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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叩仙门》 · 岚月夜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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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怎么办?”宣谋反问,“你有更好的法子吗?”

夏小乔当然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现在桃园寨已经被人逼到绝路,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她反复思量片刻,说:“不如我们也双管齐下,你带人进宫,帮大当家脱身,我带人埋伏在丞相府周围,一待你们成功,自然会吸引追兵,丞相府应当也会放松警惕,对了,把傅一平的身份曝出来,这样我们就更有机会潜进丞相府去。我还是想当面跟屈政亮谈一谈。”

她总觉得屈政亮不至于中个毒就没理智到这个程度。

“谢荣民不是说屈政亮一直不甚清醒,就算你见到了又有什么用?”

夏小乔有点犹豫,但还是说:“我手上有师门所传解毒丸,虽然解不了毒入肺腑,却至少能让他清醒过来,多支撑一段时间。”

宣谋听的双眼一亮:“有几颗?”

“这么珍贵的解毒丸能有几颗?”夏小乔其实心里也没底,她青囊里的解毒丸,有从紫霞峰带出来的,也有后来她在外面买的,但但凡是解毒丸,都得在中毒不重的时候才有效,一旦毒入肺腑,除非用灵力贯入中毒者经脉中祛除,否则都是治标不治本,她也不敢说自己有很多,怕反而惹来祸患。

宣谋也没追问,只说:“如果你能有两三颗,就可以说你能医治,拖一拖时间……”

夏小乔苦笑:“有什么用?他还是一样会用桃园寨和谢家人来要挟我,不可能撤军。”

“那就看你的手段了,你要是反过来以他为质,把他带到桃园寨去,不就可以反将一军了么?而且时间一长,其他各方知道皇帝死了,看到机会,自然按捺不住。我会想法让别人以为皇帝是屈政亮杀的。”

这倒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姑且一试吧。夏小乔答应下来,宣谋先去余家辞行,说找到了朋友,现在要过去。然后趁着天还没黑、坊门没关,两人带着花京就去了隔壁坊中的玉堂镖局。

项飞经过数日休养,气色看起来好得多了,大家便在他房中商议大事,周玉堂很有眼色的避出去守门,让他们自己商谈。

桃园寨来的三个人,夏小乔其实都没见过,宣谋更不用提,就是项飞,之前也只认得其中擅长暗器的那一位。大家见了面之后,难免相互引荐寒暄几句,才进入正题。

宣谋先把宫中和丞相府的情形大概一说,问那三人有什么对策。

刺客鱼信不出声,擅易容的苏之东则看向暗器用毒高手林跃飞,林跃飞向宣谋和夏小乔拱拱手,说:“来的时候三当家就吩咐我等三人,一切唯夏姑娘和宣公子马首是瞻,请两位吩咐吧,我兄弟三人绝无二话。”

宣谋这才把他和夏小乔商量过的办法讲出来,“寨子既已经被围了起来,光救出大当家几位显然不够,我和小夏商量过,打算混进丞相府,与屈政亮面谈。”

林跃飞有点诧异:“屈政亮肯与我们谈么?”

“他只要想多活几日,就会肯的。正好你们来了,人手足够,我想先于宫中动手,等大当家离开皇宫,再趁丞相府只顾追击、放松警惕之时,让小夏潜入丞相府去见屈政亮。”

宣谋不再说细节,直接分派人手,“苏之东、花京明日跟我乔装进宫去,鱼信、林跃飞你们听小夏吩咐,配合她行事。”

项飞忙问:“那我呢?”

“你?你老实躺着休养吧!”宣谋毫不客气的说。

项飞哪里肯:“我都好得多了,更何况,出力气的事情做不了,别的我也能行啊!”

宣谋直接泼了他一盆冷水:“不需要,你做什么都是添乱,事情出了以后,你能把自己藏好,别出事,就是帮我们的忙了。”说完他转头看向那三人,“不管是入宫还是潜入丞相府,都是九死一生的事,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那三人自然没二话,接着宣谋才把他想好的要怎么行事的细节讲给相关人等听,宫里的大概地形图和丞相府地形图也都给大家看了,让他们记清楚。

夏小乔给鱼信和林跃飞的任务很简单:想办法趁乱把谢子澄救出来。宣谋则安排花京今晚就潜进宫中去折腾甘露殿周围的守军,弄些灵异之事来吓唬他们,同时给关慕羽和傅一平传递消息,让他们做好准备,明日好动手。

夏小乔没有急着去丞相府,她自去了南城那间破败道观,把小炎放出来,让它自己撒欢,待看到它已能高飞且体型与紫霞峰的仙鹤所差无几时,突发奇想,问它能不能驮着人飞。

小炎只有夜里才被放出来,正是玩地高兴的时候,听了主人的问话,就飞到夏小乔跟前蹲下,让她上去。

“你要是负不起我来,可别逞能。”夏小乔有点不放心,毕竟小炎才出壳没几天,虽然它倚仗灵石、长势惊人,她还是怕小炎受伤。

小炎不耐烦的叫了一声,它现在叫声比出壳时大的多,也更具威慑性,但用在主人身上,难免挨了夏小乔一巴掌:“你跟谁发脾气呢?再这样我把你毛拔光。”

小炎立刻委屈的低哼两声,还扭过了头。

夏小乔小心的骑到小炎背上,拍拍它脖颈处,说:“试试看能不能飞。”

小炎撑起爪子,宽大的翅膀蓦地伸展开来,接着就飞了起来。

夏小乔早就骑鹤飞行过,倒没什么不适应,只一个劲的叫小炎小心,小炎也没有逞能,带着夏小乔飞到道观屋顶那么高,又转了一圈,才回去放她下来。

“不错嘛,你再练练力量,也能当仙鹤使了。”夏小乔摸摸小炎后背光滑的羽毛,赞道。

小炎却很不乐意的叫了一声,似乎并不喜欢拿自己与仙鹤比。

夏小乔其实心里有个主意,但不确定小炎能不能办好,迟疑许久,才对小炎说:“你出去放风,看到北面高墙围起来的那一大片金碧辉煌的屋子了吧?那里就是皇宫。我有几个朋友被困在那里,明天有人会去营救,我想让你明天去放一把火,给他们帮个忙。”

小炎一听这个就兴奋起来,还吐了一口火出来,以示自己能干,夏小乔却说:“但你只能放火,不许伤人,我也有个朋友是守卫的统领呢!”

一听不能伤人,小炎有点失去兴致,但主人终于允许它白日出去,还能随便喷火,它还是高兴的。

夏小乔却怕它野性难驯,真的惹出祸来,再三叮嘱过,又叫小炎今夜就飞过去瞧瞧皇宫地形,她还施展轻功跟在后面去了一趟,之后又带着小炎去认了丞相府的门,“你放完火就到这里来找我。”

其实灵宠与主人结了血契,自然就能感应到主人在哪,夏小乔心中事多,倒是一时忘了这一点。

安排完了此事,她跟着在夜空飞翔的小炎回了镖局,第二天一早送了宣谋等人走,到午间又悄悄放了小炎去宫城,她和鱼信、林跃飞也乔装后往丞相府去了。

他们到丞相府时,恰好看到一股黑烟从宫城外城升起,外面巡逻的卫士都有些慌乱,有的冲向宫城,有的原地驻足观望。但是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命令,临时将各坊坊门关闭,街上戒严,还有人高声传话,命令关闭城门。

丞相府除了正门来往报讯的人多了一些,内部倒没什么动静,但宫城的火不但没灭,还很快就腾起了熊熊火光,接着又有震人心魄的吼声接连不断的响彻四方,仔细听去,竟是在吼:“皇上驾崩了!”

丞相府门前终于乱了起来,夏小乔三人趁机分头潜进府中,她一路往上次宣谋探明的屈政亮养病之处接近,鱼信和林跃飞则去营救谢子澄。

她刚到了屈政亮居所周围,因感觉到里面有高手守卫,一时并未轻举妄动,恰此时,天空中一声鸟儿尖唳,接着一只巨大的黑色鸟儿就向着那处楼阁俯冲而去。

是小炎!这家伙还挺机灵,准是看到她在这里埋伏,故意来吸引敌人注意的。

楼阁外面的护卫看见如此凶恶巨型的鸟直冲过来,纷纷打出暗器,却不料那鸟儿只扇扇翅膀就把暗器打落,还张口就冲他们喷了一丛火焰出来!

凡人突然见到鸟儿喷火,其中惊吓可想而知,有人还惊叫:“是凤凰!”

夏小乔在外面偷笑:有这么丑的凤凰么?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取出荔藤凤尾簪,冲着楼阁前面两棵榆树就放了两把火。

青鸾尾羽发出的火并非凡火,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这下楼阁内的人也不得不出来灭火,夏小乔就趁着这番乱,绕到后面翻窗进了楼阁。

阁内仍留有人手,看到她进来,赶忙扬声示警,同时上前围攻,夏小乔却不与他们缠斗,看准时机,飞快攀着楼梯就上了二楼。

二楼一样有人值守,看见有人上来,居高临下拍出一掌,夏小乔手中早已抄起柳叶刀迎上。她身上穿着金缕衣,又运起真气护体,所以并不闪避,挥刀直劈对方手掌。

一楼的护卫跟上来打出暗器,虽然都打在了夏小乔身上,却纷纷被弹落,护卫们吃了一惊,但楼梯狭小,难以一拥而上,只能继续放暗器扰敌。

二楼拦截的人一掌拍下去,对方竟不闪不避,也没受伤,还冲到了跟前,只得避开刀锋,再全力拍出一掌。

夏小乔变招也快,手中刀招落空,立刻足尖点地跃起,避开掌风不说,还举起刀向着那人头顶劈落。

那人骇然后退,夏小乔却如影随形,第二刀直袭他胸口,接着是咽喉,简直刀刀毙命。他虽然也是高手,却招架的手忙脚乱,要不是同伴援手,只怕已命丧刀下。

却不知夏小乔并没有要他性命的意思,只将护卫们引出来,看他们重点护卫哪里,然后撒了一波暗器,就冲向了护卫们最紧张的方位。

此时外面小炎的叫声不断,火势也越来越大,夏小乔从二楼窗口都看见了火苗,知道外面的人无暇进来帮手,谢子澄那边更容易得手,心下无后顾之忧,全力砍翻了两个护卫,终于闯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里燃着清香,布置的雅静整洁,地上铺了竹席,席子上坐着一位童颜鹤发的老者,正手捧书卷,读得专心。

夏小乔闯进门去,回手就闩上了门,那老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读书入了迷,根本不知道有外人闯入。

“老先生有礼了。”

越是淡定处之的人越深不可测,夏小乔感觉到眼前老者非易与之辈,就客客气气的拱手打招呼:“请问屈丞相是住在这里吗?”

外面的护卫在夏小乔闯进去之后,奇异的安静下来,并没有破门进来阻拦夏小乔的意思,夏小乔却不觉轻松,态度反而更慎重了些。

那老者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易容成男子的夏小乔,问:“尊驾意欲何为?”

夏小乔道:“听说屈丞相中了毒,特来献药。”

“药在何处?”

夏小乔伸手探进袖子做掩饰,从青囊里取出装了解毒丸的小瓷瓶,摊在掌心给那老者看。

老者放下书,伸出手:“我看看。”

夏小乔并不拒绝,直接将瓷瓶丢了过去,然后才问:“不知老先生是?”

“尊驾也未自报姓名。”

这老头儿倒不吃亏,夏小乔笑道:“晚辈算是屈丞相旧识吧。”

“旧识?老朽真是老了,旧识来送药,竟要打进门来,许是你们年轻人的规矩吧?”

这老头儿一边讽刺夏小乔,一边打开瓷瓶闻了闻,本来一直没什么变化的脸突然变了变,接着就把药丸倒了出来放到鼻端细嗅。

夏小乔就站在门边看着,还不忘回答老者的话:“实在是丞相府门槛高,不出此下策,晚辈进不来、见不到丞相。”

老者闻过药丸,一双白眉皱起,伸指甲在药丸上剥了一点下来放到口中,夏小乔又说:“这药丸可珍贵,老先生省着点试。”

老者不理她,细细品尝了一会儿,才看向夏小乔,一双老眼并不昏花,反而内含精光,“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要紧,这药能帮得上丞相才要紧,老先生以为然否?”

老者目光深沉的望着夏小乔,好一会儿才说:“随我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昨天差不多写了一章,但总觉得思路不对,就没发

今天重新改过,一起更了~

以及,不要着急,事情解决,就会回到修真界了(其实我比你们还着急呢……

☆、晋江VIP

老者站起身, 打开身后那扇雕花木门, 率先走了进去。

夏小乔早就感觉到内室里另有人在,且是两人, 一人呼吸时快时慢、有轻有重,显然是久病之人;另一人却气息绵长、似有还无,不用心探察都难以知觉, 显是内家高手。

但夏小乔并没有很在意, 她刚献了解毒丸出来,对方没有理由在这时候伏击她,且就算对方突然翻脸、对她下手, 她也有把握脱身离去。所以夏小乔在老者松口之后就以心念通知小炎先离开,自己跟着老者进了内室。

内室比外间倒还宽敞些,左手边靠着窗放了一张竹榻,榻上端坐一人, 那人盘腿而坐,双手环抱胸前,右掌中还握着一柄长剑。

地当中设了一圆桌四圆凳, 桌上除了茶具,还摆了一支长颈白瓷瓶, 瓶子里插了一支含芳吐蕊的娇艳杏花。

右边靠墙就是一代权臣屈政亮的病床。夏小乔立在门口,见那床也不如何宽大华丽, 只是普通的四柱床,挂的帐子也不过是寻常青纱帐。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人面色青黑,比之夏小乔第一次见时又更瘦了一些, 几乎皮包骨头。他盖的被子、枕的枕头,甚至这屋子里其他的陈设,哪怕于一个小富之家来说,都称得上简朴。

看到这副景象,夏小乔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些,屈政亮到底为什么这么舍不得死呢?

她观察屋内陈设和病床上的人,坐在榻上手持长剑的男子一直盯着她,引她进来的老者则径自到了床边坐下,将装着解毒丸的瓷瓶放在一旁,伸手将昏睡的屈政亮扶起来,接着右掌按在屈政亮后心处,给他输了一阵真气,屈政亮这才缓缓睁眼。

“启明,有人自称你的旧识,送了解毒丸来。药我验过了,可以用,虽不治本,但能压制你体内的毒,让你保持清醒。”

老者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夏小乔,夏小乔听见外面喧闹声小了些,似乎火渐渐灭了,料想这段混乱过去,鱼信他们应该得手了,就揭开面具,向着看过来的屈政亮一拱手:“屈丞相,可还记得我?”

屈政亮盯着夏小乔看了一会儿,才扯动嘴角,虚弱的笑了笑:“真没想到,屈某人穷途末路之时,前来雪中送炭的,竟是夏姑娘。”

老者见屈政亮果然认得来人,立即把药丸倒了出来,“启明,既然真是旧识,你先把药吃了,有话待会儿再说。”

“不急。”屈政亮缓缓摇头,“无功不受禄,夏姑娘必有话说。”

夏小乔并不客气,直接说道:“屈丞相病势沉重,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桃园寨张大海好心进京来知会各位有关傅一平的消息,却无端被府上高手姚镇山所杀,而且您手下兵将如今正将桃园寨团团围住,说是要‘接’梅神医来给您看病。我虽不是桃园寨中人,却实在看不过这等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之事,便自告奋勇来问问这是不是您本人的意思,又听说您毒入肺腑,怕您支撑不住,这才将师门秘药送给您。您只管先服下,我且有话要说呢。”

屈政亮神情平静:“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他话音方落,榻上那人就飘身下地,倒了一杯清水送到老者手里,屈政亮用清水送服了药丸,老者又给他输了一阵真气,助药力发散。

如此过了约一炷香时间,屈政亮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光彩,目光也宁定了许多,老者取了枕头给他垫在身后,让他半坐着,就起身出去了。

“夏姑娘请坐。”屈政亮指指圆凳。

夏小乔看看站在床边的持剑之人,大大方方的过去坐下,就听屈政亮说:“原该奉茶的,怕姑娘不能放心喝,只得失礼了。”

夏小乔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倒愣了一下,一时无话可答。

“夏姑娘想说什么,直说吧。”

夏小乔心中本来准备了无数的话要说,有指责有质疑,但此刻被屈政亮当面询问,一时竟不知该先说哪句,只得接着前面的话问:“我刚刚说的两件事,是丞相您的意思吗?”

屈政亮道:“我确有请梅神医诊病之意,也交代过下属,至于他们怎么去办,一向由得他们自己做主,我只要他们能把事办成即可,所以姑娘想兴师问罪,找我就对了。”

这位手握军政大权、两度逼宫的权相此刻称得上是奄奄一息,他皮肤松弛、颧骨突出,嘴唇干燥起皮,呼吸声几乎要响过说话声,任谁都看得出来,此人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可当他这几句话讲出来,又让人一瞬间觉着这个垂死之人仍是气魄万千、威势不减。

“兴师问罪我可不敢。”夏小乔被他这种态度激得心中一凛,不由坐的更端正了一些,神情也愈加冷肃,“只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上次我见屈丞相之时,您自称是读书人,既是读书人,想必知道的道理比我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要多得多。”

屈政亮并没有接话,只看着夏小乔,等她继续说。

“您中毒已深,名医应已见了不少,又博览群书,不可能不知道医者医病不医命,就算桃园寨的梅爷爷真是那位传说中的梅神医,他也只是神医,不是神仙。如此大动干戈、背弃盟约,只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屈丞相此举,倒很有秦皇汉武的风范了。”

屈政亮何等人也,夏小乔这样含蓄的讽刺,他完全不痛不痒,反而问夏小乔:“夏姑娘看来读书也不少,只是有些时候,读来的,终不如亲身经历,‘壮志未酬身先死’,如何甘心?”

夏小乔心中的愤怒一下子翻涌上来:“这么说来,屈丞相果真是把自己性命看得重逾千钧、却把旁人视如草芥了?!”

也许是这一瞬间她心中涌现杀意,不由自主释放了杀气出来,那个守在床边的人立刻跨前一步,手中长剑向前斜伸,已是对敌姿态。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夏小乔并没理会持剑之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刚刚出去的老者端了一碗热气腾腾、散发香味的粥进来。

“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老者像是根本没察觉房内气氛不对,径自走过去到床边坐下,将粥碗送到了屈政亮手上。

屈政亮接过去,慢吞吞的吃了两口,才说:“人命与人命本就不同。就是在你夏姑娘眼里,我的命与他也不是同等价值吧?”他说着指指持剑挡在身前的人。

有那老者进来打岔,夏小乔已经冷静下来,既然这一切就是屈政亮的意思,再做这等口舌之争已没有必要,她直接问:“要怎么样,屈丞相才肯放过桃园寨?”

“我并没有想把桃园寨怎么样,自始至终,我只想求医而已。”

“梅爷爷虽通医术,却并没有得过什么《自然经》,他早年倒是得到一本传说是华佗遗作的《青囊经》,但后来被证实是伪作。所以就算梅爷爷到此,也一样是爱莫能助。”夏小乔干脆说了实话。

屈政亮与那老者对视了一眼,又低头喝粥,那老者就问:“这么说,你口中的‘梅爷爷’就是梅定贤本人?”

夏小乔有些迟疑,不确定这个该不该承认,屈政亮却从旁一笑:“你以为,仅凭江湖传言就值得我安排属下花费时间精力去找梅神医?实不相瞒,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大致查出了这几个老人瑞的身份。神医梅定贤,字元化,江湖人称‘胜扁鹊’,乃文山梅氏之后,梅家世代行医,梅定贤的父兄都曾在宫中任太医,便是如今,也有他重孙辈的梅氏子弟在宫中任职。”

这话一说,夏小乔大为吃惊,屈政亮却说的有些累了,又继续喝粥,此时门外又有人求见,那老者替屈政亮说道:“进来。”

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文士缓步进来,先向屈政亮施了一礼,接着说道:“丞相,宫中出了点事,皇上驾崩了,应是被那傅一平所杀,他逃去了北苑,喻副统领已带人前去捉拿。”

屈政亮面上毫无变化,只瞥了夏小乔一眼,吩咐道:“先整肃宫禁,封锁消息。”

中年文士面露难色:“贼子狡诈,已将此事高声宣扬出来,陈、韩、张几家府邸都有异动,不过属下等已传令全城戒严,各坊门也已关闭,一时应不会有什么事。”

“这倒是一步好棋。”屈政亮听着竟露出一丝笑意来,“我记得,夏姑娘似乎与傅一平是旧识。”

夏小乔才不会傻傻承认:“屈丞相似乎误会了,傅一平此人狼子野心,与我实非同道中人,自上次在颍川之后,我再未见过他。”

屈政亮也没有纠缠这事,对那中年文士说:“些许小事,你们自能料理。正好你来了,不如你替我给夏姑娘说一说那六老的底细。梅神医就不用了,我已经说过了。”

中年文士领命,侧过身站着,向夏小乔说道:“梅定贤有五位老友,其中交情最深者为葛尽忠,葛尽忠原是将作监大匠,世代匠户出身,后获罪入狱,假死逃脱,一家人改名换姓潜逃至东京。他们在东京的邻居有一花匠叫童闻喜,擅培育各类名种,在东京小有名气,童闻喜有个屡试不第的外甥叫贺酩,这二人也与梅、葛二位交情不浅。”

原来葛爷爷原名不是葛中,是葛尽忠啊,花爷爷竟是姓童吗?屈政亮将一切打听的这么清楚,难道真的不是为了传说中的道家宝典?可除此之外,又能为了什么呢?

“其余两位都是江湖人士,一位大概是几十年前叱咤风云的天山剑魔穆飘萍,另一位应是鲁班后人公输覃,他在江湖中没什么名气,但他父亲天工居士却是有名的铸剑师,据说天工居士就是死于穆飘萍之手。”

他虽然讲到每个人时都是寥寥几句,却全都能与夏小乔知道的对上号,显然是真的调查清楚了。

屈政亮等中年文士讲完,就摆了摆手,说:“你去传话,请桃园寨关大当家来见我。”

中年文士躬身告退,屈政亮看向夏小乔:“希望还来得及。”

夏小乔不接这话,另问道:“丞相不是为了传言中的道家宝典,又是为了什么如此大动干戈?”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六位老人,出身、所长、爱好都截然不同,但他们却彼此交好,还一起活过了百岁。梅、葛、童三位,更是已近一百二十岁,这是一句巧合就能说得过去的事吗?”

