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叩仙门》 · 岚月夜 · 2026-07-28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想说一直忘了说,修魔的法门啥的,我都是胡说八道自己编的,虽然应该不会有人当真,但还是声明一下,哈哈
☆、晋江VIP
夏小乔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人已经像掉入悬崖一般全身腾空, 四周一片黑暗无处可借力,她不由自主伸手抓住曲文轩的衣服, 刚要问时,脚就已经踏到实地,同时一只略有些凉的手掩住了她的嘴, 示意她不要出声。
曲文轩揽着夏小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确定周围没有异状后,才放开她,将暗门打开。
一缕柔光照进黑暗, 夏小乔眯了眯眼睛,跟在曲文轩后面缓步走出去,进了一个类似于酒窖一样的地方。
这里没有窗,气息流动也不畅, 四处充斥着淡淡的酒香,大大小小的酒坛子整齐排列摆放,除此之外, 只有几颗碧光莹莹的夜明珠挂在四壁照明,再无其余装饰或物品。
曲文轩进了酒窖, 直奔一个角落,将上面摆放的酒坛子挪开, 打开一个暗格。夏小乔还以为是什么宝贝,走过去一看,竟然也是酒坛子, 再看曲文轩竟然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把那两坛酒收了起来,不由冲天翻了个白眼。
“这还是我当初藏下的酒,你不屑,到时候你别喝。”曲文轩不用回头都知道夏小乔是什么表情。
他突然出声,吓了夏小乔一跳:“可以说话呀?”
“附近没人。”曲文轩收好酒,把暗格关好,将上面的酒坛子也恢复原样,这才往出口去。
夏小乔跟在他后面,出了酒窖的门,沿着一条幽暗弯曲的长廊走了一段,前面就出现几节通向上面的阶梯。曲文轩拾阶而上,顶板随即自动打开,一阵若有似无的丝竹声就传了进来。
曲文轩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夏小乔虽然心里嘀咕,有点担心,但此刻跟着他显然是最佳选择,就也跟了上去。让她意外的是,上面一层也不是地面,仍然是存放各种物品的库房,她跟着曲文轩又沿着曲折走廊走了一段,曲文轩忽地站住,拉着她进了旁边一扇门。
“有人来了。”他附在她耳边传音。
夏小乔:“……都传音了你还离这么近做什么?”
曲文轩往后退了退,没好气的斜了夏小乔一眼,这时夏小乔也听见有人声脚步声接近了,就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就会在尊主面前装那天真无邪,勾着尊主心疼她宠她,当谁不知道她那些机心?”
“嘻嘻,这也是人家的本事,要不你也去学一学?”
“我才不学这等贱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哼,等陶护法回来,我看她还作不作!”
“行啦,你也知道她蹦跶不了几天,不用等陶护法,就咱们尊主这脾气,能在天魔殿留她到第三日,都算她有本事。少说几句,这时候让她告你一状,冤不冤?”
两个年轻女声说着话就走到了他们躲着的这间库房门边,夏小乔有点紧张,看曲文轩时,他却没什么反应,接着旁边屋子门一响,两个女子走了进去。
她们似乎是奉命去取什么器皿的,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带走,两个人一路嘀嘀咕咕,不是说这个不要脸,就是那个太风骚,数来数去,好像都是冯未宇的情人。
等这两人走了,夏小乔就偷笑道:“他做个魔尊,都比得上下界那些荒淫无道的皇帝了。”
曲文轩打开门,跟夏小乔出去往外走,回道:“不然他为什么要做魔尊?”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带来的一切,这就是野心家们的追求。
“可是冯未宇既然在,咱们还出去做什么?”
“来都来了,不看一眼,你不觉得亏?”
夏小乔很无所谓,但是有曲文轩在,她也不怎么害怕,所以两人很快就溜出了库房。库房在玉晶宫东北角,出来以后,能看到前面灯火辉煌的宫殿和四下里的守卫侍从,丝竹之声也更清晰了。曲文轩并不往那边走,而是带着夏小乔向西行了七八丈远,上了一个没点灯的冷清小楼。
这小楼不知用什么材质建成的,夏小乔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弄清到底是土石还是木料,总之看起来旧旧的,上面还有各种斑驳痕迹。曲文轩一路带着她上了小楼第二层的露台,倚着栏杆指点前面的玉晶宫,“你看,那月亮像不像是挂在玉晶宫屋檐上?”
夏小乔站在他旁边,抬头看时,只见一轮银盆般的满月挂在幽蓝天幕上,从他们这里看过去,满月正好依着玉晶宫飞翘的檐角,真的很像是被人挂在了上面一样。
“已经到月中了么?我都忙糊涂了。”她看着满月感叹。
曲文轩却说:“是不是月中我不知道,但这里的月亮永远都是满月。”
“啊?”夏小乔惊诧,转头问,“真的吗?”
“嗯,而且它永远都在那个位置上不动,就算你看上一千年,它也不会动的。”
夏小乔先是觉得不可思议,接着才听出他语气中似有寥落孤寂之意,她盯着前魔尊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看身后冷清漆黑的小楼,突发奇想:“你以前也常在这里看月亮吗?”
曲文轩一怔,转过头时,正撞上她似带着了然的目光,他不知为何有一些些不自在,就移开了目光,继续看月亮,轻描淡写的回道:“嗯,有一段时间,我就住在这里。”
“为什么?”夏小乔指指前面那比四极宫太乙殿还要宽阔精美奢华的重重殿宇,“那里住着不舒服吗?”
“要说舒服,在哪都可以住的很舒服。”
这倒也是,她随身带着被子用具,就算在蓬莱县城一个简陋的小客栈,也能睡得香甜。这样广阔的宫殿,要她去住,就算是至高无上的魔尊,应该也会觉得孤独冷清吧?她还是喜欢身边有至交好友,想到这里,夏小乔转头拉一拉曲文轩的袖子,“我们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曲文轩点点头:“是没什么好玩的。”
两人原路回去,将玉晶宫里的乐舞喧哗关在身后,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夜游了一次魔域玉晶宫。
回到龙宫时,夏小乔忍不住笑着说:“冯未宇要是知道咱们今晚去他家里看了一回月色,他不得气死?”
“你早说啊,我就给他留个字条了。”
夏小乔大笑起来:“下次下次。”
两个人去玉晶宫转了一圈,之前在龙宫里那两句争论惹的闲气也不知不觉消散,曲文轩说要进去拿点东西,夏小乔本来想在外面等,曲文轩却直接把她也拎了进去。
“这里面存了很多衣料,你看看你现在穿的都是什么?还一寨之主呢!自己去选点喜欢的,等回去我叫姚婷安排人给你做时新花样。”
夏小乔扯扯身上的蓝布裙,“我穿的怎么了?这不挺好的么?再说了,姚左使是你的属下,又不是我的属下,我哪好意思让人家帮我做衣服?”
曲文轩道:“这事不用你管,我会叫她带人去找你。你也可以给周大娘她们挑一些,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也对,这龙宫里的东西白放着也没人用,还不如挑些好看的拿回去给周霜、闻樱和田娇娇她们都做几身好看衣服。于是她就跟着曲文轩去挑了两箱子衣料,龙宫里的东西果然特别,有好多衣料不用拿起来,都能看到光华流转、色泽变幻,这要是做成衣裳,还不真跟仙女似的?
