身的事实,一时也无法可想,他实在没有处置这种事的经验,只能建议小师妹:“要不,我发个传讯符问问师尊?”其实他私心里也知道,现在小乔那绝佳气运已经消散,师尊必定再不会将小乔看在眼中,她变成魔修也好,死于天劫也好,师尊都不在意,但这事又绕不过师尊去。
好在夏小乔也明白,“是该禀告师尊。”她毕竟还没有正式脱离师门,“师兄不用担心,我都明白,现在这种情形,师尊必得将我逐出门下才不辱没四极宫的清名。我也不会去做什么魔修,不修炼就是了,等下界打通,我还和寨子里的人回下界生活。”
她越是这样,许元卿心里越是难受,偏偏她说的都是正理,让他无可反驳,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已经很知足了,死里逃生,还能再见大师兄一面,能跟大师兄说说别后诸事,能向大师兄诉苦撒娇……”夏小乔本来是想宽慰许元卿,可她说着说着,自己竟不由眼眶湿润,又不想让许元卿此时看到她流泪,干脆向前倾身,把头埋在了许元卿胸口,声音闷闷的说,“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许元卿心下一暖,抬手扶住小师妹单薄的肩膀,轻轻拍拍她后背,回道:“师兄今天也很高兴,我们小师妹长大了,还这么有担当、明事理,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比许多人活了几百年都要明白,再也不用师兄瞎操心了。”
来自于大师兄的夸奖总是让夏小乔格外高兴,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从许元卿胸前抬起头来,“师兄去发传讯符吧。”
许元卿点点头,又给她理了理头发,说:“之前地动,魔气又散发出去,难保不引来旁人,你这阵法结界在下界犹可,放在修真界就太简单了,我一会儿出去顺便给你加固一下,增添几种变化,明日再将其中变化讲给你听。你先休息吧。”
夏小乔目送大师兄关门出去,自己躺下来,却并没有睡意。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她想象不到的事情,有惊有喜,也有难以接受的烦恼困扰。
她真的变成魔修了吗?会不会是曲文轩骗她的?还叫她一月之内不要运功,以他的性情,难保他不是故意骗她叫她烦恼。想到这里,夏小乔试着气沉丹田,经脉中却仍旧空荡荡的,而气海中也同样毫无真气。她不敢再妄动,烦躁的翻了个身,却不小心压到了旁边睡着的小黛。
猫儿立刻不满的叫了两声,夏小乔伸出手去揉搓了几下猫儿光滑的毛皮,小黛终于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然后扭了扭身子,又继续睡了。
夏小乔戳了戳猫儿的小鼻子,悄悄叹了一声,自己望着它发了会儿呆,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没再睡的那么沉,到天亮,外面有人走动说话时,她也就醒了。夏小乔不想再躺在床上,自己起身整理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又坐到镜子前梳头,发觉头发已不似昨日那么焦黄,稍微黑了一点,就偷偷把发尾修剪了一下,然后挽了起来,并特意戴上了早年大师兄亲自画了图纸、叫倚梅山庄匠人打造的美人簪。
这支美人簪上雕刻的美人是以她为原型刻画的,上面镶嵌的碧光珠也是大师兄所赠,她一直当宝贝一样保存着,轻易不舍得拿出来戴,如今与大师兄久别重逢,倒正适合戴上了给大师兄看看。
梳好头发,镜子里的人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却比昨日看起来好得多了,夏小乔满意的走出去打开房门,自己去打了水来洗了脸,许元卿就来看她了。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夏小乔笑道:“睡醒了就起来了,大概这两日睡得太多了。”
许元卿打量她几眼,看她气色好了许多,也觉放心,就笑着问:“这簪子你还留着?”
夏小乔摸了摸簪子上的碧光珠,笑道:“其实我都一直没舍得戴。啊,对了,我还有东西送给大师兄呢!”她说着把当初给大师兄打的寒玉簪拿了出来,“这是当初我们在左辉城密林一处深潭里得的寒玉,我给大师兄、三师兄还有两位师侄一人打了一支簪子,当时我正迁怒慕师兄,就没有他的份,但我后来遇见他时,一时嘴快说出去了,只能把辛师侄的簪子给了他……”
她像小时候那样,嘀嘀咕咕跟许元卿说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小事,许元卿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并且让夏小乔帮忙,用她给的寒玉簪替换了他原本簪在头上的簪子。
周霜端着饭食送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她一时有些尴尬,许元卿却早已发现了她,夏小乔也赶忙请周霜进来,见她端来的东西不少,就笑着说:“姐姐下次只拿我自己吃的就行,我师兄早就辟谷不食了。”
其实昨日许元卿也说过他不吃的,周霜不知缘故,总觉得那样不够好客,所以今早还是准备了许元卿这一份,现在听夏小乔这样说,难免惊讶。
“周姐姐吃过了吗?要是没有,就跟我一起,我正好跟你解释一下这些事。”
周霜心里的疑惑可憋了不少,昨晚是当着许元卿不好细问,也不想打扰他们师兄妹说话,这会儿夏小乔有意解释了,她就说:“我已经吃过了,你先吃饭吧,吃完了,我把老三也叫来,还有梅爷爷他们,大家一起听听。”
“那你叫大伙去议事厅等吧。”等周霜走了,夏小乔就问许元卿给慕白羽发传讯符可有回音。
许元卿道:“是段师伯回的信,大约师尊一时也没有拿定主意,且事关重大,就禀告了段师伯。段师伯请了莫师叔来接你,莫师叔御剑飞行,比一般法器来的快,大约三日可到。”
夏小乔点点头:“也好。承影峰莫师叔两边中立,又无人敢质疑他,他来倒是最合适。”
“是啊,等莫师叔到了,问过他的意思,咱们再去东海找元廷。毕竟去龙宫还是他的主意。”
“就是!说来他才是罪魁祸首。”夏小乔气哼哼的说,“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龙宫是不是真能把天劫都挡在外面。”
她一边和许元卿说着话,一边很快把饭吃完,还顺便喂了小黛一点肉末吃,然后就要去议事厅,“我总得把现在的情形讲给他们听。”
许元卿笑道:“去吧,我去看看明野他们的伤势怎样了。”
“好,昨日也没来得及与他们多说,大师兄替我说一声,说我晚点就去找他们。”她跟许元卿一起往外走,特意说了些自己在外面时多承范明野、闻樱二人照顾的事,一直到议事厅外才与许元卿分别。
等她进去议事厅时,里面周霜、汤子锐,包括琴棋书画四老都在,连师无言都硬赖在琴痴旁边,哪怕站着也不肯出去。
夏小乔一进去,除了周霜之外的人,难免都先问候她的伤势,她就笑着答道:“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一时不能运功。”然后就直接说起目下的形势,“我知道大伙心里都有很多疑惑,只是这事得从头说起。”
她就把自己当初家破人亡时,聂家先祖派人来接聂桐,自己也顺便被师尊收入门下,来到修真界的事情说了。
“所以这里并不是我们原本所在的世界,这里的人可以修炼功法以达长生的目的,但也有资质不足不能修炼的凡人,凡人与我们一样,至多百年寿命,修真者却根据境界不同,寿元也不同。我所在的门派叫四极宫,是修真界第一大派,玄门正宗,与我们下界的道家颇有渊源,我表弟的祖宗也在我们那一派,不过他是专心修剑道的。”
夏小乔大致讲了一下四极宫的传承,然后说回自己身上,“我本身资质其实很差,师尊收我入门,为的是我气运极佳,希望我能与门中一位师兄结为道侣,也就是我们下界的夫妻,这样可以共□□炼,我的气运也能帮助那位师兄。但我和师兄……”她说到这里发现师无言神色诡异,立刻解释,“这个师兄不是我大师兄,是我师伯门下的。”
师无言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却不敢出声,示意夏小乔继续说。
“我和那位师兄都不愿意,后来他就想了个办法,带我去东海寻找海底龙宫的宝贝,我们找到龙宫,却没找到宝贝,反而找到了老宣。”
在场之人,除了师无言都是一惊,夏小乔尽量用下界之人能理解的话来解释,“老宣本名叫曲文轩,在修真界是魔修,大概与下界的邪魔外道类似,他是魔修的头子,他们管他叫魔尊,当然这是以前了,一千年前他就已经被新魔尊打败了……”
师无言终于忍不住插嘴:“你等等,什么?一千年前?”
夏小乔看他这样,忍不住乐了,“是啊,一千年前,据我推测,老宣至少活了四千年了。”
议事厅中所有人都露出一副“你骗鬼”的神情。
“我说真的,不信等他回来你们问他!”夏小乔就差举手发誓了,“他坐上魔尊之位的时候,还没有我们四极宫呢!”
“那你师父和师兄都多大年纪?”师无言还是不太相信,想从别的地方找到佐证。
“我师尊三百多岁了,大师兄也二百多岁了。”
师无言、周霜想到许元卿的样子,脸上神情已经变成了活见鬼。
夏小乔见到大家的神情,心中抑郁一扫而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然后一边笑一边讲了她是怎么回到下界,以及她在危急之时怎么设的结界,为何引来天雷,又大致讲了曲文轩是怎么救了她,并把整个桃园寨都弄到了修真界的事。
讲完之后,议事厅中鸦雀无声,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副被震住的模样。夏小乔这会儿竟然有点明白了宣谋、不、是曲文轩昨晚突然高兴起来的缘故,因为看见别人被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样子,还真是……蛮有趣的。
她知道大家一时半刻不能反应,也不多解释,只说了大家暂时都出不去,先安心住在寨子里,然后就去看范明野等人,与他们一叙别情去了。
之后大家回过味来,自然又有许多问题问夏小乔,她除了有关曲文轩的,都一一耐心解答,还抽空跟谢子澄也把整件事解释清楚了。
这样到了三天后,四极宫承影峰峰主莫如白到来的时候,周霜等人已经基本都接受了现状。
☆、晋江VIP
莫如白跟许元卿来的时候一样, 招呼也没打, 自己就摸进了桃园寨。
不过许元卿在结界被触动的那一刻就知觉了,先带着夏小乔迎到了寨子门口, “莫师叔一路辛苦,这就是小乔,师叔还记得吧?”又与莫如白身后跟着的人打招呼, “归师弟也来了。”
莫如白并不是自己来的, 还带了他唯一的弟子归元。
夏小乔先向师叔和师兄行了礼,才抬头打量——这位莫师叔一向专心修炼,除了出门挑战别的修士, 没有大事不会出承影峰,所以她也没怎么见过莫如白,对他的印象,还是小时候那模糊的青影。
四极宫里的人对衣服颜色似乎都有偏爱, 像紫霞峰慕白羽独爱穿白,所以峰中上下就都效仿,哪怕穿白的不好看, 也会选一些相近颜色;宫主段白鹿喜欢穿藏蓝衣服,夏小乔每次见他, 他的衣服颜色都一样,只纹路会小有变化, 于是青华峰中自祝元和往下,就是深深浅浅的蓝。
到莫如白这里,则就是一身青衣, 这青色还比较浅,显得极为朴素。他的弟子归元并没有像其他脉系弟子那样追随师尊的喜好,而是穿了一件极为与众不同、可以媲美红霞艳色的红衣,也亏他压得住这颜色。不过师徒两个的衣袍样式倒是一样的窄袖修身袍,干净利落,颇有武者风范。
与衣着统一,莫如白也不喜欢披头散发,头发都整整齐齐的绾成髻,用一枚鱼肠剑形制的银簪簪住。他样貌不是不英俊,也不是不出众,但夏小乔一见了他,先感觉一阵极锐利的剑气扑面而来,下意识就移开目光不敢多看,等反应过来、想再看一眼时,莫如白已经飘到了她身侧,并一把扣住了她手腕。
夏小乔下意识想挣脱,自是没有成功,但莫如白也很快就松开了手,许元卿立刻问:“莫师叔,如何?”
莫如白摇摇头:“确是魔功。”
夏小乔和许元卿都是面色一沉,莫如白又问:“曲文轩呢?”
许元卿看他师叔这架势,竟像是想找曲文轩晦气似的,不由庆幸曲文轩并不在这里,“他说有事要办,走了。”
“哦,还会回来?”
“应该会吧。”许元卿看了小师妹一眼,却见她怔怔的,似乎还没从莫如白确认她身负魔功之中缓过神来。
莫如白对许元卿说:“你说这里还有当初的证人在,我就叫归元一同过来,先带证人走。我们直接去东海。”
许元卿点头,交代夏小乔:“你去打声招呼,叫明野出来,然后咱们就走吧。”
夏小乔依言进去跟周霜打了招呼。范明野那里,事先已经说好了,齐元宏当初去接夏小乔就是在范明野的住处,他自然要去做个人证,至于闻樱,她伤的比较重,作证这种事有一个人也就够了,夏小乔就叫她安心留在这里养伤,等她和范明野回来,田娇娇也是一样留了下来。
等夏小乔和范明野一同出去到寨子大门口时,却只剩许元卿和归元在那里等。
“莫师叔呢?”她问。
许元卿道:“师叔要四处看看,应该马上就回来。我们先出去,我正想看看你现在出结界会怎样。”
夏小乔不明其意,跟着他走出去,什么也没发生,许元卿仰头看看,说:“我本来担心你现在功法不同,结界会对你排斥,不过还好,也许是你一手创立的结界,所以并不排斥你。对了,小乔,结界上方那朵雷云是怎么回事?从我来那日就有了,一直徘徊不去。”
几个人一起仰头,果然看到结界上方飘着一朵小小雷云,云朵上还隐隐镀了层金边,夏小乔仰着脖子说:“不知道呀,我自从醒了之后,还一直没出来过呢!”
正说着,就见那朵雷云居然向着他们飘了过来,夏小乔瞪大眼:“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怎么在下界没劈死我,还追着我到修真界来了?”
许元卿失笑,叫归元和范明野往外面走远一点等,然后拉着小师妹转身进结界站了一会儿再出来,见那雷云并没有跟着归元他们走,就拉着夏小乔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一段,结果那朵雷云竟也跟了过来。他又把小师妹推回去,自己换个方向,那雷云也不理他,如此试了几回,他们就确认那雷云果然是跟着夏小乔的。
“不会吧?我就算气运消了,也不至于跟慕师兄一样啊!”夏小乔难以置信。
此时莫如白也终于走了出来,听见他们说话,抬头看一眼那小小雷云,说道:“无妨,打不出雷来。”
许元卿赶忙叫范明野过来,介绍给莫如白,莫如白盯着范明野看了一眼,也不多问,只交代徒弟带着他先行御剑离去,然后叫许元卿祭出飞行法器来。
他一路御剑而来,灵力有所消耗,便不想再辛辛苦苦带两个人一同飞去东海,反正许元卿肯定有飞行法器。
许元卿赶忙祭出法器,请莫如白先上,然后带着夏小乔也飞了上去,驱动法器离开时,那朵小小雷云已经飘到了结界边缘,却并没跟出来,像是也被结界关在内了一样。
“真是奇怪……”他不由呢喃了一句。
夏小乔也满心不解,但既然雷云没跟着,暂时没有雷劫的烦恼,她又想不明白此事,也就很快放下了。再有莫如白时不时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就更没空想这些了。
许元卿旁观了半日,到底没忍住,问莫如白:“小乔的事,段师伯和师尊是什么意思?”
莫如白简单答道:“见到人了再说。”
“师叔已经见到小乔了,师叔怎么看?”许元卿不甘心的追问。
莫如白看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若是我的弟子,我自然要保的。”
这就是说要看慕白羽的意思了。许元卿比任何人都知道师尊的脾气,心知师尊绝不会为了小乔担这么大的干系,尤其师尊本就正处于漩涡之中,他是一定会将小乔逐出门下、断绝关系的。那时小乔身负魔功,又是四极宫弃徒,在修真界怎么立足?难道真的眼看着她入魔道?
不,以小师妹的性情,她绝不肯入魔道修炼魔功,也不会与魔修为伍,她又与曲文轩有这么层关系,说不得冯未宇还会派人对她赶尽杀绝,而正道修士更不会对她客气……。
许元卿越想脸色越难看,夏小乔见他这样,虽不知道大师兄已经想到她死状凄惨了,却还是伸出手拉拉他的衣袖,低声唤道:“大师兄?”
“嗯?”许元卿回神,缓和了神色,“怎么?”
夏小乔一笑:“我不是说过了么?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我不能再留在紫霞峰,在心里也依旧是大师兄的小师妹。我回下界之后,虽然不能相见,但知道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都好好的修炼,在修真大道上前行,大家各自安好,也很满足啊!”
许元卿也笑了:“师兄不担心,也不至于就说到回下界了,若是师尊真的做了决定也不怕,你忘了么?还有倚梅山庄呢!”
倚梅山庄是修真界有名的世家,正是许元卿母亲和舅舅家里,夏小乔也去过的,还在那里突破了练气期——虽然是被迫而痛苦的突破的。但师兄提起倚梅山庄是什么意思?倚梅山庄也是正道修士啊!
夏小乔立刻摇头:“我可不能连累程家。”
“我自有打算,你就不要管了。”许元卿反过来拍了拍小师妹的手,心里却已经做了决定。
他说到做到,之后再没谈及此事,专心驱使法器飞行到东海之滨,沿着海岸线向南飞。五天之后,夏小乔还没找到那个入口,许元卿却发现有很多海中妖精仓惶的逃上岸来,似乎海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跟莫如白商量了,降下法器,三人下去行走,特意拦住几只海龟精打听。那几只海龟精七嘴八舌的,说是这几日海中本就风大浪急,今天又忽然聚集起了雷云,海上更是狂风四起,实在没办法安身,只得先逃上岸避避再说。
一说到雷云,夏小乔跟许元卿不由对视一眼,问明白雷云聚集之处还在更东南方向,他们赶忙又上了法器,继续向南飞了一段距离,这次他们终于看到了让海妖们惊惧而逃的罪魁祸首。
大片的浓黑雷云低低悬在海面上,狂暴的海风将海水高高抛起,再重重丢下,本来蔚蓝的海水已经变得深青,且浊不见底,不停翻涌着,似乎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不会是慕师兄又要突破了吧……”夏小乔看到这幅景象,也不由心惊,“龙宫那个门好像就在这附近。可是,曲文轩说天劫到达不了龙宫的呀!”
许元卿站在她身旁,闻言说道:“不管怎样,我们等等看,雷霆风暴也总有停歇的时候。”
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冒这么大的险下海去找那门进龙宫,夏小乔刚被雷劈过,实在不想这么快就再来一次。
许元卿就将法器定在半空,三人眼看着海面风暴越来越剧烈,到傍晚时,第一道闪电终于直劈向了海面,接着海上狂风呼啸旋转,就在他们面前上演了龙吸水的壮观景象。
海水被狂风席卷着飞上天,形成一股极其可怕的涡流,这涡流不断旋转着终于撞上厚厚的雷云,接着一阵怒雷响过,暴雨如同倾泻一般落了下来,重重砸向海面。
狂风暴雨飞速向四周波及,很快视线所及之处便都是一片黑暗,只有那慑人的闪电次第亮起,能让人看清远处海面之上的怒涛翻滚。既有闪电,雷霆自也不甘寂寞,随之一同砸落下来,震得人心惊胆战,几乎忍不住要转身逃跑。
“这可比我那时候的雷劫厉害多了……”夏小乔喃喃出声,却因与震耳欲聋的雷声同步,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的话。
电闪雷鸣就这么持续了一整夜,估计整个东海这一晚都被折腾的不轻,到第二天早上日出东方,风浪渐渐止息,那雷云也终于随之散去,露出晴朗的蓝天来。只海水仍旧浑浊不堪,上面还漂浮着许多鱼虾的尸体,也不知是不是被雷电击中的。
想来那些海妖如果没跑,也差不多是这么个下场。
“难道真的是慕师兄突破引来的?”夏小乔想到这儿,仍觉不可思议,“他怎么……这么招雷劈啊?”
“如果是他突破,确实很有可能。”许元卿望着海面,神色略有些复杂,“他再突破就是融合期了,可他今年才只二十五岁。”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莫如白接话:“确实天纵奇才。”
融合期……,当初她离开紫霞峰的时候,二师姐也才融合期圆满,迟迟未能结成金丹。慕元廷才二十五岁就突破融合期了?这也太……,难怪雷劫这么可怕。
夏小乔心中嘀咕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确实风平浪静了,就跟许元卿商量,降下法器,她将那串珊瑚手串拿出来戴上,一路踩着沙石走到海岸边,不一会儿海面上果然显出一道门来。她回头跟许元卿说了一声,就踏进门中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更了几天6000+,肝不动了,还是更3000+吧,这样可持续发展,争取这个月能一直日更~
☆、晋江VIP
慕元廷见到夏小乔忽然走进来, 很是吃惊:“你怎么回来了?”
夏小乔见到慕元廷, 上下一打量,口中啧啧两声:“你果然突破了。你知不知道你连累了多少鱼虾鳖蟹?”
慕元廷跟她离开龙宫时的样子没什么分别, 就是刚突破,整个人格外有精气神,显得气色不错, 身上脸上也没有伤, 看来这个龙宫还真的庇护住他了。
“什么?”慕元廷没听明白夏小乔的话。
夏小乔指指头顶浑浊的海水,“外面动静闹的那么大,你就一点都没有察觉?”
慕元廷仰头看看透明结界之外的海水, “好像浪比较大?”
“岂止是大。”夏小乔摇头叹息,“刚刚龙卷风都把海水吸上天去了!不然我昨天就进来找你了。走吧,莫师叔和大师兄还在外面等着呢。”
慕元廷疑惑:“莫师叔?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不是回下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跟他们在一起?”