原来如此!夏小乔恍然大悟,屈政亮既然打听清楚了几位老人来历,自然也就能算出他们大概年岁,这一算出来不要紧,六位老人家交好不稀奇,交好的六位老人家一起活成了人瑞,还不稀奇吗?何况梅爷爷有神医的名头,江湖中传奇事迹也多,屈政亮一定是疑心梅爷爷有什么长生不老的秘药或秘术,所以才非得要把梅爷爷请来,当面问清楚!

想通此节,夏小乔不由失笑:“丞相大人也有自作聪明的时候啊。世上是有长寿秘术不错,都不用问梅爷爷,我就知道一法,我师门所传内功心法,只要天资聪颖,再有几十年勤修苦练,自然可活到百二十岁。但屈丞相你如今是毒入肺腑,我方才所献之解毒丸,虽不敢说解百毒,却也颇有奇效,这一点,这位老人家应该清楚。可再好的药物,也得用对时机,我说一句实话您或许不爱听,以您现在的境况,想多续两月性命不难,但想要更多,除非是大罗金仙现世,否则无法可救!”

如此直白而不留情面的话一讲出,饶是处变不惊的屈政亮也不由勃然变色。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陪小侄女玩了,好不容易趁着她睡觉写这一章,明天估计更不了了

后天我要出远门,估计最快也得21号才能更新,大家等有更新通知再来看吧

么么哒~

☆、晋江VIP

屈政亮并非愚昧无知的村夫, 年少读史时何尝没有嗤笑过秦皇汉武都是一代有为帝王, 竟堪不破生死,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之术!他是儒生, 自来对道家黄老之术没什么兴趣,孔圣人说:“未知生,焉知死。”活着时能立一番功业, 死后名垂青史, 自然不朽,何须追求什么长生不老?

然而当他回京途中遇刺中毒,多番延医问药却未能解体内剧毒, 这一生几乎走到尽头之时,他却忽然有些明白秦皇汉武的心情了。屈政亮并非奢求长生不老,可功业未成、德业未竟,他怎能甘心就此死去?

叛乱才刚刚平定, 尚须休养生息、安民抚民,朝中却不平静,政敌们虎视眈眈, 宫中那位皇帝虽有些才干,却心智不坚、容易受人蛊惑, 身边奸佞之辈又层出不穷,更不用提藩镇坐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若是他这时就死了, 只怕辛苦十数年的基业都将付诸东流,转瞬之间就会被那些无能又揽权之辈葬送。天下重又大乱,必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不知多少人家会妻离子散,也不知要多少年神州大地才能恢复元气。而他自己,文能在朝为相,武能外平叛逆,本可与诸葛比肩,却死于政治斗争,身后还不知会被那些小人泼多少脏水……。

真是怎么想都不甘心!

既然不甘心,自然要争一争,不管是谁,老天也好,命也好,其他的什么人也好,只要能让他争来十年二十年、不、哪怕七年八年都行!

下定决心的屈政亮,是没有人可以动摇的,而且他身边也没人会劝他认命赴死,所有人都盼着他能活下来,带领他们建立不世功业。到这个时候,就没人管什么道家还是儒家了,哪怕是佛门清净地都要去扰一扰,何况区区一个桃园寨?

梅神医,医术高明又长寿若此,会成为屈政亮的救命稻草也就顺理成章了。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得去试一试。

没人会像夏小乔这样冷酷无情的当面宣称你屈丞相就是死定了,所以饶是屈政亮这样的人也不由面上变色、心中恼怒,旁边持剑护卫见了他的面色,再次摆出攻击姿态,并终于出声询问:“丞相?”

屈政亮目光冰冷的凝视着夏小乔,见她毫无退缩之意,明眸中还闪着讽刺之意,反倒冷静下来,向着那护卫摆摆手,对夏小乔笑道:“说起姑娘的师门,我一直很好奇,启盛曾提到过,说你和令表弟二人是被道门高手带走的,但姑娘所提到的紫霞峰还有令师之名,却没人听说过,岂不怪哉?”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世间隐士高人不知凡几,若提起来就有人知道,又算得什么隐士?”

夏小乔说的理所当然,一直旁听的老者却摇头道:“隐士或者不为人知,但名山大川却绝无可能籍籍无名。不知紫霞峰在哪座山中?峰高几许,生长了什么树木,飞禽走兽都有哪几种,气候是冷是暖,几月下雨几月下雪,姑娘平常所用食物又都是什么?”

这老头儿够刁钻的!夏小乔见不能再跟对方纠缠下去,便不答老者的话,直接问屈政亮:“我此来不是为了话家常的,屈丞相不如给我个痛快话,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桃园寨?”

屈政亮微笑道:“只要梅神医到我府中,我自然不会对桃园寨不利。”

“如果梅神医说他爱莫能助呢?”夏小乔进一步追问。

屈政亮没有急着回答,室内陷入一片静默,外面的人声脚步声便清晰传入诸人耳中。有人脚步轻快的上了楼,一路疾行至这间屋子外面,低声冲着里面禀道:“丞相可醒了?”

“是格非么?进来。”屈政亮提高音量应道。

门立刻打开,来人大踏步走了进来,先环顾一周,与夏小乔看过去的目光撞个正着。夏小乔见来人一身紫灰衣袍,身量高挑、气质殊异,颇似一柄开了刃的宝剑,正泛着杀气腾腾的寒光——正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现大内侍卫副统领喻格非。

“宫中怎样了?”屈政亮一见喻格非就问。

喻格非抱拳回道:“属下失职,让那傅一平逃了,不过属下已派人继续追踪,他逃不了多远。倒是桃园寨那几位兄弟,不知何故,竟暗中相帮逆贼,似乎与那傅一平有所勾结、谋害皇上。”

他们竟然反过来给桃园寨扣上了弑君的帽子!夏小乔皱着眉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哪知喻格非接着又说出更让她大惊失色的话来,“关慕羽大当家不肯承认此事,反而质问属下为何派人杀了他的兄弟张大海,属下对此事丝毫不知,他却不肯相信,非要求见丞相,当面分说。”

屈政亮显然也有些意外,但脸上的笑意却深了一些,他看一眼夏小乔,笑问:“关慕羽现在何处?”

“就在楼下候着。”喻格非也用眼角余光瞄着夏小乔,防她暴起伤人,“还有一事,谢老爷不见了,想是有人趁府中起火,偷偷掳走了谢老爷,属下已经命人前去追查,只不知,此事该不该知会谢指挥使。”

屈政亮对此事倒是平静以对,似乎早已料到,他轻轻点头,回道:“叫启盛也过来见见吧。你先去请关慕羽来。”

喻格非应了一声就退出去叫人,屈政亮转头看向夏小乔:“看来姑娘也没料到关慕羽竟然不肯走,还坚持要来见我。”

他语气肯定,夏小乔不否认也没承认,只说:“没人会相信桃园寨有弑君之意,哪怕有人信了,也只会以为桃园寨是做了你屈丞相的刀。”

“那又如何?既做了我的刀,还不是由着我用?”屈政亮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明白姑娘为何如此?你既是道门弟子,学的又是道家功法,当知清静无为的道理,为何要一次次亲身涉入这些争斗?我听说,令表弟的先祖是个有名的剑侠,后来被仙人收入门下,从此再不曾归家,你既然也是投入此门,为何倒要下山来管世俗之事?不怕有碍修行?”

夏小乔只答了四个字:“人各有志。”

话音落地,喻格非也带着关慕羽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走在前面的关慕羽先看一眼夏小乔,见她平安无事,似乎松了口气,接着转头向屈政亮抱拳为礼,说道:“丞相今日气色好得多了。”

屈政亮指了圆凳让关慕羽坐,接着回道:“这倒要多谢夏姑娘,是她送了一粒解毒丸来,我才得以清醒视事。你来的倒是正好,宫中到底出了何事?皇上怎会突然驾崩?格非怎么说你们与傅一平有关?”

关慕羽会选择回来见屈政亮,就是为了把话说个清楚明白,为桃园寨和张大海讨一个公道,同时不让夏小乔因桃园寨而有所损伤。他是一寨之主,当初投靠屈政亮也是他做的主,这后果自然该当他亲自承担,怎能弃仗义出手的朋友于险地,而自己先逃脱?

所以他也不跟屈政亮绕圈子,直接说道:“此中详情,慕羽稍后便会说明。”说完他转头面向夏小乔,“夏姑娘,事关重大,且与姑娘无涉,请你回避吧。”同时还对夏小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离开这里。

别说夏小乔不放心不想走,此时此刻,就是屈政亮也不可能放夏小乔就这么走了,他立刻插嘴道:“这有什么好回避的?夏姑娘知道的事情,只怕比我还多呢。慕羽有话直说便是。”

“是啊,来都来了,倒也不急着走,大当家有话便直说吧。”

关慕羽皱眉看着一动不动的夏小乔,夏小乔更想皱眉问他一句“干嘛不走”,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退缩之意,关慕羽无法,只得回身面向屈政亮,说道:“是我等无能,不知甘露殿中另有密道,让那傅一平脱身出来,杀了皇帝、易容代之。直到今日,慕羽才偶然间发现破绽,傅一平见事情败露,拼死一搏逃了出去,我带着兄弟们追拿之时,却发现他另有同党援助,逃去了北苑。我与兄弟们皆是全力追拿,实在不知喻副统领因何污蔑我等与傅一平勾结。”

他讲话时义正词严,神色也极其端正,就连夏小乔都看不出有假,屈政亮也没叫喻格非对质,不置可否的等着关慕羽下文。

“此事上,关慕羽无愧于心。另有一事,不知丞相知不知道,那傅一平的同党见我等冲锋在前,竟声称我桃园寨兄弟张大海日前来到京城,且已被喻副统领手下姚镇山所杀。我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向喻副统领核实时,他不肯说明,倒反咬我一口,说我等相助傅一平杀了皇帝,我少不得要来丞相面前辩个清楚明白!”

屈政亮看向喻格非,问:“可有此事?”

喻格非站在关慕羽身后一步远处,抱拳答道:“镇山这些日子管着缉拿叛贼一事,自然诛杀了不少奸佞叛贼,至于有没有桃园寨的人,属下没听说过。倒是关大当家只听了叛贼的一面之词,就来质问于我,不知是什么道理?”

关慕羽已经见过刚从桃园寨来到京城的苏之东,知道丞相府甚至派了大军围困桃园寨,此刻心中愤怒至极,却因不想担上喻格非强加给他们的罪名、让大军更名正言顺的剿灭桃园寨,且又顾虑夏小乔尚在这里不肯走,一时不便撕破脸说开此事,直忍得双目赤红,几乎喷出火来。

他因愤怒一时没有开口,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恰此时,外面忽然又再喧哗起来,有人鸣锣示警,大声嚷着:“有刺客!”

喻格非和那持剑护卫都动了一动,却并没有出去,而是一人盯住夏小乔,一人盯住关慕羽,室内气氛顿时紧张至极。

夏小乔猜着是宣谋回来了,心中一松,开口打破沉默:“喻副统领又何必当面狡辩?我刚刚已经问过屈丞相了,谋杀张天王、遣一万大军去桃园寨‘请’梅爷爷,都是你们为了逼迫梅爷爷进京所做下的,屈丞相说了,此事只管找他算。”

喻格非挑眉,关慕羽立刻质问屈政亮:“当真?我桃园寨上下诚心投靠屈丞相,为何丞相突然翻脸、对我桃园寨赶尽杀绝?”

“既然是上下诚心投靠,为何丞相求医,你们不肯让那梅神医速速进京问诊?”喻格非反问道。

关慕羽怒极:“我何曾不肯?我已亲笔写信问梅爷爷有没有把握医治丞相所中之毒,这叫不肯?”

“丞相病情紧急,你写信不叫那梅神医即刻进京,反而问他有没有把握,这不是成心拖延是什么?他连病人都没见,若是回一封信问你症状,你再回信说明,他再来信说不能治,蜀地距京在途何止两千里,如此一番折腾,丞相怎能等得?这是诚心投靠?居心叵测还差不多!”

喻格非武功高强,气势凌厉,连言辞都锋锐无比,实在让夏小乔惊叹。

“所以你们等不得,也不顾老人家意愿,不管老人家受不受得了千里疾行奔波,就把大当家等人困在宫中为质,一方面派人围困桃园寨,一方面想糊弄张大哥带信去蜀中接了梅爷爷,却不想张大哥瞧出事情不对,你们怕他闹出事来,干脆便杀了他,是也不是?”夏小乔见关慕羽被喻格非气的脸上涨红,干脆接过话来。

喻格非冷冷回道:“谁说我们杀了张大海?他明明已经奉关大当家之命去了蜀中。”

夏小乔立刻道:“胡说八道!他看出事情有异,怎会亲自去送信,他只是叫别人扮成他的样子……”

“扮成他的样子?那我可不知道,我又不认得这什么张大海,我手下的人更认不得。你们说是姚镇山杀了张大海,可有人证?”

夏小乔没想到此人如此无耻,此时此刻,她能把项飞拉出来作证吗?

她和关慕羽一起对喻格非怒目而视,喻格非也不甘示弱,目光冰冷的回视他们,两方正对峙僵持,外面的喧哗声却越来越近,接着忽地一声惨叫破空传来,喻格非顿时脸色一变,就听有人大声惊呼:“姚兄弟!”

夏小乔也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力,正在想这“姚兄弟”会不会就是那凶手姚镇山,外面就传来一声长笑:“杀人偿命!老张,你的仇,我给你报了!我不但挑断了这厮的手筋脚筋,我还会剥他的皮、割他的肉喂狗、将他的狗头砍下来沉入粪池!”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此人每说一句,就会传来一声痛苦惨叫,且声音忽南忽北、忽东忽西,并不是在特定一处,还有狗吠声时时传来,似乎那人真的割下肉来喂了狗吃。

就连已经听出是宣谋声音的夏小乔都浑身发寒、汗毛直竖,其他人的脸色就更不用提了。

倒是关慕羽的神色渐渐变回正常,等宣谋喊完话,他畅快一笑,提气回道:“老宣兄弟,做得好!”

“好”字刚出口,喻格非突地抬手拍向关慕羽,夏小乔早防备着他,手伸出去一拍桌面,桌面立刻翻转着迎上喻格非的掌风,同时她另一只手已经拉住关慕羽往身后一扯。

偏此时,那持剑的护卫也同时出手,从极刁钻的角度一剑刺来,直袭夏小乔肋下。夏小乔虽身着金缕衣,也在剑尖逼近时感觉到一阵透骨剑气,当下不敢硬扛,足尖在地上轻轻一踏、反手挽住关慕羽手臂就飘身向后纵了出去。

她看准身后榻边的窗户,想直接破窗而出,但喻格非哪会容得他们就这么脱身离去,一掌拍碎桌面后,他手中也多了一把弯刀,错身拦在了榻前。

关慕羽急忙叫道:“夏姑娘放手!不用管我,你自去!”同时挣开夏小乔手臂,一脚踢出迎战持剑护卫。

夏小乔赶忙唤出柳叶刀,向后轻轻一撩,两刀锵然相撞,她借势向前一跃,转过身来,却见喻格非那把弯刀竟丝毫无损,不由赞道:“好刀。”

喻格非的目光也落在她手中柳叶刀上,听了她的话,礼尚往来道:“姑娘的刀也不错。”说着再次猱身而上,手上弯刀划出一道耀眼弧光,直取夏小乔咽喉要害。

夏小乔不闪不避,挥刀斜劈,招式简单却威力十足,与喻格非弯刀对上时,再次发出巨响。喻格非出招极快,转瞬之间就攻出了七招,夏小乔却只用一招斜劈应对,每每都能正中对方刀刃,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另一边的关慕羽却已处于下风,他平常惯用一把环首刀,但刚才上楼之前,为了见屈政亮,已将兵刃解去,此刻只能以拳脚对敌。他没有兵刃,对手却手握一柄宝剑,且剑气如虹,不过几个回合,已在关慕羽身上添了三道伤口,幸好都只是皮外伤。

四人就这么打了起来,坐在床上的屈政亮却不慌不忙,他身边的老者还给他把了把脉,又输了点真气跟他。

房里打的虽然热闹,喻格非和那护卫却顾忌屈政亮也在,不敢全力施展,怕误伤他,小楼外面则已经乱成一片。

先是一具无头尸体被抛至门前,众人正且惊且惧、凝神戒备,一道看不清形貌的影子便从天而降,接着只见一道道血雨喷溅而出、一个个护卫浴血倒下,那影子直如割草的镰刀一般收割着性命,守在门内的高手看事态不对,赶忙跃出去阻拦。

屈政亮房内的人自然也听出外面情势不对,那老者低声问了屈政亮一句后,大声喝道:“都住手!”

喻格非反应极快,立刻收手向旁错开一步,让过夏小乔的刀锋,接着飘身退到门边。那持剑护卫本来就占上风,闻声从容后退,再次挡在了屈政亮床前。

此时的关慕羽肩头、右腿、左臂都中了剑,身上衣衫被鲜血染的一块块红,堪称形容狼狈。

夏小乔赶忙走到他身旁,问他有没有事,关慕羽缓缓摇头,对屈政亮说:“屈丞相,此事与夏姑娘无关,你让她走。”

“是否无关,并非你关大当家一句话就算的,起码人家夏姑娘就不同意。”屈政亮看一眼关慕羽,就转而盯住了夏小乔,“是吧,夏姑娘?”

夏小乔冷冷答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梅爷爷真的来给你屈丞相看过,说他无能为力,你待如何?”

屈政亮还没答话,守着门的喻格非先开口:“那就先杀了你夏姑娘,看那梅神医会不会想起什么救命的法子来。”

关慕羽闻言立刻回头怒视喻格非,喻格非冷笑:“看什么?要是那老不死的还说没办法,下一个杀的就是你!”

“如此说来,要是梅爷爷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你就要将我桃园寨杀个干净了?”关慕羽几乎目眦尽裂,问的也咬牙切齿。

喻格非仍是那副冷笑神气:“岂止杀个干净,我还要将桃园寨夷为平地。雄才大略者若不得活,你们这些蝼蚁也别想偷生!”

关慕羽悲愤以极,却突地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好!”连喝了三声好,转头四顾时,见喻格非等人面上都有戒备之色,便轻蔑的说,“蝼蚁?把天下苍生当成蝼蚁的人,竟然妄称雄才大略,真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也是我关慕羽瞎了眼!”

他话没说完,手已经在夏小乔肩上用力一推,将她推向窗口,自己则向着喻格非打出一把暗器,同时飞身扑向病床。

喻格非挡开暗器就去阻拦夏小乔,眼见护卫举剑迎上关慕羽,还不忘叫一声:“别杀他!”

关慕羽却对那护卫的剑不闪不避,并高声叫道:“我死之后,桃园寨由二当家接掌!夏姑娘替我传回此信,已足够仁至义尽,关慕羽愿结草衔环,来世再报!”

护卫见他迎着剑尖而来,摆出拼命架势,顾虑喻格非的吩咐,赶忙撤剑后退,可关慕羽一见他退开,竟抬起一掌拍向屈政亮,好在守在床边的老者及时打出一掌,将关慕羽击飞出去。

夏小乔挥刀格开喻格非的弯刀,欲待回身营救关慕羽,旁边那扇窗子忽地被人从外击破,窗格碎成无数片,如暗器一般打向夏、喻二人,两人各自向两旁闪避,关慕羽好巧不巧落在退到一边的夏小乔脚下。

夏小乔不及多想,弯腰扣住关慕羽右臂,带着他纵身向窗洞飞出,喻格非反应极快,纵身抢上,一把拉住关慕羽小腿,要把他们拖回来。

关慕羽拳脚上的功夫不赖,手臂巧妙一转,挣脱了夏小乔的手,接着一把将她推出窗洞,自己回头运起全身功力拍向喻格非胸口。

喻格非此时右手持刀,左手攥着关慕羽的小腿用力往回拉,等于是自己上前撞向关慕羽的掌风。危急关头,他不及多想,只能用力向后甩开关慕羽的腿,赶巧持剑护卫纵身上前帮忙,关慕羽被甩到他跟前,那一掌正正拍在护卫腰腹之间,护卫口吐鲜血,手上宝剑本能的向上一挑,直接在关慕羽咽喉上划出一道血线,温热血液顿时喷涌而出、四溅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呼,这份便当终于发出去了~

还爆了字数……

☆、晋江VIP

此时的夏小乔已经飞出窗洞、悬在半空, 她亲眼见到关慕羽血溅当场, 一瞬间悲痛、惊愕、愤恨等情绪交织而来,下意识抛出系霞纱, 想将关慕羽拉出来——哪怕人已经死了,她也不能把大当家的尸体就这么留在这里。

可她刚从窗洞里飞出,除了小楼以外的三个方向就齐齐射来一阵箭雨。系霞纱还没脱手, 箭雨已至, 夏小乔不得已挥动系霞纱和柳叶刀挡开第一波箭矢,提着的那口真气已尽,身体自然开始下落, 转瞬之间就已看不到室内情形。

这扇窗开在小楼背面,楼下并没有高手埋伏,却有一群铁甲卫士、手持长矛围成一圈,只等夏小乔落下来就齐齐刺出, 与此同时,第二轮箭雨已经再次射出。

夏小乔于半空中提气吟啸,召唤小炎, 同时挡开箭矢,正待挥刀斩断铁甲卫士刺过来的矛头, 外围弓箭手埋伏处忽然被丢进去两个人,砸得人仰马翻, 第三轮箭雨就此中断。接着斜刺里飞来一人,在夏小乔斩断矛头之前一把将她揽住,重新飞纵至半空, 问她:“关慕羽呢?”正是宣谋。

“大当家他……”夏小乔只说了这四个字,眼中已涌出泪来,“被这群王八蛋害死了!”

宣谋神情纹丝不动,揽着夏小乔飞速掠过那群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弓箭手,口里简短说道:“先离开这里!”

两人都轻功卓绝,想离开这里并不难。落地之后,宣谋松开手,率先往外疾奔,夏小乔却迟疑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小楼,眼见喻格非已经带着十几个好手追了出来,只得一咬牙追上宣谋,与他一路且战且走,很快就翻出了丞相府的外墙,到了坊外大街上。

丞相府大门洞开,飞快涌出一队队黑甲卫士,同时街上还有巡逻卫士前来包围,幸好此时小炎已经自空中飞来,冲着相府大门就喷了一簇簇火焰,顿时将整齐的卫队烧的大乱。

与此同时,鱼信和花京也从胜业坊和崇仁坊之间的道路上冲出来,与夏小乔、宣谋二人汇合,一同冲破前方巡逻卫队的包围,向着东面城门直奔而去。

夏小乔边跑边问:“其他人都出城了吗?谢家叔父呢?”