除了料子,曲文轩还叫她拿了一箱珠宝,说:“不戴也可以拿去换钱。”
两个人在龙宫宝库里转悠了很久,夏小乔忽然想起当初她和慕元廷来的时候,以及她拿走的那些珊瑚珠串,就笑道:“那时候在下界,我把那包东西给你的时候,你一定很郁郁吧,拿你给的东西糊弄你。”
曲文轩哼了一声:“你想得倒美,自己舍身取义了,把照顾别人这样烦的事情交给我。”
夏小乔回头看他,却见他正低头检视箱子里的东西,一头如墨长发几乎连他整个人都掩住了,就忍不住说:“你总这样披头散发的,不嫌碍事么?”
“有什么办法?也没人送我玉簪、帮我绾发。”曲文轩动也不动的说。
夏小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也还罢了,当着别人你可不要这样讲话,容易被人误会。”
曲文轩终于抬起头来看她:“误会什么?”
“哪有一个男子随便叫女子给绾发的?周姐姐本来就……这话要是让她听见,岂不更以为……”
她话都只说了一半,曲文轩一脸莫名其妙:“她本来怎样?以为什么?你不是还给许元卿绾发插簪了吗?他就能行,我就不行?”
夏小乔道:“那怎么一样?大师兄于我如兄如父。你跟他怎么一样?周姐姐本来就误会你对我有意思才拼命救我的……”
“我?拼命救你?”曲文轩忍不住打断了夏小乔的话,脸上露出几分好笑神气,“怪不得呢……”周大娘跟他说的那些废话,竟是这么个意思。
夏小乔绷着脸说:“我当然知道对你来说那不叫拼命,我也跟周姐姐解释过了,所以你更不能再胡说那些话,叫人误会!”
曲文轩站那里寻思一会儿,忽然笑了:“误会就误会,我反正无所谓。”
夏小乔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玉簪我是没有了,玉倒是还有,你要是不嫌弃,我请棋爷爷帮忙打个簪子给你,你把头发梳起来吧,这样实在是……”碍眼啊!
“我嫌弃。”曲文轩又低头翻找出一个盒子拿在手里,之后抬眼看向夏小乔,难得认真的说,“你那把刀,可是我亲自盯着人回炉重造的。”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实说,写到最后一卷才有爱情戏,我也是想多写点谈情说爱的
但是小乔真的还有好多正事要做啊要做啊,所以这一章就算是约会发糖了吧(捂脸跑走
☆、晋江VIP
夏小乔回到桃园寨时, 天已经很晚了, 门房里的人早已经睡得直打呼,她心情有点奇妙的往自己房间走, 刚转过议事厅,就看到一人一鸟蹲在她开着的房门前。
“小师?这么晚了,你不睡觉, 蹲在这里做什么?”
师无言本来已经打瞌睡了, 一听见夏小乔的声音,当即跳起来质问:“快说!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吃着饭去哪了?”
听起来这么像捉那啥的呢?夏小乔很无语:“你小点声!大家都睡了!”说着拍了拍来蹭她的小炎, 跟爱宠亲热了一会儿,猜走进房中,重新点起蜡烛来,“吃饭时聊起魔域玉晶宫, 老宣一时兴起,带我去了一趟。”
师无言毕竟不是此间人,听说“玉晶宫”先愣了一愣, 才说:“玉晶宫?那不是魔尊住的地方吗?你们……你们太过分了!去玩都不带着我!”
“……你还是小孩子么?怎么就知道玩?”夏小乔忍不住说他。
师无言反问:“你们不是去玩?那你们是去做什么正事?”
夏小乔一噎,幸好她是背对着师无言, 不然真就被他看出来了,她板起脸来转身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那天你偷听我和周姐姐说话, 过后你是不是跟琴爷爷和周姐姐都保证过绝不泄露出去?”
师无言有点心虚,往门边退了两步:“我没有泄露啊!”
“你别装蒜了,曲文轩都跟我说了!”夏小乔说着右手轻轻一扬, 系霞纱脱手飞出,将夺门而逃的师无言捆了个正着,她笑眯眯的走过去,弯腰对师无言说,“这是捆仙绳,别说是你,就是我三师兄,当年也被我一捆一个正着!啊,对了,我在下界还用它捆过老宣。”
师无言已经发现越挣扎捆得越紧了,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刻低头认错:“寨主大人,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而且我其实没告诉老宣什么,就说了你师兄把你小时候养的猫都带来了,还有你送你师兄玉簪帮他戴起来的事,别的我都没说啊!”
今天曲文轩说起玉簪绾发的事,夏小乔当时没多想,过后却觉得奇怪,因为她把玉簪拿出来给大师兄,是曲文轩走了之后的事了。没人告诉他,他是不可能知道的,而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亲眼看见的周霜,也就只有偷听她们夜谈的师无言了。
上次他偷听,夏小乔还没找他算账,这会儿见他承认泄露,夏小乔不给师无言立点规矩,还能当个有威信的寨主了么?
“你还想说别的?”夏小乔狞笑着拎起师无言,纵身出了屋子,直接往大院去。
师无言不敢喊叫,只能小声解释:“不是,你听我说!我那天就是听他们说什么‘活了四千年的老魔头’,就多了一句嘴,说‘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啊,那她们还不让我说’,被老宣堵住了,他那副死样活气的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被逼不过,就说了那几句。”
这个他真没撒谎,师无言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其实那天偷听也不是他本意,他当时就是喝的有点多,然后也想私下和夏小乔聊几句,就先去了她住处等,去了看到小炎在屋顶,他就也上去坐了一会儿,到后面周霜和夏小乔结伴回来,他以为周霜只是送夏小乔,没想到她们两个就聊起来了,还开口就是说老宣。
其实师无言心里一直觉着老宣对小夏挺有意思的,要不然哪个男人没事儿总跟在一个小姑娘后面跑?而且老宣那么个臭脾气,又是个魔尊,从来不让人的,还不是常常对小夏心软?
所以这两个人吵架谁也不见谁之后,他一直有心调解。恰好那天在曲文轩那里,师无言听见路高至哆哆嗦嗦的回话,说“活了四千年的老魔头”实则是夏小乔原话,他就一时口快,说了那么一句。曲文轩本来就很不爽,自然要追问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师无言当时衡量了一下利弊,把夏小乔和她师兄之间的事说了出来。他想的很简单,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你现在端得住,那是你不知道她跟她师兄有多要好!于是他就把自己亲眼见到的师兄妹温馨逗猫日常和从周霜那里听来的赠玉簪还亲手绾发的事给说了。
他说完这些,还给曲文轩出主意:“你看看人家多会哄小姑娘,千里迢迢带着猫来,你也学学,送个小猫小狗的给小夏,她看了喜欢,一准就不和你生气了。”
谁知那个异于常人的老魔头竟然说:“养猫养狗?哼,果然是拿她当孩子哄呢。要养就养人,养猫养狗有什么意思?”
师无言现在想起曲文轩的话还觉得难以理解,他飞快把前因后果讲完,又重复了一遍曲文轩的话,夏小乔听了这句,脚步不由一顿,手上一松,将师无言扔在了地上。
养人?是啊,现在可不是在养人么?寨子里光普通寨民就千余口,她每天和周霜忙来忙去,不也是为了养着这些人么?也只有把人养好了,才能发展壮大,吸引更多同道中人。细细一想,无论是一军一国,似乎都是这样养起来的吧?