“我是回下界了,不过出了点事情, 又回来了,详情出去再说吧。”夏小乔拉着他就去宝座那里找开关。
慕元廷还在疑惑:“这么快就回来了?”随后不等夏小乔回答,又自己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 “莫师叔倒是来的正好,我正有些问题想请教他, 你怎么不叫他进来?”
夏小乔扳动开关,回头斜了他一眼:“莫师叔进不来, 那魔头只许我进来。要请教问题也不急,回去四极宫,你有的是时候可以请教。”
慕元廷听了这话便不肯跟她走了, “回四极宫做什么?你怎么忽然想回四极宫?”
夏小乔拉了他一下没拉动,只得略去下界之事,简单说了一下回四极宫的原因,“这些事你也知道的,既然到现在还没了结,总还是回去说清楚的好。另一个,这找龙宫的主意是你出的,把那魔头放出来的过错,自然也得咱们俩一起担才行。”
“曲文轩出去以后,做什么坏事了么?”慕元廷还是不走,追问道。
“应该没有吧……他偷偷跟着我去了下界看热闹。”夏小乔只得如实说道。
“既然他什么都没做,放他出来又怎么了?”慕元廷自有其道理,“我不想回去,这里很适宜修炼,回四极宫太耽搁时间了。”
夏小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到两年就又突破一次,还嫌耽搁修炼?你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慕元廷再次偏离主题:“已经过了两年了吗?”
“……你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吗?等下,我们走了之后,你不会一直没出去过吧?”夏小乔惊奇的问。
慕元廷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我把辟谷丹吃了,还出去做什么?”
行吧……,这位就是一直醉心于修炼,不过,“这次你必须得回去,不然我一个人回去说那些话,没人相信啊!而且我师尊被人质疑,多半也是因为你,你就当为了他吧。”
慕元廷还是摇头:“我不回去,你也别回去。师叔要是连这点事都压服不了,还做什么峰主?趁早退位让贤才好。”
“……你说得简单,现在这事不是也影响到大师兄了吗?我主要是担心他们之间因此生嫌隙……”
慕元廷听到这里,用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珠在夏小乔身上一扫:“他在你心中已经如此不堪了么?”
夏小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师尊慕白羽,她立刻张嘴想解释,但嘴张开了,话却没跟着涌出来,好一会儿才结巴着说:“不是你、你想的那样。哎呀,其实我还有别的事必须得回去。”到底把她在下界逆天而为、经脉全毁,被曲文轩易筋伐髓、渡入魔功的事说了。
这件事就严重得多了,四极宫是修真界正道第一门派,断然容不得门下有人修炼魔功的,慕元廷听了也沉默片刻,才说:“可是你这样回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知道,将我驱逐出门墙也好,废去功力也好——最好是能废去,不管怎样,总是要对师门有个交代的。”
慕元廷终于跟着夏小乔走进那扇门,“魔功怎么废去?除非再次毁了你的经脉,或者杀了你。”
话说完,他们也出现在了外面沙滩上,许元卿立刻迎了上来,先问慕元廷觉得怎样,还仔细打量了他一回。
之后慕元廷过去给莫如白行了礼,他们就再次上了法器,一路回四极宫。慕元廷一点时间都不浪费,在法器上先把他近来练剑的困惑向莫如白请教了一番,又问了许元卿几个功法上的问题,然后就入定练功去了,让憋了一肚子问题的许元卿只能继续憋着。
莫如白倒是什么都没问,等到了四极宫外降下法器来,他拿出几缕晶白细丝在夏小乔身上一抖,她就立刻变成了被茧困住的蚕,整个拢在了丝网里面。
“这样就不怕阵法示警了。”莫如白说完扶住夏小乔的手臂,带着她先从北渚峰外进去,走石拱桥到停鹤台,然后乘鹤飞至青华峰,去了段白鹿所居的木楼。
夏小乔从决定回下界起,就再也没有想过重回四极宫的情景,此时此刻,当她真的站在太乙殿旁边的木楼之前,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并没有赶路时想象的那些复杂情绪。该来的总是会来,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莫如白先进去见了段白鹿,片刻之后,就有侍僮请夏小乔、许元卿、慕元廷三人也进去。里面除了段白鹿和莫如白,只有归元在,倒是没见着范明野,三人给宫主行了礼,段白鹿先把夏小乔叫到跟前去,伸手在她脉上搭了片刻,然后输了一股灵力进去,这次灵力虽然也受阻,却并没直接被弹回去。
段白鹿将灵力又向夏小乔经脉中推行了一段,夏小乔便觉得全身经脉开始隐隐作痛,虽忍着没说,眉头却皱了起来,段白鹿一直看着她的脸,见她如此,立刻就收了手。
“也不知是你们的造化,还是孽缘,竟然真的碰上了那魔头。”段白鹿轻叹一声,“我本以为他早死了的。”
夏小乔几人都没说话,莫如白却道:“我倒真想会会他。”
段白鹿少有的板起脸孔训诫师弟:“不可!那是与祖师齐名的魔头,你不要练了几天剑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当年玄谌老祖已将心剑练得圆转自如,也不过与曲文轩麾下护法边缃战个平手,你才到什么境界?”
玄谌老祖是莫如白的师祖,近几代承影峰峰主里,唯一练至人剑合一境界之人,也是四极宫下一位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段白鹿拿玄谌老祖举例,莫如白再傲气也得服气,便低头说:“师兄教训的是。”
段白鹿又转向夏小乔和慕元廷,说道:“我已经召集各峰峰主,一会儿都到太乙殿去,将事情分说清楚就好。如白带着他们先去偏殿等,元卿留下。”
莫如白起身带着夏小乔等人告退,夏小乔猜测段师伯留大师兄是为了询问有关曲文轩之事,便没有多说,跟着莫如白去了太乙殿最西侧的偏殿。他们在偏殿坐了一会儿,各峰峰主陆续到达,莫如白先去入座,之后段白鹿的二弟子孙元秋就来叫夏小乔过去。
太乙殿正殿若非极重要的大事是不开的,所以今日聚会之所是在东偏殿。夏小乔一进去,见段白鹿居中而坐,自他往下,左右各六把交椅,每个椅子上都坐着人。师尊慕白羽就坐在青华峰峰主祝元和下首——四极宫的座次从来都是按脉系排列,青华峰第一,承影峰第二,紫霞峰、赤泽峰次之,之后才是外八峰,所以尽管祝元和的辈分最低,他还是坐在了宫主西首第一位上。
夏小乔恭恭敬敬给各位峰主行了礼,段白鹿就说:“小乔,你把当日被魔修掳走的经过讲一讲吧。”
她就将当时的事情细细讲了出来。夏小乔一向记性超群,各处细节到现在也没忘记,很快就把齐元宏怎么找到她,后又遭遇魔修,她怎么被神行符送走,到了荒郊野地的事说了。之后的事,与四极宫无关的她就简略一说,像唐池翰以及诛杀蛇妖这些她就一带而过。最后讲到从妖修那边听说魔修内讧,有一方在找龙宫钥匙,还提到四极宫,她想起那串手串就留在宁涛城,便赶了回去,遇见了等在那里的慕元廷。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推卸责任,如实说了她与慕元廷的争执,还极力避免提及师尊慕白羽强迫他们结为道侣的事,就这样一直讲到他们找到了龙宫和里面的曲文轩。
段白鹿听到这里,抬了抬手:“先说到这。元秋,去把那位散修小友请来。”
夏小乔退到一旁站着,孙元秋很快就把范明野带了来,段白鹿自己没有问话,而是叫掌管门内戒律的莫如白出面询问。
莫如白叫范明野把他搭救夏小乔的经过也说一遍,等范明野说完,问他:“你还记得那个叫齐元宏的弟子长什么样么?”
“只记得他穿白衣,略有些富态,看起来很和气。自称是夏姑娘的‘元宏师兄’,还当着我的面发了一枚传讯符出去,走的时候留了一袋灵石做谢礼。”
莫如白又问范明野记不记得那人发传讯符的手法,范明野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大概一说,但他一说完,外八峰的几位峰主就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之后莫如白再问了些宁涛城的事,和夏小乔所说互为印证后,就叫人带范明野出去,给他安排地方休息。然后才把慕元廷叫进来。
慕元廷一进来,十一位峰主都是一惊,只碍于段白鹿没开口,便都强忍着没问他怎么这么快就突破了。
段白鹿还是让莫如白问话,于是慕元廷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单独留在宁涛城之后的事情,一直讲到莫如白带许元卿二人去接他为止。
“事情经过,大家也都听完了,谁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段白鹿终于发话。
外八峰峰主虽然各有心思,这会儿却都不想做那出头鸟,一时都没说话,倒是赤泽峰峰主袁白徵先说道:“我当有什么大事呢!不过还是那点子事,当初就查出来是齐元宏说谎,他畏罪自尽,其余该处置的也处置了,怎么还没完了?”
他当然不是指责段白鹿,“没完了”三个字说的毫无疑问是借题发挥的外八峰。赤泽峰供应丹药,袁白徵脾气也火爆,平时外八峰没一个敢得罪他,但今日不同,外八峰不满于低人一等的地位已久,这次有机会,当然要站出来堂堂正正表明态度。
于是面相看起来温和可亲的西渔峰峰主鲁白芥就接话了,“我倒觉得,事关魔修,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外通魔域可不是小罪名,段师兄的处置自然都是应当的,但毕竟当时只有侧面证言,比不上当事人站在这里更有说服力,下面弟子们也才能心服嘛。”
“鲁师弟说的很是。”南台峰峰主何白惕接过话,又叫夏小乔上前来,“你是慕师弟门下的对吧?”
夏小乔应道:“是。”
“依你说,当日元宏找到你,言行举止都并无不妥之处,而且若不是他给你用了神行符,你也无法从魔修手中逃脱出去。那你为何传讯给你师尊,说元宏是魔修内应?”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的电脑挂掉了,于是丢了很多设定,写回四极宫时,我就有点蒙圈……
昨天疯狂翻了一遍前文,应该是没有提及其他各峰峰主的名字,不过万一我有提过,有还记得的妹子,麻烦告诉我一声……免得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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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音不对, 夏小乔忙解释:“师伯也许有所误会, 弟子发传讯符给师尊,只将弟子的遭遇如实讲述, 并没有说过谁是内应。”
袁白徵再次抢话:“白惕师弟这话说的,就跟你不知道前情一样。当初夏小乔发了传讯符回来,白羽就找了门下弟子来问齐元宏的踪迹, 齐元宏明明回来过, 却只字未提他找到小师妹还遭遇魔修之事,那个当着外人的面发回来的传讯符,更是没人收到过。之后段师兄也派元敏等人去查察过, 证实夏小乔所言不虚,魔修确实在仙桃镇出现,还与一个叫范明野的散修交了手。如今夏小乔和散修都在,事情也说得清楚明白, 你怎么装起糊涂来了?”
慕白羽此时也终于开口,证明说:“小乔在传讯符里确实没有怀疑过齐元宏。齐元宏的嫌疑,是多方验证后才确认的。当初把他叫回来, 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想把事情问清楚, 段师兄还想把诸位都请来的,谁想到齐元宏做贼心虚, 先自爆元神死了,还险些伤了青华峰的弟子。只没想到,过后这倒成了一桩罪名, 诸位师兄弟不信我,想是我平时修行不够,我自当躬省己身,可当时并不是我一人处置的此事,段师兄、莫师弟、袁师兄都在场,若是这样诸位以及下面弟子们还不能心服……”
他把话一口气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住了,只摇头叹息,未尽之意引人联想。
“非是我装糊涂。”何白惕丝毫不为所动,泰然自若的说,“原是我一直就没弄明白,我以为是这个小弟子指认的元宏呢,原来竟不是。我自然是相信宫主处事公正的,慕师弟也别多心,我也从来没有疑过你,只是元宏和这小弟子都是紫霞峰的,你自然也要担些嫌疑。”
慕白羽并不应声,其他人也没说话,殿内一时就静了静。
东卢峰峰主曹白萱是唯二女峰主中的一个,处事一向八面玲珑,便笑着打圆场:“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哪里还存在什么嫌疑?事涉魔修,从严从速处置,方是正理,我峰中上下是绝无二话的。不过,我也有点疑问,小乔,你发了传讯符,为何不在原处等着师兄们去接你,反而自己到处乱跑?还有那蛟珠的事情,为何不禀明师长?”
她态度好得多,问的话却不好答,不过夏小乔是有备而来,她后面要面对的可比这些问题更艰难的多,所以她也不矫饰,就那么如实说了。
“一是因为弟子当时不知师尊会不会信,齐师兄、齐元宏告诉弟子说,师尊为弟子失踪之事大为恼怒,以为弟子是偷跑出来的;二是因为师尊有意让弟子与慕师兄结为道侣,弟子与慕师兄都……不太愿意,是以弟子当时有意逃避。”
其实这事在四极宫内也有所流传,曹白萱早就听过,却仍是假作诧异:“还有这事?”并看了一眼慕白羽,“他二人才多大,慕师兄怎么想起这一茬了?”
这件事其实本不必当众细说的,夏小乔赶忙接回话来:“至于蛟珠,弟子本不知道魔修为何要那手串,也怕四极宫内确实有魔修内应,是以并不敢在传讯符中提及手串的下落。”
曹白萱听完就笑了:“你这孩子有意思,不敢在传讯符中提及,倒敢带着蛟珠去找龙宫。龙宫在传说里屡有提及,却没人知道真假,你们两个小的,怎么有胆子结伴去寻?就不怕命丧大海?”
鸢鸣峰峰主王白钺冷着脸接话:“他们两个不只胆大,还干成了魔修都没做到的事,把曲文轩放了出来。齐家子弟世代在我们四极宫潜藏,什么事都没做成就死了,倒是不如你们两个。”
这话这样说出来,夏小乔和慕元廷就不用提了,就是段白鹿和慕白羽脸上都不好看,但这偏偏是事实。
夏小乔非常利落的跪下认罪:“都是弟子年幼无知,没想到魔尊竟会藏在龙族龙宫里,只以为里面有什么宝贝,一时异想天开,闯下大祸,请宫主、师尊责罚。”
这时候不用“年幼无知”这个借口的就是傻瓜!慕元廷虽然不擅与人交际,平常也不爱讲话,却并不傻,他跟着夏小乔跪下,也说了一句:“弟子愚钝无知,听了些传言,只当龙宫中有绝世珍宝,可解弟子气运断绝,才哄着夏师妹一起去找龙宫。要是早知道曲文轩就在龙宫之中,给弟子一百个胆子,弟子也不敢冒此奇险。”
王白钺却没那么好打发,追问道:“那之后呢?你们一直留在龙宫?是怎么从龙宫脱身的?曲文轩现在在哪?为何没有对你们不利?”
夏小乔不知道该不该在众人面前把后面的事全说出来,就有些迟疑,幸好段白鹿及时出声:“这个过后再说。齐元宏一事,可还有异议?若有,今日就当场提出来,若不提,过后叫我再听见哪一脉系的弟子胡乱议论,一律发去万剑云台做剑僮。”
万剑云台在承影峰,一面是峰内弟子比剑竞技之所,另一面是淬炼仙剑之地。四极宫中犯了大错,但又不至于驱逐出门的,便会被发配去万剑云台做剑僮守剑炉。剑僮的差事极为艰苦,夏小乔曾经听说有个弟子去了那里,不到一个月就完全看不出该人的本来面貌,有些吃不了苦的,两三年就生生熬死了,而只要发配到万剑云台,期限就绝不会少于十年。
所以此刻段白鹿冷着脸说了这话,众人心中都是一凛,都知道宫主的底线已经到了,再不敢这时候送上门去让宫主开刀,便都一齐表示都清楚了,没什么要问。
“曲文轩虽然出了龙宫,却并没对我等修士不利,道魔两界这数千年的相安无事,说来还多赖祖师与曲文轩的罢战和谈。反倒是新任魔尊冯未宇野心勃勃,曲文轩出来,魔域自相残杀,于我正道来说,反是好事。不过即算如此,慕元廷、夏小乔二人自作主张,仍旧有错。”
段白鹿一口气说到这里,先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慕元廷、夏小乔,说道:“元廷是我的弟子,我自会管教;慕师弟更是一共就四个弟子,管教小乔也不在话下。”然后依次看向其他各位峰主,“各位师弟师妹应当没什么兴致要替我们管教弟子吧?”
他都这么说了,谁还能说什么?曹白萱立刻笑道:“宫主这是笑话我等么?我们自己的弟子都没管好,哪里敢说替两位师兄管教弟子。”
她本是想说句客套话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一向宽和的宫主段白鹿竟然接道:“白萱能说出这话,可见是知道自省的。”他说完这一句,似乎觉得当着小辈的面说这些不好,就交代,“元廷、小乔出去等吧。”
等殿中只剩他与十二位峰主之后,段白鹿神色更严肃了一些,“这一年多来,因着魔修在我门中埋下奸细之事,上下内外乱成一潭浑水,我没多管束,是不是你们都以为我是有心无力了?”
段白鹿是四极宫宫主,这一辈里入门最久也是成就最高的,他性情疏淡,花在修炼和种养珍奇灵药上的时间,比见各峰峰主、管束弟子等事务上多得多,又因一直兼任青华峰峰主,对各峰内的事务基本都是放手不管状态,所以久而久之,各峰峰主还真的就松了那根弦,关起门来各自为王了。
但如今大家坐在一起,他突然说起这话,谁又敢接?谁又敢承认?
莫如白直接站起身拱手道:“如白不敢,承影峰是四极宫其中一脉,从来奉宫主号令,绝无背弃之心!”
慕白羽紧跟着也站起来抱拳为礼:“祖师早有训诫,四极宫虽四峰并立,却须世代以青华峰为尊,奉宫主号令,白羽谨记在心,未有一刻或忘,怎敢生此狂妄之心?”
袁白徵瞥了已全站起身的外八峰峰主一眼,站起来理理袖子,说:“宫主知道我的,一向只专心炼丹炼器,但若是宫主有命,与我四极宫切身相关,白徵绝不推脱,唯宫主之命是从。”
祝元和是段白鹿的弟子,这时候自不用他表态,于是外八峰的峰主也都赶紧澄清,表明自己绝无此意。
“我知道,你们都还没有自立门户的野心,也不至于要从四极宫分裂出去,或者取我而代之。只是个个心中都有不平,这才想从此事中捞些好处,让自己这一脉系获益。”段白鹿听完大家的话,脸色仍旧十分严肃,也不叫大家坐回去,就这么训起话来,“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多少名门大派,都是从这样的内斗中一日日消耗下去,终至四分五裂的?”
他冷凝而有如实质的目光从右首最末的鲁白芥看起,一直看到了左首最末的曹白萱,“我四极宫屹立三千余载而不倒,反日益兴盛扩大,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占据了天下最大的灵脉吗?是因为我四极宫祖师的传承从未断绝吗?是因为我们齐聚了资质最佳的修士吗?要真是仅有这几样即可,那翼宿派又怎会遭遇灭门之祸?”
外八峰各峰主也都是修真界成名人物,在自己峰内都是说一不二的,此刻在宫主面前受训,却个个被段白鹿看得微微低头,姿态恭敬的听他训诫。
“一个门派要想长盛不衰、代代传承下去,最首要的一点,就是上下一心。一心是什么心,是道心!一个一心向道,严于律己的修士,一个脉系之主,将道心放在一旁,将管教弟子上进放在一旁,不说以身作则,反而浑水摸鱼、推波助澜,只为了些许利益之事,得之则喜,失之则怨,这样的人,你们觉着能有什么前途?修真大道,是不是已经看得见尽头了?”
这话说出来,就不只是外八峰峰主脸上发热、心里难堪了,连慕白羽、袁白徵都觉得有些扎心,却没想到扎心的还在后头。
“你们不妨自己算算,上一次突破是什么时候?过了多少年了?可还记得突破时那喜悦的滋味?初入道时的那份心气,现在还在不在了?”段白鹿一字一句,振聋发聩,“在这一点上,你们每一个,都该学一学莫师弟!”
这会儿殿中站着的十二人里,还真的只有莫如白是抬着头的,也只有他是真的问心无愧。
段白鹿训诫完了,手一摆:“好了,都坐吧。我也有错,一向顾虑大家颜面,有些事不愿明言,只一味包容,这才纵容出这些不良习气,从今日起,一切还是照着规矩来。我知道外八峰一向有些不平之声,但外八峰与内四峰的分别,新入门的弟子不知道,难道你们峰主也不知道?”
外八峰峰主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很想打断宫主,别叫他再提陈年旧事,可是段白鹿既然开了头,又怎么会不说下去?