鱼信先答道:“林跃飞带着谢老爷已经去了城门附近等候。”

宣谋接着说:“其他人都从北苑逃出去了,在灞桥附近等我们。”

三人一花精一路疾奔,后面虽有追兵流矢,却奈何不得他们,很快就到了春明门附近。

恰在此时,喻格非的声音遥遥传来:“夏姑娘,你就这么走了?不管关慕羽的尸首,也不顾谢荣民的死活?”

此言一出,夏小乔和鱼信都是一震,齐齐停下脚步,鱼信惊疑不定:“大当家……大当家没出城吗?”

夏小乔并没回答他,转身看向来路,只见喻格非带着手下纵马飞奔而来,喻格非身前马背上还伏着一人。见夏小乔停下,他立即拎起马背上毫无反抗之力的男子,将脸转过来给夏小乔看,果然就是谢荣民。

是了!刚刚屈政亮有提到要叫谢荣民前去相见,这些无耻之徒,眼见关慕羽死了,谢子澄也被他们劫走,没有别的办法威胁于她,竟不顾情面,连谢荣民都挟持了来做人质!

夏小乔怒极,眼睛瞟见天上小炎飞了过来,立刻以心念下令,叫它俯冲下来,用利爪去抓喻格非。

她站着不动,宣谋却不想耽搁,回身一手揪了她、一手揪着鱼信,转身继续飞奔,口中扬声喝道:“人都死了,要尸首何用?还有谢指挥使,令尊已平安出城,你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喻格非见势赶忙拍马继续追,却不防天上一只怪鸟忽地向他直冲过来,一对比鹰隼还利的爪子直直抓向自己头顶,赶忙松开被点了穴的谢荣民,挥起弯刀劈砍怪鸟的爪子。

因夏小乔不让小炎冲喻格非喷火,怕误伤了谢荣民,小炎一击不中,就扑扇着翅膀飞开,转头冲着喻格非那些手下喷了一口火出来,转了一圈后又继续去抓喻格非后背。

追兵乱成一团,鱼信趁机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大当家怎么了?”

宣谋简短答道:“你们大当家听说我要回来杀姚镇山为老张报仇,还有小夏也去了丞相府见屈政亮,不肯自己先走,趁人不备就回身去找喻格非,一同回了丞相府。刚刚在屈政亮面前被人杀了。”

鱼信闻听此言,二话不说就回身去找喻格非拼命,宣谋拉了他一次已觉仁至义尽,这次并不再多管,夏小乔担心鱼信有失,正要去帮忙,宣谋却再次揪住她说:“林跃飞和你那谢家叔父来了!”

夏小乔转头望去,果然见到林跃飞带着谢子澄正从南面疾奔而来,她衡量了一下轻重,只能不管别的,先飞身去接应林跃飞和谢子澄。

宣谋帮着夏小乔把林、谢二人接应过来,接着就大开杀戒,一路往城楼上杀去,夏小乔让林跃飞和花京护着谢子澄跟在宣谋身后,自己留在最后,一叠声叫道:“鱼信快回来!此时拼命不值当!别忘了寨子里还有那么多号人呢!”

那边鱼信却没杀到喻格非面前就已被拦住,他一口气连杀两人,听了夏小乔的话,逐渐冷静下来,倒也听话的且战且退。好在喻格非和他带的人也被小炎搞了个焦头烂额,一时没顾得上鱼信,让他这么脱身出来,跟在夏小乔身后上了城楼。

城楼上守军不少,却并不是他们几人对手,宣谋直如虎入羊群一般杀出一条血路,很快就到了城楼边缘。他不知弄来一条长长的绳梯绑在城头垛子上,然后将绳梯抛下去,回头叫道:“林跃飞、鱼信先下去!”

林跃飞和鱼信闻言赶忙冲过去,顺着绳梯往城墙下溜,宣谋又叫花京陪着谢子澄守着绳梯,自己和夏小乔并肩作战,阻挡围过来的敌人。

等林、鱼二人到了底,宣谋就叫花京和谢子澄跟着下去,夏小乔担心谢子澄年老,又武功平平,赶忙唤了小炎飞出去接应,若是谢子澄手软掉落,也好叫小炎接一接。

谢子澄和花京刚顺着绳梯下了城楼,喻格非也已挟持着谢荣民追到了跟前,夏小乔和宣谋并肩守住绳梯,以静制动。

“夏姑娘真的不管谢指挥使的死活了?”喻格非将弯刀横在谢荣民颈间,问道。

夏小乔看谢荣民脸色难看,目光深沉,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今日局面,但当此时,她又能说什么?只得咬牙道:“谢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叔父婶婶和谢二哥。”

喻格非冷笑一声,在谢荣民背上拍了一把:“谢指挥使没话要说吗?”

谢荣民凝视着夏小乔,只说了两个字:“多谢。”然后猛然低头,在喻格非弯刀上抹了脖子。

在场之人都是一惊,夏小乔更是情不自禁向前迈了两步,宣谋见机不可失,绳梯上谢子澄二人也已下到城门高度,立刻伸手扣住夏小乔的腰,带着她就跃下了城头!

喻格非又惊又怒,一把推开谢荣民的尸体,扑到城墙边探头往下看,却不料宣谋与夏小乔就挂在城垛下方,根本不曾下去,正等着有人探头查看好偷袭呢!

夏小乔接连目睹关慕羽和谢荣民身死,此时精神颇有些恍惚,只知道按宣谋说的牢牢抓住绳梯。眼见喻格非探头出来,相距极近,刚有点清醒之意,就见一缕红艳艳的弧光在眼前闪过,接着一颗圆滚滚的头颅飞上半空,抛洒了她满头满脸温热鲜血。

“走!”宣谋在夏小乔耳边断喝一声,她恍然回神,赶忙松手,踩着绳梯飞速落向城墙底下。

喻格非一探之下被人割了头颅,城楼上的人一惊之后顿时大乱,好在他手下也不是没有能人,很快就喝止了部下,着人探明夏小乔等人已经落到城墙底下,立刻下令放箭。

夏小乔等人躲在城墙根下面,叫小炎往城楼上喷了几次火,自己牢牢挽住谢子澄的手,趁着城楼上大乱,和众人一起往外疾奔。可她今日多番与人交手,又几次全力施展轻功,心神也受到重创,没冲出去多远就有些气力不济、落在了后面,却无论如何也不放心把谢子澄交给别人。

还是宣谋不耐烦,转身硬从她手里抢过谢子澄去,一路向前疾纵,夏小乔停下来略定了定心神,从青囊里拿了一粒丹药吃了,才再次全力施展追了上去。

几人很快就赶到了灞桥附近,与等在那里的苏之东、廖东来等人汇合。那几人看到他们,第一句就问:“大当家呢?”

夏小乔扶着石桥栏杆无力坐下,低声道:“大当家他……被屈政亮的手下……杀死了……”

廖东来等人大惊失色,“什么?这怎么可能?”“是谁杀的?”“对啊,到底怎么回事?夏姑娘你快说说!”

几个人围住夏小乔七嘴八舌的问,宣谋手一伸拦住,道:“大当家的为人,你们当比我和小夏清楚。他不愿我和小夏为桃园寨涉险,又想亲自向屈政亮讨个公道,这才回去的。既然屈政亮要赶尽杀绝,他难道会坐视小夏死在他前面?”

这话合情合理,众人顿时一静,却无论如何难以接受关慕羽就这么死了的事实,很快就追问起详细经过。

“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更不用说寨子如今正被大军围困,我们大闹宫城和丞相府,我还杀了那喻格非,屈政亮怎会善罢甘休?还是先赶路回去,路上再慢慢说吧!”

宣谋冷冷说完,左手架住仍在气喘的谢子澄,右手扶起夏小乔,带着两人飞速穿过灞桥,向着东南方疾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人说谢大哥做皇帝……不觉得他看起来就是炮灰命么……

☆、晋江VIP

宣谋等人在宫中动手时就已是午间, 再经过后边一系列波折, 等他们出城过灞河时,已经几乎到了未时末。是以一行人奔波没多久, 日头就偏了西,天很快黑下来,众人虽然焦急, 却也疲惫, 只能暂且于荒野中找个地方休息。

这时的夏小乔终于平静了一些,将她见到屈政亮以后的事情以及关慕羽赴死经过大致讲了一下,最后跟廖东来转达关慕羽的遗言:“大当家说, 他身后由二当家接掌桃园寨。”

桃园寨诸人都悲愤不已,纷纷痛骂屈政亮、喻格非等人卑鄙无耻,恨不得返身回去杀了此二人。

“喻格非已经被老宣杀了。”夏小乔等大家骂完一轮,低声说道, “就在我们俩跳下来之时,喻格非探身查看,被老宣一下子割掉了头。”

苏之东、林跃飞等人齐齐叫好, 廖东来则问:“那个姚镇山,宣公子也得手了么?”

宣谋正闭着双眼靠坐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 他自停下来休息后,就一直不曾开口, 此刻听廖东来问话,掀了掀眼皮,答道:“杀他的时候比较有空, 倒是便宜了喻格非。”

别人不知道姚镇山凄惨死状,在外接应的鱼信却是将姚镇山那惊悚的惨叫听得清清楚楚,等宣谋说完,就大致讲了一下宣谋是怎么杀了姚镇山的。此时众人都正悲愤,听闻此节都觉解恨,廖东来还特意谢了宣谋仗义出手。

谁知宣谋竟闭着眼答道:“这是我与老张的私交,不与旁人相干。”

他态度冷淡傲慢,廖东来却并不觉得受轻视、被冒犯,实在是他们几人能从宫中脱身都是宣谋的功劳,他还杀了姚镇山和喻格非,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桃园寨都得承宣谋的大人情。廖东来年纪也不小了,比较沉稳内敛,就说:“不管怎样,此番都多亏夏姑娘、宣公子二位出力筹谋,二位辛苦了,请先休息。”说完点了两个人去找食物,又安排了两人值守警戒。

夏小乔呆坐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到谢子澄身边跪下,谢子澄一惊,忙伸手去扶:“小乔你这是做什么?”

“叔父……”夏小乔话一出口就喉头哽咽,好一会儿才能顺利吐出句子,“叔父,我对不住您,谢大哥他……他……”

谢子澄尚不知道长子已死,但见夏小乔满脸愧色,眼中还含着泪,还有什么不明白?当时身子便晃了一晃,夏小乔赶忙扶住,让他坐回断木上,自己眼泪也落了下来,“我以为屈政亮与谢大哥总有些师生之谊,不至于痛下杀手,便没理会喻格非的要挟,却没想到谢大哥他……他竟然自己……”

听到这里,谢子澄一时也是老泪纵横,他不欲夏小乔看了更加难过,便扭头自己抹了一把脸,然后用力将夏小乔拉了起来,“好孩子,快起来。此事怪不得你,大郎他、他必是心中自有抉择……”

话虽如此,丧子之痛如何能轻易平息,谢子澄又落了两行清泪,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再开口:“你先跟叔父说说这些日子外面的事,叔父身在丞相府,对外面一无所知,屈丞相中了毒,为何会心性大变,做出这样、这样丧心病狂之事?皇上怎样了?”

夏小乔也擦干了泪,简短把事情讲了一遍,包括她最开始进京时见过谢荣民,还有他们今天的计划,以及屈政亮现在的心态想法、所作所为都一一说了。谢子澄听的连连叹息,等夏小乔说完,还不住念叨:“真是疯魔了,这可不是入了魔道了?所谓死生有命,他竟要逆天而行,这能有什么好结果?”

说完屈政亮,想起惨死的儿子,谢子澄又落下泪来,却不忘安慰夏小乔:“大郎他必是万念俱灰了。为臣没能对皇上尽忠,反而刀兵相向,今日听闻皇上崩逝,他定然想不开;屈丞相又变成这幅样子,从前对大郎的诸般教导岂不成了一场笑话?幼时信念和毕生志向一朝成空,又把我和你婶婶都托付给了你,那样情势之下,慨然赴死,倒也不失男儿气概……这怎能怪你?”

说这话时,谢子澄心中实已痛到极处,却因担心夏小乔太过自责,把谢荣民之死背在身上,便强忍着将话说完,只盼能开解夏小乔一二。可眼泪到底不受控制,仍是洒了一襟。

夏小乔见谢子澄这样,心中反而更加难过,转身交代花京替她照顾叔父,自己躲开众人,钻进密林深处痛哭了一场。

小炎不知何时偷偷跟了来,见她抱膝坐在石上痛哭,也不出声,就跳到她旁边挨着她趴着,时不时还用头去蹭一蹭夏小乔抱着膝头的手。夏小乔却没心思理会它,自顾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正拿了手帕出来擦脸,小炎忽然腾地一下飞了起来,拦在她身后尖叫了两声。

夏小乔这才察觉身后有人靠近,回头看时,却是宣谋斜倚在树上。

他冲着小炎横眉立目:“你这扁毛畜生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我示威,信不信我烤了你吃肉?”

夏小乔:“……”她叫了一声小炎,“没事了,你自己去找吃的吧。”

小炎似乎有些惧怕宣谋,听了夏小乔的话,立刻就飞走了,宣谋见黑鸟离去,慢悠悠走到夏小乔身旁坐下,问:“这是你养的?”

“嗯。”夏小乔没什么心情解释这事,只应了一声就算。

“哭完了?”宣谋又问。

夏小乔侧头看了宣谋一眼,宣谋回望她,神色仍是一贯的浑不在意,似乎今日并没有经历那一场殊死搏斗,他也没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想到这,夏小乔忽然记起自己看到的那一抹红光,便开口问:“你用的什么兵刃?”

宣谋反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奇形兵刃递给夏小乔,那兵刃呈三角状,中空,其中一边略短而平滑的像是把手,另外两边约有一把匕首那么长,都向外开了利刃,刃身约有两指宽,朝内那边则是锯齿状。更奇的是,两边刃身都呈艳红色,看起来份外诡异。

“你这兵刃可有名堂?看起来很不平常。”夏小乔一边端详一边问。

宣谋反问:“你的刀叫什么?”

“柳叶刀啊!”

“哦,那这个就是三角刀。”

夏小乔:“……”这人怎么这么敷衍?“你就是用它割了喻格非的头?啊,上次把任继业带的那些人断手断脚,也是用的它?”

宣谋道:“是它,怎么了?”

夏小乔顿时就觉得那刀刃上的红光更诡异了,好似喝多了人血才会如此,且这兵刃拿在手上时候长了,她还觉得有一种让人特别不舒服的气息散发出来,便赶紧还给了宣谋。

“你一直跟着我,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天吧。”等他接了兵刃,夏小乔收回手,低头看着手上残存的血污,忽然低声问道。

宣谋没有做声,夏小乔自己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不明白,你明明不喜我的行事风格,可我每每要去做什么,你却总是会跟着,就算再不屑我的意图,再觉得麻烦,也会同去。我当然不会像小师那个傻子一样以为你是对我有意——如果我没猜错,在你眼里,我应该就是一个自不量力的小孩子吧?”

她说到这终于抬起眼,微微侧头与宣谋四目相对,“你觉得我瞎操心,关心在意的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或者说,是我无能为力的事。你跟着我,就是想看着我空有一腔热血如何碰壁,如何在这并不公道的世上碰得头破血流然后幡然醒悟,变成跟你一样冷眼旁观、除了自己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是吗?”

“你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一天,看到了我被丑恶的人心击败,是不是还想看我痛哭之后自怨自艾、悔不当初?”

此时此刻,天早已黑透,密林之中不见星月,更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宣谋与夏小乔都五感灵敏,所以夏小乔看得见宣谋眼眸中的透澈平静,宣谋也清楚的看到夏小乔红肿的眼中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我不会!”夏小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离骚》中说‘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我既然有这身本领,就绝不会只求独善其身,必将以此身践侠义道,哪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绝不改此志!”

宣谋的目光始终如同一潭静止的湖水,无波无澜,听了夏小乔这番慷慨之词,竟也只淡淡的问:“那么,你是下定决心与桃园寨共存亡了?”

夏小乔还没等回答,宣谋已经嗤笑一声:“我都被你绕糊涂了,哪来的共存亡?只有共亡罢了。只要屈政亮一声令下,桃园寨早晚得给他陪葬。”

“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走。”

“你不用激我,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贱,还非得看着你改变主意——你改不改主意,与我有什么相干?你若非得在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我反而看着更觉有趣呢!”

夏小乔被他气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恨不得抬脚踹他,但她一站起来,夜风吹过脸上,她又忽然脑子清明了,“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就此走了,还会留在桃园寨?”

宣谋轻笑一声:“放心吧,好戏即将开场,我怎舍得不看就走?”

“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先说来听听。”

“若是我真的如你所愿,头破血流、脑浆迸裂,让你看了一场好戏,你能帮我保全谢叔父一家吗?”

宣谋答得干脆利落:“不能!”

“不用你照顾他们,只要把他们送走,远离桃园寨即可。”

宣谋把头摇得飞快:“那也不行!”

夏小乔大怒:“我就算比不上你和张大哥之间的情义,也总算与你有点交情,临死之前就托你这么点儿事你都不肯答应吗?”

“那就等你真的临死之时再说。”宣谋说着站起身来,抽了抽鼻子,“野味应该烤好了吧,还真饿了呢。”就这么循着味儿大摇大摆的走了。

他一说饿,夏小乔肚子也跟着咕噜了一声,又闻到风里带来的烤肉香气,便也跟着回去,心中原本郁结的种种情绪,一时竟消散大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当然会惊奇小炎这只怪鸟帮助他们的行为,但是在好奇小炎之前,他们还有各种生死存亡的大事悬在心头,哪有空去问一只鸟呢?

☆、晋江VIP

在山中休息一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夏小乔一行人就起身出发,急匆匆往桃园寨赶。赶路同时, 他们也少不了商议对策,但任凭怎么商议,无论大家有多少智计, 只要屈政亮大军压境, 桃园寨似乎也唯有灭亡一途。

夏小乔这才想起追问傅一平的下落,宣谋道:“他去见鲁王了。皇帝一死,正是鲁王举旗的大好时机, 这次鲁王应该不会犹豫。桃园寨要是能撑到鲁王围困京城,自然就有了活路。”

这不是废话么!夏小乔没好气的说:“还围困京城!鲁王能一举攻到东京,我都服他的本事!”

“这个不难,从商都往东都是屈政亮刚收复的地方, 之后他就遇刺,根本没来得及好好安抚治理,鲁王却在这些地方暗自经营过, 只要拿下商都,攻破颍川, 兵临雒阳就指日可待了。”

廖东来闻言叹道:“便是围魏救赵,也来不及。”

鱼信阴森森的接话:“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们多去几个人,就不信杀不了这老奸贼!”

夏小乔听到这里,心下一动:“其实就是京中也非铁板一块, 反对屈政亮的人多着,现今皇帝已死的消息传出去,不知多少人会认定屈政亮弑君。不如咱们派几个人出去散播消息,就说屈政亮已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他手下胆大妄为,已经将皇帝杀了,要捧着屈政亮篡位自立——先把人心搅乱,鲁王再举起宗室大旗,成事自然更容易。”

宣谋转头看向谢子澄,道:“商都一带的守军应有不少是谢指挥使亲信吧?不妨一道传出消息去,就说谢指挥使因忠君而被屈政亮手下谋害……”

夏小乔皱眉不语,她可以利用皇帝的死讯,但谢荣民……,她对于谢荣民的死深觉内疚,其实是因为她事后回想经过,怎么想都觉得谢荣民像是被她和宣谋给逼得自尽的。当时先有宣谋叫谢荣民自己看着办,后有自己叫他放心,说会照顾好谢荣民父母兄弟,易地以处,恐怕连自己也不免多心,以为对方是叫她死了干净,免得拖累别人。

所以此刻听见宣谋提起谢荣民,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廖东来看她神色不好,谢子澄面上也有沉痛之色,一时有些犹豫,没有接话。

宣谋眼明心亮,看了这几人神色,便是一声冷笑:“反正不关我事,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说完提气飞纵,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这位义士的计谋倒也不妨一试。”谢子澄忽然开口,“只是随便找人散播流言,恐怕难以撼动军心,我还有几个亲信家人留在老家,小乔,你安排人去把他们找来,我亲自交代,让他们去寻大郎的亲信传话,想必事半功倍。”

到这时候,谢子澄竟还能为他们出谋划策,夏小乔不由心中一酸,低低应了一声,自去与廖东来商议,最后派了苏之东去找人。他们此时所处之地距离德章镇已不太远,大约两百里左右,去找人倒不算绕路,苏之东也很得力,等夏小乔等人到了伏牛山北麓时,他也带着谢家家仆与众人汇合了。

主仆相见,自然有一番话说,夏小乔等人回避到一旁,商议怎么上山回寨子。

“这一路大家也都憋了不少火了,不如去屈政亮军中耍耍?”廖东来先问。

鱼信等人摩拳擦掌,都恨不得现在就去,廖东来却并不拍板,眼睛望着夏小乔和宣谋,想问他二人意见。

宣谋自从上次提起谢荣民之后,就再不掺和这些事,只当没看到廖东来的眼色,自己倚在树上不声不响。

夏小乔想了想,说:“也好,他们大军驻扎在此,一定得囤积粮草,咱们分头去探一探,找到粮草存放之处,给他们放一把火。”

大家欣然叫好,林跃飞忽然想起当日城头上喷火那只鸟,便问:“夏姑娘,那只神鸟去哪里了?”好像逃出京城之后,就再没见过。

他这么一问,鱼信也想起来了,跟着问:“那鸟看着不同凡俗,却听夏姑娘使唤,可是夏姑娘养的?”