想到这里,她抬脚踢了踢老老实实躺在地上的师无言:“今天就饶了你。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胳膊肘往外拐,向着老宣说话,有你好看!”她说着收了系霞纱,转身回去休息了。
第二日姚婷果然奉命求见,还带了两个侍女,说她们都擅长针线刺绣,受尊主指派,专门来给夏寨主做衣裳。
夏小乔总觉得姚婷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不过她并不在意,左右她也没什么事需要跟这个左使打交道,道谢之后,就把周霜等人都叫来,挑了衣料和花样,又量了尺寸,就交给她们去做。
周霜很是推辞了一番,说她有很多衣裳穿,夏小乔却猜到她大约是因着关慕羽故去不久,不想裁新衣。这些日子,周霜虽没有明着穿孝,但始终只穿些毫无纹饰的粗布衣裙,等闲连首饰都不戴。夏小乔明白她的心思,便给她挑了两种素面料子,请那两个侍女只做简单的衫裙,刺绣镶襕边什么的,一概不要。
田娇娇和闻樱倒是都欢欢喜喜的挑选了,田娇娇还说:“没想到跟着你还有这好处!”
“好处多着呢!”夏小乔一笑,送走了姚婷等人,就问田娇娇,“你这些日子又忙什么呢?在外面乱跑,没碰见闯进来的外人吧?”
田娇娇摆手:“没有!有卓长老在,哪个外人摸得进来?我连洞府都找好了,就在东灵山主峰上,离你们不远不近,等我收拾好了,收几个小妖服侍,就请你们去吃酒、庆祝乔迁之喜啊!”
闻樱在旁哼了一声:“寨主你不知道,她啊,又移情别恋看上人家卓长老了。”
田娇娇横眉立眼:“你嘴巴怎么那么快?”
夏小乔大为吃惊:“是吗?可是田娇娇你不是一向只喜欢美少年吗?”
“咳咳,少年有少年的好,老男人也有老男人的好嘛!你不是也跟曲魔尊打得火热?”田娇娇脸皮极厚,根本不在乎这些。
夏小乔却被她气得瞪眼:“你少胡说!卓长老不跟你计较,曲文轩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你当心他剥了你的狐狸皮做脚垫!”
田娇娇确实害怕曲文轩,只得讨饶:“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堂堂寨主,怎么还认真了?嘻嘻,那什么,你要没事,我就先走了,还得去收拾洞府呢!”
“去吧去吧,对了,你……,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吧。”夏小乔本来想让田娇娇给卓仪或者唐池翰带个话,她想跟卓仪见一面谈谈,但考虑到田娇娇这个妖太风流,怕她耽误了自己的正事,夏小乔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打发走了田娇娇,夏小乔交代周霜和闻樱几句,就自己出了结界去找卓仪。
卓仪住在大石屋里,石屋外墙现在已经粉刷过了,葛爷爷之前有空的时候,还在墙面上给他们画了松鹤图,如今看着倒很美观。
她一路走过去也没见着个人,耳朵里倒是听着有人在石屋里说话,还是一男一女,女的似乎在抱怨什么,“伺候她一个还不够,还得伺候着她身边的凡人、散修、妖修!卓长老,尊主还是不提反攻魔域的事吗?”
咦?这是姚婷吗?夏小乔不由站住了脚。
“姚左使,你我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我乔装改扮、隐姓埋名也不肯服侍冯未宇,只耐心等尊主回来,并不是为着尊主带我们重返魔域剿灭冯未宇好重享什么荣光,我只是想继续服侍尊主,报答他的大恩而已。尊主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余该不该问的,我都不问。至于你刚刚说的事,你若是不愿意,尽可对尊主禀明,背地里与我说,是毫无用处的。”
此时夏小乔离着大石屋还有四五丈远,大概听明白前因后果的她,觉得自己还是回去比较好,谁知她刚转身,就有人远远叫她:“夏寨主,尊主有请。”
这一声出来,夏小乔和石屋里的人都惊着了。姚婷赶忙到门边查看,发现夏小乔站得不近,略略松了口气,又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路高至就站在吊楼阶梯旁,正恭恭敬敬的等着夏小乔,不由微微皱眉。
夏小乔无奈,只得走过去上楼见曲文轩,并开门见山的说:“我是出来找卓长老的。”
曲文轩问:“那你站在那里迟疑什么?”
看来他没听到,夏小乔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没看见外面有人,觉得自己进去不好,就想等唐池翰来找我时再说。”
“哪来那么多客套。路高至,去把卓仪叫来。”
路高至飞快的把卓仪带到了楼上,曲文轩就指指夏小乔,说:“夏寨主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人来打探情形,都是什么来头,有没有要特别在意的?”
卓仪分别给曲文轩和夏小乔行了礼,然后就那么站着回答:“真敢到东灵山来打探的人其实很少,属下等按尊主之命散出魔气,知道尊主在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敢来。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有彩凤门的人来给夏寨主送了一封信,但是这人在小唐手里,信,属下也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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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凤门在夏小乔的记忆里, 是一个与魔修差不多邪恶的门派——当然是她以前了解到的魔修。十二岁那年, 她第一次走出四极宫,第一次真正知道修真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就是因为彩凤门对唐池翰兄妹的迫害。
彩凤门中只有女子,门主叫廖梅,是个金丹期女修, 与夏国皇室和官员关系密切。她立足夏国南京五湖城, 门下聚集了数千人众,号称要庇护天下苦命女子,不让她们再被父母兄弟和其余男子侵害, 话说的非常冠冕堂皇,做的事却背道而驰,什么强抢民女、夺人财物、逼人致死的事都做过。
夏小乔听说彩凤门竟然派人来给她送信,不由皱眉:“给我送什么信?我又不认得她们!对了, 卓长老,唐池翰和彩凤门的恩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与你说过吗?”
“他不是你的旧交么?你不知道?”曲文轩插嘴问。
夏小乔摇头:“他没有说过,我也不好多问。”
卓仪接道:“小唐倒是跟属下提过一些, 说早年他母亲病重,家贫无力医治, 他就去城中一家酒楼打杂,有一日不小心冲撞了城主的外甥女,那女修非常霸道, 本来要打死他的,后来见他长得眉清目秀的,就要带回去做药奴……”
听到这里,夏小乔一下子想了起来,当初彩凤门的人把唐池翰的妹妹带走以后,确实有一个女子出现,说要唐池翰给她做药奴,“什么是药奴?”
“官宦人家或是世家传承久了,子弟不上进,常走旁门左道,有炼丹药的,还有炼药人的,药奴介于这两者之间,有些丹药药性过于霸道,对人体有害,这些人就会网罗药奴去试药,并通过采补来吸收药性,这样更安全稳妥。”卓仪答道。
夏小乔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时唐池翰宁死不肯,她眉头紧紧皱起来,问:“后来呢?”
“他不肯,那女修当时就放下话来,说定要叫他自己求着去,然后没多久,彩凤门的人就突然出现,把他妹妹抢走了。那女修适时出现,说只要他肯去做药奴,她就想办法去把小唐的妹妹救回来。小唐当时就明白了彩凤门的人突然出现、与他们兄妹为难,必是这个女修指使的,正要答应之时,田娇娇忽然横插一脚,把他掳走了。”
夏小乔:“……”下界总有人说红颜祸水红颜亡国,唐池翰的经历竟也有点这个意思,真是无妄之灾。她皱眉寻思了片刻,又问,“彩凤门派人来是什么时候的事?唐池翰现在在哪?”