“我四极宫创立之时,就只有四峰,由祖师座下四大弟子各领一峰。外八峰是到了第五代宇字辈,因各峰收录弟子不知节制,资质参差不齐,不利管教引导,这才从第六代里选了无缘接任峰主的八人去另开脉系,将四峰之内资质差一等的弟子分拨出去,内四峰中只留杰出之才,也因此,数千年来,外八峰的供给份例始终差了内四峰一等。这些,你们都没忘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说白了,内四峰是正房,外八峰都是通房小妾呀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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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和慕元廷在殿外等了许久, 殿门才终于打开, 段白鹿带着十二峰主鱼贯而出。各峰峰主都神情严肃,离开时依次向宫主段白鹿告退, 态度之恭敬,与刚刚在殿中时判若两人。
“跟我回去。”慕白羽走到夏小乔身边时停都没停,只少有的冷着脸丢下这么一句话。
夏小乔赶忙跟上, 心里不停猜测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最后提都没提一句她功法已毁、变为魔修的事,难道是段师伯不想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叫师尊私下处置?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慕白羽乘鹤飞回紫霞峰, 此时也没有心情感概什么“她竟然还能有回来的一天”这种事了,只垂头敛目,亦步亦趋的跟着慕白羽。
许元卿已经先他们一步回来,就等在乾辰洞外, 慕白羽见到大弟子,交代一句:“叫元静、一徒、程均都过来。”然后大步进了洞府。
夏小乔跟着进去,见师尊在主座上坐下, 就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踏踏实实跪下了下去, 师尊没发话,她便也不出声, 只跪着认错的模样。
慕白羽也不理她,就这么晾着夏小乔,直到许元卿把他门下直系的弟子都叫了过来, 才开口说:“今日宫主召集各峰峰主,要各峰整肃风气,严加管教弟子,还出了新规,以后每十年会考评一次各人修为,每人可择选一项自己最擅长的参与考评。下月的门内竞技结束后,就将开始第一次考评。”
许元卿等人听了这话都有些惊讶,其实四极宫早先也有门内大比,不过针对的都是外门弟子,像他们这种内四峰的亲传弟子从来都是在师尊栽培下专心修炼,可没听说过还要考评的。
“届时宫主会安排考官到各峰考评,考官自会根据个人不同的修为设置各项考试,考评结果分三等,一等为合格,二等稍差,门中各项供应份例从此减半,三等降为外门弟子。”
此言一出,许元卿等人已不只是惊讶了,慕白羽看见他们的样子,反而笑了笑,说:“刚刚师兄说出此言的时候,各峰峰主的神情与你们差不多。但这还只是开始,以后各人收弟子之前也要考评,没能通过考评的不许收入门下。你们几个我都不担心,在你们自身这个修为上,各项法门都是出类拔萃的,剩下那些,也是该好好管管了。”
“剩下那些”指的显然是原本紫霞峰脉系的弟子们。以前夏小乔就听大师兄说过那些人不争气,这次还趁乱想把慕白羽拱下去,慕白羽自然乐见他们被考评卡住,跌一个大跟头,从此抬不起头来。
段白鹿真不愧为一派之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掐住了各人命脉,有这个考评等着,各峰再没闲工夫明争暗斗,肯定都一股脑的去想怎么让弟子通过考评,不要被减了份例了——份例里其他的东西还罢了,丹药和灵石这两样,谁都不嫌少,哪怕一时用不着,也可以拿到外面去换法宝。
更不用提最后还有个降为外门弟子兜底,若真个降为外门弟子,还有什么脸面再留在四极宫?这比杀了他们还让人难受呢!
“元卿带人去通知一下吧,叫大家也知道知道,早作准备。元坤这次闭关赶不上,可以下次再考评,就不用惊动他了。”
许元卿应了“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一直跪着的夏小乔,想说什么,慕白羽却没给他机会,“一徒和程均都跟着你们师尊去帮忙。”
两个徒弟都答应了,许元卿没办法,只得看了师妹林元静一眼,带着两个徒弟告退出去。
林元静等人在外面就听许元卿说了夏小乔已经回来之事,但进来时,碍于师尊面色并不好看,又直接说起了正事,根本没有机会跟夏小乔打招呼,又见夏小乔一直跪着,师尊看也不看她一眼,就知道师尊心里恐怕不高兴,更不敢多言。
这会儿大师兄冲她使了眼色,林元静等他们走了,就试探着说:“小师妹几时回来的?”
夏小乔先看了慕白羽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低声答道:“跟大师兄一同回来的。”
“元静去外面等着。”慕白羽等夏小乔回了这一句,终于开口。
林元静看师尊面色,应该不至于大发雷霆,也就听话的退了出去。
“没想到我慕白羽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慕白羽等洞府门关上,厅中只剩他与跪着的夏小乔时,忽然冷笑道,“说说吧,从你和元廷进了龙宫一直到今日,都有什么该跟我说的,细细讲来。”
夏小乔只得把已经说过好几次的话又重新讲了一遍,最后说道:“弟子知道已铸成大错、无法挽回,愿听凭师尊发落。”
慕白羽问:“你段师伯给你看过了?”
“是。”
“他怎么说?”
夏小乔就把段白鹿的话重复了一遍:“段师伯说,‘也不知是你们的造化,还是孽缘,竟然真的碰上了那魔头’。”
慕白羽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虽然气运已变,但终究还是比旁人运气好些。既然师兄无意大动干戈,你就先去穷究阁思过,过得一两年,我说你资质不堪为我的入室弟子,将你逐出门下,也就顺理成章了。”
原来段白鹿今日的举措竟是一举两得!夏小乔听了慕白羽的话才明白过来,段白鹿应是不欲给人知道四极宫的弟子与魔修有关联,所以将此事掩下,叫慕白羽私下处置,正好又有严格限制收徒之举,倒是可以顺理成章、不露痕迹的将此事解决。
夏小乔深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便低头叩首,说:“师伯和师尊大恩,小乔没齿难忘。”
“曲文轩去了哪里?他可还会回去那个凡人寨子?”慕白羽没有应夏小乔的话,另问道。
“弟子不知,他只说有事去办。”
慕白羽又问:“你看他功力如何?”
“弟子见识浅薄,在龙宫时只觉得曲文轩威能赫赫,他又有打通两界之力,将下界地方设为界门,想来功力是极为可怕的。”
慕白羽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起了一件不太相干的事,“你大师兄跟你说过没有,他本来是在奇松雪山附近的,那里有一个秘境正巧开放,曲文轩打通两界之时,修真界地动,引得雪山内雪崩,秘境入口就此被封住。你段师伯的弟子恰好在摩云山庄,他们赶去救援,想打开秘境入口,却在那附近发现了很多被雪崩埋起来的魔修。”
夏小乔很是惊讶,“魔修也可以进秘境么?”
“以前也有不少魔修混入秘境的。”慕白羽答道,“但他们这一回出现在那里,却并不是为了进秘境寻宝探秘,而是想趁火打劫,等修士们进去秘境以后,将秘境损毁,叫所有修士都死在里面。冯未宇处心积虑给修真界下的战帖,就这么被曲文轩无心之中给毁了,还折损了人手,定然不肯善罢甘休。”
原来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夏小乔听得惊奇不已,却并不明白慕白羽为什么跟她说这些,慕白羽显然已经不把她当成弟子看待,那他还花功夫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慕白羽并没卖关子,很快就说道:“我与你师徒一场,总算有些缘法,我虽然不满意你屡次不遵师命,却也不愿看你离开四极宫,堕入魔道。改弦更张确实不易,魔功更很难废除,但很难不代表没有办法,只要你能为正道修士立下大功,我就有理由替你去求门中各位老祖。”
他说着手中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四方盒子,并把这盒子推出去,稳稳飞向夏小乔,“来日你离开四极宫后,若能想办法促成曲文轩与冯未宇决战,在他们斗得难分难解之时,把这盒子打开,就可为我正道修士立下奇功。那时你想回紫霞峰,自是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夏小乔接到盒子,又听了慕白羽这番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脸上自然带出了怔愣之色。
“你的品性我是知道的,绝不会自甘堕落去修炼魔功,所以我相信你不是自愿的,既然不是自愿,难道你不想回到紫霞峰?不想与你师兄师姐们一□□炼道法?你失踪这一年多,元卿、元静乃至一徒程均,没有一个不在心中挂念你,你大师兄为了找你,更是常常几个月不在峰中,修炼都荒废了不少。”
说到这里,慕白羽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自己去想吧。左右至少有一年的时间给你慢慢思量。那盒子不到我说的时候,绝对不要打开,记住了吗?”
夏小乔点头:“弟子记住了。”
“好了,去吧,叫你师姐陪你去穷究阁。放心,如今紫霞峰不会再有人去穷究阁将你掳走了。”
夏小乔将盒子收了,起身告退,出去跟林元静打了招呼,两人就一同往峰顶穷究阁去。
林元静一向寡言,见夏小乔心事重重的样子,倒是少有的主动开口:“既然师尊罚你去穷究阁思过,就说明此事过去了,不要担心。”
“我知道,谢谢师姐。”夏小乔不便多说,就冲着林元静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来,“师姐这段时日好么?”
“很好。大家都很好。”
夏小乔喃喃道:“那就好。”说完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距离,她逐渐宁定了思绪,抬头看看前路,终于恢复如常,“紫霞峰也没什么变化。”
林元静点点头,夏小乔又说:“可惜没见到三师兄。”
“他一直闭关,不到突破,估计不会出来。”
“二师姐也快结丹了吧?”
林元静达融合期圆满之境也有些年头了,但结金丹到底与前面几阶不同,除了勤修苦练,还要看时机和缘法,有的人融合期圆满上百年都未必能结金丹,所以林元静只淡淡的说:“还差得远。”
然后夏小乔就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姐妹两个就这么上了峰顶,进了穷究阁,随便找了一间静室坐下。夏小乔忽然想起自己本来是给林元静准备了礼物的,但是那礼物后来让她送给了田娇娇,便干脆拿了一方寒玉出来给林元静。
“师姐,这是我在外面游历时得的宝物,灵气很足,据说对修炼很有好处,我本来想打些东西给你的,后来总是有事情,没来得及,索性给你这个,你自己看着喜欢什么做什么吧。”
林元静也没推辞,接过来道谢:“好,多谢你。那你就在这里先休息吧,我回去也好告诉大师兄一声,免他担忧。”
夏小乔起身相送,还请师姐帮忙提醒大师兄,替她向范明野道一声辛苦,并把他送回去。
等林元静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安静无比,夏小乔从青囊里取出她最后剩的一床被子铺好,躺下来反复思索慕白羽跟她说的那些话。这一次静室中并没有出现祖师神识,所以她想着想着就累了,还真的睡了一觉。
之后几天,除了辛一徒奉师命来探了她一次,告诉她说归元已经送了范明野回去,还转达了表弟聂桐的问候之外,夏小乔一直独自呆在静室里——托曲文轩那几百年功力的福,她现在可以不用吃饭了。
正当她以为她真的能这么安安静静在这里呆上至少一年的时候,许元卿就沉着脸带来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曲文轩派了人来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 在努力码字,争取这个月能把这篇完结,下月好开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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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元卿说派人来接, 其实已经是委婉的说法, 准确一点说,那自称是曲文轩属下的魔修是上门来要人的, 并且声称夏小乔是他们尊主新近宠爱的美人,四极宫敢扣着不放,他们尊主就要亲自上门了。
夏小乔把事情问清楚以后, 气得大骂:“胡说八道!他肯定不是曲文轩的属下!老宣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许元卿皱眉道:“我虽然只见了那魔头两面, 也觉得他应当不会如此,特意去跟段师伯和师尊都解释过,但这些魔修唯恐天下不乱, 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他其实不只去跟段白鹿和慕白羽解释过,还亲自出山去把来的那伙魔修打跑了。
动手之时,许元卿就看出来人修为都不高,定是小喽啰来生事的。果不其然, 他刚把魔修打跑,掌剑门和紫竹山派就给段白鹿送了信,问他四极宫是不是真的有弟子去引诱曲文轩, 进而进了龙宫。
接着四极宫各峰峰主在外面结交的好友也纷纷来信,提醒他们说, 如今外面有很多有关四极宫的传闻,有说四极宫管教不严、纵容弟子与魔修结交的, 也有说四极宫别有目的、为的是藏了上万年的龙宫珍宝的,但不管什么说法,中心人物都只有一个:夏小乔。
许元卿本来不想把这些都说给小师妹听, 但夏小乔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知世事、需要师兄们庇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她连番追问,很快就把这些都问了出来。
“是冯未宇干的。”听完之后,夏小乔非常肯定的说,“一则以此挑拨四极宫与曲文轩争斗,二则以龙宫珍宝搅动天下修士的心,他再趁火打劫,实现他反攻修真界大陆的野心。可是他为什么有这样的野心呢?我记得大师兄说过,他们不能长时间离开三山岛的。”
许元卿回道:“他应当是想通过反攻修真界、壮大魔修声势来给自己建立绝对的威信,毕竟曲文轩是一个很难超越的魔尊。最重要的是,他没能杀死曲文轩,曲文轩不但活着,威能还一如既往的强大,身边亦有不少追随者,冯未宇当然不甘心。”
夏小乔听了,不由失笑:“这样说来,他跟下界那些帝王还挺像的,以攻伐别国、建立武功来换万民景仰。”说完这句,她又为自己叹息,“师尊还说我运气不错,现在看来,我的好运气是真的不在了,让他们这么一闹,恐怕师伯和师尊没办法再如先前计议的那样悄悄处置此事了吧?”
“嗯,我过来就是先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数,这件事既然闹出去了,肯定就不能再大事化小。而且,”许元卿停顿了一瞬,“鹤栖峰官师伯发现你身上罩了冰晶丝,他虽然没有当众问及此事,私下却问了段师伯,段师伯不好再隐瞒……”
看来此事绝难善了,夏小乔干脆直接问道:“那段师伯现今是什么意思?”
许元卿叹道:“段师伯的打算,我暂且不知,师尊的意思,却是索性当众将你逐出门去。”
要是现在小乔被逐出四极宫,许元卿要担心的可比回来路上还多得多。首先一条,这一切要真是冯未宇策划的,他一定会派人躲在暗处,等夏小乔出了四极宫就把她掳走,以她为筹码对付曲文轩。其次龙宫宝藏之说一传出去,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震动,这使得夏小乔成了名人,再也不是那个无人识得的四极宫小弟子,修士之中,想得到她、以便找到龙宫的人也不计其数。
许元卿之前倒是真的给舅舅倚梅山庄庄主传了讯,但现在这个消息传出去,他也没法勉强舅舅在这时候站出来庇护夏小乔,毕竟,这会让人怀疑倚梅山庄别有所图。
所以他思来想去,最后竟然忍不住问:“你没有办法联系曲文轩吗?”
夏小乔一愣:“没有啊,师兄你……”
“左右现在洗也洗不清了,如果他能亲自来接你回去桃园寨,我倒是可以放心……”许元卿今日过来,脸一直是阴沉沉的,与他平时形象大不相符,但他说到这里,也知道此事难办,就又舒展了眉头,安抚小师妹,“不过就算联系不到他,你也不用怕,大师兄一定想办法把你安全送回去。”
夏小乔是早就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的,她有一种很光棍的心理,觉得她现在这条命反正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算一天,所以尽管现在情势变得难以控制,她成了众矢之的,夏小乔也并没有像许元卿心情那样坏。
可是她心性豁达了,却不代表她不会为大师兄这番心意感动,所以夏小乔听许元卿说完,反而笑了:“我不怕,大师兄也不要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嘛。这件事无论师尊怎么决定都是正理,大师兄不要再为我说话,惹师尊不悦了,如果师尊要逐我出门,大师兄也不要相送……”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许元卿想打断小师妹,却只说了半句,又被夏小乔抢回了话头。
“大师兄先听我说,道魔不两立,师兄当年怎么教我的?大是大非的事情不能含糊,我算是捡回一条命,总不好嫌弃曲文轩给的魔功,但是大师兄却不同。”
夏小乔眸光清澈明亮,定定落在许元卿脸上,“大师兄无论资质还是心性,在四极宫都出类拔萃,又是紫霞峰大弟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我自幼受大师兄教导,没能报答大师兄一星半点儿就算了,怎么还能拖累大师兄坠入深渊?”
这件事难就难在,夏小乔如果被当众逐出师门,许元卿再想保护她,就会被视为背叛师门,也将染上通魔的污点。夏小乔怎么肯让大师兄为她做出如此牺牲?
可要许元卿不管,他心里又无论如何过不了这个坎。之前他闭关躲过了师尊强逼小乔与慕元廷结道侣的事就不说了,后来夏小乔被魔修带走,四处流落,与散修一同挣扎求生,还被区区妖修追杀,许元卿知道以后,想到小师妹被自己护着长大,一点苦都没吃过,已经心疼懊悔。
及至两人终于再见,又听说她在下界吃了更大的苦头,险些香消玉殒,就更想把小师妹带回来好好照顾,从此不叫她受风吹雨打。
他知道自己这是生了执念,也觉得自己对小师妹的关心超出了师兄对师妹,反而更类似于父亲对女儿的无法割舍,但法修一道,从来讲求顺乎自然,决不可逆天而行,对执念视而不见,否则心境上出了问题,修炼更难得寸进不说,还很有可能会退步。
所以许元卿无论如何都要把小师妹安全送回那寨子里去,“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还坠入深渊。”打定主意的许元卿反而缓和了神情,“你放心,大师兄不会冲动,会另想办法的。”
他说完就起身离去,夏小乔胡思乱想的又过了两天,许元卿才再次出现,“我们去乾辰洞,师伯同意了师尊的决定。”
夏小乔整了整衣服,跟许元卿一同出了穷究阁,两人表情都很平静安然,也没有多说话,就这么不紧不慢的从峰顶下来,到了乾辰洞。
乾辰洞大门敞开,从里到外站满了人,夏小乔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紫霞峰有这么多弟子。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洞府,到慕白羽面前跪下:“不肖弟子夏小乔,拜见师尊。”
慕白羽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道:“夏小乔,你违抗门规师命,结交邪魔,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为师今日将你逐出门去,从今往后,你夏小乔与我四极宫再无瓜葛,终身不得踏进天姥山一步!”
夏小乔在地上叩首四次,应了一声:“是!”接着把慕白羽给她的柳叶刀等物全都交了回去。
她功法已毁,倒也省去了废去功力那一步,慕白羽身边的侍童接回东西,他亲手毁了柳叶刀,旁观的弟子们见夏小乔本命法器毁了,人却什么事都没有,更坐实了流言,不由互相以眼神示意。慕白羽只作不见,命许元卿将夏小乔“逐”出天姥山范围,并收回可掩藏魔气的冰晶丝。
许元卿带着夏小乔从西渔峰的出口出去,一路不停又向西行了许远,直到前面出现一个灰袍修士拦路,才停了下来。
“这是聂师叔祖。”许元卿飞快介绍,“他老人家会送你回去,我还得再替你引一引追兵,就不多留了。”他说完就把冰晶丝收回去,也不等夏小乔说话,转头就向北去了。
夏小乔目瞪口呆,刚问了那灰袍修士一句:“您、您就是聂桐的祖宗……”
那修士已经祭出飞剑、将她拉了上去,夏小乔刚听耳边响了一声“是”,就觉狂风刮面,身边景物扭曲着向后飞驰而去,她晕头转向,心里唯一想的居然是:我终于也有机会御剑飞行了!
这一飞也不知飞了多远,夏小乔刚有点适应,不那么头晕了,狂风里就带来一串狞笑声:“哈哈哈,险些被你们的把戏骗了!小美人儿,别跑了,我们发现你了,你跑不掉的!快跟我回去见尊主!尊主他老人家可想你得很,把身边美人都遣散了,就为了等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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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未绝, 夏小乔已收到聂家老祖宗的传音提醒:“不要出声!”接着就感觉飞的更快了一些。
追过来的魔修并不放松, 且很快就有一个女声加入进来,嘻嘻哈哈的叫她停下来, 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美貌。
聂凭虚一概不予理会,只御剑疾飞。他上次闭关终于练出本命仙剑,虽然还只有拇指那么大小一个, 境界上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依他本意,是很想停下来,拿这些魔修松松筋骨的, 但是他此次出山受了三方面的托付,除了许元卿和理所当然会去求他的聂桐外,承影峰峰主莫如白也为夏小乔说了话。
“那孩子是弟子接回来的,弟子此时却不便出面送她回去, 只能劳烦师叔辛苦一回,把她平安送回东灵山去。”
这还是莫如白第一次开口求聂凭虚,而且夏小乔既不是他的弟子, 与他也不是故旧,反而聂凭虚看在后代面上, 是应当照拂这小姑娘一二的。聂凭虚本人原是个嫉恶如仇的,不然也不会放着太平日子不过, 喜好做游侠,虽然自从来到四极宫后,他一心练剑, 少管外事,但从许元卿和聂桐那里听说了夏小乔的经历之后,他还真觉得这孩子很有侠义之风,是同道中人。
所以他就应下了此事,亲自出山护送夏小乔回东灵山——既然是护送,自然要把孩子安全送回去,他才好跟这些不安分的魔修算账。
以聂凭虚的修为,只要他不停下来,后面那些魔修是怎么也追不上的,但冯未宇的手下也不蠢,早就在前面安排了人拦截——虽然第一道卡根本都没看清飞剑的虹光,聂凭虚就已经带着夏小乔飞了过去……。
但第二道卡守着的人,是冯未宇手下四大护法中排名第二的朱去邪,隔着很远他就已经听见飞剑的嗡鸣声,知道来者不善,并立刻布下浓稠黑雾阻挡来人。
聂凭虚看见黑雾并没闪避,手上擎出另一柄巨剑来,照着黑雾就劈了下去。锋锐剑意随之四散开来,夏小乔虽然不是正面对着剑意,却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感觉寒意透体,似乎那剑意已经四散着钻入她身体里,让她既难受又惧怕。
聂凭虚察觉到夏小乔的颤抖,左手在身前虚虚一划,将剑意隔绝在外面,夏小乔顿时觉得好受多了。
下面被剑意笼罩的朱去邪也不好受,但他魔力高超,很快就飞上半空还击。
恢复如常的夏小乔见来者胯/下骑了一个马身鱼头长翅膀的怪物,手上举着一根黑漆漆的棍子就向他们扫了过来。那棍子初看不过四五尺长,挥出来以后却能随意伸展,两边相隔足有五六丈远,那根棍子却瞬间就扫到了夏小乔身边!