除了他二人,廖东来、苏之东等人却是根本没见到小炎的,闻言都好奇的看向夏小乔。

“呃,其实那是我师门前辈所饲养的神鸟,据说是毕方鸟的近亲。”夏小乔早就想好了说辞,“等闲是不能现世出山的,是家师算到我近些日子怕有劫难,便派了它来。”

毕方鸟是《山海经》里提到的异兽,廖东来自是听过的,却从没在世上见过,听说小炎是毕方鸟近亲,自然很好奇,几个人围着夏小乔就打听起她的师承来。

夏小乔说来说去,也不过还是跟谢荣民说过的那些话,但她越是这样,众人越觉得她师门高深莫测,反而生出信服之心来,且夏小乔这般年纪,武功已达一流高手行列,更觉她师门不凡。

夏小乔不想多谈,赶忙把话拉回正题,廖东来就说:“这些事我等去办就好,夏姑娘和宣公子不如带着谢老爷先回寨中。”

他说着聚气传音告诉夏小乔:“咱们寨子背靠山崖,南临深涧,朝廷大军要围困也主要是将东西两面围住,或者在南面深涧之外也安排了人手,却不知北面高崖之下,我们另有出口。现下寨中估计已经把老幼妇孺都撤了出去,依我看,夏姑娘不妨先把谢老爷送到崖底石洞,那里安全。”

夏小乔也想到桃园寨应该会有后招,但再是狡兔三窟,也非长久之计,且崖底石洞什么的,一听就住不了多少人,朝廷大军都不用下去围剿,困上几个月也困死他们了。

她心底暗叹一声,答应下来,那边谢子澄也交代好了,廖东来就让苏之东陪着那人乔装改扮,往颍川、商都等地去。

之后夏小乔就和宣谋带着谢子澄从东面往桃园寨正门去,他们有意吸引大军注意,一路故意泄露行迹,再有花京从中捣乱,很快就将正门外的大军阵型搅乱。

桃园寨角楼上瞭望的守卫看到有人闯大军营帐,赶忙去通知了寨中两位当家,汤子锐亲自上到角楼望了一会儿,就叫人出去接应。

夏小乔在闯军阵之前,把自己的金缕衣脱下来给谢子澄穿在了身上,本来打算自己背着谢子澄,却被不声不响的宣谋抢了过去,直接挟在肋下,一路疾纵而去,她只得随后跟上,为他断后。

他们两人在军阵中乱闯一通,随手杀了几个低阶军官,抢了两匹马,然后各自翻身上马,又在军帐之间穿行了一圈,桃园寨中就有人奔了出来接应。

“小夏!老宣!是你们吗?”

有个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夏小乔听见不由一怔,勒停了马,转头凝目远望,果然看到有一个熟悉身影狂奔而来,正是师无言。

“是小师!他怎么在这?”夏小乔跟宣谋说了一句,就举手挥舞马鞭,扬声应道,“是我们!你不必进来了!”说着拨转马头,和宣谋一起纵马向着桃园寨大门直冲过去。

师无言还是往前接应了一段,将他们从军中接应出来,返身回到寨中。而军中竟也不曾追击放箭,军官们都忙着重新整军,安抚属下,就这么放夏小乔他们进了寨子里。

“小师,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进了寨门,夏小乔立刻问道。

师无言答道:“我们接到大当家的信,师父发觉事情不对,当天就离开了锦城,师父本想另找个安生地方先静观局势,梅老先生却不放心,定要回寨子里来,后来我们就一同回来了。”

他们正说着话,汤子锐等人也迎了出来,夏小乔看见汤子锐身边跟着周大娘,一怔之下,想起关慕羽的死,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夏姑娘,宣公子,一路辛苦。怎么只有你们回来了?这位是?”汤子锐先拱拱手,问道。

夏小乔转身把谢子澄扶下马,答道:“这是谢指挥使的父亲,是我世叔。”又说,“廖前辈带着人在外面袭扰朝廷大军,想借机烧了他们粮草。”

“那大哥呢?他在何处?”汤子锐见她不提关慕羽,自然要追问。

夏小乔看着汤子锐这些人期待的目光,神色黯然,“大当家他……”

“大当家求仁得仁,已经死了。”宣谋突然接口,“屈政亮查过几位老人家的底细,以为梅爷爷或有神奇药物,能为他续命,他为此不择手段,想扣下大当家和小夏为人质,逼迫梅爷爷救他。屈政亮的手下还放下话来,说梅爷爷若说救不了,他就先杀小夏,后杀大当家,看梅爷爷有没有办法。”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汤子锐更是大怒:“岂有此理!”

周大娘也是一震,却伸手按住汤子锐手臂,上前一步问:“既是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杀了大当家?”

“当时屈政亮房中除了我和大当家,还有屈政亮身边的高手喻格非和一个剑客、一位通医术的老者……”夏小乔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大当家把我推出了窗外,自己回身与那两人拼命,重伤了剑客,却也被那人一剑割喉……”

这番经过一说,周大娘再冷静,眼睛也不由红了,却还撑着问:“那么,大当家可留了什么话?”

夏小乔上前两步,扶住周大娘冰冷的手,心下很为她难过,但那样紧迫的时候,关慕羽又哪里顾得上儿女情长、留话给周大娘?她只能握着周大娘的手,如实说道:“大当家说,他去之后,桃园寨由二当家接掌。”

说完这话,她看了一眼汤子锐身后人群,多是认识的,并没有疑似二当家的人在,但奇怪的是,汤子锐听了她的话,却把目光投在了周大娘身上,还说:“既如此,二姐就留守寨中,我带人去杀了屈政亮那狗贼给大哥报仇!”

夏小乔吃惊,二姐?是说周大娘吗?

更令人惊诧的是,周大娘竟转身斥道:“不许冲动!你去看着兄弟们,一定要各司其职,不许擅动,若有不听令者,休怪我翻脸。李旺盯着外面,廖前辈他们若有动静,及时来报。”

汤子锐本已怒极,听了周大娘的话竟也咬牙冷静下来,依言去了,还有四大天王之一的李旺也应声而去,夏小乔看着这一切简直目瞪口呆,原来桃园寨二当家竟是周霜周大娘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榜单推荐还日更,大家一定要多留言抚慰我的小心脏呀~揪手绢

☆、晋江VIP

周霜不但是桃园寨那位不在人前露脸的二当家, 在寨中还极有威信, 可以说是令行禁止,连汤子锐都对她俯首帖耳, 这让夏小乔几乎惊掉了下巴。

“妹妹勿怪,我隐在暗处,是桃园寨建寨之时便定下来的, 此事只有几位寨中几位元老知道。”周霜拉着夏小乔进到议事厅说话, 先就此事解释了一句。

跟在后面的师无言插嘴:“是啊,连我们都瞒着,我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夏小乔惊异归惊异, 但这是桃园寨秘事,也不是单瞒着她,她自然没什么不满,只是更觉难以面对周霜, 不由解释道:“周姐姐,我和老宣原本的计划,是让大当家从宫城北面禁苑直接脱身出来, 没想到他听说我在丞相府见屈政亮,老宣也打算回去为张大哥报仇, 竟然甩开大伙,暗自回去找到了喻格非……”

周霜的手仍旧冰冷, 面色也有些苍白,态度却冷静如常,听完夏小乔的话, 竟然还点头说:“大哥是这样的,哪怕不是为了桃园寨,也不肯叫朋友吃亏,何况你和老宣都是为了我们才出生入死。他不知道则罢,一旦知道了,是必然要冲锋在前的。”

说完她又看看师无言搀着的谢子澄,“谢前辈脸色不太好,是路上太累了吧?尊夫人和公子还在寨中,无言送谢前辈去见见吧,也好休息休息。”

师无言其实更想留下来问问京中情况,但周霜有命,他竟也难得的听话,应了一声就扶着谢子澄出去了。

之后厅中就只剩了周霜、夏小乔、宣谋三人,夏小乔把进京后打听到的消息、见到屈政亮以后双方都说了什么、怎么翻脸怎么打斗怎么出城,以及他们之后的安排,连同傅一平那边的动向都说了一遍。

“小飞燕没同你们一起回来?”周霜听完夏小乔的话之后,先问了这么一句。

夏小乔有点意外,她喝了两口周霜递给她的茶,答道:“小飞燕伤得很重,我们便没叫他一起行事,他在镖局里躲着,暂时也安全。”

宣谋忽然插嘴:“二当家突然问小飞燕,可是不信我二人说辞?”

周霜立刻说:“我绝无此意。”

“那二当家为何突然问起小飞燕?”

“只是想确定他的安危罢了。”周霜神色郑重,“如今大敌当前,我再不识大体,也不至于此时自毁长城,疑心你和夏家妹妹。”说着还站起身来,分别向夏小乔二人行了一礼,“妹妹和老宣的大恩大德,我周霜无以为报,还请两位受我一拜。”

夏小乔赶忙站起来扶住她不叫拜下去,“姐姐快别如此,其实我也没做成什么事……”

周霜却道:“能弄明白屈政亮所图为何,妹妹已是大功一件,起码我们也能做个明白鬼。”

宣谋在旁挑眉道:“周二当家这是打算引颈就戮?”

“自然不是。但现今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军压境是我与大哥所能料到的最坏情形,此时再智计百出也是无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霜这话刚说完,外面就有人敲门:“二当家,梅元化求见。”

宣谋离门较近,闻言过去打开门,梅元化和琴痴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听说大当家遇害,可是真的?”

夏小乔点点头,梅元化又问:“是因为我?”

周霜赶忙接话:“并不是。梅爷爷,是那屈政亮鬼迷心窍,已经疯了,与您无关。”

刚刚师无言送谢子澄回去,路上自然打听了事情经过,谢子澄知道个大概,也没瞒着,师无言将谢子澄送到,回身就跑去见了梅元化和他师父,将此事说了。梅元化立即来见周霜,琴痴不放心,也跟了来。

“小乔跟我说说详细情形。”梅元化指了椅子叫大家坐下,开始追问。

夏小乔看了一眼周霜,梅元化立刻道:“不许使眼色,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我听着若是不对,立刻就走出去见屈政亮。”

夏小乔无奈,只得把屈政亮将几位老人的底细都打听清楚,怀疑他们有秘药的事说了,“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为着那不切实际、万中无一的指望,不惜伤天害理,这等人,跟他说道理已经无用,就算您亲自去了,他也不会放过桃园寨的。”

梅元化听完皱眉沉思半晌,又问夏小乔给屈政亮的解毒丸是怎么制成的,夏小乔只得拿出一丸药来给他看,梅元化也弄了一点药丸品尝,之后说道:“病人都没看过,确实不能就说治不了。我写一封信,二当家送出去,叫屈政亮亲自到山上来……”

琴痴开口阻止:“元化兄,事到如今,不分个你死我活,此事断不能善了……”

“什么你死我活?你们这些武林人士,就爱打打杀杀的。”梅元化也打断了琴痴,“你怕什么?我叫他来求医,他总要衡量一二,到这个境地,他不至于不敢来,我更不怕他!我这些年活得随心所欲,便是现下死了,也了无遗憾,何必拖累着这些年轻人?”

夏小乔和周霜一齐叫道:“梅爷爷!”

梅元化摆了摆手:“你们听我说,我梅元化一辈子行事无愧于心无愧于人,早年继承家业、悬壶济世,不说活人无数,也算小有成就;及至后来,痴迷书法一道,才找到自己毕生所求,索性远离俗世、心无旁骛,到如今虽算不上什么大家,自己却已是心满意足。人活一辈子,能将自己想做之事都做到力所能及之最好,已是圆满至极。到这个时候,你们还要我老头子背负因果吗?此事既是因我而起,由我了结,方是正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小乔、周霜都无从劝起,倒是琴痴接道:“也不单是为你,那屈政亮不是也提到我了么?也罢,我就陪你会一会此人。二当家备笔墨吧。”

周霜无法,只得传了笔墨进来,自己亲自替梅元化研墨润笔,看着他老人家写了一封信给屈政亮,正要叫人去送,宣谋站了出来:“我去吧,丞相府我熟。”

“哪还用得着送到丞相府,外面领军的是屈昀,把信给他就行。”周霜说道。

梅元化等墨干了,折好信纸放入信封,交给宣谋送了出去。又对周霜说:“寨中该怎么布置还怎么布置。若有难处,只管与你棋师父商议去。”

琴痴则问:“你现在是个什么章程?依我说,信送出去,外面官军必不会轻举妄动,你们不如趁此时机突围出去,这贼人活不了多久,天下之大,你们哪里去不得?”

周霜摇头:“寨中还有千余寨民,怎能抛下他们不管?”

“你们走了,官兵还有什么必要对平头百姓赶尽杀绝?”

夏小乔叹道:“难说。”把那日喻格非说过的“雄才大略者若不得活,你们这些蝼蚁也别想偷生”的话说了出来。

琴痴这些年借琴道修身养性,却仍改不了火爆脾气,闻言立刻骂道:“放屁!这是谁说的?”

夏小乔赶忙说:“就是屈政亮手下一个人,已经被老宣杀了。”

琴痴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却又说:“那你们留下也没什么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报不了仇,都死在一处就好了?”

“大哥把寨子交给我,我不能弃寨子而去!”周霜坚定答道。

琴痴摇头:“傻话!寨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还在,总有翻身的一日!听我的,你们走,剩下的交给我们几个老头子。”

周霜仍是不肯,却不再硬顶着,而是面色惨然的说:“琴爷爷,咱们寨子中的人手,您也大概知道,除了大哥带走的那几个,也就是后派出去的鱼信等人还能全身而退,我与子锐的功夫还不及大哥,出去也是拖累旁人,倒不如留下来,与寨子同生共死!”

这倒是实话,桃园寨中虽有能人,却多数都是各有所长,并不全是武林高手。武功高强、轻功出众、能自千军万马之中成功脱逃而出的,当真是屈指可数。

但要周霜带人走,其实也不算难,有两个高手护住她足够,可叫她就这么弃一众兄弟和千余寨民而不顾,周霜又怎么可能忍心答应?

“我宁可死在家里,也不做丧家之犬。”周霜最后说道,“但我会跟大家说,尽量叫能走的走。小乔妹妹,到时就拜托你照应他们一二了。”

夏小乔立刻说:“我是不走的。”

周霜有些意外,却又觉得以夏小乔的人品,这么说是在情理之中,她就笑了笑,说道:“便是不为你自己,你也该送了谢家三口走,你不是说,谢指挥使也已经死了吗?”

“可我听说北崖之下可以藏身,不如让谢叔父他们去那里暂避。”

周霜摇头:“自从确定来的是屈昀后,我就熄了往北崖底下藏妇孺的心思,反倒往那里埋了许多火药,单等屈昀派人偷袭,就一把火炸了那里。”

“怎么屈昀竟能知道这等机密?”

“我也是防备万一罢了。他毕竟在寨子中住过几个月,不可不防。”

夏小乔皱眉:“那就等等再说。廖前辈他们应当快回来了,到时大家坐下来再商议吧。”

廖东来他们回来的很快,宣谋那里刚把信送到屈昀手上、返回寨中,他们就成功烧了屈昀的粮草,林跃飞还在水源里偷偷下了毒,可他们也有损伤,廖东来中了一箭不说,另一路去军中放火的四大天王之一刘坚还被军中潜藏的高手击杀。

“光是守着粮草的武林高手就至少有三个。”廖东来抚着箭疮忍痛说道。

如此一来,桃园寨中只能更加谨慎,将一应暗器机关都启动了,坚守不出。夏小乔还趁着晚上偷偷出去,在东西两面各设了些防护阵法,加了灵符镇压,防止敌人偷袭。

外面屈昀虽然被烧了粮草,损失不小,却并没出兵攻打桃园寨,想是在等屈政亮的消息,但第二天开始,他就安排了人伐木除草,填补砂石,开始铺起路来。

有人觉得这是屈政亮接受邀请的讯号,他起不得身,必得坐车,路不铺好,车怎么上得来?周霜却想得更深,冷然道:“路铺好了,不只马车牛车,连战车都上得来了。”

众人顿时哑然,周霜又提起让能走的人突围出去的话,却没人肯临战脱逃,几位老人家也都要与梅元化共进退,就连谢荣国都跑出来说要效力,给他兄长报仇。

如此吵闹了几日,谁也没走成,外面却射了一封信进来,说屈政亮已到山下,就在豁然客栈等着梅元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停更一天,我要好好整理思绪把这一卷结尾写好!

一想起大师兄三师兄小慕辛师侄狐狸精唐池翰范明野闻樱都将陆续上线,我就心潮澎湃的不能平息呀呀呀!

PS:现在官方防盗一出,我自己也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发出来的效果了,所以如果正文里有口口,影响阅读理解,大家评论告诉我是在哪里,我好去改~

☆、晋江VIP

屈政亮来了, 当然不会是轻车简从的来求医, 他还又带了一万大军,将进出桃园寨的交通要道牢牢掌控起来。

这些是宣谋出去确认过的, 他还劝周霜等人,“其实这也不算是坏消息,对你们来说, 一万人还是两万人并没有差别。”

其实周霜等人到了这个地步, 并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反而多数人都恨不得冲出去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正所谓杀一个够本, 杀两个就赚了,江湖人士从来都是这样快意恩仇,死了怕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是偏偏不行, 因为在他们身后还有无辜寨民。那些寨民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活泼可爱的孩童,还有勤劳朴实的汉子和心灵手巧的妇人。

他们一起在桃园寨生活了好几年, 彼此已经相处的如同亲人一般,像汤子锐这些常在寨子里的, 几乎知道每一户姓什么、家里有几口人,他们甚至吃过人家做的饭, 穿过人家做的衣裳,也带着孩子们上过山下过河……。

“老宣说得对。”周霜沉默片刻后,开口对大家说, “不管一万人还是两万人,我们小小一个桃园寨都抵挡不住。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拖延,若是天不亡我,能让我们拖到鲁王举事或是屈政亮身死,屈昀自顾不暇,那此围自然可解,若是拖延不得,那也是天意,我等问心无愧就是了。”

生就同生,死则共死,倒也爽快。大家都没有异议,汤子锐自带着人进去内寨,与寨民明言如今形势,周霜则和夏小乔一起去给梅元化送信——老人家自那日之后也搬到了外寨来住,连葛中和琴痴都一起搬了出来。棋痴公输覃则去了南外寨,他是鲁班后人,精通机关之术,正好帮周霜守着南面。

梅元化接了信看过,提笔回信,说自己年迈、胆子也小,见不得刀兵,请屈丞相上山来,就在桃园寨正门外看诊。写完也绑在箭上射了出去。

信送出约一个时辰之后,外面包围的大军忽然整军,向着桃园寨逼近了约一里地后,齐声大喝:“杀!”

夏小乔听到动静就纵身上了角楼,亲眼见到外面军容齐整、铠甲鲜明,虽是千万人,却整齐划一,再有那声震四野的杀声,真是容不得人不战栗胆怯。屈政亮麾下号称百战之兵、悍勇无敌,当不是虚言,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她正皱眉暗叹,东门外的军阵之中,一员将领纵马上前,遥遥喝道:“里面的人听着,丞相说了,他没空看你们玩那些小花招,姓梅的要么现在下山去,要么就等着一个时辰后攻破匪寨、束手就擒。”

寨子里的人听见这句齐齐大怒,林跃飞就在夏小乔身后,气的当时就弯弓搭箭向着那将领射了一箭出去。他本就擅长暗器,又有内功辅助,这一箭可比寻常弓箭手射的势大力沉,那将领听见声音不对,后退不及,只能向旁栽倒翻下了马去。

角楼上看见的人纷纷叫好,这时梅元化的话也传了出来,林跃飞就领着人一起喊道:“对面的狗官兵听好了,咱们梅爷爷不知什么狗屁丞相,要看病就自己来求医,他老人家活了一百多岁,还怕死吗?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之后两边僵持了一个时辰,官兵就当真开始进攻起桃园寨来,他们还真的推了投石车上来,往墙内投掷大石块,好在外寨的人都是练家子,没什么伤亡,只有两处屋子被砸破了屋顶。

官军投了会儿石头,桃园寨居高临下回敬了几拨箭,两边就停了下来,官军就地驻扎,桃园寨里严密戒备,一时又对峙起来。

这一日直到天色全黑,官军都再没有动静,周霜安排了得力人手值夜,严防敌方夜袭,“按理说,他们不该跟我们比耐性,屈政亮的日子是有数的,难保这会儿不是在想什么阴谋诡计,大家都警醒着些。”

夏小乔看她都安排好了,就说:“我要进去看看叔父他们,晚点再出来。”

“妹妹只管忙你的去,要是晚了,直接在大院休息便是,不用出来了。”

夏小乔拉一拉周霜的手:“姐姐也要多休息,如今你是寨中主心骨,可得撑住,大家都指望你呢。”

这几天周霜虽然并没表现出明显的悲痛消沉来,但她短短几日就消瘦憔悴的不像样子,连鬓边都多了银丝。夏小乔知道她必定因关慕羽之死深受打击,只苦于担着桃园寨的重担,不能痛哭不能抒发,只把一切郁结在心里,夏小乔真怕她撑不住。

周霜轻轻叹了一声:“我知道,放心吧。我去南寨看看棋师父,你也进去吧。”

夏小乔也不敢多说,便与周霜分开,自己进了内寨。

官兵包围寨子已超半月,内寨再不复从前的热闹景象,这时天刚黑下来,外面路上就已没人走动,有些人家甚至连灯光都没有,也不知是早早就睡了,还是出于恐惧根本没点灯。就算是亮着灯的人家,说话声也轻得很,以夏小乔的耳力,若不是用心去听都听不到,那些淘气爱撒野的孩子似乎一夕之间都懂事起来,只安安生生陪在父母身边,再不敢吵闹了。

此情此景,再温柔的晚风也不能化解夏小乔心中的郁郁,她快步去了谢家人的居所,问候过听闻长子身死而病倒的谢夫人,便与谢子澄去了院中单独说话。

“谢二哥在外寨排班值夜呢,我们都劝他回来,他却怎么也不肯。”

谢子澄这几日苍老了许多,连腰板都有些佝偻了,闻言只说:“让他去吧,这种时候,叫他躲在屋子里他也不能安枕。”

夏小乔道:“只是如今寨中也非安稳之地,我想送叔父和婶婶出去,先找个清净地方躲一躲。”

“屈政亮大军一到,哪里还有清净地方?”谢子澄连连摆手,“他正巴不得你们往外送人呢!这等危急时刻,送又不能送的远,送得近了,他很快就能查到,把人一抓,现成的人质。就留在这里吧,生死有命,我早看得开了。”

“可是我答应过谢大哥,叔父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婶婶和二哥想想。我带着你们翻山出去到南阳,再送你们到襄阳坐上船,应就无事了。”

谢子澄问:“那你呢?”

“我得回来。”夏小乔简单却坚定的说。

谢子澄叹道:“小乔,你在叔父心里,与大郎二郎是一样的,你在哪里,我们一家就在哪里。要是真的有倾覆之祸,咱们死在一处,能一同去见你父母,那也很好。”

夏小乔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再劝的,但她转念一想,竟释然一笑:“好吧,叔父一家留在这里,侄女就更得想个万全之法来保住桃园寨了。”

谢子澄有些诧异:“你有法子?”