“有三四天了。夏寨主若是要见小唐,我这就去找他来。”
曲文轩道:“叫他把人和信都带来。”
卓仪应了出去,屋子里只剩夏小乔和曲文轩,她迟疑一瞬,低声说道:“其实唐池翰的妹妹被人抢走时,我正好赶上。”
曲文轩看着她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这件事压在夏小乔心里很久了,自从在野地里救了唐池翰之后,当初那种见死不救、无能为力的感觉就时常袭上心头,她恨自己没本事,也对唐池翰觉得惭愧抱歉,最煎熬的是,这份惭愧抱歉她说不出口。直到今日提起前因,面对的又是曲文轩,她才能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讲出来。
“你就是因为这个,当初才肯拿自己回下界作交换,要我帮他?”曲文轩听完之后,并没有评价,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夏小乔想了想:“也有一些这个原因。”
这句话说完,路高至就上来禀报,说卓长老带着唐池翰来了,曲文轩把人叫进来,见唐池翰绷着脸,眼中似乎有些忐忑紧张之意,但更多的还是倔强。
夏小乔也看出唐池翰的不安,又见曲文轩一直盯着他,便先开口问:“可打听出你妹妹的下落了?”
唐池翰略略松弛了一些,低声答道:“没有,来人并不认得舍妹。”
“那你把她关起来这么久,是做什么?”曲文轩问。
“问了问知微岛内的地形路径,还有彩凤门如今都有哪些要紧人物。”
曲文轩接着问:“都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
“信呢?”
唐池翰缓缓取出一封信,曲文轩侧头示意:“谁的信给谁。”唐池翰就走到夏小乔跟前,双手呈上了信。
曲文轩等夏小乔接了信,又叫唐池翰到他跟前去,“跪下。”等他依言跪下,才问,“知错了么?”
“属下知错,听凭尊主发落。”
夏小乔手里拿着信不忙打开,见此情状,忙说:“等一下。”
曲文轩看她一眼:“我管教我的人也不行?”
“不是……”夏小乔看了卓仪一眼,却见那位长老一旁低头垂手站着,跟柱子一样毫无存在感,别说出面求情,连挺身而出、一起担责的意思都没有!这事儿他这长老明明是知道的啊,他没有主动报给曲文轩,难道他不该一起站出来请罪吗?
曲文轩道:“你自己不肯收他为徒,还不让我管教,出了事情怎么办?”
唐池翰惊讶的抬头看向曲文轩,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冲曲文轩瞪眼睛的夏小乔,似乎也没想到曲文轩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哪有教徒弟的本事!”这个老魔头真是的,怎么又把话歪到那里去了,夏小乔赶忙拉回来,“今天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彩凤门这样的门派,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想跟她们扯上关系,今天不过是随口一问,也不至于就要罚谁。”
“我觉得至于。但他若是你门下之人,那我自然管不着。小唐,夏寨主教了你也有一个月了,你觉得,她教的怎么样?”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干嘛非得把唐池翰塞给她做徒弟?夏小乔侧头朝天翻了个白眼,就听唐池翰答道:“属下跟夏寨主修习功法一月,受益匪浅,若寨主不弃,唐池翰自然愿意投入寨主门下。只是属下资质鄙陋,又走过许多错路,若忝列寨主门下,恐有伤门楣光彩……”
得了,现在又加一个唐池翰,夏小乔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说:“什么门楣不门楣,唐池翰你别听他胡说,我们是患难之交,我不过是侥幸帮得上你一点小忙,哪里就配做你的师父了?再说那功法还都是他给的,你要拜师也该拜他。”
唐池翰在最初的惊讶过去后,已经觉得尊主的主意极好,他不知道前情,只觉得自己欠夏小乔的实在太多,说是当牛做马还报,可她身边有尊主护着,也不需要自己去赴汤蹈火——他早已察觉尊主对夏小乔的态度不同,要不是去找她求教是尊主指点的,他还真不敢常常过去。
但现下若是能定下师徒名分,那又不同,毕竟做弟子的,怎么孝敬师尊都不为过。所以他就那么跪着转了个身,面向夏小乔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弟子不敢奢求列入门墙,就做个外门弟子也是好的,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夏小乔:“……”
唐池翰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砰砰砰砰磕了四个头,曲文轩还在旁边起哄:“弟子收了,也该给个见面礼吧?”
夏小乔呆站了一会儿,转念一想,也就认了,“行吧,不过我也不会做什么师尊,你以前怎么样还怎么样,就是搭救你妹妹的事,不先跟我说明白,不许擅自行动。”
师尊第一条命令,唐池翰不敢不应,夏小乔这才满意,又说:“你也知道,我一穷二白,没什么宝物能给你,我记得你不懂符术,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些常用的符术好了。”
唐池翰欣喜的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曲文轩也不说罚他了,问信中写了什么。
夏小乔打开信一目十行看了过去,撇嘴道:“没什么,说是同情我的遭遇,彩凤门愿意收留我,请我去五湖城一见。这倒是个机会……”
“你想去探一探彩凤门?”曲文轩问。
夏小乔点头:“她们既然请我去了,为何不顺水推舟?”
曲文轩想了想,说:“也好,我与你一起。”
“啊?我还想请你留下来坐镇呢!”夏小乔指指窗外,“这里里外外的,我们都走了,能行吗?”
曲文轩看了一眼卓仪:“夏寨主不信你的能力。”
卓仪这才上前两步,拱手对夏小乔说:“请夏寨主放心,卓仪一定替桃园寨守好门户。”
“你别听他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位夏寨主今天已是第二次当着卓仪的面说了他们尊主胡说,但尊主显然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已经转头问唐池翰要不要一起去。
唐池翰早就憋着要自告奋勇了,只是不敢插嘴,现在尊主下问,立刻说:“师尊出门,弟子自然要跟着服侍!”
夏小乔也没反对,叫唐池翰把他问出来的有关彩凤门的详情说了一遍,又问那个来送信的人怎样了。
“她还好,我给她吃了点药,她现在神智并不清楚,解了药性之后,她就不记得这几天的事了。”
很好,夏小乔就与曲文轩简单商议了一下,她下楼先回去,这边唐池翰给那送信人吃了解药,把信还给她,然后带着她去桃园寨见夏小乔。
夏小乔对送信人和颜悦色,拿了信妆模作样的看过,说要考虑考虑,叫周霜给送信人安排了住所,然后与周霜等人交代了一番,打算第二日就带着两名“随从”与送信人出发去五湖城知微岛彩凤门。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被大姨妈强势击倒,趴了一天,感觉荒废了很多大事啊(并没有!