长棍来得快,聂凭虚的飞剑比长棍还快,一瞬间就升高了好几尺,将棍子让到了脚底,同时舞动长剑去削长棍,朱去邪见状立刻缩回棍子,并朝着已经升高的二人挥出了第二棒。
他这棍子能如意伸缩,也能随形势弯曲变化,有时无声无息,有时力挟万钧,再辅之以各种毒雾迷障,一时还真把聂凭虚给拖慢了前行速度。
但也只是拖慢了一些而已,聂凭虚一力降十会,不管朱去邪怎么变化,他都是一剑劈下去,那漫天剑意立刻就能化解朱去邪的各种攻击。要不是夏小乔也经受不住,聂凭虚早就出尽全力,将朱去邪就地诛杀了。
于是两边一边力有不逮,另一边则有所顾忌,就这么纠缠着又往东北方向行了一百多里,朱去邪的帮手终于来了。这次来的人不少,有第三护法柳叹,还带了两个长老,之下的魔修功法也都至少相当于金丹修士的水平。
夏小乔伤还没全好,曲文轩叫她一月之内不可运功,所以只能躲在聂家老祖宗身后,看他以寡敌众。
魔修那边倒是不急着动手,将他们包围起来之后,一个身穿绿裙、淡雅秀气、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魔修的女子越众而出,笑吟吟的说:“还真是个美人呐!只是怎么才从四极宫出来,就又傍上个剑修?”
听这说话语调果然还是魔修无疑,夏小乔不能动手,嘴却闲着呢,就也笑吟吟的答道:“客气,还是你看起来比较美。不知美人怎么称呼啊?”
“万兰兰。”绿裙女子大大方方回话,“我们尊主有请夏姑娘往魔域做客,还请姑娘不要客气,这就走吧。”
夏小乔明知故问:“尊主?哪个尊主?我认识吗?”
万兰兰收了笑容,正色道:“魔域从来只有一主。夏姑娘如今在修真界寸步难行,且已是我辈中人,何不前往魔域,请尊主庇护?”
话音方落,一道石破天惊般的大喝声就插/了进来:“放屁!”
两边人一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却只见一片滚滚黄烟席卷而来,根本看不到人,朱去邪、万兰兰等人却如临大敌。万兰兰脸色变幻,忍不住还口:“尚文悦你这个丧家之犬,还敢露面!”
黄烟之中立刻爆发出一阵狂妄笑声:“圣主出世,我为什么不敢露面?你等渣宰真是不知尊主手段,这时候还敢出来现眼,我老尚好心,这就来送你们一程。”
“程”字说出来时,黄烟已经卷进了魔修丛中,朱去邪立刻大声示警:“当心!不是只有尚文悦一个!”话还没说完,一个魔修已经惨呼一声倒地,夏小乔居高临下,看到他胸腹之间破了一个大洞,肠子都已经流了出来,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正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挡住了夏小乔的视线,并向她微微低头行礼:“夏姑娘先走,前面道路已经扫清,尊主在东灵山相候。”
这男子看起来有三十多岁,跟曲文轩一样披着长发,两鬓边还各有一缕银白,看起来特别怪异,他抬头时见夏小乔打量自己,又自我介绍:“在下卓仪,曲尊主座下长老。”
夏小乔将信将疑,因为曲文轩没告诉过她,手下还有哪些人是忠于他的,不过此人叫他们先走,夏小乔也不客气,冲卓仪点点头,就跟聂凭虚说:“老祖宗,咱们走吧。”
聂凭虚更不废话,心念一动,他们二人踏着飞剑化作一缕虹光,瞬息之间就消失在了远方。
这一路果然再没有遇到任何堵截,非常顺利的就到了东灵山。夏小乔本以为会有不怀好意的人守在东灵山外等她,却没想到等她的人有是有,却并不是不怀好意的那些,而是一位故人。
“唐池翰!你怎么在这里?”夏小乔刚下了飞剑,走路还有点晃晃悠悠的,见到等在外面那个少年模样的人,还是差一点跳了起来。
唐池翰见到她平安回来,脸上立刻漾出愉快笑意:“没想到我在这里吧?是我自己跟尊主讨的差使,天天就蹲在这里等你。路上还顺利吗?”
“尊主?”夏小乔重复了一遍,“你果然去了魔域!”
唐池翰点点头:“说来还得多谢你,若不是你替我求了尊主,我也许早就死在魔域了。”
夏小乔大为吃惊,正想细问,唐池翰就抱拳向聂凭虚行礼:“多谢这位真君送她回来。”
聂凭虚正望着被生生拔高了的东灵山半山腰,也不理会唐池翰,只问夏小乔:“这山是被曲文轩弄成这样的?”
夏小乔不知道东灵山原本是什么样,也没听许元卿和范明野他们提起,所以满脸茫然:“什么?”
聂凭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吧,带我去会会那位魔尊。”
夏小乔:“……您不会也与莫师叔、如白真君一样,想跟曲文轩打一架吧?”
“如白?他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夏小乔听的很想流汗,她记得莫如白根本没比聂凭虚小几十岁,怎么到了这位老祖宗口里,莫如白就成了初生牛犊了?谁家牛犊子活这么久?
腹诽归腹诽,夏小乔还是前面带路,往山脚下的桃园寨走,唐池翰跟在她另一边,夏小乔想起田娇娇本来就在寨子里,便问他见过了没有。
“见了一面。”唐池翰简短答道。
“咦?只见了一面?”夏小乔很疑惑。
唐池翰点头:“我们在结界外另建了居处,她留在寨子里养伤,并不出来。”
“她伤还没好吗?都是受我的连累。哎呀,我忘了问通灵法印的事!”夏小乔拍拍额头,转头问聂凭虚,“老祖宗,您会解通灵法印吗?”
聂凭虚道:“不会。”
“……剑修不学这个?”
“不学。”
真是言简意赅,“桐表弟真是一点儿也不像您。”夏小乔由衷说道。
聂凭虚道:“至少传了十代了,像才奇怪。”
夏小乔再次无言以对,好在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之后,也终于到了结界外面,并看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建筑。
“这,这是你们刚造起来的?”夏小乔指着东北方湖上吊楼、西北方乱石砌成的几间大屋、以及正西方齐齐整整的粉墙黛瓦五进四重院落,简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她才走了二十天吧?怎么这里就大变样了?
唐池翰笑道:“是在你们寨子棋画两位老爷子的帮忙下赶造的。老爷子不是很满意,嫌那石屋粗糙难看,还打算粉刷了画画呢。”
呃,还有葛爷爷和棋爷爷的功劳?“可是你们哪里来的材料?”除了就地取材的石头木料,泥灰瓦片窗棂梁柱,这些东西这里可没有。
“大家伙采买来的。”唐池翰边说边把他们送到结界外,“我就不进去了,尊主在里面。”
夏小乔点点头:“好,等闲了再找你说话。”告别唐池翰,进结界之前,她抬头看了看顶上,那朵镶金边的雷云还在,不由奇道,“这玩意怎么还在?咦,它又冲着我来了!”
唐池翰也很诧异:“我们在外面驻扎十天了,没见这云动过啊?”
夏小乔赶忙说:“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进去。”刚要回头叫聂凭虚,却发现人家早不在原地,便赶忙也跟了进去。
里面寨子门墙都已修好,看起来也清洗过了,血迹都消失不见。也许是知道有结界挡着,外人进不来,大门就那么开着,连个守门人都没有。
夏小乔紧走几步跟上聂凭虚,生怕他真的要去挑战曲文轩,只在旁说客气话:“老祖宗也累了吧?我找个地方给您休息?”
这时里面终于有人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小乔!你可回来了!”闻樱喜悦的快步迎上前,“你没事吧?你师门有没有难为你?”
夏小乔握住她的手,也很高兴:“没有,我很好。这是四极宫凭虚真君,是我表弟的祖宗。”
闻樱本来并没看出聂凭虚有什么出奇,剑修练到心中有剑,都会返璞归真、锐气内敛,不到动手之时,一般看不出他的修为,现在的聂凭虚就是这样。但闻樱对四极宫也大概有了解,知道虚字辈比现今的四极宫宫主还高一辈,忙恭恭敬敬行了礼,又有点后悔自己出言冒失。
聂凭虚倒并不在意,只四处打量,对夏小乔说:“你带我四处看看。”
夏小乔只得带着他在东外寨转了转,然后又进内寨,聂凭虚进到内寨,陡然见到下界民居和凡人,一时颇有些触动,问夏小乔:“这里能通往下界?”
“暂时还不能。”
“为何?”
“我也不知,曲文轩说得等一阵子。”
“通了告诉我一声。”聂凭虚说着丢给夏小乔一枚传讯符,“我先回去了,你有话要传吗?”
说走就走啊!夏小乔一愣,接着踌躇一瞬,才说:“您替我跟大、跟元卿真人说……”
“大师兄就大师兄,什么真人?”聂凭虚突然打断。
夏小乔只得说道:“是,跟大师兄说,我会保重自己,请大师兄不要以我为念。还有聂桐,叫他好好修炼,不要想着来看我,我很好。有劳老祖宗辛苦这一趟,小乔拜谢。”她说着就拜了下去。
聂凭虚却不耐烦,转身就飞快走了。
跟在旁边的闻樱忙伸手扶起夏小乔,说:“高人就是比较古怪。”
夏小乔一笑:“范大哥呢?他回来了吧?”
闻樱忙道:“回来了,还是那位归真人送回来的。师无言缠着他切磋,他们两个去南外寨了。”
正说着,远远有人打招呼:“小乔回来啦!”
两人一同转头,正是周霜和田娇娇两个结伴而来。寒暄过后,大家都很担心夏小乔这一去二十天的经历,便拉着她去了她原本住的房间细细询问。等夏小乔把这一行的情况大致讲清之后,周霜回头想看看时辰,才发觉曲文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啊呀!光顾着说话了,小乔一路辛苦,饿了吧?我去交代人做几个好菜,如今大家都没事了,正该坐下来好好喝一杯!”周霜说着就站起身,还给田娇娇和闻樱使了个眼色。
田娇娇对这事儿门清,拉着闻樱跟上,笑嘻嘻的走了,房里顿时只剩下夏小乔、曲文轩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 快跑啊,老魔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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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坐在凳子上, 曲文轩仍旧站在门边, 她就指指空下来的凳子说:“坐啊。”曲文轩这才走过来坐下。
屋子里久不住人,自然也没有备着茶水, 夏小乔想起辛一徒去穷究阁看她时,曾经给她带了不少七星莓汁,就取出两瓶来, 跟曲文轩一人一瓶, 一边喝一边说话。
“那个叫卓仪的,真的是你派去的?”夏小乔先问。
曲文轩不答,喝了几口七星莓汁, 说:“论起七星莓,还是天姥山里长得最好啊。”
夏小乔翻了个白眼:“除了吃,你能有点别的事吗?”说完看了几眼换回宣谋形貌的魔头,“我早该想到是你的, 毕竟我们第一次在龙宫见面,你就打劫了我所有的食物。”
“说起来你也挺奇怪的。”曲文轩懒洋洋的往桌上一趴,“怎么会在青囊里带那么多食物?不只有吃的, 还有喝的,还有零食, 你是去找龙宫,还是出门游玩?”
夏小乔辩解道:“那是因为我还没辟谷啊!慕元廷又是个什么都不管的, 总不能让我们两个都饿死在海上吧?而且我大师兄也习惯性往青囊里放些吃的喝的,我就学来了,以备不时之需嘛。”
“唔, 谁送你回来的?”曲文轩终于问到正事上。
“凭虚真君,我表弟的祖宗。应该是大师兄和我表弟去求他老人家出山的。他辈分高,又是不声不响的办了这事,四极宫里也没人能说什么。”
曲文轩点点头,又问:“跟四极宫了结干净了?”
夏小乔叹了口气:“是啊,多承您老惠赐,我师尊把我逐出门下,从此我就是四极宫的弃徒、修士中的叛逆了。”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把慕白羽给她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这个给你。是我师尊、白羽真君给我的,叫我在你和冯未宇斗法的时候打开这个盒子,为修真界立下奇功。”
曲文轩接过来就要打开,夏小乔赶忙制止:“你干什么?你想死也别拉着我啊!”
“怎么?不能打开?”
“废话!他特意嘱咐我不要随便打开,要挑你们斗法的时候,显然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曲文轩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所以你就把这个直接给我了。看来你还不傻,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最先死的那一个肯定是你,什么奇功都没命消受。”
夏小乔叹气:“不管怎样,我这也算是还报了你的救命之恩了,咱们从此两清。”
曲文轩冷笑一声:“你放心,我不是你那个不怀好意的师尊。”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鸟叫,接着小炎就从门口直冲了进来,夏小乔正觉惊喜,曲文轩一挥袖子,刚进来的鸟儿惨叫一声,又滚了出去,只留下一地羽毛。
“你……”夏小乔不由瞪起了眼睛,待看到小炎委屈的在外面鸣叫,却并不似有大碍的时候,才说,“你干嘛拿它撒气?”
“我还有话说。”曲文轩收起了那个神秘盒子,看也没看门外的小炎一眼,“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夏小乔被他问得一愣,寻思片刻后,先反问:“你干嘛叫人在外面建房子?不会是想把你那些魔修下属都搬过来吧?”
曲文轩直起腰板,眯着眼看了夏小乔一会儿,然后突然变回了他本来面貌,“是又怎么样?他们妨碍你了?”
夏小乔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行啦,我知道,那些事我管不着,你不用变回这个魔尊的样子来吓唬我。我的打算嘛,先躲一躲,等外面的流言平息。以及,你什么时候能打开通往下界的门。”
“你还想回下界去?”
“嗯。”夏小乔没有否认,“难道你不想知道后面怎么样了吗?两万大军溃逃下山之后去了哪里?鲁王起事结果如何?屈政亮之死有什么后果?天下是再次大乱,还是另有人收拾残局,重整山河?”
曲文轩摇头:“不想。”接着直接拆穿夏小乔,“就算知道了能怎样?你能力挽狂澜么?能真的担负起拯救一界凡人命运的责任么?你连一个桃园寨都护不住,拼了性命、借天道之力,也不过是灭亡了一个屈政亮,给桃园寨套了个维系不了多久的罩子,你再回去又能怎么样?还有几条命能赔进去?你不过是觉得在修真界没有出路,想找个借口逃避罢了!”
夏小乔被他说的恼羞成怒:“我不管做到了什么,总归是做了,比你强得多!你倒是本事大,能力挽狂澜,可是你什么都不做,只会看热闹,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做过的事情多了,要一件一件给你讲清楚么?”曲文轩不紧不慢的回道。
前任魔尊的种种光辉事迹一下子就涌进了夏小乔脑海,她被噎得难受,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那你倒是给我指一条明路。我被逐出师门,为正道和魔修两方所不容,天下间几乎找不到容身之处,又是拜谁所赐?”
“你的意思是,我就不该救你,看着你死透了就好了,是不是?那简单啊,我现在杀了你。”曲文轩说着就隔了桌子伸出手,虚虚笼罩在夏小乔头顶。
夏小乔干脆把头往前伸了伸,额头几乎挨到了他有些凉的手心上,“好啊,杀吧,这样一了百了,更好。”
曲文轩掌心用力,直接把她的头按了回去:“要死自己死去,别碍旁人的眼。你怎么没有容身之处?这里容不得你?再说我给了你几百年功力是假的么?你怕什么?动不动就回下界,明明已经长大成人了,打不过同龄人,就回去欺负小孩子,你也好意思?”
他说话语气缓和了些,夏小乔就也不跟他对着来了,只嘀咕一句:“你给的不是魔功么?”
“魔功怎么了?法无恶法。强分道魔,不过是那些所谓正道修士的无知之见!”
“你是魔尊,你当然这么说了。”夏小乔自小所受的教育根深蒂固,立刻跟曲文轩辩论起来,“你们修魔的要修贪嗔痴三毒,贪得无厌、损人利己。修士讲求的是道法自然、殊途同归与天地同寿,你们魔修却要毁天灭地,这怎么能一样呢?”
“哦?那你听说过哪个魔修毁天灭地了吗?”
“那是你们功力不够,没修成!”
曲文轩嗤笑一声:“没修成,就等于没做过,没做过为何要接受修士给定的罪名?修士视魔修为异类,不过是因为修魔进阶更快,修士修两百年而金丹已算杰出,魔修有很多法门却只须一百年就能达到相当于金丹期修士的修为,修士怎会不忌惮魔修?既然忌惮,就要齐心合力将魔修赶出修真界,抹黑他们,再破坏上古时期传下来的魔修功法,让后来者练着练着就狂性大发、杀人如麻,久而久之,魔修在大陆之上自然无法立足,只能远赴海外。”
夏小乔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既然魔修法门这么厉害,为什么修士不干脆修炼这种进阶快的,还是你们魔修法门存在缺陷!”
“这就是修士抹黑魔功最常用的说辞了。有些魔功确实会到了一定阶段反噬修炼者,但反噬的也只是修炼者,与旁人无干,且这种反噬是能想办法化解的。”
夏小乔忽然想到当年大师兄所说,插嘴问道:“要用别的生灵来化解?”
她这么一问,曲文轩就再次冷笑起来:“别的生灵?说的好像你们法修没有残害过别的生灵似的,若真是如此,你们那些丹药法宝灵宠是怎么来的?说什么魔修贪嗔痴,道家各法门,就真的做到不贪不嗔不痴了吗?我敢跟你打赌,贪得无厌的修士一定比同样贪得无厌的魔修多得多!至于说什么道法自然,与天地同寿,你们说这大话,天地答应吗?”
他一个接一个问题抛出来,直直砸到夏小乔面上,每一个又都非常难以回答,直问的夏小乔瞠目结舌,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曲文轩便又冷哼一声:“修士一样是夺天地灵气为己用,逆天而行、冀求长生,天地要是真的答应,还会有雷劫吗?”
……好像真的……有些道理呢……,有点蒙的夏小乔如此想道。
“说白了,你们就是无知。”曲文轩非常直接的说,“因为魔功强大而惧怕,因惧怕而嫉妒抹黑,其实说到底魔功和道法有什么不同?我还是那句话,法无恶法。就好比屈政亮带来围剿桃园寨的两万精兵,在他手里,你觉得那是可怕的力量,毫无正义可言,但若是这两万精兵听你调遣呢?功法和权力一样,并无善恶之分,能分出善恶的,是使用它们的人。”
这会儿夏小乔就不只是蒙了,还恍惚听见什么东西正轰然倒塌,她眼前似乎布满尘土,但在尘土渐渐落地之后,却有更清晰壮阔的美景在徐徐展现。
“当初在下界,你既然关心时局,又想保全桃园寨,又不希望天下百姓受苦,就该听我的,劝服关慕羽壮大势力,与鲁王等势力结盟,谋取天下。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实现你的期望。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个人又不受你控制,会有后来的恶果,又有什么稀奇?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曲文轩说到这里,把瓶子里剩下的七星莓汁一饮而尽,站起身就往外走,“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想吧。”
他一走,小炎就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屋子,在夏小乔身旁挨挨擦擦,亲热的不得了。可是夏小乔正在出神,只随便摸了摸它背上的羽毛,态度极其敷衍,小炎不满的叫了两声,见主人还是不理它,也只能在主人脚边蹲下来趴着,等主人回神。
这一等就等到了落日余晖洒向窗棂,门外还传来脚步声,小炎立刻站起来,满含戒备的看向门口,却见一个非常熟悉的男子走了进来,就趴了回去。
“发什么呆呢?酒宴都设好了,快来吧!”
夏小乔回神,见来人是师无言,先问了一句:“什么酒宴?”
“欢迎你这个大功臣回来的酒宴呗!快走,就在前面偏厅里,大家都等着你呢。”
夏小乔应了一声,随手从青囊里拿出镜子照了照,又拢了拢头发,叫小炎留在房里等她,才跟师无言一起出去,问他都有谁在。
“二当家、三当家、老宣,还有你那三个朋友。老人家们不肯凑这个热闹,正好我们年轻人聚聚。”
“年轻人……”夏小乔想起曲文轩,不由嘀咕一句,“那你先去吧,我去外面再请一个朋友进来。”
师无言问:“请谁?”
“唐池翰,你认得吗?”
“唔,见过两次。你跟他也熟啊?”
“当然熟,共过患难。总之你先去吧。”她把师无言推走,自己出了结界去找唐池翰。
外面几处建筑,她也不知道唐池翰住哪,就远远的喊他名字,唐池翰倒是很快就从石屋里跑了出来,“怎么了?可是尊主有事?”
“不是,里面要开宴,我就来叫你一起,大家久别重逢,坐下来好好聊聊。”说着就拉着唐池翰要走。
唐池翰忙说:“你等等,我先回去打声招呼。”
话音刚落,石屋里就走出来一个穿黑袍的人,那人长发披背,鬓边两缕银丝在夕阳映照下隐隐泛着红光,细长的眼睛望向夏小乔二人,“小唐去吧,正好替我跟尊主回禀一声,说我们都回来了。”正是之前带人去接应夏小乔二人的卓仪。
夏小乔见是他,不免问候几句,又给他们道谢道辛苦。
“不敢当姑娘的谢,我等都是奉尊主之命。”卓仪态度客气,“而且我等能毫发无伤的回来,也多亏了姑娘那位剑修同伴,他回程之时,将朱去邪等人杀的大败而逃。”不然他们还真不能回来的这么快,毕竟朱去邪等人也不是易于之辈,少不得要有所伤亡才能脱身。
果然,聂家老祖宗还是没忍住……。
夏小乔带着唐池翰回了结界寨子里,到偏厅见到曲文轩,唐池翰上前行了礼,就把卓仪等人已经回来了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最后也顺带提了聂凭虚一句。
曲文轩问:“是么?他这么快就迎上了卓仪他们?”