“还没想好。总之先拖着外面那些官兵吧。叔父不要担心这些,只管好生保养自己,照顾好婶婶,忙不过来就叫花京来帮忙,我交代过他了。”

这几天花京确实常过来帮忙,谢子澄喜他心地纯良,就点头说:“我知道,你放心,我们这里再没什么事的。你也要好好保重自个。”

夏小乔又嘱咐了他几句,就告辞去了后面大院,看了看贺酩和花京,师无言和宣谋正在竹楼里喝茶说话,听见她来了,就跑出来叫她过去坐。

“你们两个倒会躲清闲。”夏小乔进门就说。

师无言笑道:“不然呢?都在前面耗着有什么用?眼下又没开打,也用不上我们呐!”

“就你们俩在这?无语姐姐呢?怎么一直没见到她?”

师无言答道:“师姐早回去了。我是跟大师兄一起陪师父他们回来的。”

“是么?那你大师兄也在寨子中么?”夏小乔还没见过师无弦呢。

“他把我们送回来就走了,大概是去联络江湖中的朋友去了。二师兄的伤还没好,一直留在蜀中养着,现在楼里可不就我一个,幸亏还有老宣陪我。”

“徐老也没回来?”

师无言摇头:“咱们是有事回来的,又不与徐老相干,他大约去吴越之地了。”

没回来也好,现在寨子中这些人,已经够让夏小乔觉得负担沉重了,徐老自有去处,实在是件好事。

她没再说话,师无言也把话说完了,室内一时就安静下来,还是宣谋把茶喝尽,咂咂嘴说:“怪没滋味的,小师去贺老头儿那偷点酒来喝。”

师无言失笑:“喝酒还用偷?”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托了三小坛子酒回来,一人分了一坛,也没有下酒菜,三个人就这么闲谈干喝酒。

“哎呀,这时候真想念襄阳城中那间酒肆做的麻香肚丝呀!要是还有命再去,我出钱请你们吃。”师无言喝了一口酒,无限向往的说。

想想那时候他们三人在襄阳吃喝玩乐,还真是夏小乔回到下界以后最自由快活的时光,所以她也不由笑了起来:“好啊,这一顿让你先欠着。”

“不过我穷得很,去之前,还是得靠你先去赌坊拿钱。哎,你说你赌运这么好,这一次跟屈政亮赌命,咱们能不能赢?”

夏小乔被他问得一怔,还没等想出话来答,师无言已经笑着摆手:“逗你玩呢!依我说,输赢也无所谓,反正我活了二十多年,少有不顺心的时候,已是够本。又孤身一人毫无牵挂,晚死就多享受几年,早死那也是老天爷的意思,来,喝酒喝酒。”

夏小乔举起酒坛子跟他碰了碰,慢慢喝了一口,之后问道:“你真的没有牵挂?那你那时候去凉州……”

“是去寻访仇人的。”当初不愿提及的事,这会儿师无言倒毫无遮掩的说了,“父母之仇已经报了,我又没娶妻,当然毫无牵挂啦!倒是小夏你,如花似玉的年纪,也不是没有人倾慕,陪我们死在这多可惜啊!老宣你说是不是?”

宣谋点头:“是可惜。”

师无言见他答的爽快,反倒稀奇起来:“咦?你也这样觉得?你不是……”他话说一半,看看夏小乔,再看看宣谋,“我说,都到如今这个时候了,咱们也没啥不能说的了,你两个,对彼此到底有没有意啊?若是有意就快说,趁着还没开打,赶快把喜事办了,别像大当家和二当家似的……哎,你干嘛?”

夏小乔丢了个茶杯过去砸师无言,杯子师无言接到了,剩的那点茶水却没浪费,洒了他满衣襟,夏小乔还威胁他:“再这样胡说,我可就扔坛子了!”

“我这是胡说么?我这是好心给你们提个醒,真是的!老宣你倒是说句话啊!”师无言一边擦身上的水,一边推了推宣谋。

“你说大当家和二当家,是有私情?”宣谋说话是说了,却问的是旁人。

师无言道:“是啊!你看不出来吗?他两个真是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给耽搁了,唉,现在阴阳两隔,真是追悔莫及,所以我说你俩……”话说一半,看夏小乔瞪眼睛,他又憋了回去。

“你别瞎寻思了,我跟老宣没那回事。”

宣谋脑子还在寻思关慕羽和周霜的事,点着头说:“原来如此。”然后像是才听到师无言和夏小乔的一问一答,接道,“我怎会看得上她这样的黄毛丫头?长得还这么一般。”

夏小乔就不乐意听了,谁黄毛?谁长得一般?她本来相貌就好,在修真界又养的气质出尘,回来这一年多,越发长得开了,就算她不以美貌自傲,也是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的,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一般了?

幸好还有师无言主持公道:“小夏还一般?那你眼里长得好看的得什么样?天上仙女吗?”说完了还安慰夏小乔,“我看天上仙女也没你长得好看!”

这还差不多,夏小乔重重点头:“还是你有眼光,不像有些人,瞎!”

师无言嘻嘻哈哈笑了起来,跟夏小乔合起伙来挤兑宣谋,他终于在斗嘴上扳回一城、胜了宣谋,直乐得手舞足蹈,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去。

夏小乔被他的快活劲感染,心中郁结也一扫而空,从前对琴痴师徒的那点芥蒂更是烟消云散,遂拎起酒坛子豪爽的喝了一大口,然后敲着坛子开始吟唱:“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师无言捧场的击掌相和,待她唱完,他又接了一曲《将进酒》,最后唱到“与尔同销万古愁”,三人各自仰头将坛中酒饮尽,兴尽而散。

夏小乔回了她常住的房间,沾枕即眠,却不料这一觉还没睡到天亮,就被一阵地动山摇惊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时刻来临,激动的我有点小颤抖,等我憋大招吧,后天更下一章!

☆、晋江VIP

周霜所料不错, 屈昀虽然未必知道他们在崖底有石洞可藏人, 却动了从北崖偷袭的心思,他军中也有武林高手, 便安排了四五个高手连同一千精兵,想从北崖攀上去偷袭内寨。幸好周霜早有安排,留守在崖底的人发觉有人夜袭, 立刻引爆火药, 将来偷袭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底下一炸,地动山摇,寨子里的人纷纷惊醒, 周霜很快就得了回报,先叫汤子锐去安抚寨民,接着派了两个人到崖底去查探。

夏小乔和宣谋、师无言赶到东外寨时,外面官军也有了异动, 议事厅中灯火通明,周霜正居中而坐,见他们来了, 还笑了笑,说:“没什么大事, 估计他们以为北面得手了,想两面夹攻, 派了几个轻功不错的翻墙潜入,正中机关,已经都拿下了。”

“姐姐料敌机先, 真是厉害。”夏小乔赞道。

周霜浅笑:“也是歪打正着。屈政亮果然没什么耐性,今夜奇袭不成,估计明日就会上山来了。否则强攻之下,谁能幸免,就不是他能做了主的。”

是啊,屈政亮也怕梅元化有失呢!梅元化现在可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是不会冒险的。

“都回去休息吧,他们一击不中,必定不会再有动作,以后还有得熬呢!”周霜最后说。

夏小乔从善如流,回去又睡了一觉,到天亮起来吃早饭时,果然屈政亮派了使者来,同意上山见梅神医,并且放了几句狠话,叫桃园寨别想着耍花招,他屈政亮来了,但有万一,两万大军必会将桃园寨屠个鸡犬不留。

在场听到这话的人难免憋气,梅元化却不在意,说好了巳时正出桃园寨去屈政亮帐中,就打发走了来人。

屈政亮那边在两军阵前搭了一座营帐,琴痴亲自上到角楼观望了一阵,下来跟梅元化说:“我跟无言陪你去。”

“去不去都行。”梅元化整理着自己的药箱,“他不会杀我,我们也没必要这时杀他。”

话是这么说,琴痴不去却是不能放心,葛中也认为有这魔头跟着去放心一些,梅元化知道大家的心思,便由着他们商量,到了时间就让师无言背着药箱跟在他和琴痴后面,一同出寨子去给屈政亮看诊。

夏小乔也想跟着去,梅元化也同意了,四人在周霜等人目送中出了桃园寨。那座营帐距离桃园寨大门约一里地,背靠大军中军,左右两翼拱卫,营帐前还有大内侍卫排班守卫,便是御驾亲至,也不过如此了。

他们一行四人到了营帐前表明身份,大内侍卫并没有多做盘查,也许是放过狠话的缘故,官军这边显然有恃无恐,直接就请他们几个进去了。

那营帐足有一间屋子大小,进去后也分了内外,外间等着他们的人一身戎装,与屈政亮长得有几分相像,却健壮得多,见了他们一拱手:“这位就是梅神医么?在下屈昀,丞相在里面等候。”

梅元化答道:“老朽梅元化。”

屈昀态度很客气,却看着琴痴几人对梅元化说:“里间狭窄,这几位不如在外面等吧?”说着示意手下去接药箱。

“也好。”梅元化很好说话,转过头对琴痴说,“你们就留在这里等吧。”

屈昀令人设了座,请琴痴三人去坐着喝茶,琴痴却指了指夏小乔:“我们坐着等可以,让小乔陪你进去吧。”又对屈昀说,“小乔跟你们丞相熟悉得很,想来他不会介意再见一见她。”

屈昀有点意外的看了看夏小乔:“原来这位就是夏姑娘,失敬,请吧。”

夏小乔就陪着梅元化一起进了里间。营帐到底不比家中家具齐全,又是在山上,运输不便,所以屈政亮此刻是半坐在一张竹榻上,时气已到初夏,他身上还披着披风,腿上也盖着被子,显然很怕冷。

他身边陪着的仍是那位通医术的老者,余外还另有四个护卫分左右而立,都是内家高手,却并没有那日见过的剑客。

夏小乔没有与屈政亮寒暄的心思,所以一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倒是屈政亮看见她来了,还笑了笑。

屈昀就为双方作了介绍,还提到那位老者:“这位是苗岭仙医薛岳薛老先生。”

梅元化一怔,继而叹道:“既有薛圣手在此,屈丞相又何必大动干戈,非得逼老朽出山?于医术医道,老朽所知,并不比薛圣手多什么。”

“老前辈太自谦了。”薛岳向梅元化拱拱手,让开位置,“末学后进,如何敢与您并肩。请为丞相诊治。”

梅元化只得走上前,在榻边椅子上坐下,先给屈政亮诊了脉,又仔细看了屈政亮的面色、瞳孔、舌苔,还嗅了味道,最后才向薛岳问起诊治驱毒经过,当得知薛岳连金针驱毒都做过以后,不由一叹。

“要不是有这孩子那颗解毒丸,想来屈丞相坚持不到上山来。”梅元化接着就直言不讳的说。

屈政亮看一眼夏小乔,点头道:“崇山兄也是这么说。”崇山自然是薛岳的字。

薛岳则问道:“老前辈可有什么好法子?”

梅元化蹙眉沉思片刻,说:“我得回去仔细想想。”

“既然来了,何妨留在帐中想?”屈政亮开口阻止,“梅神医想问什么也方便。”

梅元化道:“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薛圣手可带了逼出来的毒血?我要拿回去研究。”

薛岳就看向屈政亮,屈政亮盯着梅元化看了一会儿,问:“梅神医要想多久?”

“屈丞相放心,你现今的情形,至少十日之内都不会毒发身亡,我至多三四日就会再来。”

屈政亮没有立即答应,又看向夏小乔:“那解毒丸,夏姑娘可还有么?”

夏小乔冷冷反问:“关大当家安在?”

“姑娘也许不信,关慕羽之死,我一样很遗憾。”屈政亮叹了一声,叫屈昀,“把关慕羽的遗体给夏姑娘带回去吧。”

屈昀应了一声告退出去,屈政亮又叫薛岳把收集的毒血样本给梅元化,然后说:“之前种种,到此一笔勾销。我活着,桃园寨安然无恙,反之,结果你们也知道,崇山替我送客吧。”

这会儿口舌之争已经没有意义,夏小乔默然无语的跟梅元化出去,与琴痴师徒又一同出了营帐,果然看到屈昀带着人从后面抬了一具棺材过来。

等他们来到近前,师无言上前验过,见棺材里冷气森森,关慕羽安然躺着,喉间伤口深而长,血迹却已清理干净,身上衣服也是新的,四周还放置了许多冰块,保尸体不腐坏。

他回身向夏小乔等人点头,夏小乔怕屈昀捣鬼,先回到桃园寨套了一辆自己的车,才过来迎了关慕羽的棺木回去。

周霜没有想到自己还能看到关慕羽的尸首,若不是众人拦着,就要亲自去迎,寨中其余人等如汤子锐也是又悲愤又欣慰,不管怎样,大哥总算是能回来安葬,也算落叶归根,与他们在一处了。

马车拉着棺材进了寨子大门那一刻,桃园寨中的子弟无论老幼均是眼中含泪,周霜更是第一时间奔到了车边,先哀哀叫了一声“大哥”。

汤子锐倒还撑得住,看着下属关了寨门才过来,这时马车已经赶到了议事厅之前,师无言打开棺盖,给周霜看了一眼,周霜立刻痛哭失声。

没人劝她节哀,因为大家的悲痛是一样的。夏小乔抱着周霜的腰,让她倚着自己痛哭,自己低声跟汤子锐商量:“要不要立个灵堂?”

汤子锐抹一把眼泪,转头立刻吩咐人去办,其实这些东西早就有所准备,寨中得了关慕羽的死讯,很多人已经自发戴了孝,这会儿布置灵堂也快得很。

只是外寨到底不方便,灵堂还是设在了内寨,就在几位老人住的大院正房里。马车拉着棺材进去停灵时,寨民们得到消息,纷纷自家中出来,一路哭声震天的跟在后面送去灵堂。

梅元化去关慕羽灵前烧了一炷香就回去了,夏小乔有心问问老人家有什么打算,可周霜的状况又实在让人担心,只能先陪着她在灵堂哭灵烧纸,直到周霜受不住昏倒,把她送回去休息,夏小乔才能去找梅元化。

梅元化其实也没有什么打算,毒他验过了,是无解的奇毒,便是有解,其实现在也晚了,“他脏腑之中都已败坏,我虽是医者,却并不是真有回春之力,只能尽量帮他拖延时日罢了。”

“能拖多久?”夏小乔问。

“至多一月。”

夏小乔一叹:“屈昀在这里领兵,就算我们能拖到京城危急,恐怕他也不会撤军,他是屈政亮的侄子,看重屈政亮的生死胜过一切。”

正说着,宣谋扶着廖东来从外面走了进来,廖东来之前受了箭伤,一直卧床休养,今日恐怕是为了去灵堂祭拜关慕羽才起来的,夏小乔忙起身让座,又问候了廖东来两句。

“我不要紧,就是挂心梅神医这边,那老贼到底怎样了?他把大当家送回来,是什么意思?”

夏小乔把刚刚梅元化的话说了一遍,然后解释:“他说此前一切一笔勾销,如今只看梅爷爷这里,他能活,我们就能活,他要是死了,就叫我们给他陪葬。”

廖东来免不了骂几句屈政亮的祖宗,夏小乔等他骂完,问:“廖前辈与屈昀打过交道吗?”

“我从蜀中回来时,他正在寨子里,不过我这人不好交际,与他没什么往来。姑娘若想问他的事,李旺应该知道的比较清楚。”李旺是“四大天王”之一,也是寨中元老,他武功一般,就没有跟着去京城,现在“四大天王”死了张大海和刘坚,只余他与郭秀清还在寨中。

夏小乔知道李旺,他一贯负责瞭望警戒之事,这时候必定还在忙着,就自己出去找人,果然在正门门廊下找到了他,并向他打听了一些有关屈昀的事,然后失望的返身回去。

宣谋刚好把廖东来送回去休息,看见她这样,就问:“怎么了?”

“屈昀是个死心眼。”

宣谋明白了,“你莫非还幻想着策反他?他在桃园寨藏身几个月,得到大家的信任、与不少人结下了情义,都能毫不犹豫带兵包围寨子,还派人从北崖偷袭,你居然指望他违抗屈政亮的命令?”

“我知道这不太可行,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万一屈政亮死了,他一时没主意,听了我们的劝,带兵回去呢?”夏小乔说着在门前石阶上坐了下来,“可惜他对屈政亮奉若神明,绝不会违抗屈政亮之意。唉,其实我连屈政亮那个传说中的儿子的主意都打了,可是当初我们在丞相府就没发现有孩子在那里生活的痕迹,据说屈昀也从来没提过这个堂弟,我还问过谢家叔父,他说他从没见过那个孩子。屈政亮原配妻子早死,后来也不曾续弦,他是不是真的有个儿子,叔父都不确定。”

“死心吧,你谁都救不了。”宣谋无情的下了论断。

夏小乔偏要跟他较真:“要是我救得了呢?”看宣谋还是一副不屑的样子,她就举起了右掌,“要不要打赌?万一我能救下桃园寨,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我为什么跟你赌?你输了就会跟他们一起去死,又没有赌注赔我!”

“嗯,你跟我来!”夏小乔突然想起她青囊里还有些宝贝,就硬拉着宣谋去了她在外寨住的房间,然后偷偷摸摸取出了她在龙宫拿的几件宝贝,“这些你先收着,就当赌注!万一我输了,我和桃园寨一起覆灭,这些你拿去,也可以换不少好酒好菜了。”

宣谋看着她手上那一包东西,什么珊瑚珠串、玳瑁镯子、粉色珍珠、红蓝宝石,眼角不由跳了一跳。

“你可不要不识货,这些东西可值钱了。”

宣谋似乎很无语的扶了扶额头,问:“那你赢了有什么条件?”

“帮我把这些东西送给谢家叔父。”

“你为什么自己不给?”

“你管我呢!反正这就是我的条件,你赌不赌?”

宣谋伸手接过了小包袱,与她击掌为誓,“赌就赌!你有拯救桃园寨的法子?”

夏小乔一笑:“你等着看吧。”

宣谋等了,却实在想不到这个傻了吧唧的小丫头,打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完……下一章一定可以完结这一卷!

☆、晋江VIP

梅元化的拖延疗法只持续了十天。

关慕羽停灵三日、入土为安后, 梅元化就开始每日去外面营帐给屈政亮看诊。他给屈政亮开了个很麻烦的药浴方子, 要求每日早晚各泡半个时辰,水温得高, 需要的药材也很古怪稀有,但屈政亮早有准备,身边又有杏林圣手, 带的药材就极为齐全, 很快就配齐了。

除了药浴,他还每天给屈政亮一丸药,薛岳验过之后, 屈政亮每日按时服用。如此坚持了三天,屈政亮觉得身上轻松许多,也能睡得着吃得下了,然而这种好光景只持续了两日, 他就又开始发烧吐血,痛到无法入睡。

梅元化换了药浴方子,丸药也增加了半粒, 让他晚上服用,屈政亮试了两日不见好转, 且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下了。偏偏这时战报送来, 商都守军叛乱,投向起兵勤王的鲁王,鲁王得此助力, 一路向西势如破竹,已经兵临东京城下,屈政亮闻讯就呕了一大口血出来,之后终于暴怒。

“你就是想拖着我死在这里是不是?”

梅元化淡淡答道:“丞相应该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你非得要我治,我也尽力了,结果如何,只能看天命。”

这话刺激的屈政亮更加愤怒:“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老朽从不畏死,丞相却每每以死恫吓,这又何必?”梅元化仍是那副淡然神气。

陪在旁边的夏小乔却紧张起来,她能清晰的听见屈政亮心脏无序而狂乱的跳动,还有他那像是锯木一般刺耳的呼吸声,甚至他呼出的气味都带着浓重的腐朽之气,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屈政亮是真的要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小乔立刻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屈政亮四个护卫身上,生怕他们突然动手,自己相救不及——自从梅元化每日都来给屈政亮诊治之后,就只有她一个人次次陪同了。

屈政亮被梅元化气的呛咳起来,又吐了两口黑血,旁边的薛岳倒并不惊慌,只帮他抚着后心传送真气进去,让屈政亮好受一点。

他痛苦的咳了一会儿,平息下来时,反而平静了,“你第一次来时,说有那颗解毒丸打底,十日之内不会有事,然而今日也不过是第十日,你治了这几天,是白治?”

“当然不是白治,至少丞相过了两天舒服日子。而且丞相虽然这会儿觉得痛苦难捱,却并不会就此丧命。动怒没有好处,丞相还是安心休息吧。”

梅元化说完就站起来要走,屈政亮立刻喝道:“站住!”梅元化停住动作,眼神平静的望过去,屈政亮却似乎在那双饱经沧桑仍显澄澈的眼睛里看到了嘲讽,“你是故意为之吧?叫我痛苦煎熬、苟延残喘的做一个只能喘气的废人……”

“这不就是丞相所求么?”梅元化反问。

屈政亮恶狠狠的说:“我要的不只是活着!我要好起来,要能主事,能宁定天下!”

梅元化无情而直接的说:“别把自己看的太重了,天下少了谁都一样。少了你们这些权欲熏心的人,百姓的日子反而好过。”

屈政亮撑着薛岳的手坐直了身体,紧盯着梅元化:“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究竟有没有法子让我好起来?”

夏小乔悄悄上前一步,站到了梅元化身边,正听见他直截了当的答:“没有。”

屈政亮不死心,追问道:“那你们几个是怎么活过百岁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们各自有道,除了追寻自己心中的道,我们无欲无求,更不会为了一己之私,置千百人的性命于不顾。屈丞相,你走错了路。”

梅元化语气平淡的说完这话,与屈政亮充满愤怒焦虑绝望憎恨的眼睛对视了一刻,就对夏小乔说:“我们走吧。”

夏小乔立刻伸手紧紧拉住梅元化的胳膊,却还没等抬脚往外走,就听到屈政亮下令:“拿下他们!”