☆、晋江VIP
夏小乔要出远门, 其实还真不怎么担心桃园寨, 因为桃园寨外有结界,内部又上下一心, 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不出来。周霜和汤子锐处理日常事务,本来就不需要她操心,范明野和闻樱指导大家入门练功, 也渐渐摸到了门道, 又有琴棋书画几位老人家坐镇,可以说是稳如磐石。
她担心的反倒是外面那些魔修。姚婷身为曲文轩的亲近侍从,心中都有怨言, 别人就更不用想了,卓仪虽然位高,但他的个性不像是担得起大局的,万一曲文轩一走, 他管束不住下面的人,生了什么乱子,殃及桃园寨就不好了。
所以左思右想之后, 夏小乔在出门之前的晚上,就带着小炎出来溜达, 顺便把曲文轩叫了出来。
曲文轩这人懒得很,本来怎么也不肯下楼的, 还是夏小乔说要请教他功法、许诺了要亲手给他打造一支独一无二的玉簪,他才勉勉强强肯出来。
两个人带着越发凶恶丑陋的小炎往东灵山主峰下边走,绕了小半圈, 终于找到一个比较空旷的山谷,夏小乔就当真把刀取出来跟曲文轩过了几百招。
她之前用柳叶刀,学的是《断水裁叶刀法》,刚柔相济、繁简结合,与《先天元气功》相辅相成,非常适合她。但现在她功法已废,再使断水裁叶刀法,就怎么都不是那么回事了。
曲文轩一边跟她过招,一边指点她:“兵刃或者法器都是为人所用,应当如臂使指、随心所欲,若是拘泥于成法,难免被人所破。你原来练的那刀法,练气期用用还成,到如今实在不堪用,你只管拣顺手的、能伤敌的招式使出来。”
夏小乔一开始毫无头绪,东一刀西一刀的,毫无威胁性,直到曲文轩突然还手,长长的衣袖激荡着魔气直袭面前,她才力贯刀尖斜劈过去,同时脚下快捷无伦的向后闪避。
她快,曲文轩更不可能慢,长袖与刀尖正面相撞发出闷响后,他第二下就随之而来。
夏小乔连扛了十二下,终于若有所悟,她感觉到自己跟手中的刀建立了一种联系,这种联系让她对这把刀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进而将功法随心所欲的传达到刀上,而刀也能时时刻刻回馈她讯息,让她知道哪里该增一分哪里减一分。
她渐渐就忘记了招式法度,待功法与手中刀融为一体后,还将符术也运用起来,一时刀气纵横间又夹杂着各式灵符飞扬呼啸,曲文轩赞了声“好”,支撑了一阵后,不得不加了一成功力才能继续胜夏小乔一筹。
夏小乔全力而为,仍是没能破了曲文轩一双衣袖,却并没有觉得气馁,她横刀平平推出一波灵符后,落回地面,看着曲文轩自灵符包围中完美脱身而出,收刀向他一拱手,微笑道:“多谢曲尊主指点。”
曲文轩理理袖子:“倒没浪费我那几百年功力。”
“这是夸我么?”夏小乔故意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来,“要不然我也拜你做个师尊,这样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曲文轩哼道:“我要是有心收徒,哪里轮得到你?”哼完抬头看看满天繁星,说,“彩凤门不过是个不入流的门派,这次去,若是机会合适,你不妨趁此扬名立万。”
“你的意思是,直接把彩凤门拆了,救出唐池翰的妹妹?”
“嗯,然后把桃园寨的名头打出去,让人知道你不再是四极宫弃徒,也不是什么前魔尊的新宠,而是一派之主。”
其实夏小乔也想过直接搞一把大事情,但她没有曲文轩想的这么多,只是想把自己压抑多年的一口恶气出了,替自己虽然不情愿但也收了的徒弟出头救出家人,顺便解救其他那些被彩凤门威逼挟持去知微岛为奴为婢的苦命女孩子们。
此刻听了曲文轩这番话,“四极宫弃徒”什么的还好,“前魔尊的新宠”这种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觉得别扭吗?夏小乔决定忽略这句话,说正事:“可是桃园寨在修士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就算我把名头散播出去,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桃园寨实力如何,外人又不知。只要你显示出足够的威慑,比如灭了彩凤门,自然无人敢小觑。”
夏小乔一时拿不定主意:“等去了看看实际情形再说吧。”说到这个,她就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了,“你既然有意让桃园寨的名头打响,是准备把你那些手下迁走了吗?”
“我几时这样说了?怎么,东灵山你住得,我们住不得?”
“那你说什么……”不是前魔尊的新宠而是一派之主,你又不走,我光出去扬名有什么用?别人还不是以为你给我撑腰?
夏小乔到底没有曲文轩脸皮厚,这话心里嘀咕一遍,也没说出口。
曲文轩看见她悻悻的神色,大概也明白了她想说什么,难得耐心解释:“你先去闯出名堂,外人来探却找不到你们,更能增添神秘莫测的印象,又有我的人在外面,自然就无人敢贸然来试深浅,过个几十年,也就真正立住脚了。”
“所以你是打算就此长住东灵山了?”夏小乔把话拉了回去。
曲文轩却听得很不得劲:“怎么?不行?”
“不是,我又不是此地之主,我哪敢说不行?”夏小乔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的想法我知道,你早就不稀罕做什么魔尊,玉晶宫那样的地方,大概你也住够了,可你手下人的想法,你知道吗?他们是不是希望你能重返魔域?”
曲文轩稀奇道:“我管他们想什么干什么?谁想重返魔域就回去,我又没拦着。认我为主就听我的,不听我的就走,我管他们希望什么?”
好吧……,“但是你的这个意思跟他们说过么?”夏小乔想起姚婷的怨言,还是又追问了一句。
曲文轩盯着她看了几眼,反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事?”毕竟是活了四千年的老魔头,洞悉人心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你白日里站在那儿迟疑,是听见卓仪跟姚婷说什么了?”
夏小乔没办法,只得掩去前言,将姚婷还希望他能反攻魔域的事说了,“卓长老倒是说只要能服侍你就好,根本不在乎回不回魔域。我之所以今天跟你说这些,也是担心我们一走,留下的人会生事,我看卓长老,并不像是个能全盘掌握局面的人。”
“嗯,你如今也有些眼力了。”曲文轩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往回走,夏小乔招呼小炎跟上去,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很快就回到小湖边,夏小乔并没有追问曲文轩会怎么处置,只说:“那我先回去了。”
“小师要是闹着去,就叫他来找我。”曲文轩交代了这么一句,转身往吊楼那里走,同时运气叫了一声,“卓仪。”
夏小乔也回身往结界里走,看到卓仪上了楼,知道曲文轩必然会有安排,就也放心了。回房时,师无言果然在她门外等着,想跟她一起出门,她把曲文轩的话说了,就自己回房运气练功,顺便回味刚刚跟曲文轩的交手过程。
等她把今夜所得融会贯通时,天也亮了,夏小乔收拾好自己,换上她现在穿着合身、质地最好的一套衣裙,去跟周霜吃了早饭,嘱咐了她几句,又去见过范明野和闻樱,曲文轩就带着唐池翰和姚婷过来了。
他今天变回了宣谋的样子,衣着朴素、样貌也不出奇,一般人都猜不到他是魔尊。唐池翰跟他穿的差不多,脸上还简单易容过,要不是进来就叫师尊、给她行礼,夏小乔还没认出来呢。
“时候不早了,走吧。”曲文轩说完指指姚婷,“我想了想,你还是带个侍女服侍比较像样。”
夏小乔诧异的看向姚婷,见她也换了朴素衣裙,还冲着自己行了一礼,说:“拜见寨主。”
“姚左使无须如此。”她赶忙说,“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不合适吧?”她是想提醒曲文轩注意一下手下动向,可没想把人带在身边啊!尤其是知道这位姚左使对自己有莫名敌意的情况下。
曲文轩却说:“没什么不合适的,如果到时她们宴请你,你带着我和小唐就不合适,姚婷去了正好,你也不要叫她什么‘左使’了,直接叫姚婷吧。”
姚婷的态度明显比昨日恭敬得多,站在曲文轩身后低头垂手一句话也不说,夏小乔仍是微微皱眉,“你们先出去,我跟曲尊主说几句话。”
唐池翰立刻退了出去,姚婷还是看了一眼曲文轩才走,夏小乔等厅里就剩他们两个了,才问:“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刚刚不是都说了吗?”