唐池翰回道:“卓长老和尚长老一时脱身不得,与朱去邪他们纠缠着到了八百里外的来鹤城附近,那位剑修前辈就在那里杀了丘农。”丘农是与万兰兰同去的另一位长老,朱去邪、柳叹见势不妙都跑得飞快,万兰兰更是不敢上前,所以先死的就是丘农了。
曲文轩听完点点头,说:“倒有几分真本事。自王颜素和她的弟子程永苍之后,我还没有见过一个像样的剑修。”
他们两人说着话,其他人都已经入席,夏小乔被让到主位上,就坐在曲文轩旁边。她本来不肯坐,周霜就在她旁边硬按着她坐下了,夏小乔没办法,忙叫大家也坐,“唐池翰也坐吧,你挨着范大哥。”
看唐池翰还在看曲文轩的眼色,就插话说:“我还没有见过颜素上仙的画像就被逐出了门墙,你是亲眼见过颜素上仙的,她是不是像传闻中那么美?”
“不记得了。”曲文轩随口回答夏小乔,然后冲唐池翰点了一下头,唐池翰这才入席,在范明野和师无言之间坐下。
田娇娇坐在周霜和闻樱之间,闻樱另一边就是范明野,她就隔了这两个人去瞄唐池翰,一时间根本没注意夏小乔说了什么,也没想到这小丫头正在给她挖坑。
曲文轩也没当回事,还叫师无言:“小师去给大家斟酒。”
夏小乔此时却已经想起当初田娇娇提过的有关魔尊和四极宫祖师之间的风流轶事,就笑嘻嘻的问曲文轩:“怎么会不记得?我听说你跟颜素上仙当年有……有些交情的。”她差点就把田娇娇的原话“有一腿”说了出来。
曲文轩眉毛一挑,侧头看向夏小乔,还没说话,师无言就眼冒精光的问:“是吗?都是怎么说的?”
“唔,就说他们两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完架顺便……谈了三天三夜,道魔两界就和平共处了嘛。”
师无言在这方面领会极快,拉长声调说:“哦,三天三夜啊!”
唐池翰听夏小乔说到“三天三夜”也把这茬想了起来,立刻给田娇娇使了个眼色,田娇娇却根本没听夏小乔说话,就会错了意,还冲唐池翰嫣然一笑。唐池翰非常无奈,板着脸看了夏小乔一眼。
田娇娇这才往夏小乔那里看,却见她正贼兮兮的笑着看曲文轩,正不明所以,就听那位魔尊语调平淡的问:“听谁说的?”
然后夏小乔眼波一转,从田娇娇这里扫了过去,“都这么说啊!是不是真的?颜素上仙是不是真的容貌极美,仰慕者甚众,其中也包括你?”
田娇娇这才知道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当时就吓的脸上一白,此时曲文轩恰好也把目光定到了她身上,那一刻,恍如身处危机四伏的荒山野岭,狐狸的本能让田娇娇几乎当场夺门而逃,要不是已经腿软,她打赌自己早就窜到了结界外面!
幸好曲文轩很快就把眼神转回了夏小乔脸上,略带讽意的说:“至少比你强吧。”
“这么说,你跟那个什么上仙真的有一腿?是为了她才化干戈为玉帛的!”师无言这时已倒完酒回到座位上,闻言立刻兴奋的追问。
曲文轩把目光从夏小乔脸上移到了师无言那边,阴森森的笑了笑:“有一腿?我看你是想断腿。”
师无言:“……明明是小夏先说的!”
夏小乔立刻否认:“我可没说过什么‘有一腿’,我说的是‘有些交情’!你自己乱想怪得了谁?”说到这,她又故意压低声音,“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他可是魔尊,杀人不眨眼。”
师无言很配合的抱紧自己:“是吗?我好怕啊!我现在跑来得及吗?”
曲文轩根本不理会他们两个一唱一和,自己举起杯来,冲着神色各异的其他人说:“别理他们,喝酒吧。”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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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范明野和闻樱心中想的差不多:原来传说中的曲魔尊并不多么可怕, 他对朋友还是挺有人性的, 小乔运气当真不错。
唐池翰想的则是:尊主果然对夏姑娘青眼有加,以后和夏姑娘来往, 要更注意分寸。
田娇娇只有一个想法:夏小乔你是想害死我吗?
周霜和汤子锐却是比较习惯宣谋、夏小乔和师无言三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一起举杯,周霜还说了几句祝酒辞, 缓和一下气氛, 大家这才心思各异的饮下第一杯酒。
夏小乔其实只是想挤兑曲文轩几句,谁叫他白天不留情面的教训自己了?但她心中到底对那位颜素上仙充满崇敬之情,看曲文轩的意思, 他们之间也没有田娇娇胡说的那些事,当初乱传闲话的田娇娇还一直瑟瑟发抖,就也不再提起这桩风流轶事,转头问起周霜, 她走的这二十天寨子里有没有事。
“没什么事,都好得很。田里已经补种了黍米,毁坏的房屋也都修好了, 寨民都安抚过,粮食至少还能撑五个月, 到那时田里的米麦也就收了。”
“那就好。”夏小乔放下心来,“其他日常所需的东西, 都可以打发人出去采买,倒不用担忧。”
周霜笑道:“寨子里不能自产的东西,老宣都已经叫他的兄弟给买了一批回来了, 尽够用的。说起这个,我打算明日召集大伙在议事厅议事,大哥既已去了,寨子也该重新选个领头人。”
夏小乔诧异:“重新选?为何?大当家遗言是请姐姐你接任的,可是有人不服?”不会呀,她看大家都很服周霜,而且桃园寨都走到今天这步了,还有什么好不服的?
周霜立刻说:“并不是。而且大哥当日留下那话,也只是权宜之计,我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经营个小客栈还磕磕绊绊,更不用提偌大一个寨子了。我和子锐商量过,想推举小乔你来接任大当家。”她说着看了对面汤子锐一眼。
汤子锐便接道:“是啊,我老汤只懂下田种地,其他一窍不通,如今寨子更到了这地界,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就全指望夏姑娘你领着了。”
这两人口风一致,显然事先已经商量过,夏小乔不由看了师无言一眼,却见他正拉着唐池翰和范明野喝酒说话,再看曲文轩时,他抱着一只鸡腿吃的正香。
“……我年轻识浅,哪里当得起这样的重任。”夏小乔把矛头一转,指向了曲文轩,“要我赶鸭子上架,还不如叫老宣来做大当家呢!”
曲文轩立刻回了一句:“我没空。”
周霜也说:“咱们一个小小寨子,哪敢请堂堂魔尊来做寨主啊?小乔,你也不是外人,寨子里的情形你清楚,如今咱们实是缺一个领头人,你为了保全寨子出生入死,上上下下都清楚,你来做这个寨主,再没有人会不服气!而且你本事比我们都大,无论是在这修真界,还是回下界,我们都非你不可。”
另一边曲文轩已经把鸡腿吃的干干净净,他拎着块湿布擦了擦手,自己举杯喝了一口酒,然后叹了一声:“这鸡还是差点滋味,要是徐老头在就好了。”
夏小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曲文轩看见她的眼色,就说:“你瞪我干嘛?这又不是我的主意!你不愿意可以拒绝。”
“要不还是周姐姐做大当家,我就在寨子里,姐姐有什么事繁难未决,大家一起商量就好。”夏小乔再次瞪了曲文轩一眼,回头想了个折中方案。
周霜却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有一句话,我也只在这里说,经过这一场生死存亡的大战,若我牵头说要做什么大事,大家恐怕都要在心里思量几回,不肯轻易做决定,但要是小乔你做了寨主再说话,定是无有不从。”
她越这么说,夏小乔越觉得担子重,不肯轻易答应,“我再想想吧。”
周霜也没有非要她现在就答应,当下便笑道:“好,那等你想好了再说也来得及。来吧,小乔,老宣,我替大哥敬你们二位一杯,多谢你们临危不惧、挺身而出保下了桃园寨,我先干为敬。”她说到“替大哥”时,眼圈一红,便赶紧仰脖喝净了杯中酒。
夏小乔也跟着喝了自己那杯,却无话可安慰她,只伸出手去,拍了拍周霜的膝盖。
刚跟周霜聊过,田娇娇就把夏小乔拉了过去,先冲她横眉立眼的使了番眼色,夏小乔就冲她笑了笑,说:“没事的。”然后又偷偷问,“你怎么还没对唐池翰死了那份贼心?”
“什么叫贼心?”田娇娇一双狐狸眼都快瞪圆了,“这叫爱美之心!你发现没有,小唐去魔域呆了两年,更俊美了些。”
夏小乔就真的往唐池翰脸上看了看,“没什么变化呀!哦,好像眼窝深了一点,鼻梁挺了一点……”
“行了,谁让你看那么细了?”田娇娇一听夏小乔描述,又吃起醋来,不许她再看。
“你真是,随身带着醋坛子。不是我说,咱们分别这一年半,你也没少祸害美少年吧?怎么别人多看唐池翰两眼,你都不乐意?”
田娇娇哼了一声:“不当着我也还罢了,只要我看见,就不许!”
她这话说的声音大了些,把位子让给夏小乔的闻樱都听见了,“啧啧,你这是女霸王呀!不过你现在再霸道也没用,人家是魔域的人了。”
一听“魔域”两个字,田娇娇立刻老实了,悄悄拉着夏小乔问:“你跟魔尊到底什么关系呀?”
夏小乔看她贼眉鼠眼的,就知道她没往正经地方想,遂伸手一戳她脑门,“我和唐池翰什么关系,和老宣就是什么关系。”
田娇娇撇撇嘴,并不相信,“不说算了。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给我解了那通灵法印?整天让我担惊受怕的,我可还没活够呢!”
夏小乔想了想,抬头叫曲文轩:“我功法都毁了,那通灵法印应该也解了吧?”
“我怎知道?你念咒语试试呗。”
对啊,夏小乔立刻就念了一遍咒语,田娇娇果然没有任何感觉,当下大喜,举起杯要敬曲文轩一杯酒。
夏小乔:“……不敬我吗?”
“就是你害的我,我还敬你?要不是尊主把你救活了,我早跟着你一起死了,所以尊主对我也有救命之恩呢!”田娇娇振振有词。
曲文轩没有拒绝喝酒,话却说的冷淡:“你又不是魔域中人,叫什么‘尊主’?”
夏小乔知道田娇娇惧怕曲文轩,就笑道:“瞧瞧,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又给田娇娇挟了块鸡肉吃,“快吃肉把嘴堵上吧。”
田娇娇果真埋头吃肉,不敢多话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也就该散了。夏小乔本来说要送唐池翰出去,她想起来还有件事没问清楚,结果曲文轩说他也出去住,顺便就带唐池翰走了,不用夏小乔管,她也只得罢了。
“你要是一时没有睡意,我正好想跟你说几句私房话。”周霜适时走上前,拉住夏小乔的手,“去你房里吧?”
夏小乔看曲文轩已经带着唐池翰走远,便点点头,和周霜一起回自己房间。进房之前,小炎忽然从房顶飞了下来,夏小乔终于有空仔细打量了一回爱宠,确定它完全没事,就打发它自己出去玩。反正在修真界,灵气充裕的很,也不用自己养活它了。
看着小炎飞走,周霜一边进屋一边笑道:“光看这神鸟,就能知道老宣那人的性情。他对神鸟,看着多不耐烦啊?动不动就收拾一顿,但神鸟当初伤的那么重,这才多久,你看,活蹦乱跳的,还胖了一些。”
这一点夏小乔也发觉了,她点上灯,去把床铺好,请周霜一起歪到床上说话,“是啊,我摸着小炎身上也肥了。你说老宣别是想着把小炎养肥了吃肉吧?”
周霜失笑:“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不知道,他回来以后,没有一天不念叨着要把徐老也弄来的。”
“是么?这么说来,现在开启下界,他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夏小乔本来就猜测曲文轩也受了伤,这会儿没有别人,就问周霜,“周姐姐,你看老宣当日是不是也受了伤?”
“那我倒看不出,他身上一丝儿血迹没有,就是当时为了救你,好像挺吃力的,那两日他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又青又白的。我看他那样,真担心你醒不过来。”
夏小乔有点糊涂:“怎么?”
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虽然她们两人并没到酒醉的程度,但至少已经微醺,周霜看夏小乔眼里都是迷惘之色,便轻轻一叹:“老宣这人说话总是爱挑刺,让听的人不舒坦,但真入了他眼的人,他还是很在意的。那日你骑着神鸟飞在半空,布下那可以挡住外敌和刀箭的结界,我们都惊呆了,只顾看着你,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我听见老宣在旁边骂了一句‘这个疯子’,我才回神……”
周霜一开始不知道夏小乔做这些会伤害自身,她一瞬间只以为是神明显灵,但是曲文轩恼怒起来之后,电闪雷鸣齐至,周霜便也知道不对劲了。她一直叫夏小乔的名字,希望她能回来,可却眼睁睁看着她在神鸟的背负下越来越远,被响彻天地的雷霆怒吼吞入其间。
“我吓坏了,转头想问老宣怎么办,却见他正怒形于色——我认识老宣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那样恼怒,脖子上青筋毕露,似乎连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所以我就怔住了没有开口。他却没看我,忽然腾空而起,就那么穿出结界,几个起落就奔到了你身边。过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日你没能救活,他会做什么?”
夏小乔还是没听出周霜的言外之意,她想了想,笑道:“他可能会说‘活该’ 吧?”
周霜也被她逗笑了:“你呀!”说了这两个字,她停顿半晌,似乎有些什么话不好说,夏小乔觉得奇怪,便追问起来。
“其实我是怕你不高兴我多问。”周霜脸上的笑容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当日你刚醒过来,你大师兄就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在意外表衣着,你和你这位大师兄……”
这一次夏小乔立时就明白过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然仰慕大师兄,但又不止是仰慕,也不单纯是女子对男子的仰慕。我大师兄,是我在两界之内遇到的,除我父母兄长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他教我习练功法,教我为人处世,还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关心我的喜怒哀乐,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格外温柔,眸光里也全是怀念之色,“在我心里,他就跟我的亲人一样。但其实,在我十二岁的那年,他就闭关练功,直到上次我们才再见面,所以我心中对他一直是那种带一点孺慕之思的仰慕。”
如果那五年大师兄没有闭关,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朝夕相处,那么也许,到她十七岁的时候,她对大师兄的感情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纯粹。但现在的夏小乔反而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来得及对大师兄生出男女之情,不然师尊逼她与慕元廷结道侣时,她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更不知道到自己现在这个年龄,还有没有脸再见大师兄。
“我大师兄也不是那种心中有儿女私情的人,他一心向道,志向远大,对我一向是类似长辈那种关爱照顾。”
“可是,我那天进来时,明明看到你在给他插戴玉簪……”周霜迟疑着说,她当初亲眼见到那一幕时是很惊异的,毕竟这种行为实在太过亲密,她跟关慕羽之间情投意合,都从没那样亲密过。
夏小乔笑道:“修真界没那些男女大防。那是我送他的礼物,我头上这支碧光美人簪也是大师兄送的。”她说着把头上的簪子拿下来给周霜看。
周霜拿过簪子仔细看了几眼,称赞几句,还给夏小乔,“原来是我多想了。不过你们心底无私,却怕旁人看了误会。小乔,你知道大哥去了之后,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她忽然提起伤心事,夏小乔不由认真起来,端端正正看着周霜,等她继续说。
“我最后悔以前不该跟他使小性子,该多顺着他,早日成婚,哪怕能有那么一日快活时光也好……”周霜说到这里,再忍不住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
夏小乔忙伸手扶住她脊背,却并不出声,只轻轻拍抚,表示安慰。
周霜索性倚着她哭了一会儿,直到感觉畅快些了,才擦了脸,继续说:“我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有什么话,都跟对方说开了,没什么好扭捏不自在的,更不是谁先低头谁就输了。虽然你们活得久些,但人有旦夕祸福,很多事都难以预料,小乔,惜取眼前人。”
到这会儿夏小乔终于听出不对劲来了,她惊讶的看着周霜:“周姐姐,你,你说的眼前人,不会,不会是老宣吧?”
周霜见她这样,反而笑了:“是啊,不是他还有谁?”
“可是,可是我跟他清白的很啊!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夏小乔音量都提高了,“他这个人,我说一句他是我的朋友,都觉得略有勉强,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周霜更惊奇:“怎么?你对他也没有情意?那你是另有意中人?”
夏小乔把头摇得飞快:“没有没有。你想想,我是跟着我大师兄长大的,能入我眼里的男子,怎么也得有十分之六七及得上我大师兄才行啊!”
周霜愣了一会儿,才说:“可是,老宣他……他对你……”
“他对我就更不可能了!”夏小乔说的斩钉截铁,“周姐姐可别忘了,他是活了四千年的老魔头了……”刚说到这里,她就听见头顶有隐约的闷笑声传来,当即喝道,“谁?”
就听屋顶上一阵声响,接着有人落地,然后嘻嘻哈哈笑着跑走了。
“是小师。”周霜也有点忍笑的样子,“他什么时候躲屋顶上去的?”
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夏小乔不能运功,也就懒得出去找师无言揍他了,只说:“大概是跟小炎一起躲在上面,我们回来时才没察觉,这个混蛋!”
周霜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也有些羞恼,暗恨道:“明日我请琴爷爷收拾他!”
这下两人再没有了谈心的气氛,夏小乔留周霜一起睡,临睡前还跟她说:“姐姐不要再多想了,无论是我对老宣,还是老宣对我,都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只是朋友,就算朋友吧。”
周霜一叹:“可惜了。”
夏小乔没问什么可惜了,她听完这句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日周霜叫她起来吃饭才醒。
周霜吃过饭之后,果然请琴痴教训了师无言一顿,还一再嘱咐师无言,不许把她们昨晚谈的话泄露出去。
夏小乔则没管这些,她去探望了谢子澄一家,说了说聂桐那边的事情。又去大院看了花京,陪梅爷爷几个人说了会儿话,给他们讲了讲上次没讲到的一些修真界的情况,还把自己青囊里幼时背过的书拿出来分给几个老人家看。
桃园寨里果然是没什么事的,闲下来时,她难免要想想那日跟曲文轩谈的事情,以及周霜希望她接任寨主一事,自己到底该不该答应,谁知她这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范明野和闻樱就来找她谈了。
范明野是个直爽的人,坐下来开口就问夏小乔以后的打算。
“我还没想好。倒是范大哥和闻樱姐,以后怎样打算?依我说,你们以前四处奔走,也是辛苦,这里灵气虽比不上四极宫那样的名门大派,倒也比一般地方好得多,你们不如就留下来修炼。”夏小乔自己还没想好去处,先操心别人。
范明野与闻樱对视一眼,直接说道:“我们也有这个打算。左右我们两个是散修,去哪里都一样。”
“对了,一直没机会问你们,我和田娇娇离开之后,你们还跟那个汪明渠平计一起去了五湖城么?”
范明野点头:“去是去了,不过他们到那里之后,多与世家公子哥来往,我们不喜欢,又惦记你,也没呆几天,就与他们分手告别了。”
汪明渠和平计都是狄姜城的官家公子,到五湖城与官家公子来往也是常理,但夏小乔还记得那个平计喜欢闻樱,就试探着问:“那个平计公子也没挽留?”
闻樱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什么好挽留的。”她不愿多提那些,直接说道,“我们两个想留下来,所以更想问问你的打算,你要是答应了做寨主,我们留下来也更名正言顺。而且外面都是魔修,也就是得你在这里,我们才敢放心定居。”
夏小乔还是有些踌躇,闻樱索性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现在被师门驱逐,魔道两边都容不得你,何不以桃园寨为基自立门户?我们也好跟着你摇旗呐喊,做个门中元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也想琢磨两句话来做内容提要的,结果一细想,这章信息量还挺大,实在总结不出来……
晚上还有一更,我这么拼命,是不是该夸一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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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范、闻两位谈过之后, 夏小乔又躲在自己房里思索了几日, 才溜达出结界去找曲文轩。
这时她在寨子里已经憋了七八天了,所以一出来就发现外面又有变化。粉墙黛瓦大院落南面多了两座庐帐, 一座是紫绛色篷布,一座浅草绿,帐门上还别了一把野花, 夏小乔正打量那花, 帐门一掀,里面走出一个娉婷袅娜的美人来。
那美人一身娇嫩黄裙,外面罩了件樱桃红薄纱质地的披风, 隐隐透出里衫上的绮丽花纹,看起来非常美丽夺目。
夏小乔不由得多看两眼,正与美人看过来的目光撞个正着,她有点不好意思, 就笑了笑表示友善之意。那美人见她笑了,反而露出惊诧之色,迟疑片刻后, 向她这里走了过来。
“你就是,那位夏姑娘?”美人走到距离夏小乔一丈远之外, 驻足问道。
什么叫“那位夏姑娘”?夏小乔听着很别扭,便抽抽嘴角, 说:“我是夏小乔,请问,曲文轩住哪里?”
曲魔头自从那日接风宴之后就没进过结界, 夏小乔也没出来过,外面屋子这么多,她真不知道这魔头住在哪里。
那美人听她直呼魔尊大名,皱了皱眉,说:“我带你去吧。”她前面带路,一直走到湖上吊楼那里,上了楼梯,冲里面的人说,“夏姑娘求见尊主。”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片刻之后,才出来一个陌生男子请夏小乔上去。
夏小乔见到曲文轩之后,忍不住讽刺了他一句:“曲魔尊好大的排场,现在想求见您,都得过好几道关卡了。”
曲文轩今日总算没再穿他那件幽蓝袍子,而是换了一身玄青暗纹袍,款式是一样的宽宽大大飘逸潇洒,他歪在窗边榻上,手搭着膝盖,袖子都几乎垂到了地上。
“不是你自己找不到路么?”曲文轩伸手指指窗外,“以为我没看见?”
夏小乔走过去看了一眼,果然他那扇窗子正对着她刚刚出来的地方,“你看见了,你不招呼我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是出来找我?”