四个护卫齐齐扑上前来,薛岳也身子一错,挡在了榻前,以防夏小乔急切之下,冲过去抓住屈政亮为人质。

夏小乔却根本没这个打算,她紧紧挎住梅元化的手,在那四人接近之时,突地自青囊中召唤出了小炎。小炎一现身就绕着夏小乔和梅元化头顶飞了一圈,宽大的翅膀如铁扇一般直接将那四人扇飞,夏小乔趁此时机,托着梅元化就飘身后退。

外间帐中另有护卫,听见动静都来围堵,夏小乔一手挎着梅元化,一手挥舞着柳叶刀将门口挡着的人逼开,小炎也飞旋过来,冲着外面几人就吐了一篷火焰出去。

夏小乔跟在它后头,飞速闯出了营帐,小炎把帐外围过来的人先扇了个人仰马翻,接着回头冲营帐接连吐了几次火,那营帐立刻就着起了大火。

“小炎,你先把梅爷爷送回寨子里去再来接我!”夏小乔说着把梅爷爷送到小炎背上,小炎听令高飞,向着桃园寨稳稳飞去。

回到桃园寨这些天,夏小乔没少在夜里偷偷训练小炎,让它带着自己飞行,小炎虽然还尚幼小、力量有限,但经过锻炼,从营帐这边把一个成年人驮回桃园寨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小炎带着梅元化飞走,夏小乔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到此图穷匕见的时刻,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干脆以心念驱动荔藤簪,将远处要放箭的弓箭手齐齐抽翻,又在中军之中左冲右突,将几个将领所住的营帐全点着了。

屈政亮被薛岳自烈火中抱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奇异景象,他一边咳嗽一边说:“我就知道这小丫头也非常人。”立刻传话下去,叫侍卫们活捉夏小乔,同时命屈昀整军强攻桃园寨。

这命令一下,三面包围桃园寨的兵士齐齐动了起来。东面中军之中很快推出投石车、冲车等战车向着桃园寨大门疾奔而去;左翼支援南面,飞快在山涧之上铺了一排新伐的滚木作为桥梁,接着一队队兵士就扛着云梯冲过了深涧。

夏小乔看不到西面,但也可以想见那边的情形。她无心再和这些大内侍卫纠缠,全力施展轻功往桃园寨的方向奔,可是此时除了桃园寨之中,可以说漫山遍野都是官兵,饶是有荔藤簪帮她扫清障碍,夏小乔还是觉得举步维艰,平常一瞬即回的路程,硬是耽搁得官兵都已到了城下,她也才堪堪接近。

桃园寨中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这时也在放箭投石,夏小乔若是冲到近前,必是两面受敌,幸而小炎此时已经从寨中飞出来到了她身边。她翻身上了小炎背上,小炎带着她冲天而起,附近的官兵纷纷放箭,都被夏小乔驱动荔藤簪拨开。

此时倒不必急着回桃园寨了。她伏在小炎背上居高临下盯准屈昀所在,就吩咐小炎飞过去,想把屈昀掳为人质,却不料小炎刚降低高度,屈昀身边就有轻功高明的飞身而起,想把夏小乔从上面拉下去,要不是荔藤簪发射藤蔓无声无息、神鬼莫测,将那人直接抽飞,她几乎真要掉下地去。

便是这样,底下也是暗器齐飞,全往小炎身上招呼,夏小乔只得让小炎再飞高,在天上盘旋着寻找机会。

她本以为桃园寨占据地利,怎么也能守上至少一日,却着实没想到在她看起来坚固的城池,到了屈昀手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她这里刚寻机刺杀了两名将领,就听见身后巨响声接连不断传来,回头看时,先是南外寨有火药爆炸,炸伤了许多攻城官兵,接着是东外寨大门被冲车上的巨木连番撞击后,终于破了个大洞。

虽然有武功高强的人守住大门,拦住了要破门而入的官兵,但这许多官兵如何杀得完?看来上一次官军根本没动真格,只是想吓吓他们而已。

夏小乔心中焦急,小炎也渐渐体力不支越飞越低,她赶忙取出灵石来放到小炎背上,叫它飞回桃园寨上空。夏小乔位置高看得远,眼见着西边围墙也被虎狼一般的官兵推倒,铁骑践踏了麦草青青的田垄,也踩过了关慕羽的新坟,很快就与守在那里的汤子锐、师无言等人接战。

至于东边,大内侍卫已经掩杀而至,夏小乔就往西边瞭望这么个功夫,李旺已经胸口中剑倒下,在他旁边不远处,鱼信正被两人前后夹攻,谢荣国被人逼到墙角,眼看要命丧刀下,本该养伤的廖东来及时出手,将敌人一掌打死,硬把谢荣国拖到了后方……。

南面形势稍好,至少外墙还没被攻破,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夏小乔直接把她和唐池翰初见时挖到的那一长条灵石拿出来横在膝上,接着就在鸟背上五心向天、双目微合,运转起本门心法《先天元气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灵气吸入经脉转为灵力,并将灵力均匀布开,想在桃园寨上方罩下一个防护结界。

这件事她早已深思熟虑过,以她现在的功力和下界的限制,这个结界就算布成也很脆弱、不堪一击,所以她早早就在桃园寨外各处布下了阵法,此时以灵力驱动阵法,就能将结界锁住,形成一个非常简易微型的护山阵法。

而这种布阵手法,正是当初在修真界,二师姐告诉她的四极宫护山大阵的最基本也是最小一单元的变化,在此之前,夏小乔从来没有实地试过,能否成功,她自己也不知道。而且这阵法要在下界启动,必定会触发天道制约和惩罚,也只有到了真正生死存亡之时,她才敢冒险一试。

果然,她这里刚将结界与东面阵法相联结,天空中就隐隐传来雷霆之声,夏小乔同时觉得身上一冷,似乎有什么正在警告着她。

原来下界的天道惩罚也是雷劫吗?是了,小炎出壳之时就是九道天雷,看来她也一样。确定了是雷劫,夏小乔反而放下心来,不就是被雷劈吗?她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师尊不是说她运道极佳吗?慕元廷突破时那样可怕的雷劫她都没什么事,下界的雷劫,应该也奈何不了她才是。

夏小乔凝定心神,继续转化灵力将结界一点点向西南方扩大,东面的结界已经发挥作用,结界外的敌人一片哗然,似乎已找不到桃园寨的门,她只要坚持下去,将整个桃园寨罩起来就大功告成了。

轰隆!一道滚雷毫无预兆的突然落下,直接劈在那半边结界上,夏小乔只觉一股巨力直冲进来,将她四肢百骸撞击的生疼无比,当下就气血翻涌,一口血箭喷了出来。

底下东外寨里本来正在打斗的人都惊愕的抬头观望,那些涌进来的大内侍卫这才发现身后没有援兵再进来,且他们明明能看到外面的人,却怎么叫唤,那些人都不理,像是根本看不到他们一样,不由大骇。

夏小乔喷血出来,赶忙默运心法,平定内息,却又见天边电光闪烁、雷云层叠,似乎正对她虎视眈眈。

她暗叹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呼唤自己的周霜,见她满面忧急,就冲她笑了笑,让她安心。接着把目光转向周霜旁边的宣谋,他居然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愕之色,看着她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怪物,夏小乔干脆笑出了声,“老宣,不要忘了我们的赌约!”

嚷出这句话,她拍拍小炎的背,“走吧,小炎,我们出去,到南面去。我这次可能要连累你了……”

小炎尖唳一声,带着她飞到南面深涧之上,夏小乔见那条灵石已经消耗殆尽,索性把青囊里所有的灵石都搬出来抛到脚下地上,然后全力运转心法,以更快的速度将那小半边结界圆满起来。

她行功快,闪电霹雳来得更快,夏小乔刚刚将结界与南面阵法联结,三道惊雷就已经接连而至,幸亏小炎敏捷,带着夏小乔左突右闪,总算没有被天雷直接击中。但滚雷就在他们身边落下,还是让夏小乔感觉到了久违的浑身战栗、头皮发麻,这次的雷劫与小炎出壳那日完全不是一回事!

雷劫厉害,好的一面是,她和小炎一直在官军上方盘旋,天雷落下时又一视同仁,自然就误伤了不少官兵,官兵再身经百战也是凡人,见此异象不由惧怕,纷纷转身而逃,连将官都退得飞快,一时不敢上前。

坏的一面,则是夏小乔经脉之中隐隐作痛,似乎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真气波动,再想到她在修真界两次被迫突破时的经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夏小乔深吸口气,从青囊里取了两粒丹药吃下,然后继续强行运功,很快就将西面阵法与结界联结起来,在又与两道天雷擦肩而过之后,夏小乔再次呕了一口鲜血,强忍着经脉中的剧痛继续运功,将岔走的真气也梳理出来一道释放为灵力,继续编织结界。

也不知是不是雷劫的作用,夏小乔觉着天地间的灵气似乎充盈了一些,且正与灵石提供的灵气一同向她飞速涌来,让她再次体会到了丹田膨胀的剧痛。

当此时,真的是外有天雷罩顶,内有灵力乱窜,内外交困的夏小乔已然无法再端坐,脸上也涨得紫红,却仍苦苦支撑,终于将最后一点结界布下,与北面的阵法联结,融合成一个护山大阵。

夏小乔做完这一切,心中一松,整个人无力的软倒在小炎背上,体内灵力却并未全部输出,仍在她经脉和丹田之中左冲右突,同时天也已全黑下来,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雷云越来越低,无限逼近了天地间那一人一鸟。

“小炎,”夏小乔虚弱的叫了一声,“去东面,找那个丞相。”困在结界内的大内侍卫和官军,周霜他们一定能料理,自己最后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带着屈政亮一起去死。

小炎立刻带着她向东飞去,于一片黑暗中准确的找到了屈政亮新换的营帐——他似乎为了观战,特意敞开了帘帷——精疲力竭的鸟儿直接落在了营帐顶上,帐中人觉察不对,正要带着屈政亮逃出去,三道酝酿多时、足可开山断河的霹雳惊雷就准确无比的打在了营帐顶上。

夏小乔恍惚之中,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水晶容器一样被铁锤用力砸碎,一瞬的剧痛之后竟觉解脱。

她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眼前飞快闪过了她这短短一生中或欢乐或悲痛的重要时刻:小时候爹娘给她过生日穿新衣吃糖果、哥哥偷偷带她去看戏、父母亲人突然惨死、四极宫拜师、大师兄无微不至的关怀教导、他送的礼物、十二岁那年的出行、师尊逼迫她与慕元廷结道侣、东海龙宫之内她做出了抉择……,最后一切定格在了她与宣谋的赌约。

老宣,我死之后,求你好好照应谢叔父一家——这一次可真的是我临死时的要求了,你应该会答应吧?

夏小乔并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因为她已陷入一片漆黑深渊,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完!

舒爽的叹一口气,爬走回味前文去了~(有些地方自己都忘记了……

☆、晋江VIP

奇松雪山位在修真界极北之地, 常年积雪, 罕有人迹,除了山脚下的摩云山庄之外, 只有东麓琼英谷秘境出现时,才会吸引大批修士来此。

今春秘境忽然出现,摩云山庄确定了开启日期后就将消息散发出去, 一时吸引了无数修士前来探索, 这会儿奇松雪山东麓虽说不上人满为患,却也将原本在东麓修行的灵兽灵禽惊跑了不少。

一只白毛狰好不容易躲过几拨修士的围捕跑到了雪山东南端,刚想找个山洞好好疗伤休息, 就听见北面传来叱喝之声,似乎有人争斗着接近这里,赶忙往松树林中雪堆里一钻,将自己隐藏起来。

“田娇娇, 你先走吧!不用管我们了!”

随着人声渐近,三道人影也闪现在了松林外的雪地上,白毛狰虽然全身都埋在雪中, 却有一条尾巴梢露在外面,它尾巴梢上生有眼睛, 清楚的看到来人是两男一女——不对,走在前面的女子明显是个妖修, 这骚气,是个狐妖吧?

“少罗嗦!到管不了的时候我自然不会管!快点!”

后面那个女修像是受了伤,被男修架着仍旧走不快, 还是那妖修用妖风裹挟着才能飞快掠过白毛狰前面。眼看那两人一妖就要消失在视线里,白毛狰刚松了口气,来路上就又闪出一个人影,没等白毛狰看清楚,那人影已经拦在了两人一妖前面。

“明知道逃不了的,何必白费力气?”来人声音之阴冷,让白毛狰都吓得不敢伸长尾巴多看。

那妖修田娇娇胆子倒不小,拦在那人面前说:“你到底想怎样?咱们早都说了,不知道夏小乔的下落,她已失踪一年有余,你与她的恩怨找她算去,非得追着我们做甚?”

那人穿一身铁灰袍子,浑身散发着阴冷邪气,说话时语气更是阴森:“找不到她,就只好让她来找我了,把你们几个抓回去,不怕她不上门。”

这话说完,两边立刻动起手来,此人以一敌三犹占上风,不过几个回合就先将受了伤的女修打倒在地动弹不得,接着又下重手将男修打伤。田娇娇见势不妙,扭头就跑,却没跑多远就被那人用一张奇怪的网兜了个正着,那人接着又在她身上打了道符,美貌娇娘转眼变成一只赤狐。

“怎么样?可有话说?”那人颇为得意,低头踢了踢躺在雪地上的男修和女修,“没话说,我可就要取了这妖修的妖丹了。”

男修粗喘着骂了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废话!”

“是么?原来你不在乎这妖修的命啊,我还以为她为了你们被我捉到,你们也会顾惜她呢,看来是我想的多了,修士果然到什么时候都看不起妖修。那我就先取了她的妖丹享用,你们多躺一会儿。”

那人说着就走向赤狐,女修按捺不住,叫道:“你想听什么?”

“不是我想听什么,是你知道什么。那个叫夏小乔的是什么来头,她可能会去哪,有没有其他亲朋故旧。”

话音一落,立刻有个温和有礼的声音接话:“有啊,我是她师兄,请问阁下有何事找我师妹?”

在场诸人加上那只白毛狰都是一惊,齐齐往声音传来之处看去,只见一位身穿白衣、俊雅出众的修士就站在被网住的赤狐旁边,却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敢想象他是怎么无声无息接近的。

先前张狂自得的灰衣人见来人修为深不可测,又自称是夏小乔的师兄,知道讨不得好去,当机立断飘身后退。

白衣修士哪容得他就这么跑了,右手轻轻一挥,几道灵符接连打出,灰衣人或挡或避,灵符尽数落空,灰衣人却也没能第一时间逃脱,而是再次被白衣修士拦住。他们两个交手却比刚刚灰衣人制服田娇娇等人更快,仅只两个回合,灰衣人就被白衣修士封印功法、丢在了地上。

白衣修士制服了灰衣人后,先过去给一男一女两个修士看伤,还微笑着问男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姓范,叫范明野,是吧?”

被灰衣人打得重伤的男修正是夏小乔离开四极宫在外游荡时结识的好友范明野,他也认出这个救了他们的白衣修士就是夏小乔的大师兄,曾经在浔州城第肆阁门外给了他三粒还魂丹,自称姓许,当时伤重的闻樱因此得救,他也因为有这番因缘,才在仙桃镇出手救了被魔修挟持的夏小乔。

“正是,多谢许真人相救。”范明野忙道谢。

许元卿分别给了他和闻樱一颗丹药,然后给他们输了真气助药力催化,又把妖修田娇娇从网中解救出来,解了符咒,让她化为人形。

“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小乔的仇家?”许元卿见田娇娇没什么大碍,就先指着地上的灰衣人问道。

田娇娇对上许元卿这样的金丹真人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答道:“也不算什么仇家,这人当初在左辉城密林里藏了个什么白龙鱼鳔,收集灵气为了以后突破用,当时密林开放,他自己又没在那里守着,小乔误打误撞被那白龙鱼鳔吸了进去,就把鱼鳔里的灵气用光,然后破开鱼鳔出来了。他知道此事以后,一直追杀小乔,当初在来鹤城就险些被他追到,是我带着小乔先跑了。这次范明野和闻樱来闯秘境,又被他撞见了,他追杀他们想逼问小乔下落,我也是凑巧碰上。”

她说完话,范明野也调息的差不多,就缓缓坐起来说:“来鹤城之后我们就一直没见过夏姑娘,许真人,夏姑娘是不是回到贵派了?”

许元卿摇摇头,皱眉问:“你们都不知道小乔的下落吗?”

田娇娇道:“我带她逃出来鹤城之后,她突然要回宁涛城去,我把她送到宁涛城附近就走了,之后再没听说她的消息。我一介妖修,也不敢进宁涛城。”

“几个月前晚辈和同伴倒是去过一次宁涛城,夏姑娘给我们留了口信,说是见到了师兄,有事要办,所以不能赴五湖城之约,叫我们不要挂念。晚辈就以为她已经回了贵派、闭门修炼了。”当初夏小乔和田娇娇先行逃脱之后,范明野、闻樱二人曾经通过妖修给夏小乔传递消息,约她一月之后在五湖城见,但夏小乔并没有出现。

许元卿有些惊讶:“她回了宁涛城?还留口讯说与师兄办事去了?”

范明野肯定的点头:“客店伙计是这样说的,我们去过她原本住的院子,那里已经租约到期,另租给了别人,主人说上一任房客没留下什么东西。”

这一年半来,许元卿其实也不止一次去过宁涛城,但他不但找不到夏小乔,连慕元廷都消失不见,唯一打听到的线索,就是慕元廷曾经在农卫城采买过出海所需物品。原本许元卿想不通慕元廷买这些东西干什么,但现在听了范明野和田娇娇所说,知道夏小乔曾经回去过宁涛城,他立刻就想到,莫非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拿着蛟珠出海找龙宫去了?

想到这里,他又跟田娇娇确认了一下夏小乔回宁涛城的时间,再细细一算,眉头不由皱得更紧。这两人一去一年多毫无消息,东海那边也没有任何异动,两派魔修争斗更加激烈,原魔尊曲文轩的手下明显居于下风,这一切都表明并没有人打开过龙宫,那这两个孩子是跑哪里去了?

以小乔的气运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致命的意外,但加上一个慕元廷就不太好说了……。

“真人也不必过于担忧,虽然不知道小乔在哪,但她应该平安无事。”田娇娇看许元卿面色凝重,便出言安慰,“真人知道通灵法印吧?当初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曾是敌对关系,小乔情急之下把那法印用在了我身上,是以她若是遇到险境、有性命之忧,我必能感应。”

许元卿非常惊讶:“小乔能结通灵法印?”

田娇娇说起这事,自然是有目的的,“能是能,但她用完了不会解,所以到现在……许真人知道怎么解吗?能不能替我把这法印解了?”她满脸堆笑,力图让自己看起来特别良善,“其实我和小乔后来已经是好朋友了,但她一直不会解这个……”

她本来还想叫范明野和闻樱给她作证,然而话还没说完,田娇娇就感觉到一阵极深的恐惧,这种恐惧以往只在她面对雷劫时才有,她当时就僵硬着说不出话来,接着心口一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元卿三人见她停住话头,还以为她想起了什么,接着见她眸中闪过惊惧之极的神色,然后猛然倒地现出原形,口鼻中都流出鲜血来,顿时都是一惊。许元卿赶忙过去弯腰查看,却发现这妖修竟已没有了气息,连心都不跳动了,当下转头看了一眼被他制住的灰衣人。

灰衣人无知无觉的躺在雪地上,并没有什么动静,旁边闻樱声音微颤:“不会是……不会是小乔出什么事了吧?”

许元卿心下一沉,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刚要说话,就觉脚下土地猛地晃动起来,同时自地底深处还传来一阵沉闷却可怕的巨响。

他们身处雪山边缘,此时地底剧烈震动,山体也自然跟着晃动起来,山上覆盖的厚厚积雪陡然断裂,大片雪层开始向下飞速滑动坠落。

许元卿听见动静,抬头四顾,眼见四周山坡上的雪层都呼啸着向下汇聚而来,所经之处,丈许高的雪松都瞬时消失不见,暗叫一声“不好”,立即祭出飞行法器,先把范、闻两人送上去,再提起赤狐时,崩落的雪堆已经声势惊人的滚到面前,转瞬之间就把灰衣人彻底掩盖。

他顾不得许多,提气飞上法器,先离开这里一路向南,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落下去。

然而因着地动的缘故,雪山之外也并不安生,有一道一尺多宽、深不见底的裂缝自山脚一路向南延伸开去,地缝中浊气升腾而起,灵气被挤压的向两边收缩,许元卿探头查看时,发现有许多魑魅魍魉正挣扎着要一涌而出,赶忙沿途打下无数灵符将它们封印起来。

这道裂缝足有五里多长,全部封印完毕时,许元卿都有点疲惫之意,好在这时地动已停,只是前方一条大河因地动改道,将一大片平原都变成了汪洋泽国,他只能驱动飞行法器继续向前,绕到一处山岭上才停下来休息。

范明野和闻樱都没有事,变为赤狐的田娇娇仍僵硬着,许元卿设了结界叫他们休息,自己出去先给四极宫中的师尊慕白羽发了一道传讯符,将此间地动、雪山雪崩的事情告诉师尊,又问南部可有感应,师尊知不知道这地动是因何而起。

他并不觉得这是自然之力,且越往南行,越觉得气息诡异,就有意想再往南去探察,但在去之前,许元卿还是得先通知师尊,奇松雪山正是秘境开启之时,他们所在的东南边缘都有雪崩,琼英谷中四面环山,更难幸免。若是秘境受到影响,发生崩塌关闭之事,那些进去的修士们可就出不来了。

半个时辰后,慕白羽发了传讯符回来,说天姥山系也地动了,虽不剧烈,却也引起了他和宫主段白鹿的注意,他们推衍过,此事绝非自然之力,定是有人逆天而行,命许元卿速去查探。至于琼英谷秘境,段白鹿的弟子周元敏如今就在摩云山庄,段白鹿已经发了传讯符,命周元敏带人前去查探。

许元卿得了吩咐,本来打算留范明野二人在此地疗伤,自己去办自己的事,但那二人伤的不轻,虽然有他给的丹药,一时也难恢复如常,这四周又因地动,许多灵兽妖修都被惊了出来,留他们在此,实在不够安全。

救人不救彻底,不是许元卿的作为,何况这两人又与小师妹是朋友,许元卿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带着他们,并把自己奉了师命的事说了。

“晚辈二人倒是无所谓去哪,只是担心拖累真人。”范明野很实在的说了自己的顾虑。

许元卿道:“谈不上拖累,我也只是去看看异象从何而来。现在奇松雪山雪崩,秘境肯定是不能再进去了,你们两个又受了伤,不如回去南边休养。若是没什么大事,我还打算往东海那边去找小乔,倒与你们顺路。”

范明野和闻樱自是求之不得,于是便再次上了法器出发,闻樱把田娇娇的真身抱在怀里,问许元卿:“许真人,小乔会去东海吗?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也只是这样猜测,希望没事。”虽然那妖修变成了这副模样,许元卿心里还是认为夏小乔不会有事,以她的气运,再大的劫数也应当能避过才是。

他实在不愿去想万一夏小乔有事会如何,便将心思放在外面,一路细细探查,收了几个趁乱作怪的妖修和发狂的灵兽,却越往东南走,越觉得魔气激荡,让人极为不适。

范明野和闻樱修为低,已有些禁受不住,“难道这次地动是魔修作乱?最近魔修越发猖狂了。”

许元卿这大半年一直在外面,也撞见几次魔修争斗,但那些魔修显然都没有这个本事引起这么大的震荡,他心中另有担忧:难道那前魔尊曲文轩真的没死,又重新出山了?