夏小乔不满意这个回答:“我们这次要去做什么,你很清楚,所以我就一句话:我绝不会带一个我不信任的人一起去。”
曲文轩似乎有点诧异,他定定注视着夏小乔的眼睛,见她眼神坚定,就沉吟了一下,说:“那就算了。”他昨晚回去把卓仪叫来问清楚了来龙去脉,有心把姚婷打发走,又觉得这样未免显得夏小乔是背后向他告密,反而影响她和卓仪等人的关系,毕竟她本来已经跟路高至闹得不愉快了。
他虽然不在乎手下人想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对他忠心不二,否则早投靠冯未宇了,何必吃这些年的苦?也正是因为知道手下人的忠心,他才没有对他们弃之不顾,而是将大家都安置在桃园寨外,方便一起照顾。既然安置在了一起,他心里当然是想两边关系紧密一些,哪怕不能亲如一家,至少不要闹出大矛盾。
所以他最后非常不合本性的按捺下来,到今日早上才把姚婷叫去,说了他和夏小乔要出门的事,并叫姚婷跟着,要求她听夏小乔号令。曲文轩想借由此行看看姚婷能不能听话,如果她能对夏小乔转变看法和态度,那将她派给夏小乔使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从功力上来说,她比周霜、闻樱、还有那个不靠谱的狐妖都强得多。
却没想到坚决反对的是夏小乔,而且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
曲文轩答应了就出门叫姚婷回去,姚婷非常诧异,似乎也有些委屈,但曲文轩并不在意,还交代了她一件差事:“上次我交给卓仪一些功法残本,你去接过来整理誊抄,等我回来要看的。”
姚婷领命离去,夏小乔这才叫人把彩凤门那个送信人叫来,与她一起出东灵山,一路向西南方五湖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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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湖城距离东灵山不到四千里, 那送信人来的时候是靠一双腿千里奔波来的, 这次回去,曲文轩拿出一个不太起眼的飞行法器, 四个人一起乘法器赶了十天路,才终于接近五湖城。
知微岛在五湖城东,送信人看着快到了, 就先向夏小乔告辞, 说要去安排船只接他们上岛,并通报给岛内的人知晓,夏小乔叫唐池翰送了她走, 三个人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商量了。
彩凤门门主廖梅以下,还有五个坞主,分守知微岛五个方位。五个坞主里,有三个是廖梅延揽来的女修, 修为最高的在融合中期,其余两个不过是筑基期圆满。另外两个坞主是廖梅的弟子,都刚筑基不久。除了这两位大弟子外, 廖梅门下还有六个弟子,修为有深有浅, 但都还没筑基,其中最有天分的, 是她七弟子阎吉韵——拜入师门方才五年,已经突破练气中期,深得廖梅看重。
这次向夏小乔发出邀请的人, 是知微岛金坞坞主刘芳,刘芳跟随廖梅最久,因此在坞主之中排行第一,她修为虽然没有水坞坞主董秋高,却很富智谋,廖梅最听她的话。她邀请夏小乔加入彩凤门,显然不似她信中说的只是想给夏小乔一个安身之所那么简单。
“师尊原是四极宫紫霞峰峰主的弟子,又与尊主相交,知道龙宫所在,彩凤门这时候想在您身上投机,再正常不过。”唐池翰说道。
夏小乔还不习惯他叫自己“师尊”,只能暂时忽略过去,说:“她这里好应付,就是彩凤门这么多人,你妹妹恐怕不好找。”
唐池翰皱着眉:“她是凡人,不能修炼,多半就在木坞做苦工,我自去找,师尊不必以此为念。”
夏小乔想叫他别轻举妄动,还没出口就被曲文轩抢了先:“你是不是该取个别号?”
“啊?”夏小乔没明白。
“既然是要扬名,就该把名号传扬出去,你名字是有,可惜叫起来不够气派响亮,不如取个别号。”
“我名字怎么了?”夏小乔不服气,“喬,从夭,从高,取高大生长之意,这是我父母的期许!”
曲文轩点点头:“很好,但是你不是已经长大了吗?难道你希望谁见了你都叫一声‘小乔掌门’?”
倒也是,“小乔”两个字听着就很小家碧玉,夏小乔想了想,问:“那你说取个什么样的别号好些?”
“叫‘世英’怎么样?‘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也算配得起你。”
夏小乔一怔:“你怎么知道这句诗的?”
“你忘了我们在锦城,去杜甫草堂时,有人高声唱过这首《侠客行》,你还跟着唱了起来。”曲文轩说着就露出嫌弃的神情来。
他现在是宣谋的样子,夏小乔看着比曲魔尊的样子顺眼,也就不跟他计较了,想起当时的情形,还忍不住笑了笑:“你记性还挺好的,行吧,就叫这个好了。”反正她也没有更好的别号能提出来,单看她给小黛小炎取名就知道她取名有多随便了,不过她突然有点好奇,“那你化名‘宣谋’是什么意思?”
“我叫什么?”曲文轩反问。
“曲文轩?”
“倒过来。”
“轩……宣某?”夏小乔瞪大了眼,“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曲文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左右只是化名。”说完他把话题转回正事,“明面上你只管随便应付,我带着小唐会潜进去四处探察的,等我们有了眉目,再商议细节。”
三人计议已定,很快就到了码头边停下,送信人也已安排好船只,但是却有一个要求,“知微岛不招待男客,还请两位留在这里等候。”
唐池翰立刻说:“那怎么行?我们寨主身边不能离人。”
送信人表示歉意,但坚持不让他们两个随行,夏小乔一开始没出声,看唐池翰与她争了几句,才说:“那这样吧,我带人先进城去,劳你回去传话给刘坞主,就说我在城中等她相见。”
刚到了地头就给下马威,夏小乔又不是真要投靠她们,当然不肯让步,说完也不顾送信人的挽留,带着曲文轩和唐池翰转头就走。
她耳力灵敏,走远之后,就听那送信人跟船上的人商议怎么办,船上的人说:“进城就进城吧,正好门主带着几位师姐正在太守府贺寿,你先跟上去,我回去跟坞主禀报、请坞主示下,若是坞主同意,你带着他们先去见见哪位师姐也好。”
夏小乔听得清清楚楚,曲文轩自然也不会错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等那送信人赶上来,她也依旧不冷不热的,送信人好说歹说,才算把他们请到彩凤门开的一家客栈去落脚。
进了客栈之后,夏小乔三人闭门不出,送信人一边盯着他们一边等消息,直等到天快黑了,才有刘芳身边的得力弟子赶来求见夏小乔。
夏小乔自己关在房里没事做,正拿着块木料练习雕刻,听见外面敲门求见的声音也不急,等隔壁唐池翰出来应门传话,才叫外面的人进来。
“彩凤门金坞坞主座下弟子武云拜见夏寨主,寨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来人一身彩衣,面貌娇媚,看着是个练气期弟子,说话倒是慢条斯理、不卑不亢的。
夏小乔坐着不动:“你客气,没什么怠慢不怠慢的,反正我走投无路,摆谱也是空架子,你们彩凤门肯收留我,我已经该感激涕零了,是不是?”