真是……每次跟他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吵,夏小乔想着自己是有正事来问他的,便暂且忍耐下来,自己到墙边椅子上坐下,刚要提起来意,刚刚那个引她上楼来见曲文轩的男魔修就送了茶过来。
她随意打量了两眼,却发觉那魔修一直躲着她的目光,似乎有意回避与自己对视,可是看这魔修的样貌,她又确实不认识,等等,难道?
“你……你是不是那个……”夏小乔等魔修把茶放下,立刻指着他问。
那魔修比她想的还心虚,二话不说就跪下了,“夏姑娘勿恼,我真不是有意陷害姑娘,当日实在是迫于无奈,想不到别的办法,才把蛟珠暂时寄放在姑娘那里的!”
夏小乔惊诧的瞪大眼,又转头去看曲文轩,却见那魔头正以手扶额,似乎对这位有点蠢的属下不忍直视。
“原来是你!”夏小乔这下子终于确认了,“你就是那个假装受伤客商、跟我讨水喝的魔修!这所有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我还以为你是那个把我从四极宫外掳走的家伙呢!”
跪在地上跟夏小乔道歉的魔修,正是当日在西陵国王庭做厨子、顺手就把人家公主给拐带走的王路。当然,王路并非他的真名,他本叫路高至,早先就是曲文轩的贴身侍从,冯未宇发难之前,他正好被曲文轩派出去办事,因而幸免于难。
但是冯未宇虽然登上魔尊之位,却没人亲眼见到曲文轩被杀,所以对曲文轩忠心不二的那些魔修就一直认为曲文轩还活着,尤其是路高至。他知道魔尊所居玉晶宫中有暗门直通海底龙宫,尊主迟迟没有露面,很大可能是正在龙宫中养伤,路高至就花了力气,辗转探听到西陵国藏有可从外面开启龙宫的蛟珠,遂化名王路,到西陵王庭做了御厨,并成功将蛟珠弄到了手。
夏小乔听路高至简单讲了事情经过,忍不住插嘴问:“那时候你既然拿到了蛟珠,为什么不立刻跑掉,自己想办法去找龙宫,反而送给我了?”
“因为,因为当时公主被他们抓了回去,蛟珠非同小可,我怕公主因此被处死,就……”路高至讲起这些的时候,面上竟还露出羞涩之色,“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知道姑娘你是四极宫的弟子,有名有姓,就,就把蛟珠先寄放在你那里……”
他说的理所当然,夏小乔却听的大怒:“什么寄放?你这叫寄放吗?我根本不知道你给我的是什么,却因此接连遭遇横祸,要不是你,我今天会有如此下场吗?”
路高至讷讷不能言,曲文轩却不高兴了,插嘴反问:“你有什么下场?四肢健全、中气十足的在我这里骂我的人,你这叫‘接连遭遇横祸’?”
夏小乔立刻怒瞪回去,曲文轩见她这样,不高兴直接演化成了生气,干脆坐直了戳她伤疤:“你且得感激这些‘横祸’呢,要不是有这些横祸,你现在还在四极宫里给你那个倒霉蛋师兄做护身符!你连人都不是!”
这话当面砸过来,夏小乔本来只有七分怒气也成了十分了,当下站起身回道:“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曲魔尊让我有机会做人了?哈哈,滑天下之大稽,你以为你与慕白羽有什么不同吗?”她双眼泛红,却用力瞪着,不甘示弱,“没有!你们都是一样的!”
咬牙切齿说完,她掉头就走,脚步重重的下了楼,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结界。
进寨子时,师无言正跟范明野在门边切磋,看她红着眼气呼呼的回来,都吃了一惊,师无言更是追上来问:“怎么了这是?”
夏小乔不理他,师无言就自己猜:“又跟老宣吵架了?他这人……”话没说完,夏小乔已经快步进了房间,把门板用力摔上了。
师无言摸摸自己险些被门板拍中的鼻子,转身去找周霜,把这事跟她说了,自己又溜出寨子去找曲文轩。
周霜有意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去敲门,里面却没人应声,她有点担心,又叫夏小乔的名字:“小乔,有什么话说出来好不好?”
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应:“姐姐回去吧,我不想谈。”
周霜无奈,只能先回去,刚走到外面院中,师无言回来了,忙问他:“怎么回事?”
师无言摇摇头:“不知道,老宣黑着脸不说话,我探头看了一眼,就被他属下劝出来了。小夏呢?”
“不肯见我。”周霜也摇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师无言却从没看见过夏小乔那么生气的样子,只是不想周霜担心,就也忍了没说。
夏小乔把自己关在房里,到晚上也没出来。她和衣躺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发呆,跟曲文轩吵完回来,最开始的怒气散去后,她心里就只剩了空茫的悲哀,一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这种悲哀不会让人想哭,却让人觉得像是沉浸在幽暗的湖水之中,冰冷刺骨。
外面天一点一点的黑了,直至伸手不见五指,又从漆黑之中,一点一点隐约露出亮色来。日升月落,月落日升,似乎亘古不变,在日月的眼里,大概没有什么是过不去大不了的事吧?
夏小乔叹了口气,坐起身来,随便找了套衣服换上,轻手轻脚的出了门,进内寨去了老爷爷们居住的大院。
此时朝阳初升,起来活动的人不多,但路上总会遇见几个,夏小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都认识了她,见面还会客客气气叫一声:“夏姑娘。”
她不好不回话,就也报以一笑,这么一路笑过去,到大院门口时,她竟觉着心里松快多了,笑容也真诚了,还对着院子里正抚琴的琴痴打了声招呼:“琴爷爷早啊!这么早就起来练琴啊!”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去,琴痴自顾抚琴不答话,葛中却从小楼里走出来,不耐烦的说:“他是一大早就扰人清梦!你这丫头,这么早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想偷点酒去喝,没想到来晚了,你们都起来了。”夏小乔笑嘻嘻的说。
葛中一指大屋:“贺酩那里有的是,还用得着偷?不过你一大早喝什么酒?”
“学贺爷爷借酒浇愁啊!”
“你们小孩子有什么愁的?”
“小孩子才愁呢,到了您这岁数,也许就不愁了。”
一老一小两个你来我往的说得热闹,就把梅元化也引了出来,还叫夏小乔进去坐,“大早上就别喝酒了,不是养生之道,花京做饭呢,一会儿喝点杂粮粥,吃点小菜吧。”
夏小乔笑着应了,问两个爷爷:“上次那些书都看完了吗?”
“差不多看完了,光看书没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能出去看看就好了。”葛中说道。
夏小乔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不过得等一等。”
梅元化就说:“这个不急。你这些天身子养的怎样了?”梅元化早给夏小乔把过脉,却对她的伤说不出所以然,更帮不上忙,只能间或问一问。
“我没什么感觉。”夏小乔实话实说,“应该好了吧,也差不多一个月了。”
梅元化问:“宣谋怎么说的?”
夏小乔不愿意提他,就含含糊糊说:“我没问。他在外面忙着呢。”
梅元化就与葛中对视一眼,沉吟片刻后,问夏小乔:“看了那些书,我也还是没闹懂这修真界魔与道的分别,不过你是不是一直不高兴宣谋把你变成跟他一样的魔修?”
夏小乔在老人家面前,不必遮遮掩掩,就撅着嘴承认:“嗯。”理智上她知道曲文轩是救了自己的命,但情感上,她到现在也还难以接受自己已经有了魔功,毕竟她从小在玄门正宗学艺,被师尊师兄耳提面命,从来当魔修阴险邪恶的。
“那他给你的这功法,会把你变成一个恶人吗?”
夏小乔一怔,下意识答:“应当不会吧……”就是曲文轩自己,也说不上是个恶人。
果然梅元化下一句就接:“我觉得也不会,毕竟宣谋自己也不是个恶人。”他没有继续往深了说,反而换了个角度,“你不高兴的,恐怕还有他没问你一句,就给了你这所谓的魔功吧?”
夏小乔没有否认,梅元化就笑了笑,“我也不是替宣谋说话,那一日,你的情形实在不好,我是束手无策的,便是宣谋,也犹豫了一瞬才叫我们避出去。我当时虽然帮不上忙,却坚持留了下来,他也许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但我亲眼所见,他那时候还是很吃力的,有那么一刻,嘴边还流了鲜血出来。我想,他当时也别无选择,不然也不会一直生闷气。”
葛中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活该,他要是肯早出手,何至于此。不瞒你说,我见他脸色不好,还当面刺了他一句。”老爷子说着又得意的笑了几声。
他那副老小孩儿的样子,把夏小乔也逗笑了,“原来是这样啊。”他生气是觉得得不偿失吧?最有趣的是,周霜居然会误以为宣谋是为了自己几乎死掉才生气,还以为他们两个有什么情意,真是……,夏小乔越想越好笑,到后来也跟着笑出了声。
梅元化望着这一老一小无奈摇头,院子里已经传来花京的声音:“爷爷们,吃饭啦!”
夏小乔心情大好的陪着老人们一起吃了顿饭,回去就找周霜:“我决定了,就听姐姐的,暂时接过大当家的重任,以后若是有更合适的人,我再退位让贤。”
周霜大喜,想不到她昨日生了一次气,今日就想通了,忙召集寨子里仅剩的几个管事的过来,一起拜见新大当家,然后将人一一介绍夏小乔认识,把各人职司也说的清清楚楚,最后还问:“大当家,要不要办个就任典礼?”
“办什么就任典礼啊?”夏小乔失笑,“跟大家伙打个招呼就行了,大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姐姐以前安排的很是妥当,我没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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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该摆桌酒席庆贺庆贺。”汤子锐接道。
其余像仅剩的四大天王之一郭秀清也同意, 廖东来几个前辈都说好, 夏小乔就说:“那我明日先去祭一祭关大哥和死去的兄弟们,回来咱们再聚。”
她要上任, 先祭奠故去的大当家合情合理,桃园寨元老都觉得心下一暖,纷纷应是, 还都要跟她一起去。汤子锐怕周霜难过, 就把安排祭品等事宜接了过来,准备宴席则是交给周霜。
等大家从议事厅散了,周霜就跟着夏小乔, 问她宴席都请谁来,最主要的是,要不要请曲文轩。
夏小乔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再说。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看,如今桃园寨已经成了界门,那么不管什么时候门会开, 我们都等于有两条路可以走,我想请你跟寨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去谈一谈, 看大家是什么意愿,想回去下界的多, 还是留在修真界的多。留在修真界的话,有没有人想学修真之术。”
这是正事,也是大事, 了解清楚了大家的想法,夏小乔也好做决策,周霜就答应了下来,还说:“据我这些天暗地里观察,寨民多还是想念故土的,那些江湖上混过的,倒都跃跃欲试,想出去瞧瞧。”
“暂时还不行,外面不太平,这里可比下界还没王法。”夏小乔摇头,“幸好他们也出不了结界。”
周霜回道:“我也跟他们说了,大家都知道轻重,大当家只管放心。就是小师,因有许真人给的那符,没事就跑出去找老宣。”
她又把话扯到了曲文轩,夏小乔却仍是不接,只笑着说:“就咱们两个,你还叫什么大当家,我怪不习惯的。”
周霜笑道:“慢慢就习惯了。”正待先绕过曲文轩,安排明日宴席座次,师无言就从外面跑进来说,“小、大当家,有人求见。”
这下夏小乔和周霜都笑出了声,“什么叫小大当家?”
师无言哼道:“一时不习惯嘛。有个西陵国公主要求见你。”
夏小乔一听“西陵国公主”,笑容立刻收敛了,“我不认识什么公主,求见我做什么?”
“咦?你这刚坐上大当家的位子,就开始摆谱了,连公主都不见了?”师无言见她这样,反而笑嘻嘻的调侃夏小乔。
周霜不明所以:“西陵国?就是那个,西域深处的国家?怎么跑这里来了?”
夏小乔却知道,这八成就是那个厨子魔修拐出来的公主,后来还被大师兄和三师兄给捉了回去,也不知道那厨子是怎么把她救回来的。她沉吟片刻,还是说:“请到偏厅见吧。”
师无言回身去请,夏小乔就让周霜先去忙,自己去了偏厅等,师无言很快带了客人进来。
西陵公主容色娇艳,粉衫白裙,头上首饰不多,以精致见长,通身虽没有公主的富贵凌人气派,却能看出她生活得舒心畅意,仍像一个受父母宠爱的二八少女一般。
“夏姑娘,你好,我叫苏苒。不请自来,还请您不要见怪。”
她一进来就行了一礼,与中土的人不同,西陵国女子见客,一般双手交叠伏在小腹之上,然后微微低头向客人行礼。夏小乔曾经去过赫庐城,是见过这种礼节的,她不好意思受别人的礼,便微微侧身,点头应道:“不敢,公主驾临,蓬荜生辉,请坐吧。”
苏苒依言坐下,笑着回道:“我已经不是公主了,我现在是路高至的妻子。”
“是么?那要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夏小乔想起昨日的事,心里难免还有些芥蒂,便随意客套了一句。
苏苒却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有情人终成眷属?”
夏小乔这才想起来,修真界好像没人这么说,就解释了一句:“眷属就是夫妻,就是道侣,虽然道侣也有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总之是差不多的意思。”
苏苒听得展颜一笑:“夏姑娘说话真有趣。不过我倒觉得,道侣是道侣,夫妻是夫妻。我和路高至是夫妻,跟那些道侣可不一样,我们相亲相爱、不离不弃,我不在乎他是魔修,他也不在乎我不爱修炼,愿意陪我过凡人的小日子。”
呃,这位公主怎么说起这个来了,莫名其妙的夏小乔只能附和一句:“是吗?那可真好。”
“是啊,我也觉得很好。”苏苒一脸满足,“本来我知道他竟是魔修,是为了蛟珠才潜入王庭的,心中很是伤心,可他为了救我不顾一切,几次都差点死了,我才明白,魔修又怎么样?他对我是真心真意,待我比世上所有的人都好,为我出生入死,愿意达成我一切的哪怕很无聊很可笑的愿望,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夏小乔听到这里更懵了,所以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已经想不到能回她什么话了呀!
幸好这时师无言送了茶进来,等师无言放下茶出去,夏小乔终于有机会把话题转回正轨:“不知你找我,是为了何事?”公主不能叫,干脆就称你我算了。
苏苒有点不好意思:“瞧我,说着说着又夸起他来了。是这样,昨日他去侍奉魔尊,回来的时候哭丧着脸,连孩子找他抱,他都唉声叹气的……”
“你们都有孩子了?”这次是夏小乔没忍住打岔。
苏苒满脸喜悦:“是啊!已经三岁了,是个女孩,长得可好看了,我本来今天想带她来见夏姑娘的,又怕她太吵,我们没法说话,就请姚左使帮着看一会儿。”
“姚左使?”
“对,就是住在绿庐里的那位姚左使,夏姑娘见过她了吗?她长得可真美,我女儿特别喜欢她。”
原来是那个美人,夏小乔点点头:“见过一次,却不知是谁。”
苏苒就介绍说:“姚左使单名一个婷字,听说以前在玉晶宫是专门管辖那些侍女的,我们家路高至是右使,专管魔尊的男侍从。我们就住在姚左使隔壁的紫庐里。”
原来那座绛紫色庐帐是他们家的,夏小乔再次点头,又好奇的问:“原来魔尊身边还有很多侍女的吗?”
“当然有啊,听说整座玉晶宫,至少得有八百侍女,不过也不算多,我父王宫中好像有两千多宫女呢……”
两个女子就这么离题万里的聊起了侍女,苏苒像是好久没和人聊天了,拉着夏小乔滔滔不绝,从她父王的宫女妃子又说回了魔域和现任魔尊冯未宇,“听说那个冯未宇极为好色,现在宫中美女已经不止一千之数了。”
夏小乔听得咋舌:“一千?他睡的过来吗?”
苏苒拍手道:“他活得久呀!住进玉晶宫也有一千年了呢,一年睡一个,算起来还是少的,不过肯定不止这些,这些年还不知道死了多少呢。还是咱们魔尊原先在位的时候好,我们家路高至说,尊主不好女色,身边美貌侍女虽多,倒没见他多看过哪一个。你说尊主会不会喜欢的是少年啊?还好我家路高至长得丑。”
夏小乔听到这里再忍不住,直接拍桌大笑起来,“苏苒你真是个妙人,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
苏苒没明白她为什么乐的这么夸张,却也高兴对方喜欢她,就笑眯眯的说:“现在认识也不晚,我就住在外面,你有空去找我说话啊!路高至天天都得去侍奉魔尊……啊呀!我又把正事给忘了!”
“噗……”夏小乔笑够了,刚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就听苏苒这懊恼的一声,顿时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苏苒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年我和路高至一直东躲西藏的,也不敢跟别人多来往,我真是好久都没和人这么畅快的说话了,这一说就把正事给忘了。”
夏小乔拿帕子擦擦嘴,也不难为她,直接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昨天的事,”说到这里,她还是叹了一声,“我虽然不能释怀,但也怪不着你家路高至,怪只怪我自己笨。”
“呃,也不是的,其实当时路高至一是没有法子,没地方藏那蛟珠,给你带走,以后倒可以叫同伴想办法去偷去抢。第二么,你应该也记得,当初我是被你两个师兄捉回去的……”苏苒想起这事还有些生气,“那个叫赵元坤的,我现在都记得他可恶的样子!”
夏小乔明白了:“原来我是受了三师兄的池鱼之殃。”
“他是你三师兄啊,那,那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记恨他了。反正现在我和路高至在一起,有尊主在,也没人敢欺负我们,我们还生了孩子……”苏苒说着又满足起来,还劝夏小乔,“你也别跟尊主生气了,昨天可把我们家路高至吓坏了,他说他活了一千两百年,还没见过有人敢那样跟尊主说话呢!”
夏小乔撇撇嘴,没有应声。
苏苒以为她不相信,强调道:“真的!路高至从来不骗我。而且尊主真的生气了,你走后他把桌子椅子全砸烂了,路高至等尊主消气了,才换的新的,回来还跟我说,要是换了别人,估计砸烂的就是人了。”
夏小乔:“……”
“他还说,昨天尊主一时气愤,差点要去杀一个叫慕白羽的人,也是四极宫的好像,要不是顾忌什么护山大阵,尊主就去了。”
夏小乔再次无语,还冲房顶翻了个白眼。那老魔头一向看不上慕白羽,估计是生气自己竟然拿他跟他看不上眼的人比,这才如此生气。
苏苒看她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倒佩服起来,“夏姑娘你真厉害,你这样厉害,要不就让让尊主,去给他赔个礼,让他下了台阶好了。”
“……你劝人都这么生硬么?”
苏苒就站起身走到夏小乔跟前,伸手戳戳她的手臂,“去吧去吧,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夏小乔狠狠心,拂开苏苒柔软的手,“我没什么好赔礼道歉的。不过我愿意跟你交朋友,你下次可以带女儿一起来玩。”
苏苒有点沮丧:“也不用正式的赔礼道歉,你上门去说几句话,以尊主和你的交情,肯定会就着台阶下来了。他那样的人物,总是有器量的。”
“呵呵,就是说呢,你说曲文轩堂堂魔域尊主,活了四千年的老魔头了,怎么器量就那么小?昨天要不是他护短、主动挑衅,我说几句路高至出出气,事情也就过去了。”夏小乔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窝火,又说,“就以他那臭脾气,我要是自己上门,他肯定还得骂我一顿,我才不去!”
任凭苏苒怎么劝,夏小乔就是不肯,最后苏苒只能无功而返,并把夏小乔的原话告诉了丈夫。路高至听说夏小乔说他们尊主是“活了四千年的老魔头”,当时的脸色真是好看极了。
夏小乔送走苏苒以后,就去找范明野和闻樱,跟他们说了自己已经接任桃园寨大当家的事。
“闻樱姐说的自立门户,其实我也很心动。我过后想了许多,以前我们常常被人欺负被人追的到处躲藏,也会在别人遇到劫难时,想帮一把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而名门大派明明有能力却只独善其身,这样情势只会越来越坏,毫无转好的可能。”
这些感慨夏小乔早已有之,如今她简单带过,只是为了说下面的话:“其实以前我就异想天开过,要是能把所有有心帮助别人的人集结在一起就好了,人多力量大嘛。所以樱姐一说,我就起了这个念头,想创建一个以行侠仗义为道的门派,不惧因果,不惧强权,尽力而为救助庇护一切向我们求救的人,不管是修士凡人,还是妖修,哪怕精怪,都一视同仁。若真能做成此事,那才是建功立业、不枉此生。”
这番话说出来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夏小乔后面却接着然而,“然而我毕竟年轻,见识也少,更毫无积累,在这样的情形下,就算创立了门派,谁会相信我们?谁肯加入我们?更不会有人向我们求救,因为我们没有实力。”她昨日去找曲文轩,本来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建议的,却没想到,还没开口,两人就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闻樱也不是热血天真的少女了,就劝解道:“实力可以慢慢积累,创立门派这样的大事,当然不是朝夕之间即可办到的,咱们现在先有这个愿望,慢慢努力去实现就好了。”
范明野也说:“正是,我看不如先把桃园寨里这些习武之人纠集起来,一起习练道法,先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
夏小乔点头:“我也有这个意思,已经请周霜姐姐去询问大家的意思了。只是没有入门功法也是枉然,四极宫的入门心法,是肯定不能拿出来教给大家的,幸好我还有些宝物可以拿出去变卖,我不方便出去,只能劳烦你们出去走一趟,换些入门功法和兵器法宝来。”
她青囊里的灵石在布结界时用光了,但除了灵石,她还有些上好的灵药和丹药、以及剩下的一大块上古寒玉可以拿去换钱,对了,她还有些别人送的礼物,可以整理一下,没用的都拿去换钱。
作者有话要说: 连着三天更一万,我觉着我都已经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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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正盘算自己的家底, 范明野却摆手说:“暂时用不着。我和小樱这里都有几本入门心法, 虽然不及四极宫的精妙,至少可用, 让大伙挑着去练吧。修真入门,总得先练气有成,才能再谈其他。”
“那就太好了, 多谢范大哥。”第一步有了眉目, 夏小乔顿时长出口气。
范明野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小师其实已经开始修习功法了。”
“是吗?你教他的?”怪不得总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切磋。
谁知道范明野居然摇头:“不是我, 是曲魔尊给了他一部心法。”
夏小乔微微皱眉,却只说:“曲文轩愿意指点他,也很好。”接着就转移话题,说起明日要摆酒宴,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大伙说一下你们的决定。对了,田娇娇呢?”