他给两人分了丹药吃下对抗魔气侵袭,然后循着魔气一路追寻,两日后魔气渐渐消散,他们也到了大夏国和极东之国东北方的交界处东灵山脚下。

“咦?这、这是东灵山?”范明野从法器里出来,仰头看着面前的高山,不由诧异。

许元卿没来过这里,闻言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范明野满脸困惑:“东灵山并非什么高山,三年前我来这里采过灵药,最高处也没有现在这山峰一半高,这是……”

闻樱上次是跟范明野一起来的,自然也记得,“是啊,你们看,这山像是被一只大手推挤得高起来的,半山腰下面的草木明显与上面不同……呀!”

她惊呼一声,原本在看山的许元卿和范明野一起看向闻樱,闻樱则低头注视着怀中的赤狐,“田娇娇!田娇娇?你醒了吗?觉得怎样?”又抬头叫许元卿,“许真人,她刚刚动了,现在还有了心跳,也不僵硬了。”

“放下她,我看看。”许元卿走过去,让闻樱把赤狐放到地上,他伸手将掌心按在赤狐头上,缓缓注入一缕精纯灵力,赤狐随即发出几声叫声,许元卿收回手,赤狐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闻樱欣喜不已,“田娇娇,你怎样?认不认得我?”

赤狐动了动爪子,发出娇软人声:“我认得你干嘛?你又不是美少年。我这是怎么了?痛得浑身无力。”

许元卿道:“我也看不出缘故。也许,真的与小乔有关。”

“这个害人精……”赤狐低声嘀咕,“真人啊,你们到底是哪一派的?她这样祸害我,您是不是该给我些好处啊?”

许元卿见她还知道要好处,想来不太要紧,就微笑道:“我们是四极宫紫霞峰门下,等你找到她,自己要吧。”

“四极宫”三个字一出,范、闻、田两人一狐全都惊呆,谁也没想到夏小乔竟是四极宫出来的,田娇娇更是立刻转了口风:“我只是开个玩笑,怎么会问朋友要好处呢,呵呵。”

许元卿也不多说,转头对闻樱说:“看来还得劳你抱着她,咱们上山去看看。”

闻樱依言抱起田娇娇,嘲讽她:“这会儿是没有美少年抱你了,你要是不乐意让我抱着,我就给你在脖子上栓根绳子拖着你走,如何?”

田娇娇浑身无力,好狐狸不吃眼前亏,心里虽然恼怒,却全当没听见,并不回答,反而问范明野,他们现在在哪,要做什么。

许元卿并没留心听他们说什么,此地虽然魔气消散,但他仍然发觉这里正是魔气最初散发之地,所以一路看似轻松,实则全神戒备的踏进了山中。

法器落下的地方是在东灵山西北方的乱石堆附近,许元卿带头绕过乱石堆,又经过一个小湖,就看到了峻拔险峭的山体。这一面山体几乎没有可攀登落脚之处,许元卿停下来查看,发现西南方的山势更平缓一些,就带着范明野等人穿过一人高的荒草地,又穿过一片柞树林绕到了西南方。

“那片云,是雷云么?”闻樱仰头看着前面天上一朵小小黑云,“不像呢,还隐隐透着金光?”

许元卿跟着抬头看过去,果然见到一朵浓黑雷云飘在前面空中,奇怪的是,那片云非常小,底下倒是真的隐隐透着金光,但云中毫无雷电之声,此地又没有修士,怎么会……等等!

“你们先退后。”许元卿拦住范明野等人,自己飞身而起,绕着雷云四周转了一圈后,回到原地落下,微笑道:“有意思。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过去看看。”

他说完直直向前走去,在撞上一道预料中的结界后,伸出手掌,运起本门心法,结界立刻向他敞开,一个小小城寨现于许元卿面前。

城寨墙体有明显的受损痕迹,墙上地下都布满血迹,大门也破了大洞,有两个凡人正在修补,看见他闯进来,都大吃一惊,喝问道:“什么人?”

许元卿笑着拱拱手:“在下许元卿,求见此间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见面啦,咦嘻嘻

感谢chen 、宛芙、冬天向日葵、zuoming、画扇绿水皱、虫子、xixi等小伙伴投的地雷,么么哒

☆、晋江VIP

此间主人周霜、汤子锐正在探病。

被探的“病人”夏小乔还有点蒙, 正处于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的阶段, “所以老宣最后把我救了下来?”这怎么可能呢?她难以置信的看向抱着双臂坐在桌旁凳子上的宣谋,“你怎么救的我?”

那可是天雷啊!宣谋要是能从天雷之下把她救活, 在下界就相当于有了神明之力,按理说治好屈政亮中的毒、不、就算是在万军中保下桃园寨也不成问题啊!

宣谋除了脸色比较苍白、眼睛格外明亮之外,与平时并没什么两样, 听了夏小乔的问话, 他眉梢一挑:“怎么?我救了你,你还不乐意了?”

夏小乔刚要说话,师无言从外面蹿了进来:“两位当家, 外面有人求见。”

周霜、汤子锐、夏小乔,包括宣谋都很惊讶,“有人求见?这怎么可能?”夏小乔先开口,她明明把结界布成了, 没人能从外面看见桃园寨,更别提求见了!

“外面的兄弟也觉得奇怪,告诉了我, 我就跑去看了看。你别说,还真来了个人, 看着就不同凡俗,自称叫许元卿, 要求见此间主人……”

夏小乔差点没从床上掉下去,“你再说一遍,来人叫什么?”

师无言听她嗓音都尖了, 忙重复了一遍:“叫许元卿,他说他是什么四极宫的弟子,见咱们外面的阵法结界似乎出于同源,这才冒昧求见……”

夏小乔用比刚才还难以置信的目光再次看向宣谋,结结巴巴的问:“你……你做了什么?你到底是谁?”

周霜等人不明所以,怕他们二人有什么误会,忙说:“小乔妹妹别急,你刚醒来,还是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等一下!”夏小乔赶忙拦住,“有镜子吗?给我照一下,我现在是不是跟鬼一样?”然后手一抖,床上顿时铺满了各色衣裳。

周霜目瞪口呆,她本来就坐在床边,那些衣服一瞬间涌出来,有些甚至铺到了她腿上,她却根本没看清这些衣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始作俑者夏小乔已经开始挑起衣服来,“周姐姐,你看哪套好一些?哎,我这一年好像又长高了,这衣服也不知道还合不合身!”回下界以后她就没好好做过衣裳,顶多是需要的时候去成衣铺子买几件来穿,可那些衣服怎么能穿着去见大师兄呢?

她有多久没见过大师兄了?还是当初从西域回来吧?第二天大师兄就闭关了,直到她被魔修从四极宫掳走,四处游荡,就再也没见过大师兄。这样一算,已有将近七年没有见过大师兄了!大师兄应该没什么变化,可她……,夏小乔从周霜递过来的镜子里,看到自己面色惨白、头发焦黄——这是被雷劈得焦黄的吗?

夏小乔正患得患失的照镜子挑衣服,一直没出声的宣谋忽然冷笑一声:“何必那么麻烦,你以为你下得了地走得了路吗?小师,把人带到这来。二当家三当家自去忙吧,我陪小夏见见就行了。”

周霜自从那日之后,就已经知道夏小乔和宣谋不是凡人,桃园寨又全靠他们二人之力才能保全下来,是以这几日都对宣谋言听计从,当下就与汤子锐告辞出去。

夏小乔不及阻拦,只能挑了件桃红披风穿上——大师兄喜欢看她穿这样鲜嫩的颜色,把其余衣物收起来,又赶忙把头发梳顺了,用巾帼包住,不让大师兄看见她焦黄的发丝。至于毫无血色的脸,就实在没有时间涂抹点胭脂什么的了,因为她已经听到师无言走到了门外。

此时日头高升,几缕阳光透过开着门的照进屋子里,夏小乔所住的房间没分什么内外,床就在房门东边,她倚在床头,眼看着两条人影一前一后映在门内地上,一时竟只盯着影子,不敢看来人。

直到熟悉的温和嗓音在房内响起,“四极宫紫霞峰白羽真君门下弟子许元卿,不知道友……”

声音戛然而止,夏小乔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抬头,却正与许元卿望过来的疑惑目光撞在了一起。

“你……你是……小乔?”

许元卿进门时,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宣谋。他以为宣谋才是正主,便拱手为礼向他自我介绍,话说一半发现此人正神色奇异的望着旁边床上,许元卿跟着望过去,见床上一个女子侧身半坐,身上还搭着被子。

他察觉那女子气息略有紊乱,像是卧病在床,正欲收回目光以免唐突,却又觉得次女侧脸异常熟悉,连她身上那件披风都眼熟极了,口中言语便停了下来,此时女子终于抬脸看向了他,许元卿也终于确定这就是他找了近两年的小师妹夏小乔!

夏小乔听了许元卿这句问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接着满含哭腔的叫了一声:“大师兄……”

许元卿几步就奔到了床前,见小师妹眼中含泪,面色惨白如纸,想起田娇娇突然僵死当场,忙拉了她手腕,一边把脉一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夏小乔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劫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这会儿刚醒过来没多久就见到了她两界之内最亲近依赖的大师兄,眼泪一时汹涌而出,根本止不住,便只顾流泪说不出话来。

许元卿探了小师妹的脉,发觉她脉相与从前大不相同,且经脉之中隐隐跳动着一股奇异真气,他输入灵力试探,立刻就被挡了出来,虽然觉得诡异,但许元卿倒放下心来,至少小师妹现在平安无事。

他松开夏小乔的手,在床边坐下来,顺手递给她一方手帕,又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笑道:“有什么委屈,只管跟大师兄说。”

带人进来的师无言旁观到这里,实在忍不住戳了戳宣谋,冲他又是撇嘴又是挤眼的,样子十分滑稽。

宣谋看了看师无言,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反而将手肘架到桌子上,整个人斜倚着桌面,摆出一副看戏姿态。

那边夏小乔得了大师兄安慰,眼泪掉的更凶,她拿着手帕一遍遍擦去眼泪,好一会儿才能开口问:“大师兄怎么找到这里的?”问完又忍不住看向许元卿身后的宣谋。

“你先跟大师兄说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吧。”许元卿循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宣谋,“这位是?”

夏小乔这会儿也不确定宣谋到底是谁了,只能先从她离开四极宫之后说起,“我那时怕师尊逼迫我,发完传讯符就跟朋友去做赏金任务……”她没有讲细节,只大致说了他们怎么去杀蛇妖,蛇妖却有七绝居士撑腰,七绝居士又派了许多妖修来追杀他们,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大师兄,我听慕师兄说那七绝居士是被你和二师姐铲除的……”

许元卿微微一笑:“是的。你果然见过元廷了,他去了哪里?”

“唔,他应该还在海底龙宫里修炼吧。”夏小乔接着说道,“我后来听说魔修到处争斗,还提起什么龙宫的钥匙,一下子想到魔修追着我要的手串,我当时把手串藏在了宁涛城,就赶紧回去了。没想到慕师兄等在那里,他说服我跟他出海去找龙宫,我们运气不错,当真找到了,可是龙宫里已经没有了我们要的东西,反而,反而,”

她说着忍不住又看了宣谋一眼,宣谋却没看她,正自顾自倒茶喝,夏小乔收回目光,看着许元卿说:“反而在那里见到了前魔尊曲文轩。”

许元卿大为惊讶,面色也立刻凝重起来,他沉思片刻,看了看带他进来的师无言,对夏小乔说:“我差点忘了,我这一路是跟你那两个散修朋友范明野、闻樱一道来的,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不如把他们也请进来休息休息?”

夏小乔听说范明野和闻樱也来了,自然大喜,但她跟着看向师无言以后,却有点为难:“他是凡人,出不去的。”

“这里的结界阵法是你布下的吧?”许元卿一边问一边拿了一枚符咒出来,“我在外面一看便知。拿这个就可以自由来去了。”

夏小乔就把花笺做的符咒接过来,叫师无言:“小师,烦你去把我那两个朋友请进来,先找个地方让他们休息,等我和大师兄说完话再见他们。”

师无言根本不想走,虽然夏小乔和许元卿说的话,有很多他不太懂,但是太奇妙太有意思了,尤其宣谋现在的脸色虽然表面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那份不悦阴沉简直不能更明显了啊!可是夏小乔这个要求他又不能拒绝,只得不情愿的出去接人。

等他走了,许元卿这才接着问:“你们怎知那是曲文轩?之后呢?”

“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他在那里,虽然没什么动作,却散发出极为可怕的威能,一下子就猜到他是曲文轩了。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倾向于曲文轩的魔修一直在找我要蛟珠吧,他们肯定是想把曲文轩从龙宫里叫醒。之后他问明白我们为何去了龙宫,愿意答应我们一人一个要求,慕师兄想摆脱天劫,曲文轩就许他留在龙宫修炼,说那里是天劫难以到达之地。至于我……我选择回下界。”

许元卿再次大惊:“你回了下界?”

夏小乔点点头,把自己回到下界以后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一直说到桃园寨被两万大军围困,危急时刻,她逆天而行,依托阵法建立结界保护桃园寨,自己却被天雷劈中、几乎死去。

“其实大师兄来之前,我也才刚刚醒过来,只知道是他救了我,具体怎么救的,我们又是怎么从下界到修真界的……”

她一路说着下界经历之时,眼睛都是落在许元卿脸上,直到最后这一句,才有些迟疑的望向宣谋,却见宣谋先还是宣谋的样子,在她看过来之后,整个人缓慢变化,先是五官陡然英俊立体起来,接着头发变得乌黑发亮、散落一地,最后是身上衣服,从平平无奇的灰色布衣,变为织有神秘纹饰的幽蓝长袍。

她不由叹了一声:“果然是你。”声音低微,几不可闻。

许元卿在夏小乔停下话语、眼中露出些许讶异和了然之色时,也转过了头,眼见桌旁男子就在眼前幻化为另一个与先前有些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之人后,就听到了夏小乔这一句,正待询问,那男子身上陡然散发一阵极为强烈、让人难以忍受的魔气。

就在许元卿忍不住运功相抗时,那男子忽地轻笑一声:“是我又如何?”魔气同时消散无踪,“你这位大师兄,恐怕就是循着魔气找来的吧?”

许元卿不是蠢人,将事情前后一联想,顿时明白了,“原来尊驾就是前任魔尊曲老前辈,晚辈不识,失礼,失敬。”

曲老前辈……,本来心情复杂的夏小乔听到大师兄这个称呼,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曲文轩仍旧维持着先头“宣谋”的姿势,歪坐在凳子上,见夏小乔偷笑也不理会,只说:“你是四极宫的弟子,对我失礼失敬有什么稀奇?她是我救的。下界有天道制约,无法全力施为,我索性就开了界门,打通了修真界与下界,现下桃园寨就是两界界门,这里可以说是修真界,也可以说是下界。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许元卿和夏小乔师兄妹两个却都是目瞪口呆。

“你、你、你就这么把桃园寨……”夏小乔结巴着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想到该问什么,“不会有什么恶果吧?”

“现在已经有了。”许元卿沉声接话,“曲老前辈强行连接两界,下界我不知道,修真界从南到北一起地动,奇松雪山因而发生雪崩,现下在琼英谷秘境里探索的修士们还不知生死,我一路过来,有因河流改道而发洪水的,也有地缝开裂,涌出无数邪祟之物的……”

话还没说完,曲文轩已经截断:“那又如何?要怪也怪你师妹,不是为了救她,何至于此?”

夏小乔张口结舌:“你、你、你……”

曲文轩接道:“我什么?我哪里说的不对?”

夏小乔接不上话,本想说“我又没让你救我”,但立刻觉得这未免太不识好歹,便咽了回去。

倒是许元卿接话道:“也罢,不管怎样,如今你平安无事,就是好事。”他收起凝重神色,微笑着看向夏小乔,“一转眼我们小乔都长成大姑娘了,师兄刚刚进来时,还真不敢认。”

听了这话,夏小乔有点不好意思:“是啊,上次见大师兄,还是你闭关之前,我那时才那么高。”她伸手在床边比量了一下。

许元卿又习惯性的摸了摸她头顶,问:“怎么还包起头巾了?脸色也太难看了些,你还是躺下好好休息吧,也说了这么半日的话了,哦,对了,”他习惯性的啰嗦了几句,才转过头问曲文轩,“曲老前辈,我刚刚给小乔把了脉,发觉她脉相奇特,不知是什么缘故?她伤势似乎没有大碍,但如何养伤、需要什么丹药,不知曲老前辈能否见告?”

“不能。”曲文轩答得干脆利落,“她的伤,你管不了。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她得休息了,你既然打探清楚了,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魔道不两立,你可不要忘了。”

许元卿笑容温和:“曲老前辈所言有理,但毕竟您对我师妹有救命之恩,晚辈也不好立即划清界限。说来您去了下界,恐怕还不知道如今修真界的形势,您麾下亲信这一年多来与新魔尊冯未宇的手下多番交战,听说死伤惨重,还祸及我大陆修士,老前辈此番回归,必有大事要忙,我师妹这里,不敢再劳您多费心。”

道魔当然不两立,以前小乔不知道此人身份还罢了,现在既已知道,他当然不能再让小乔与这魔头混在一起,只是以魔尊之能,许元卿也不敢态度强硬,只能旁敲侧击,希望以别的事引走曲文轩,他再带小乔去东海找到慕元廷,三人一同回去四极宫。

曲文轩听了他这番话却不为所动,只问夏小乔:“你师兄这么说,你的意思呢?也不用我管了?”

夏小乔可不敢这么说,他既然说了自己的伤,大师兄管不了,那就必不是虚言,何况师兄还说她脉相奇特,不问清楚,她怎么敢轻易得罪宣谋、不、曲文轩呢?更不用说人家确实刚刚救了她的命……。

她只能赔笑道:“我觉得我现在精神挺好的,还不用休息,不过老宣、呃,那个曲老前辈估计也累了,不如你先去休息,我跟我大师兄还有些话要说……,我也还有些话要问你,我们过后再谈吧。”

曲文轩眯起眼睛盯了她一眼,接着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整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夏小乔不由松了口气,对许元卿说:“我是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曲文轩。”

“以他的本事,想不让你察觉,你自然看不出来的。”

夏小乔不愿再多谈曲文轩,点点头之后,就问起她离开修真界这一年多,都发生了什么事,“师尊可好?二师姐、三师兄,还有两位师侄都好吗?”

“都好。不过四极宫中,因为齐元宏的事情,还是起了一阵风波。”

齐元宏就是当初夏小乔被魔修掳走、在仙桃镇逃脱时来接她的那个同门师兄,后来经过几方查证,此人很有可能是魔修埋在四极宫的钉子,但齐元宏回到四极宫被查问时,趁人不备,自爆元神死了。

他的家族在四极宫已经传了六辈,于各峰、尤其是外八峰中亲眷甚多,当时又没有真凭实据,齐元宏死无对证,外八峰因为此事极为不满,尤其对慕白羽颇为不满,指责他处事不公。当初夏小乔和慕元廷一同出海时,也大概听慕元廷说过这件事。

“段师伯为了表示公正无私,先是将青华峰峰主传给了祝师兄,然后在内四峰峰主的支持下,严查内部奸细。这样一查,还真查出来不少人,最近这一年多魔修蠢蠢欲动,段师伯自然不肯姑息,悉皆从严处置。外八峰更为不满,段师伯索性将外八峰份例都提了起来,与内四峰一致,又针对证实清白的各世系弟子举行门内竞技,择优选入内四峰峰主门下,第三轮比试就在明日,下月还要进行最后一轮,会选出一名优胜者给予其本人和家族奖励。”

果然像她和慕元廷想的那样,段师伯身为四极宫宫主,总是有法子料理这些事情的,夏小乔松了口气,又问许元卿为何这等时刻不在紫霞峰中。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慢慢再说也不迟。”许元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右手藏到身后,“你猜,我带了什么给你?”

夏小乔有点惊讶,但随即笑着猜道:“不会是桃子或者七星莓汁吧?”

许元卿也愉悦的笑起来:“那些也有,不过不是特意带来给你的。”

他说完话,身后立时传来两声“喵呜”,夏小乔眼睛一亮,侧头看时,就见许元卿手上托着一只肥嘟嘟的黑猫送到她面前,“还认得它吗?”

“小黛!”夏小乔欢喜的接过来,将小黛抱了满怀,“大师兄居然随身带着它!还把它养的这么胖!啊呀,好久不见,小黛你还认得我吗?”

肥嘟嘟的黑猫在她怀里不停的喵喵叫,还使劲往她胳膊与身体的缝隙里钻,想要挣扎出去,夏小乔就把手伸到黑猫鼻端,“你先闻一闻,看我是谁?”

许元卿笑着从青囊里取了些肉干递到夏小乔手上,让她喂给小黛吃,拉近一下关系。

师无言把两人一狐带到会客厅等,兴致勃勃冲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师兄师妹其乐融融喂猫之场景,而另一位中心人物宣谋却已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好多人都猜到老宣的身份啦~\(≧▽≦)/~没错他就是那个老魔头XD!

☆、晋江VIP

见到师无言回来, 夏小乔才终于想起范明野等人也来了, 忙请师无言把两人带过来相见。

“其实不止是他们二人,还有你的一位妖修朋友也来了。”许元卿等师无言再次出去后, 对夏小乔说道。

夏小乔惊喜:“是田娇娇吗?”

许元卿微笑点头:“听说你还给她用了通灵法印?我在奇松雪山见到他们不久,那妖修忽然僵死过去,显出原形还口鼻流血, 想来就是你受雷劫那时, 她在法印联结下也同受重创。刚好我们到了东灵山下,她就醒了,正与你清醒的时候差不多。”

“还有这事?那可是我连累她了!”夏小乔说到这儿, 一下子想起小炎来,不由“哎呦”一声,“娇娇都这样了,那小炎……”

许元卿不解:“谁是小炎?”