武云略微一愣,立刻回道:“寨主这么说,可真是让我等无地自容了。坞主绝没有这个意思,兴许是下面的人不知深浅,说了什么让您误会的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今日已晚,上岛多有不便,明日我陪着您上船,坞主亲自等候,还请寨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底下的人一般见识。”
“那我的随从呢?”
“寨主的随从可以跟着上船,只是彩凤门中确实有规矩,男子不得上岛,到时,请他们在船上等候寨主就是了。”武云又说了几句好话哄夏小乔,最后道,“弊门土坞坞主赵吉星就在城中,听说您进城了,要在龙凤楼设宴为寨主接风。”
夏小乔这才稍微缓和了神色:“听说赵坞主是贵门门主的大弟子?”
武云笑道:“正是。过两日是太守大人寿辰,寨主进城时应该也看到城中布置的美轮美奂,我们门主正带着几位弟子在太守府中贺寿,也就是您来了,赵坞主才肯抽身出来。”
“那可耽误你们坞主的大事了。”廖梅和太守牛成刚那点事,她早就知道了,听见武云拿太守说事,心中难免不屑。
武云只当这个被四极宫赶出来的小姑娘是因郁愤而敏感,来的时候又得了刘芳的嘱咐,并不针锋相对,只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寨主准备一下,我陪您去赴宴如何?”
夏小乔便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让唐池翰送她们出去,自己换了一套颜色鲜艳些的衣服,戴了那套金镶寒玉的首饰,然后出门随武云去了龙凤楼。
这龙凤楼夏小乔也来过,她当初随大师兄出山行径五湖城时,就在这里吃过饭,也是在这间酒楼门外,她看到了唐池翰兄妹。想到这里,她不由侧头看了一眼唐池翰,却见他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想起这个地方来,夏小乔暗叹一声,抬步进了酒楼。
赵吉星定了三楼包厢,所以武云直接引着他们上了楼。龙凤楼内客人不少,也许是赶上太守寿辰的缘故,堂中有很多低阶修士,笑语喧哗、热闹得紧。加上这一路走来四处都张灯结彩,真可谓一片繁华盛世景象,可夏小乔越看着这些,越想知道那些在黑漆漆没有灯光的地方生活的凡人是怎么样的。
忍耐,暂且忍耐。她跟着武云到了三楼包厢,赵吉星却还没到,夏小乔进去坐下,武云叫人上了清香灵茶,她慢悠悠喝了一杯后,赵吉星才姗姗来迟。
赵吉星身量高挑,足足比武云高一个头,夏小乔估计自己只到她眉间。这位廖梅的大弟子长相平平,身材也平平,手长脚长、骨节粗大,若不是一身女装,险些让人错认成男子。
“让夏寨主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临出门前,有点事耽搁了。”赵吉星态度还算客气,“快请坐。”
夏小乔一笑:“无妨,坐着看看街景也好。”
赵吉星留下武云作陪,就把其余人都遣了出去,武云还看着唐池翰说:“寨主这位随从也去用些酒菜吧?”
夏小乔冲唐池翰点点头,唐池翰就也出去了,这边赵吉星寒暄几句,酒菜很快上来,武云执壶给她们满了酒,赵吉星举杯道:“夏寨主肯应邀而来,彩凤门上下足感盛情,我代家师欢迎寨主。”
夏小乔也举杯致意:“赵坞主客气了,我如今飘零之人,能得贵门看重,不胜荣幸。”
两人对饮了一杯,赵吉星就开始打听她在东灵山的生活,“听说那里驻扎了很多魔修,不知……”
“是有一些。”夏小乔淡淡答道,“不过都是魔域容不下、被赶出来的,与我也算同命相怜。”
“那前魔尊……”
“前魔尊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了。”夏小乔眼都不眨一下的说谎。
没想到赵吉星居然接着说:“这样也好,托庇于男子羽翼之下总归非长久之事。天下男子都是一样见异思迁、始乱终弃,何况前魔尊那样的……”她不知道是不好斟酌词汇,还是到底不敢多说那位几千年前就纵横修真界还一直不死的魔头,就这么点到为止的继续了下去,“说到底,还得是要我们女子互相扶持,团结在一处,才能活下去。”
其实早前刘芳的信里就透出了这般意思,夏小乔早有心理准备,便也不计较她怎么想,淡淡答道:“我冒险走这一趟,原也是为了交朋友的。”
赵吉星正待细说她们彩凤门的好处,门外忽然有人敲门:“坞主,七师姐和汪公子来了,听说您在这里,想过来打个招呼。”
赵吉星微微蹙眉,先对夏小乔解释:“是我师妹。”然后才对武云说道,“去请他们进来。”
武云出去,很快带了一男一女进来,女子白衫彩裙、十分貌美,夏小乔却只看了一眼,目光就被那一同进来的男子吸引了。男子中等身材,面色润白,一双眼睛如琥珀般莹然生光,正是曾经与她和范明野闻樱等人一同去过密林历险的汪明渠。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喜欢李白这首《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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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渠并没有认出夏小乔来, 因为他们以前见面的时候, 夏小乔都有易容,且化名为夏至, 但他仍然在尽量不失礼的情况下,非常仔细的打量着夏小乔,眼中还露出几许惊艳之色来。
他没想到那位在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的四极宫小弟子会这么美貌——没错, 汪明渠和阎吉韵突然过来敲门, 并不是因为听说赵吉星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这么简单,而是阎吉韵告诉他说, 她大师姐今天在这里宴请夏小乔,所以他们才特意赶过来瞧瞧这位四极宫弃徒、前魔尊曲文轩的小情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阎吉韵一进门就笑眯眯的对赵吉星说:“师姐,我和汪公子临时起意过来吃饭,没想到龙凤楼客满, 听说你在这里宴客,我就想着不难为掌柜,干脆蹭个饭好了。”说完还笑着对夏小乔点点头, “不知道会不会唐突贵客?”