“可能溜出去找小唐了吧。”闻樱一脸无奈, “她真是本性难移,不过小唐好像并不理会她, 她多半是兴致勃勃的去,垂头丧气的回。”
夏小乔又问:“她没说她以后想怎样?”
“我们去找你之前, 倒是问过她,她像是没拿定主意,又舍不得走, 只说住这里不方便,要自己出去找个洞府安身。”
田娇娇自由自在惯了,且心中没什么是非观念,一向喜怒随心,自己推崇的道义,她却并不放在心上,想到这里,夏小乔就说:“也罢,随她吧。等她回来,樱姐跟她说说我的想法,她若是有意,就叫她去找我,若无意,也不勉强。至于找洞府,叫她别急于一时,最近来探东灵山的人不少,别闹出什么事。”
闻樱答应下来,夏小乔就告辞回去,先整理自己青囊里的东西。虽然一时不至于要去变卖,总还是先知道个底才好。
她这里整理的差不多,天也晚了,田娇娇一直没来,挂心着宴客名单的周霜来了。
夏小乔先不提曲文轩,把闻樱和范明野会留在山寨,并且愿意贡献出他们手中入门功法的事说了,周霜自是大喜过望。她本来就觉得跟夏小乔这几个朋友很对脾气,如今人家又肯帮助他们,心里便觉更亲近一层。
“那娇娇呢?”周霜和田娇娇也很有话说,且从外表上看,她们两个年纪相近,此刻听夏小乔只提了闻樱、范明野二人,难免问及田娇娇。
夏小乔就把她跟闻樱的对话说了,又说了下田娇娇的过往,以及她和唐池翰那点事,“要我说,她这事儿做的一点也不地道,你把他们两个对调一下,若是一个男子答应了一个女子,说你跟了我,我就帮你报仇,结果他便宜占了,事却不办,人家不甘心,自己出走要去想办法报仇,他还不依不饶的。你说这个男子可不可恨?”
周霜听的惊愕不已:“居然有这事?”
夏小乔一叹:“我也说过她不止一次了,她总不肯听,亏得唐池翰是个厚道人,总是念着一点旧情,这才没闹到反目成仇。由此及彼,你也就知道娇娇是个什么性情的人了。交朋友求同存异,有些事可以包容则包容,但一同做事业却又不同,且她自己不愿,就算了,免得将来不愉快,反倒不美。”
“你说的很是。”周霜听了夏小乔一番话,见她事事想的清楚明白,且极为冷静,自是信服,只是说完了田娇娇,免不了又说到曲文轩身上,“明日既是庆祝新寨主上任,不好不请老宣,还有唐池翰也是你的朋友,要请就都得请,不然就失礼了。”
夏小乔想了想,说:“既如此,就以咱们寨子的名义下个帖子,请魔尊及麾下首领赴宴。我们比邻而居,也该有邻居的样子。”
这做法无可挑剔,周霜就去找汤子锐一起写了帖子,然后趁着天还没黑,叫师无言陪着汤子锐去送帖子。两人去得约有一刻钟,带着唐池翰一起回来见夏小乔。
“尊主说,他明日有要紧事,恐不能亲来贺新寨主,特命小人送来贺礼。”唐池翰说的一本正经,然后捧了一个匣子给夏小乔。
夏小乔也不客气,接过匣子来打开,一道光耀夺目的宝光立刻照亮了屋顶,夏小乔侧头躲了躲,才看清那是一颗巨大的足有手掌大小的宝珠,宝珠表面莹润亮泽,里面有七彩霞光不停流转,美的动人心魄。
“这是?”夏小乔有点疑惑的看向唐池翰。
唐池翰答道:“这是落虹珠,传闻是彩虹落入海面凝结而成,除了灿烂无比,还有定风波之效。”
夏小乔听了下意识抬头一看,然后指指房顶,“你的意思是,它能加固结界。”
唐池翰进来后一直严肃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小人不懂这些,寨主可以试试。”
试试?怎么试?她现在道法已毁,这结界她还能操纵么?再说这大珠子怎么用,曲文轩也没说啊!这人也真是的,摆什么谱,有好意就不能好好说吗?夏小乔盯着珠子暗自嘀咕几句,然后把盖子合上,对唐池翰说:“我知道了,多谢你。他有事不来,你没事吧?”
唐池翰公事办完,也放松了一些,却并不直接回答,“尊主倒没说不让我来。”
憋了半天话的师无言终于忍不住说:“你俩烦不烦?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这么别扭来别扭去的……三当家你拉我干嘛?”
三当家不只拉他,还直接把他拉了出去,唐池翰看着被拖走的师无言,有点想笑,又忍了回去,回头对夏小乔说:“其实小师说的也没错。我刚刚那番话都是尊主叫我说的,我说的时候,心里都觉得别扭。”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连他为什么选这个时候送这颗珠子都知道,还不是因为那蛟珠?”昨天为了蛟珠吵架,今天曲文轩就借题发挥送了个大珠子来了,还不是故意刺她?
夏小乔想到这里,也不甘示弱:“你回去替我谢谢曲尊主,就说桃园寨感君盛情、铭记在心,只可惜无以为报,定给他造个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唐池翰一脸难色:“我要真的回去这么回报,只怕你接着就得给我造个牌位祭奠了。”
夏小乔:“……算了,你坐吧,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聊聊,正好你来了,又没别人在,你那时离开丽光镇,真的直接去了魔域?”
“是的。”唐池翰点点头,“你记得我从田娇娇那里拿了一根龙骨走吧,我用龙骨结交了一个魔修,说自己也想入魔,他便把我带去了三山岛。但三山岛与一般门派不同,那里没什么秩序,也不讲传承,是纯然的弱肉强食,我给那魔修呼来喝去,他也只给我看了两页功法,还连接不上。苦熬了几个月,差点连性命都交代在那里时,卓长老出现救了我。”
“卓仪?”
“是的。当时他没说是因为什么救了我,直到尊主返回修真界,找到我们,我才知道当初是因为你一句话,尊主交代了卓长老,卓长老才救了我的。”唐池翰说到这里,脸上有些感愧之色,“大恩不言谢,待来日我救出妹妹,自当……”
夏小乔赶忙打断了他:“哪里有这么夸张?其实我根本没想到他还会帮你的,因为我提起的时候,他当场拒绝了,要我二选一……”她说到这里就没再说,并不想在唐池翰面前表什么功,毕竟曲文轩虽然拿送她回下界和帮唐池翰二选一来为难她,到底曲文轩也是两件事都做了,她也没什么损失。
但其实唐池翰早已经知道此事,当日曲文轩见到他,并听了卓仪的介绍后,就说了一句:“就是你啊,宁肯不回下界,也要帮你。”还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等唐池翰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对夏小乔的感激之情真的是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经历坎坷、命运多舛,见识过的人心丑恶难以尽述,只有一个夏小乔真的让他看到了人性的光明之处。
他很想报答夏小乔,也觉得曲文轩对自己有恩,于是就说:“尊主其实是嘴硬心软。他又一直身居高位,不习惯俯就旁人,我觉着,这次你要是稍微软化一下,比如,叫小师跟我回去再请一请尊主,他明日肯定就来赴宴了。这对桃园寨也有好处。”
夏小乔不肯答应,含糊道:“我再想想吧。”又转移话题,“那你功法修炼的怎样了?什么时候能去救你妹妹?”
唐池翰本来就因她不肯答应而烦恼,又听她提起妹妹来,神色里更见阴郁,“恐怕一时半刻还不行。你也知道,我之前是以妖法入道的,卓长老说,魔功和妖法不能两存,我那时伤痛缠身,他也不敢贸然给我废去妖法,就拖了这一年多,直到前些日子,尊主才帮我废了妖法,给了我一部功法叫我自己修炼。可那功法,我半懂半不懂的,不敢去搅扰尊主,只能趁卓长老有空时问问他……”
“他只丢给你一本功法就不管了么?”
唐池翰答道:“魔域都是如此,全靠自己参悟。”他说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你原本在四极宫学艺,那什么奇经八脉、十二经脉的,你都懂吧?”
“这个简单啊,有经脉穴位图的,你没学过吗?我给你一张图。”夏小乔说着就从青囊找了一张出来。
唐池翰却摇头:“不是的,认穴我跟田娇娇学过了,只是这功法生发行走,还有些奇怪说法,我始终不太懂,要不你帮我看看?”
夏小乔迟疑:“这合适么?”
“没什么不合适的,尊主说了,功法自传有缘人,魔域不禁这个。”唐池翰说着就拿出一卷绢书,翻出一页来给夏小乔看,“你瞧,它一会儿说经脉,一会儿又说经别,还有经络,我真是糊涂得紧。这到底该怎么运功啊?”
夏小乔也没多想,接过书来仔细翻阅了一遍,倒都能理解,就给唐池翰讲了一遍,唐池翰听得很认真,也说自己是豁然开朗,但他试了一回,却怎么也无法按照书中说的那样,从手少阴心经中生出功法来。
“这功法与道法或者妖法的根本不同,就在于不吸收天地灵气,而是从自身而生。必得要先入魔才能练功,入魔即贪嗔痴至少要生出一种,或是贪五欲,或是恼恨憎恶,或是执迷不悟,抱持着其中一种,强烈到在胸臆之间生出魔气来,魔气入手少阴心经,继而转到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等十二经脉中循环一周,便成了第一步了。”
她口中解释着,自己经脉中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演练,等她说完“循环一周”时,才发觉自己体内竟已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按照这个顺序循环往复,不由吓了一跳,将绢书都推开了。
唐池翰不解:“怎么了?”
夏小乔也有点蒙,经脉之内那股力量却没有停息,在十二经脉循环一个周天后,又进入奇经八脉,并最后返回到手少阴心经,其运行速度之快,带来的感觉之奇异,都让夏小乔一时说不出话来。
唐池翰看她呆呆的,脸色却未见异常,便没慌张,只静静等着。
好一会儿,直到体内那股力量安静下来,夏小乔才回神,“你跟我来。”她叫上唐池翰出了屋子,在外寨绕了一圈,没找到合适下手的东西——主要都是自己家的,心疼。最后只能进去内寨,一直走到空旷的田地那边,找准了一棵双手合抱粗的大树,就那么隔着十来丈远的距离,暗自运功,然后聚集到掌心拍出去。
没有动静……,夏小乔看看自己的手,明明感觉刚刚那股力量很强大的呀,正疑惑着,大树那边忽然传来轻微的几声“咔咔咔”,接着树身忽地碎成粉末,树冠直直落下,掉在树桩之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棵极矮却长得极茂盛的大树丛。
夏小乔跟唐池翰一起傻眼,两人跑过去仔细查看,发现树干都已经碎成木屑,四周还弥漫着一股树皮汁液和木屑的清香味。
“事实证明,这功法是管用的。”夏小乔清咳一声,正正经经说道,“也许你还是魔气积聚的不够,也许需要把心中的恨都激发出来重新回味,让自己更痛苦,食不下咽寝不安席。”说到这里,她若有所悟,“怪不得有一念成魔的说法。”
唐池翰也若有所思,呆站片刻后,说:“我懂了,回去试试。”
“嗯,不懂的地方还是得多问,别自己乱琢磨,万一走岔了经脉就不好了。”夏小乔怕他心急,赶忙多嘱咐一句。
唐池翰不但当场应了,以后还果真每隔两三天就来向她讨教,夏小乔一开始尽心尽力帮他解答,时候长了,才终于渐渐品出不对劲来。
当然,在她品出不对劲之前,寨子里还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是在她带人祭奠了关慕羽和死难的兄弟之后,庆祝夏小乔就任桃园寨新任寨主的宴会顺利举行了,让夏小乔觉得奇怪的是,大家不约而同选择叫她“寨主”,而不是“大当家”,也许是觉得“大当家”这个称呼太粗豪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是个称呼而已。既然正式接了重担,她就没有悠闲的日子过了,尤其她能在十余丈之外就把大树碎成粉末,显然连伤都好利索了,根本没有躲懒的理由。
这时周霜也把夏小乔交代的事情办好了,还交了一份愿意修真的名单给她,名单上甚至把每个人的年龄、武功深浅、使什么兵器、懂不懂暗器用毒五行八卦等等都写的清清楚楚。
夏小乔拿在手中,不由赞了一句:“姐姐办事真是细致妥帖。”又逐个看下去,嘀嘀咕咕的跟周霜说,“基本上都可以从法修入道的,唔,可惜体修的功法难找,不然这几个都可以往体修的路子上走,不知道摩云山庄的弟子是怎么修炼的……”
她说了一长串,周霜却不大懂,就建议道:“不如我把明野和闻樱叫来,大家一起商议。”范明野和闻樱论年纪其实比周霜大,但他们外表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周霜便都直呼其名了。
“好。”
周霜出去以后,夏小乔自己拿着名单正思索,师无言忽然蹿了进来:“你还在这里端坐着呢,老宣送了我师父他们几个老爷子一屋子书,大伙都去看热闹了,你不去?”
夏小乔一怔:“曲文轩来了?”
“没有,他不是亲自来的,是打发小唐送过来的。我被叫去打扫了一番大屋,现在书已经装满了三间屋子了。你是不知道,那书都是装在书架上的,唐池翰就那么一架子一架子拿出来,亏得他那青囊装得下,我说寨主,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弄一个青囊?”
夏小乔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找老宣要去啊!他不是连功法都传你了吗?你们也算有半师之谊了吧!”
师无言耍赖:“什么半师,我们那是朋友有通财之义。现在你是寨主,青囊,我当然问你要了。”
夏小乔不理他,正好周霜也带着范明野、闻樱来了,就要赶师无言出去,大家说正事,师无言赶紧说:“我也是正事啊!是梅老爷子叫我来找你们的,说让寨主过去瞧瞧那些书,哪些能给大家传阅,哪些要先封起来,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都等你给个话呢!”
“那你不早说!”夏小乔没好气的说了师无言一句,却也只得叫周霜他们一起过去看看。
到内寨大院时,那里倒没像夏小乔以为的有很多人围观,除了大院里的人,也只有谢子澄的小儿子谢荣国在那里帮忙收拾屋子。
唐池翰一看夏小乔来了,也是松一口气,说:“其实这些书已经分过类别了,我这里有个清单。”他说着就把清单塞到了夏小乔手里,“你看看怎么分派怎么摆放?”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活动最后一天,所以明天更新就恢复3000字啦
作者虽然写的很亢奋,也得调整一下状态,不然一下子倒太快,脑子就该空啦!
并且现在就很需要多多的留言评论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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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捏着单子盯了他两眼, 才低头扫了一遍清单, 又进去挨个书架看过,然后叫范明野和闻樱跟着, 一边走一边随手抽出书来分给二人拿着,这么走过四架书架,她就说:“这四个架子上剩下的这些, 封存起来。乙一乙二两个书架上的书, 大家可以随意借阅传抄,只不要损坏就好了,看完再还回来, 葛爷爷,劳您做个看书人,将借阅记录登记造册。”
“剩下那四个也先封存在西面两间屋子里,没有我的话, 不得进去翻看。”说完她又特意转头看向师无言,“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这人就一个长处, 过目不忘,别以为这么多书, 少了一本两本我不知道,我只要看过一遍清单, 就全记着呢!”
师无言立刻嚷道:“你看着我干嘛?我又没想去偷看!”
旁边琴痴冷哼一声,师无言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了。
夏小乔见此, 反倒缓和脸色,笑了笑,说:“乙一乙二主要是讲修真界的风土人情的,比我之前给梅爷爷的书还详尽一些,我有个想法,这些书,不如由梅爷爷先看过了,再慢慢教给大伙,以后也定时开个课,比大家胡乱翻看却不得要领要好得多。”
梅元化本来就是医者,之前就看过夏小乔给的《灵药图鉴》,夏小乔还从青囊里找了些从前采集回来的灵药样本给他研究,梅元化正打算试着种植培育一些常用灵药,夏小乔看老人家一通百通,就想请他再次做教书先生。
“也好。”梅元化没有推辞,“等我研读过之后,再跟你商量具体事宜。”
夏小乔笑道:“辛苦梅爷爷、葛爷爷了。”把清单给了葛中去誊抄,又从闻樱那里拿了一部功法递给琴痴,“琴爷爷,这是一本以音律入道的功法,我不懂音律,您要不要研习一番?”
琴痴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一旁棋痴忍不住问:“没有以弈棋入道的法门吗?”
夏小乔还没说话,葛中已经嗤笑道:“你下棋下的那么烂,就算有也没用!”
棋痴气的怒发冲冠,转头拂袖回房,发奋钻研棋谱去了。
贺酩仍是醉醺醺的状态,指着摆满书架的屋子问:“那我睡哪里?”
五间大屋,书占了三间,只有东面两间没有占用,棋痴住东次间,最东面那间是花京在住,花京一听老人家问,赶忙说:“您跟我住一间吧。”
贺酩也不嫌弃,让花京搬着他的铺盖卷,就去补觉了。
这里安排下来,夏小乔把清单给葛中誊抄,就带着周霜、范、闻二人要走,临走之前还嘱咐唐池翰,“你午饭留下来吃吧,我亲自下厨。”
师无言一听见这句,忙说:“算我一份!”
“你先帮着葛爷爷干活去吧。”夏小乔交代完,一行人就回去外寨,到议事厅把挑出来的书放好,她看着那两摞书,心情略有点复杂,“我刚刚还跟周姐姐说,体修的功法不好找,这里就找到一份。”
周霜就试探着说:“老宣给的这份人情可不小。”
夏小乔点头,然后笑道:“不过他是给梅爷爷他们的,让梅爷爷他们还好了。”
她这摆明了是耍赖,但谁让曲文轩自己也别扭呢?周霜暗自摇头叹气之余,反而觉得这两人这么闹,竟似有了点别的苗头。
夏小乔倒没想那么多,跟范、闻两位一起研读了几本入门功法,挑出比较好的讨论之后,交给他们两个去传授给适合法修入道的人。至于体修,要从锻体开始,夏小乔看了也不太懂,就把适合这一道的两个人找来,叫他们一起参详着去练。
安排完这一切,她心情舒畅,果真下厨做了几个菜,还分别给大院和谢家各送去一盘。又在偏厅摆了一桌,将唐池翰、师无言都叫过来,与周、范、闻三人一起吃,这些人大都没吃过她做的菜,更没想到她竟有这份手艺,纷纷赞不绝口,尤其盛赞那道糖醋鱼。
夏小乔就笑道:“这还是去蜀中那一年跟徐老学的。”
师无言倒是吃过她做的菜,但糖醋鱼还是第一遭吃,他吃完觉得很不错,看唐池翰要留下来问夏小乔事情,就自己得瑟着出去找曲文轩,跟他炫耀:“今日小唐送去那些书,小夏看了很高兴,还亲自下厨做菜给我们吃。你吃过她做的糖醋鱼吗?真是一绝,啧啧,我看虽然比不上徐老,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说你别扭什么,自己去送多好,不就也吃到了?”
曲文轩听完一句话没说,随便抽了根绳子把师无言双脚捆住,挂在吊楼外面楼梯上,就把他上半身全倒吊进了湖里。
夏小乔给唐池翰解完功法送他出来时,看见这一幕,还以为师无言是在学什么新法门,稀奇了一阵之后,就转身回去了。
于是师无言就这么被吊了一夜,第二天面色青白哆哆嗦嗦的回去寨子里找周霜哭诉,周霜听的哭笑不得,但看师无言也不像有事的模样,就说他:“谁让你嘴欠了!明知道老宣嘴馋,他吃不到的东西,你不给他带一些去就算了,还敢去他面前炫耀!”说归说,到底还是叫人煮了一碗姜汤给师无言喝,又让师无言带她去见曲文轩。
“你去干嘛?我可不想见那个老魔头!”
周霜道:“我有正事,你不用见,带个路就行。”
师无言不甘不愿的带着周霜出去,到了吊楼那里求见。曲文轩其实什么事都没有,正闲着呢,也早看见他们出来了,所以周霜很快就见到了他。
“怎么?来替小师伸张正义来了?”曲文轩问。
周霜失笑:“他又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是护短的父母。为了他,还不至于跑这一趟,我是为了小乔。”
曲文轩挑挑眉:“你们新寨主不是挺好的么?听说每天热火朝天的忙着。”
周霜听了笑的更愉悦了些:“是挺好,也挺忙的。但你们两个整天王不见王的,我们下面这些人,还是挺别扭。”
曲文轩哼了一声,没答话。
“其实你们两个都是一心为了大家伙好,明明是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偏偏闹这个隔阂,我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依我说,你是男人,又比小乔大那么多,是吧,你年岁的零头应该都比她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置气?”周霜有意这么说,还特意观察了曲文轩的面色。
曲文轩脸上肌肉动了动,似乎在暗暗咬牙,“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直接把她拉过来打一顿?”