“就是我小时候三师兄帮我捡回来那颗炎鸱蛋, 我在下界的时候,那蛋终于孵出来一只鸟,多亏有它帮忙, 我才能将结界布成,并且把雷劫引到外面……”她越说越担心, 等师无言带着人回来,跟范、闻、田打过招呼后, 就立即问小炎的情况。

“你终于想起来那只鸟了。”师无言笑眯眯的说,“已经吃啦,被雷电一劈, 外焦里嫩,老宣闻着味儿哪里忍得住,当然是大家分着吃了。”

夏小乔大怒:“你们敢把小炎吃掉?”她本来怒火中烧,是想吼出来的,但她重伤之后,还未复原,吼起来也有气无力的,还因为动怒,牵扯得肺腑之间一阵疼痛,脸色顿时又惨白一分。

师无言一见她真的恼了,脸色还一瞬间变得奇差,赶忙说:“逗你呢逗你呢,你怎么还当真了?那鸟伤的比你轻,老宣已经给它治了,就放在他房里养着呢!你你你,你还是躺下歇歇吧,我这就叫老宣去!”说着夺门而逃。

许元卿见小师妹激动,赶忙伸手绕到她后背,想给她输一点灵力过去平复伤痛,却不料输出的灵力再次被反弹回来。

夏小乔也感觉到了,便扶住许元卿的手臂,说:“大师兄,我没事,就是被他气得,没想到他会拿这事跟我开玩笑。”

许元卿面上没什么异样,心里却想起刚刚曲文轩说过的话,隐隐有些担忧,“那你也该休息了,说了这么半日的话。明野和闻樱他们都受了伤,也得休息,既然见到了面,有什么话过后再说也来得及。”

“范大哥和闻樱姐受伤了吗?”夏小乔赶忙问道。

闻樱笑道:“小伤,不要紧。不过你脸色确实不好,还是先休息吧,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她刚说完,曲文轩就走了进来,许元卿站起身,向曲文轩微微点头:“有劳前辈照看小乔。”

曲文轩没理会他,自顾走到夏小乔床边坐下,伸手搭住夏小乔脉搏,夏小乔则对门口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师无言说:“别鬼鬼祟祟的了,你带我师兄去见二当家,请她安排房间给我师兄和这几位朋友休息。”

许元卿却没打算走,插嘴道:“我不要紧,让明野他们去吧。”

夏小乔看了一眼身边的曲文轩,说道:“大师兄也去跟寨子的主人打个招呼吧,我这里不要紧的。”

许元卿见她有和曲文轩单独交谈的意思,便点点头:“那我过会儿再来看你,小黛就留在这里吧。”

夏小乔转头看看已经趴在床脚打瞌睡的黑猫,笑着点头:“好。”

等所有人都走了,她看向曲文轩,刚要开口问,他就说:“放心吧,死不了。把这个吃了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着塞到夏小乔手里一个透明琉璃瓶,瓶中飘着一丸白色药丸,夏小乔蹙眉问:“这是什么?”

“毒/药!爱吃不吃。”曲文轩丢下这么几个字,起身就摔门走了。

夏小乔握着玻璃瓶发了会儿呆,还是把药丸吃了下去,然后果然很快就睡着了。等醒来时,房间里已经一片黑暗,她床边多了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似乎正在打坐练功。

她的目力仍旧很好,能在没有点灯的黑暗房间里将那人英俊文雅的五官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年大师兄果然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他身上并不是过了七年,而是只过了七天,他仍然像自己记忆中的那样温和体贴,对自己呵护备至……。

“醒了?觉得怎样?”许元卿忽然睁开眼睛,对上夏小乔看他的目光,先是一笑,接着手一挥,将桌上的蜡烛点燃。

柔和的烛光亮了起来,夏小乔眨眨眼,动了动手脚,笑道:“好多了。”白天醒来时,四肢百骸内都有隐隐痛感,经脉中也觉得空空如也,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这会儿她是真觉得好多了,痛感消失了,身上也有了力气,且有一种彻底休息后的舒畅感。

“那就好。”许元卿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端详了一会儿,笑道,“脸色也好些了。”

话刚说完,两声猫叫就从床脚传出来,两人一起看过去,见小黛正懒洋洋打着呵欠,像是也刚睡醒。

“怪不得我觉得脚底暖暖的,原来是它呀。”夏小乔笑着坐起来,“小黛过来!”

小黛用琉璃珠一样圆滚滚的大眼睛瞟了她一眼,然后弓着腰站起来抻了抻,就摇头摆尾的踩着夏小乔的腿走到许元卿身边,在他身上蹭了两下,讨好的喵了几声。

从头到尾被无视的真·主人夏小乔无奈苦笑:“它现在是把大师兄认作主人了。不过大师兄怎么出门还带着它?不碍事么?”

许元卿拿了肉干给夏小乔喂猫,“那一次我们没能找到你,回去以后,我看离云洞中没人,就干脆把小黛带去了我那里养,想着等你回来,看见它好好的,必然高兴。这次出来不知多久能回去,索性也就带着它了,它倒省事,也能给我做个伴。”

真难得大师兄会说这话。他是一心向道的修士,连道侣都没打算找一个,竟会带着猫为伴,这太不像大师兄了。想到他也许是因为记挂自己才待小黛格外不同,夏小乔不由低头看着小黛偷笑,心里还甜丝丝的。

“光顾着小黛了,你也睡了这么久了,饿不饿?这寨子的二当家还给你留了吃的在炉子上温着,我去拿给你吃。”

他这么一说,夏小乔立刻觉得肚子里空空的难受,就点头:“有劳大师兄。”

许元卿一笑:“怎么几年不见,跟大师兄还客气起来了。”他再次伸手摸了摸夏小乔的头,然后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端了一托盘食物回来,身后还跟着周霜。

周霜问候了夏小乔几句,坐到一旁看着她吃了东西,然后说起正事:“早上没来得及同你说,那日你引来天雷,屈政亮被劈了个正着,老宣去救你时,还顺手把他身边没死的都补了一刀,之后大军就溃败而逃。被关在咱们寨子里的人也都处置干净了。”

“那就好。”夏小乔也确实很想知道后面的事情怎样了,“老宣跟你们说了没有,我们如今……总之不需要再顾虑他们了,就是有一点,寨子里的粮食还有多少?能吃多久?”

周霜回道:“老宣提了一句,也是问粮食,现在寨中所余,吃上三五个月不成问题,田地里的禾苗虽然被毁去了一些,但补种也还来得及,应该能撑到秋收。老宣说不必太俭省,等你醒来,会想办法的。”

夏小乔无语:“……他倒推得干净。”

周霜笑了起来:“他这人就是这样,嘴上从来一句亲近点儿的话都没有,还非要左嫌弃右不屑的,但真遇上事,他却每次都挺身而出,从未只顾自己。”

那是因为他本事大、没人伤得了他!夏小乔心里偷偷嘀咕一句,却因不知道曲文轩的意思,并没明说出来,只道:“好吧,我知道了,等我跟老宣商量一下。大伙都还好吗?伤亡怎样?”

“有十几个兄弟不幸身死,已经安葬在了大哥墓地旁边;棋师父受了点轻伤,没有大碍,有梅爷爷守着呢;再就是廖前辈伤得不轻,但也没有性命之忧。你就放心吧,谢老爷一家也很好,午间谢老爷和夫人还来看过你一回,见你睡着,他们坐了坐就回去了。”

“那就好。”

周霜笑道:“其实属你伤的最重,你只要把自己身体养好了,别的都不用担心。哦,对了,你那只鸟儿在老宣那里养着呢,它羽毛烧焦了,一边翅膀也被雷劈中,飞不起来,不过老宣说它不是凡鸟,养养就好了,你只管放心。小师是看你醒来、平安无事,一时欢喜才跟你开的玩笑,后来琴爷爷知道他嘴欠闯祸,还教训了他一顿,罚他跟着葛爷爷修补城墙和房屋门窗去了。”

夏小乔听师无言挨罚就高兴起来:“活该!就该让他多做点事,省的嘴欠。”高兴完了,就让周霜也回去休息,说自己好得多了,没什么事。

周霜也没多留,对许元卿点了点头,就带着碗盘走了。

许元卿在夏小乔睡着的这大半天里,已经大致将寨子里的情况了解清楚,等周霜走了,跟夏小乔说:“我到如今才明白你为何那么同情修真界的凡人。”

夏小乔一愣,就听大师兄继续说道:“原来你们下界的凡人竟能这样自给自足、安居乐业,城寨是为了庇护他们才建立,而非奴役压榨。”

“是啊。”夏小乔这样说着,却叹了一声,“古人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非只一城一寨,就连天下一统之国,只要不是暴君在位,都不敢一味残虐百姓、奴役压榨,总还要想着与民休息。说白了,在下界是有民才有国,光顾着敲骨吸髓,将百姓逼得流离失所、家破人亡,那这国离灭亡也就不远了。修真界却不同。”

修士与凡人,力量之悬殊,就如凡人对上蚁虫,蚁虫就算百倍于人,也不可能消灭人类,凡人对修士也是如此。所以修士们有恃无恐。

许元卿若有所思,“也没什么不同,翼宿派不是覆灭了么?极东之国也早改换了传承。说起来,我在去奇松雪山之前,还到北冥山走了一趟,那里仍是一片死地。”

“可是几千年才出了一个曲文轩而已。”夏小乔说着有些沮丧,“大师兄,我很难过。你知道吗?这次率大军围困桃园寨的屈丞相,原本是我和这寨子的大当家以为的能平定天下、免除百姓流离之苦的人,可他却因事业未成,不甘心就此死去,就带着两万大军围困山寨,叫我们交出一位活了百多岁的老人,因为他怀疑那老人有什么灵药。”

她越说越难过,“大当家为此殒身,屈丞相也把大好局面葬送,现在下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乱局……。要知道我们本来都是支持他的,还帮过他不少忙,他竟然就……”

许元卿听着听着就伸出手按住夏小乔放在膝头的双手,并轻轻拍抚表示安慰,“人心险恶之处,原不分凡人还是修士。到了生死关头,除非无能为力或者无可留恋的,其余任何人都可能会因那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的希望而奋力一搏,在这种时候,能清醒理智如平时的,本就极少,至于能分辨善恶是非、将别人放在自己前面的更是凤毛麟角。我尚且希望我们小师妹不是这样的人,少受些伤,何况是别人?”

其实这些道理夏小乔也能想到,宣谋更是早就提醒过她不要把屈政亮想的太好太简单,但想明白这些反而更让她难过,因为她记起自己曾经对曲文轩说过大话,振振有词的说下界是有公理的,还说过什么人心向善、官民守法各安其份之类的。

屈政亮如此作为,不只让夏小乔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更让她觉得自己是当着曲文轩的面,被屈政亮狠狠打了一记耳光,又疼又屈辱。而曲文轩之所以会变成宣谋到下界去,恐怕就是因她说的那番话,去一探究竟的。

这会儿这些道理从大师兄口中说出,夏小乔却觉得心中一暖,尤其他最后一句话,似乎是说自己就是那种能在生死关头还坚持信念、不以己身为念的人,她顿觉得到了最高褒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我那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不能让我关心的人就这么枉死。”

“这正是你的好处。”许元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小师妹头顶,将她裹着的巾帼都揉歪了,“所以你不必难过,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人既然与你背道而驰,又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是挺好的么?再者,天道自有平衡之术,他逆天而为,失去天意民心,自然会有另外的人来收拾残局、重整河山,你期待的天下平定,一定会出现的。”

夏小乔听得精神一振:“对啊!还是大师兄看得明白!为了这样一个人就怀疑自己的信念,我真是太傻了!”

许元卿看小师妹眼睛亮晶晶的,头上巾帼却歪着,露出略有些凌乱的焦黄发丝来,既可怜又可爱,不由伸手把巾帼取了下来,替她理了理头发,并说道:“你也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一看到我,就觉得找到了依靠,想跟我撒娇而已。我看你跟周二当家说话时清楚明白得很,还很有主见,可见这两年你在外面,长进了不少。”

是这样么?夏小乔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任大师兄帮自己整理,小声回道:“再长进也赶不上大师兄啊。我在下界受人看重,说话有人听,其实还是因为跟大师兄学了那些年的本事,没有大师兄教导我,我哪里有今天?”

“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回去紫霞峰可千万不要说,还有师尊在呢。”许元卿说到这,顿了一顿,又接着说,“其实师尊待你,与其他弟子也没有什么不同……”

夏小乔最不想提的就是这件事,她立刻抬头打断:“大师兄,我都明白,我从来不敢怨恨师尊。只是……,总之,不管怎样,我永远都对四极宫和师尊心存感怀之心,若有需要,我也愿为四极宫和师尊赴汤蹈火。”

她脸上都是坚定之色,许元卿怔了怔,缓缓收回手,问:“小乔,师兄一直没机会问你,你,可怨过大师兄?”

两人之间不过一臂之距,许元卿问出这话,亲眼见到小师妹眼神闪躲了一下,正想解释,夏小乔先开口了:“最开始,我是有点怨大师兄不告诉我真相的——我不是说慕师兄的事,而是我的资质。但我后来又想明白了,不要说当时师尊不叫你说,就是后来,你心里一定也是希望我能心无旁骛好好修炼的,大师兄也是个自负的人呐,准是想着资质差有什么要紧?只要小师妹需要,再珍稀的宝物,你也能找来,就不信不能帮着小师妹筑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诙谐,把许元卿逗的忍不住笑,偏她说完还要歪头问:“我猜的没错吧?”

许元卿难得爽朗的笑出声音:“没错!所以你也不要再有顾虑了,等你伤好了,跟我一起去东海找到元廷,咱们一同回四极宫去。这一年多来,外八峰包括紫霞峰内都对师尊多有非议,你亲自回去把齐元宏的事情说清楚了也好。师尊自不好再怪你不听话,元廷的天劫难题也有了法子解决,正是皆大欢喜。”

夏小乔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段师伯不是已经处置过了么?怎么他们还对师尊不满?”

“师尊本是青华峰弟子,因故接任紫霞峰峰主,紫霞峰中颇多不平之辈,这些旧事你也知道的,偏偏这次出事的齐元宏也是我们紫霞峰弟子,外八峰和紫霞峰中都有些质疑师尊处事不公。还有人说师尊只顾自己侄儿,更借题发挥,想叫师尊退位让贤……”

夏小乔惊奇:“紫霞峰峰主,除了师尊,如今还有旁人堪任吗?”问完见许元卿面露苦笑,她顿时福至心灵,“他们、他们不会是推举大师兄你吧?”

许元卿叹道:“你也知道,我生父是狮头峰弟子,他们大约觉得我与外八峰有香火情,我又替师尊管着峰内日常事务、有些资历,再往险恶里说,我是师尊大弟子,若因此事,师尊与我师徒失和,他们更能看笑话了。”

“可是,可是大家都是四极宫弟子,何至于此?紫霞峰若是有什么不好,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夏小乔觉得匪夷所思。

许元卿脸上也有些抑郁之色:“也许他们觉着,紫霞峰就算好了,他们也没好处,那不如不好,他们还能幸灾乐祸一番。你也读过《修真界大事记》的,应当记得,有些传承日久、门徒众多的大派,到了后来难免会出一些心术不正的不肖子弟,将一个好好的门派搅得七零八落,从此烟消云散,这不是什么奇事。”

读过是读过,但那时不过是当史书读的,就像她幼年在下界读书,也听父亲讲过历朝兴衰,可谁也不愿相信自己所处的时代是那个衰落动荡的时代啊!

许元卿看她显出焦急之色,便又安抚道:“不要担心,我是说有这种事不稀奇,但只要掌门人能稳得住,及时去芜存菁,对门派反而有益无害。我看段师伯是心中有数的,莫师叔和袁师伯也都支持段师伯,此事不至于酿成大祸。但毕竟刚刚有了魔修内应之事,段师伯也不好这时操之过急,咱们先回去解释清楚,他们无话可说,慢慢也就消停了,之后段师伯自然能从容料理。”

他说话一向有理有据,夏小乔从来信服,又想到大师兄一直在外奔走,恐怕一是为了找她和慕元廷,二就是为了避嫌了。不然他留在紫霞峰安心修炼多好?就算不用闭关,四极宫中既有弟子竞技的大事,他也可以留在天姥山多留心,选一两个合心意的弟子嘛!

想到这里,她终于下定决心:“我听大师兄的,等伤好些了,就跟你一起回去。”

话音方落,门边一个人影缓缓现身:“回哪去?四极宫?那里你恐怕是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次更了6000+,我是不是棒棒哒!自满ing!

以及大家的评论真是各有角度,笑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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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惊动许元卿而突然在这间房里现身的, 也只有曲文轩了。他仍然穿着那身蓝袍, 头发披散在背后,现身后也不走过来, 只倚在门上,远远看着姿态亲密的师兄师妹两人。

夏小乔对他这身魔尊扮相非常不习惯,忍不住嘀咕道:“大半夜披头散发的突然出现在人面前……”然后又提高声音问, “我为何不能回去?”

曲文轩幻化回真身之后, 说话的声调也略有变化,虽然听着仍像是“宣谋”在说话,音色却好听得多了, “你自己难道没有察觉?”

“察觉什么?”

曲文轩脸上浮现一抹奇异笑容:“这个好消息我本来是想等你自己发觉的,不过你既然问了,我来告诉你也好。你在下界逆天而为,被天雷击中, 本该经脉俱废、根骨皆损而丧命,但我懒得替你照顾什么谢家人,既然赶上了, 也就做做好事,替你重塑经脉、渡你个几百年功力使使, 省得你没本事又强出头,还拉我当垫背。”

夏小乔大惊失色, 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理解有误,但她发现大师兄的脸色也不比自己好多少时,整颗心如同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 凉的透透的。

“你是说真的?”她听见自己声音很小的问。

曲文轩笑的更愉悦了:“当然是真的,恭喜你,你现在的修为,大体与你大师兄相当了。虽然是魔功,总好过你原本连筑基都不成。”

夏小乔呆怔了一会儿,就于一片茫然失措中冷静了下来。她虽只活了十九年,经历的事情却比一般人多得多,父母亲人一天之间被人杀害、收她为徒的师尊竟是为了她的气运……,更不用提她刚刚亲身经历过生死一线,现在的她比自己能想象的还要坚强很多。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事,一起告诉我吧。”

曲文轩似乎也有点惊讶她能这么快就冷静下来,挑了挑眉说:“别的么,你算是死而复生,所以你原本天生的极佳气运已经消散了,现在你的气运与常人无异。”说完他还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以后再也不能带你去赌坊骗钱了。”

“如果曲老前辈说的是真的,那为何我师妹身上没有魔气?”许元卿忽然插嘴问。

曲文轩轻蔑的一笑:“她又没运功,凭你自然察觉不了,我就站在这里,你察觉得到我身上的魔气么?但你们四极宫的护山大阵是王颜素手创的,她想若无其事的混进去,绝不可能,所以我说她回不去。”

原来他说的自己的伤,师兄管不了,也是这个缘故!原来大师兄想给她输送灵力平息内伤却被弹回来,也是这个缘故!

夏小乔一瞬间有点愤怒:“你怎么可以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这样做?”

“我怎么问你?你那时十成已经死了九成九了!”曲文轩也没什么好声气,“你要是不愿意,死都不想做魔修,你现在可以自杀啊。我绝不拦着你。”

夏小乔好悬没让他噎个好歹,气的双眼通红,但就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又不可能真的那么傻挥刀自杀,只能气鼓鼓的瞪着曲文轩。

“你先别急。”许元卿拍了拍小师妹的手,柔声安慰,“这事未必没有转机,你又不是自甘堕落入了魔道的,等我问问师尊……”

曲文轩不等他说完就冷笑一声:“问你师尊?你师尊把她当过人么?不过是拿她当一个有寿命的平安符而已!”

许元卿被他说的脸色难看,要不是顾忌曲文轩是魔尊,几乎忍不住动手,曲文轩却根本不在乎许元卿的脸色,他继续说道:“你当初既然有骨气不肯被人摆布,现在又为什么要回去?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他说了这几句,夏小乔也缓了过来,她长出口气,往后靠了靠,低声答道:“我并不是想回师尊门下,只是想回去解释一些事情。啊!”她忽然精神了起来,“当初把我从四极宫带走的,是你的人吧?那这些事情你应该清楚啊!齐元宏是不是你埋在四极宫的?”

“齐元宏是谁?”曲文轩反问。

唔,他在龙宫睡了一千年,确实不可能知道齐元宏,夏小乔换个方向问:“你有没有往四极宫门下派过人?祖祖辈辈潜藏在里面的那种。”

曲文轩站直身体,走到桌旁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说:“这些细务我早就不管了,也许他们有做过,我不知道。”

许元卿觉得现在的形势诡异极了,坐在他身边的本来是他小师妹,对面那个是他们所有正道修士的大敌。可现在小师妹被这个魔头重塑了经脉、渡入了魔功,从某种层面上说,小师妹也成了正道修士的敌人,而小师妹与这个魔头之间还似乎有不浅的交情……,然后他们就当着他的面谈起了魔域往四极宫安插内奸的事!

夏小乔看大师兄眉头紧皱,不由伸手拉了拉他袖子,“大师兄不用烦恼,我现在的境况虽然有些尴尬,但事情经过都有人证,我想段师伯他们会相信我的。虽然我应该不能再回到师尊门下了,但在我心里,大师兄永远是我师兄,二师姐和三师兄也一样。”

“你要解释的事情,跟我魔域有关?”曲文轩插嘴问道,“那就有意思了,你现在跟我扯上关系,还敢笃定四极宫那群人能相信你?”

夏小乔瞪了他一眼,怒气又升腾而起,沉默片刻后,忽然说:“都怪慕师兄!非得要去找什么龙宫!”

曲文轩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还不如后悔不该逆天而为,建那个法阵结界。”

夏小乔听了这话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明明有本事保住桃园寨,为什么就那样看着?要是你打定主意什么都不管,干嘛又要救我?”

她这话冲口而出,许元卿却被她惊了一惊,怕曲文轩因恼怒而动手,习惯性的拦在了小师妹前面。

哪知曲文轩只撇撇嘴,说:“我爱做什么做什么,你见过哪个魔修凡事讲道理的?总之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你现在也是魔修了,想做什么做什么去,方是我魔修修炼之道。我有事去办,寨子就交给你了,你的伤,一月之内不能贸然运功,但不妨碍寻常琐事,多休息就好。”

“你等一下!”夏小乔看他好像心情突然好起来了似的,直觉他是因为自己生气才高兴,便更咬牙切齿,“我想去龙宫,怎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