周霜再次失笑:“我可没这么说!我是想说,你有什么话,好好的跟她说,准保比现在这样强。其实小乔的脾气再明白不过,她有个那样的前师尊,定是最恨别人不问过她就自作主张、还一副为了她好、要她感激涕零的样子,其实不单是她,性情稍微刚强点的人,都一样。”
曲文轩听见这个就有点心烦:“你以为我没跟她说吗?她自己死心眼,一副我害了她的样子,我还得哄她?你当我是谁?”
“你看你看,你这是跟我说都急了,更不用想对她了。还我当你是谁,我当然当你是宣谋,才有胆子来跟你说这些话了!你这么疾言厉色、耳提面命的,我跟小乔又不是你手下那些魔修,早先在下界与你更是朋友相交,你陡然这样,谁受得了啊?”周霜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说,她是不是不太适应你从宣谋变成魔尊曲文轩啊?”
“有什么分别?”
“分别可大了!哎呀,这个一时说不清楚……”周霜沉吟片刻,“算了,暂且不提这个。我来找你,是想以旧友的身份,劝你软和一些,不要像对你那些属下一样待她,除非你真拿她当一个下属!有好心好意,就好好的讲,居高临下、颐指气使,除非她是一个曲意逢迎的人,否则只会换来恶感。”
曲文轩恼怒:“我什么时候居高临下、颐指气使了?”
周霜一笑:“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们吵架时我又不在场,我哪里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那些闯江湖的汉子们常把这话挂在嘴边上,然后为了某个一时相交的朋友就去与人拼命。但是我大哥却说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叫‘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待之’,我读书不多,倒觉得这话用在你和小乔身上很合适。你想要小乔怎么待你,就应当怎么待她,你看呢?”
曲文轩听完,不由重复了一遍“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待之”。
周霜见他思索,便低头喝茶,曲文轩却很快就回神,问她:“你还有事?”
周霜放下茶,站起身看一眼窗外:“我是没什么事了,不过你其实有很多事可以找小乔聊聊。比如你外面的这些布置,你刚送去的那些书,你这些天叫人采买回来的东西……。你并不是把寨子搬过来就不管了,也没有把小乔放到风口浪尖不顾,要不是为了保护寨子和她,你何必把你那些魔修属下明晃晃的摆在外面,自己也住下来?”
窗子啪地关上,曲文轩扬声喝道:“路高至,送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这么多
——黑“老魔头”上瘾的作者留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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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霜见他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忍着笑告辞出门, 和师无言一起回去。可她在寨子里又等了十来天,师无言和唐池翰时常进进出出, 曲文轩那里却没什么动静,周霜不由纳闷:难道曲文轩真的已经成了一块千年老石头,油盐不进了?
这一日她跟夏小乔刚从西面农田巡视回来, 唐池翰就又来了, 周霜早已习惯,打声招呼就走了。
夏小乔叫唐池翰进去坐,她这时已经体会出唐池翰总跟她请教功法的那点意思了, 因为她教了唐池翰还不到一个月,唐池翰练得怎么样她不知道,曲文轩给她的那几百年功力,夏小乔却已经基本上融会贯通的使用了。
所以她今日就故意问唐池翰:“你不是把功法都学通了, 只剩苦练了吗?又来做什么?”
唐池翰道:“尊主给了我几样兵刃,让我自己选着用,我想请你帮忙拿个主意。”说着就从青囊里依次取出一把刀、一柄长剑和一支玉笛来。
夏小乔一见到那把刀就是一愣, 因为那刀长度厚度弧度都与她毁了的柳叶刀十分相似,她不由自主伸手拿起来时, 发觉连重量都差不多,再挥舞几下, 这刀竟也刚柔并济,虽然样子比柳叶刀丑陋些,使起来却更趁手。
“咦?这刀你用着倒合适, 不如你留着吧!”唐池翰表情十分惊奇,语调却毫不迟疑、肯定无比,就像事先练过了一样。
夏小乔提着刀斜他一眼:“说实话。”
唐池翰感觉到一阵凌厉的刀气扑面而来,立刻收了略显浮夸的表情,老老实实答道:“尊主叫我这样说的。他叫我拿来给你看,要是用着顺手,就把刀送给你。他还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凑合用的。”
夏小乔把刀放下,转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跟唐池翰说:“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一事不烦二主,劳驾,去跟你们尊主说,为表谢意,我请他今晚来赴宴。”后面还不忘加了一句,“我亲自下厨,以飨贵客。”
她坐上寨主之位后,虽没有刻意树立威信,一言一行却都谨慎起来,再与往日不同。尤其说正事的时候,总是气度端凝,语调沉稳果断,加上她在修真界的时间比别人都长、见识也多,又过目不忘,无人能蒙骗了她,威望便与日俱增,如今在桃园寨中已是说一不二的领头人。
这会儿夏小乔正色说话,便是唐池翰也立时觉得矮了一头,再不会觉得她还是当初那个天真不知事的小姑娘,当下郑重应了一声,兵器也没收,扭头就跑回去找他们尊主。
曲文轩没想到唐池翰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见到人之后,就问:“怎么了?”
唐池翰先回禀:“尊主,夏寨主说,那把刀她收下了,为表谢意,今晚要设宴宴请您,还特意说她‘亲自下厨,以飨贵客’。”
“是么?你跟她说那刀是我特意送她的?”曲文轩也有点意外,但随即就猜测是不是唐池翰说了什么。
唐池翰立刻答道:“属下不敢,属下按照尊主的吩咐,将三样兵刃都拿出来,请夏寨主帮忙挑选,她却一眼就看出那刀是为她准备的。”说完又小声加了一句,“夏寨主手中拿着刀,气势迫人,属下这才说了实话。”
曲文轩当然知道夏小乔会猜到刀就是给她的,但他以为她会像前几次那样毫不客气的收下,然后故意装傻,并不领他的情——虽然他本来也不需要她领什么情。这一次,她怎么就突然肯低头了?
还要亲自下厨,宴请他……,曲文轩琢磨片刻,叫唐池翰去回话,说他酉时初会准时赴宴。
管那么多做什么?先吃了再说!老魔头想想糖醋鱼,想想酸萝卜老鸭汤,想想炸酥肉鲜菇炖鸡青菜豆腐羹竹笋烧肉……,真是的,干嘛要拖到晚上请客,中午请不就好了?!
心急嘴馋的曲文轩把路高至叫来,点了好几个菜叫他去做,但不同人做的菜,味道自然大不一样,吃了却不满足,更叫人难受。曲文轩就这么难受了大半天,总算熬到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要走时,忠心不二的侍从路高至却小心翼翼问他:“尊主,您不换件衣裳么?”
曲文轩看看身上穿的玄青衣裳,“这件怎么了?”
“这件,您已经穿了一个多月了……”虽然尊主法力高深,不可能存在衣裳脏污、有气味这种事情,但是从他们家公主来推测小姑娘的心思,路高至还是觉得,“出门做客,您换件新的穿吧,左使不是给您做了好多新衣裳送来么?”
曲文轩在这上面不太留意,就随便找了一件新做好的深紫袍子穿上,然后拢袖下楼,自己去了桃园寨。
一个多月没来,寨子里倒没什么变化,大门旁边的门房里有人看见他进来,忙迎出来说:“曲尊主来了,这边请。”说着就把他引到议事厅后面一间屋子外,那屋子开着门,引路人就走到门边回禀,“寨主,曲尊主到了。”
夏小乔很快走到门外相迎,她一身朴素的蓝布衣裙,头上也只用那支碧光美人簪挽了发髻,却气色极好,肌肤白中透粉,眸光清澈如水,看见立在面前的曲文轩,先一拱手:“曲尊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快请进。”又示意那个下属可以走了。
曲文轩听了她这句话,不由冷哼一声,自己大踏步进了屋子。
夏小乔做了寨主,自然就没有再住从前那间简陋客房,而是搬到了议事厅后面的空屋。这间屋子隔了里外间,里间是卧房,外间可以待客起居,离议事厅又近,比从前方便得多。她今日请曲文轩吃饭,就把饭桌安在了外间。
桌上酒菜已经齐备,曲文轩一进门就被酒菜吸引,根本没去打量屋子陈设。夏小乔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多说,与他分宾主坐下后,先给他倒了杯酒,然后举杯相敬:“今日请曲尊主过来,一是为感激曲尊主连番送礼的盛情,二是为我之前不懂事、冲撞了尊主而道歉,我任性妄为、不知好歹,在尊主面前大放厥词,真是无礼之至,还好尊主大人有大量没有计较……”
“我大人有大量?”曲文轩本来筷子都拿在手了,没想到夏小乔竟然说了这么一番话,心里当时就有气,“我不是一个气量狭小活了四千年的老魔头吗?”
夏小乔端着酒杯的手顿时僵住,两个人四目相对,曲文轩等着她答话,她心里责怪苏苒的话可以说上一长篇,要答曲文轩的还真是想不出来!憋了一会儿之后,夏小乔忽然有点莫名想笑,然后她就真的笑了,“他们还真敢把这话学给你听啊……”
曲文轩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转头就把桌子中间的糖醋鱼端到了自己面前,并且风马牛不相及的说,“听说你记性绝佳?你还欠我三顿糖醋鱼呢,你记得吧?”
“……不对啊,我不是给你做过一次了吗?”夏小乔放下酒杯,认真计算起来。
曲文轩一边吃鱼一边回:“那次花老头忽然死了,牡丹花忽然成精,鱼都凉了,我怎么吃?”
“那也怪我啊?”
“难道怪我?”
“好吧好吧,”夏小乔息事宁人,“三顿就三顿,你这……”
曲文轩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刻打断:“这顿不算,这是你请我的,之前那是你欠我的!”
夏小乔没好气的翻个白眼:“锱铢必较!”
两人拌了几句嘴,似乎找回了往日相处的模式,气氛终于自在些了,夏小乔就又举起酒杯说:“呐,这一杯敬你,多谢,然后,以前有对不住的地方,请你担待。”
曲文轩跟她碰了杯,把酒喝干,才说:“要是我不担待呢?毕竟我是个气量狭小的老魔头。”
夏小乔本来在给他倒酒,这一下笑得手直抖,酒也洒出了一些,她赶忙放下酒壶,扶着桌面尽情笑了个够,才说:“我也不算说错吧?你是活了四千多年啊!”
“我哪里老?”曲文轩筷子一放,认真理论起来。
夏小乔惊奇:“你还计较这个?果然气量狭小。”
曲文轩一拍桌子,右手捞住跳起来的筷子,继续吃鱼去了。
夏小乔心里乐不可支,面上却不敢再挑衅,就把最近寨子里的一些事讲给他听,“你那些书送来,我挑了一遍,功法拿去给大家练了,不过时间还短,也看不出进益。田娇娇给了我一块遴仙石,让我拿去给大家先测测资质,但我不想像别人一样以天资定等级,所以没拿出来用。”
曲文轩听完不置可否,只说:“你猜我天资如何?”
夏小乔把遴仙石拿出来,“你要试试吗?”
“这玩意对我没用。我小时候测过,据说得运气极好、家里全力供养,才至多能突破融合期,结金丹是没指望的,但我现在已经是个活了四千年的老魔头。”
夏小乔再一次被他逗笑,“你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
“至于,我气量狭小。”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器量小,更不该说你是‘活了四千年的老魔头’。”夏小乔说着又敬了他一杯酒,“这酒喝了,就不许再说了啊!”
又接着说先前的话题,“修真界的历史、各门各派传承、各方势力分布,以及风土人情、药草花卉、飞禽走兽等等,梅爷爷已经都通盘了解了,后天就开课。我看过老爷子准备要讲的东西,很有趣,也适合给寨子里的人听。”
曲文轩只听不说话,夏小乔慢慢就说到自己身上,“你把唐池翰指使过来,是为了叫我也学着练功吧?”
“你练的怎样了?”曲文轩没有否认。
“大概能运用了,但是没地方施展,我也不知道具体怎样。”夏小乔实话实说,“不过还是以运用你给的功力为主,我自己是生不出魔气的。”
曲文轩道:“你先把现在的功力运用圆熟了再说。”
“哦。”夏小乔应了,自己慢吞吞喝一口酒,看曲文轩已经吃光了糖醋鱼,开始吃鸡,突然出其不意的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的时候我一直在偷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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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伤?”曲文轩头都没抬。
夏小乔见他根本没上当, 就直说道:“梅爷爷说, 那天你强行将桃园寨设为界门时,口角出血, 像是受了伤。”
曲文轩专心致志的啃完一只鸡翅膀,才说:“那是我咬破了舌头。”
夏小乔:“……”
“看什么?”曲文轩斜了一眼瞪着他看、满脸不信的夏小乔,“当时两界齐齐生出反噬之力, 大半都互相消解了, 但下界的反噬更强,我只好咬破舌尖施了法咒。”
夏小乔还是不大相信:“真的?那你为何迟迟不打开通往下界的门?”
“急着打开它做什么?这才过了两个月,下界的乱局还不知道平息没有, 而且我将两界打通,把界门设在了这里,总归对两界平衡都有影响,若是不看时机贸然打开, 真的毁天灭地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夏小乔:“……当然算你的,你是魔尊啊!”
曲文轩摇头:“我已经不是了。”
说到这个, 夏小乔又好奇起来:“对啊,你说你回来这么久了, 还明目张胆的在东灵山落脚,又把这么多魔修聚集在这里, 怎么冯未宇都没来找你麻烦?不但他没来,正道各大门派也没来呢?”
曲文轩道:“我是冯未宇我也不来,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来就是自取其辱。至于所谓正道各大派,他们应该也等着冯未宇先动手呢。”
“倒也是,大家都想看你们自相残杀。”夏小乔看曲文轩把酒喝干了,又给他倒了一杯,接着问,“那你们在外围,这些天有没有遇见来潜伏打探的?”
“这些都是卓仪在管,我懒得过问,你想知道,可以把他叫来。”
夏小乔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通一下消息比较好,如果你打算一直在外面定居、不反攻魔域的话。哎,对了,龙宫既然通着玉晶宫,你岂不是随时都可以偷潜回去?”
“我为什么要反攻?好不容易有个野心家练成了,取代了我,我干嘛要回去?”曲文轩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真蠢,还是别的什么,居然都认定我会去跟冯未宇决一死战,我为什么要去?魔尊的位子要是对我有吸引力,他冯未宇能成事?”
唔,原来他不想做魔尊了么?“可是,如果你连魔尊的位子都不留恋,那就说明,你已经超脱了啊!你还有贪嗔痴么?”
曲文轩说话的功夫已经把鸡肉都吃了,只剩一堆鸡骨头,他给自己盛了碗汤,端着向夏小乔示意:“有啊,这不就是?”
夏小乔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口腹之欲也是贪的一种,我早怎么没想到?”
“等你活过第一个千年,不用我说,你也会想到了。刻骨仇恨、无尽野心是最容易入魔的两种情形,我和小唐都是前者,冯未宇大约就是后者。”
但是报仇总有成功之日,到那时,这刻骨恨意也就消了。
才二十岁不到的夏小乔想象不出一个人真的得到近乎永生的寿命之后,会怎么样,但看曲文轩,他似乎已经在漫长的时光里丧失了绝大部分欲望,只剩下吃。想想也真是,生命有限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想要,因为总怕一死就万事皆空,但没有死亡的威胁了,很多东西就自然失去了价值。
锦衣华服总有看够穿够的一天,雕梁画栋住上一千年、不、只要一百年,估计也住够了。至于建功立业,在修真界,能建的功能立的业,都被这位魔尊建立完了,只要想想四极宫祖师颜素上仙之所以在修真界如此被人仰望,只是因为跟曲文轩打了个平手,最后大家讲和而已,就能知道他的分量了。
等等,总还有别的呀!“不该只有口腹之欲吧,还有声色呢?或者你像几位爷爷一样,琴棋书画诗酒花,总能找到什么痴迷一下,不然活着多没意思。”
“除了喝酒,别的都没兴趣。而且我这样绝顶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容易得紧,没意思。”
曲文轩说这话的脸真是欠揍啊,不过夏小乔还有理智,所以她只动口,不动手,“这样说来,你应该去学厨艺啊!自给自足,多好!”
曲文轩终于露出被噎住的表情,他又盛了一碗汤喝了,才说:“我请得起厨子。”
夏小乔笑起来,跟老魔头对饮一杯,又说:“但你这样吃了上顿等下顿,其他时候也挺没意思的吧?你又懒得管事情,什么都交给卓长老,寨子里你更是甩手不管,连唐池翰都丢给我……”
“你可以收他为徒。”
夏小乔说一半被他打断,又听是这么一句话,不由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收小唐为徒。既然你们打着开山立派的主意,你早晚是要收徒的,你对小唐恩深似海,他又是个还算重情义的,必定不会轻易背叛,有这个大弟子不是很好么?”
“可是他比我还大呢!而且我才多大呀,就收徒弟?我自己都没本事,收了徒弟不是误人子弟吗?”
“你不是已经教了他一个月了?”曲文轩理所当然的说,“达者为师,没什么不行的。不过我就随便一说,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夏小乔还处在震惊状态:“我那就是纯粹帮忙而已,而且他是你们魔域的人,你怎么能丢给我,自己不管呢?”
“谁们魔域?我现在又不在魔域。”曲文轩也开始耍赖,“退一步说,就算是魔域,谁有脸叫我去教小孩子练功?你爱教不教,反正他成不成才、能不能尽快把妹妹救出来,我也不在乎。”
夏小乔:“……你这个人!”她愤愤的嘀咕一句,却也知道他这个人,只要他自己不愿意,你说什么都没用,便只当没听过他的建议,反击道,“我事情已经够多了,没空收什么弟子!倒是你,整天闲得很,有件事我特别奇怪,听说冯未宇在玉晶宫养了不少美人,且色/欲/情/欲产生的魔气应该更厉害吧?为什么你不试一试呢?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此时曲文轩已经把一桌子菜吃的七七八八了,他很满足的轻抚胃部,把杯子里的酒喝干,然后非常随便的回了一句:“跟谁试?跟你吗?”
他说这话本意是反讽,想表明他曲文轩眼界极高,不是冯未宇那种荤素不忌、不管什么样都能拉上床的粗俗之辈,但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对面说话的是夏小乔,这样跟一个小姑娘说话很有调戏之嫌,而且夏小乔是他的朋友,朋友之间这样说话明显不合适。
周霜那日说的话,曲文轩还是听进去了的。别的不说,单说应当与朋友平等相交,他心里也是认同的,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己“居高临下颐指气使”,但今天这样的话,到底不该随意出口。
眼见夏小乔瞪起眼睛,曲文轩立刻坐直了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话没说完,目光与她横过来的眼波一撞,心里不由莫名一动,下面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夏小乔正斜眼看他,脸上还带着哂笑:“行啦,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您老人家英雄杰出,这世上没有人入得了您老人家法眼吗?”
她这副模样,总觉得比平时可爱些,曲文轩不由笑了笑,双手一按桌面站了起来,问:“你想不想去玉晶宫瞧瞧?”
“啊?”夏小乔被他出人意表的问题弄糊涂了。
“你不是好奇龙宫通往玉晶宫的暗门么?左右无事,我带你去瞧瞧。”
夏小乔有点吃惊:“这样行吗?冯未宇不会发现?他应该也猜到玉晶宫能通往龙宫了吧?”
“猜到有什么用?就像很多人都知道有界门,却不知道怎么开、在哪开一样,他知道了这事,除了疑神疑鬼、自己不好过之外,毫无用处。”
“你这么自信?万一人家有本事找到那门,正等着你自投罗网呢?”夏小乔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之大。
曲文轩不耐烦,绕过桌子,一把拉住夏小乔的胳膊,下一刻,两人已经从房中凭空消失。
夏小乔再次感受了一回眼花缭乱、头晕脑胀的感觉,幸好没多久他们就停了下来,她宁定心神后,发现果然已经到了东海之滨,但这里好像并不是之前那个出入口啊!
曲文轩看她目光清明了,就拉着她往海里走,海面在他们走近时,像是被什么逼着向两边分开,接着一个漩涡就出现了,曲文轩带着夏小乔纵身进去,落地时,已经到了龙宫金碧辉煌的大厅。
“你换了出入口啊?”她终于有机会问。
“嗯,那边有冯未宇的人盯着,懒得跟他们动手。”
“这么说,上次他们就是看到我去了龙宫,才猜到我与你认识的?”
曲文轩道:“那个小倒霉蛋突破弄了那么大动静,冯未宇本身又盯着龙宫,看到你们出入有什么稀奇的?”说到这儿,他想起前情,又有点不爽,“我早叫你不要回去,你自己非得回去,才惹出这些事来,回过头来倒要怪我,还振振有词的跟我吵,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谁要跟你吵了?不是,你凭良心说,你那个属下路高至当初把蛟珠给我,是安了什么好心吗?难道我骂他骂的不对?他当日给我赔礼道歉,是因为怕了我是后悔了吗?都不是!他是知道我跟你认识,他是怕你,才在你面前给我跪下道歉!你为了救我,给了我魔功,我不能怪你还得感激你,那我就连路高至都不能责怪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提高了,曲文轩见她话语中有了火气,便缓和了语气说:“你急什么?你可以怪他,但他做这一切终归是为了我,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当着我的面那么说话,我要是不出头,岂不寒了他的心?”
夏小乔哼一声:“我知道,亲疏有别。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也不敢责怪了,这不都摆下宴席给你赔礼道歉了吗?谁让你又翻旧账?”她说着四处看了看,见除了金龙宝座外没有座位,就干脆走过去坐下了。
她这番话说的曲文轩微微皱眉,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趣,干脆走到夏小乔身边坐下,右手搭住她的腰,左手在虚空结了个印,然后白光一闪,宝座上顿时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