赵吉星心里有点不高兴这位师妹的任性,面上却并未表露, 只为双方介绍:“夏寨主,这位是狄姜城太守府的汪公子, 这位是我七师妹阎吉韵。”又向汪明渠和阎吉韵介绍说,“这位便是东灵山桃园寨的夏寨主。”
桃园寨之名是送信的人带回来的,赵吉星还没来得及跟夏小乔打听清楚, 这两位不速之客就来了,所以她也只能这么简单说一句。
汪明渠冲着夏小乔拱手为礼:“在下汪明渠,见过夏寨主。”他趁着正面说话,又仔细看了一眼夏小乔头上饰物,总觉得特别眼熟,没想到夏小乔一开口,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贵客’二字不敢当,夏小乔初来乍到,还请汪公子、阎姑娘多关照。”
阎吉韵嫣然一笑:“夏寨主太客气了,若早知道大师姐是请您吃饭,我早就跟来了,您果然与传闻中一样美若天仙。”
居然连这种传闻都有?夏小乔心中颇感无语,面上却只淡淡一笑:“比不过阎姑娘。”
赵吉星看阎吉韵赖着不走,又碍于汪明渠不好赶人,只得叫人添了两副碗筷,请他们坐下。
这边夏小乔与阎吉韵客气几句,汪明渠眼中的疑惑之色就越来越浓,夏小乔却并不在意,该怎么说话怎么说话,时不时的还看他一眼,汪明渠难免惊疑不定,但到底也没将疑问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
有他这个外人在,有些话,赵吉星也不好多说了,除了她们彩凤门一些可以在外面说的事情之外,只能说些闲话,说闲话就很难不说起牛太守过寿来。
“……这次太守大人寿辰,之所以如此盛大,贺客云集,其实还有一方面原因,是牛太守要与汪太守结亲家,这是大夏国一大盛事,咱们彩凤门又是近邻,自然是要早来几日帮忙庆贺的。”
夏小乔露出了然之色:“那恭喜汪公子了。”
汪明渠忙说:“夏寨主误会了,此次是在下堂姐与牛太守之孙订婚。”
“那也该恭喜汪公子,家有喜事么。”
汪明渠只得笑道:“夏寨主说的是,多谢夏寨主好意。”
阎吉韵插嘴道:“后日就是定亲吉日,夏寨主既然赶上了,不如一同去道贺,也沾沾喜气。”她说完看大师姐皱眉,又加了一句,“夏寨主不用多所顾虑,无论是太守府还是我们彩凤门,都不怕四极宫,也不怕魔修,你既然来了这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夏小乔非常意外的看了她几眼,发现这位最受廖梅看重的小弟子,竟然是非常认真的说了这番话,再看赵吉星却面有尴尬之色,不由笑道:“多谢阎姑娘美意,只是我不愿现身人前,只好辜负你了。”
赵吉星忙说:“是她不知天高地厚,让夏寨主见笑了。”又说她师妹,“你有什么本事就说这大话?还不怕四极宫!看我回去告诉师尊教训你!”
被师姐教训,阎吉韵虽然觉得有点没面子,倒也没生气,只说:“那我回去问过师尊再来请夏寨主。”
赵吉星怕这个师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很快就草草结束了这次接风宴,然后甩开阎吉韵和汪明渠,自己亲自送夏小乔回去,到她房间终于有机会说了几句该说的话。
等送走赵吉星,夏小乔关门回身,屋子里已经凭空多出一个人来,她略有些惊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曲文轩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干。
夏小乔“哎”了一声想阻止,却已经晚了,只能冲天翻个白眼。
“怎么?我奔波一回,喝一口茶都不行?”曲文轩不悦。
夏小乔没好气的说:“谁说不行了?但你用的是我用过的杯子!”
曲文轩看了一眼手中茶杯:“无所谓,我没有洁癖。”
这是洁癖不洁癖的事儿吗?!夏小乔再次翻个白眼,决定忽略此事,不跟他计较,问正事:“知微岛是什么情形?”
今日到了客栈以后,曲文轩就暗自出去,追上了去知微岛的船,偷偷潜进了知微岛,先探查情况。
“知微岛啊,很有意思……”他刚说了这四个字,忽然就住嘴不说,侧耳倾听起来。
夏小乔也跟着静心倾听,果然听见有人靠近她这间屋子,曲文轩放下茶杯,悄无声息的起身,飘进了屏风后的内室。
夏小乔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那人脚步很轻的走到她房门前,隔窗看到的影子很高大,显然是个男子,她正猜测是谁,来人就敲门了。
“夏姑娘,汪明渠求见。”
夏小乔挑挑眉,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但还是很快起身过去打开门,很客气的问:“这么晚了,汪公子有事么?”
汪明渠深深看了她一眼:“其实,在下是想跟姑娘打听一位旧友,她也姓夏,叫夏至,不知道姑娘认识么?”
夏小乔一笑,侧身让他进来,又关好门,指着凳子说:“汪公子请坐。”自己也走过去,拿了两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和对方分别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没想到汪公子还记得她。”
“怎会不记得?左辉城外密林历险,多承她人情,却还未来得及还报就突生变故,夏姑娘一失踪就是差不多两年,我们这些朋友都惦记得紧。”
夏小乔笑道:“她很好,多谢你。”
她只说了这几个字,汪明渠看着她美丽却陌生的容颜,一时似有千言万语要说,话到嘴边,却全忘了。两人相对沉默片刻,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才终于想起要说的话:“夏姑娘此来,是有意加入彩凤门吗?”
“彩凤门有意延揽我,我不知底细,过来看看。”夏小乔实话实说。
汪明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以我个人愚见,姑娘还是早些离开此地为好。彩凤门,并非合适的立足之地。”他说完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若是东灵山不宜居住,姑娘……有没有想过往北去?”
“北?”
汪明渠盯着那双有些熟悉的双眸,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头说道:“是的,往北。如今国中各地多不太平,除了魔修正虎视眈眈,地动之后,又露出许多大小灵脉矿藏,各门派各家闻风而动,纷争四起,实在没有什么清净之地。便是此间,也因着湖中一岛沉没,露出一座不大不小的灵石矿藏,才引来了如此之多的贺客登门。”
夏小乔一怔:“你是说,牛太守过寿,大家来此不单是为了道贺,还为了……”
“正是,便是我家与牛家联姻,也是因为牛成刚自己独吞不下那矿藏,不得已将我们家拉进来的。”
“但是治地发现矿藏,难道不该上供给皇帝?”
汪明渠道:“朝中是少不得要孝敬的,但孝敬多少就看手段了。上面并不缺这点灵石,所以牛太守不只把我家拉了进来,还将丞相亲信也拉拢进来,给了一股,这样有丞相兜底,他们就更肆无忌惮了。”说完这些,他轻叹口气,“现在就连彩凤门都想掺一脚,可惜牛成刚对廖梅早就厌了,若不是……”
夏小乔正听得起劲,见他忽然停住不说,便望住汪明渠,问:“若不是什么?”她见汪明渠迟疑,就说,“你既然想劝我,就该把实情都告诉我,这样我才好决定,不然我来都来了,无功而返,岂不没趣?”
汪明渠与她目光对视,发现年轻姑娘的眼神十分沉静,再不是他记忆中的一望即可见底,便整理了思绪,正面答道:“彩凤门的事迹,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早年廖梅能立足,其实多是凭借牛太守支持,那时他们二人打得火热,她在某些方面也能帮上牛太守,两边关系密不可分。”
但是牛成刚这样的人,身边怎么会缺美貌女子?自是很快就厌倦了廖梅,而廖梅自己的本事也就那么一丁点儿,不过空有个金丹修士的架子,大事做不成,小事有的是人去做,久而久之,她在牛成刚这里就说不上话了。而一个门派要存活,虽然是修真门派,也不是餐风饮露就能活着的,衣食住行、功法宝物,哪一样不要花钱?
没了牛成刚的支持,彩凤门又没什么实力,只能打劫些散修凡人,日子自然过得捉襟见肘、每况愈下。廖梅哪里甘心过这样的日子,牛成刚对她没兴趣了,她就又去勾搭了些其他有权或者有势的人,可惜转了一圈,大都是只吃不吐的,廖梅没办法,回过头,还得去讨好牛成刚。
“她收了八个弟子,除了前两个之外,都相貌出众,其中三弟子韩吉欣和你今日见过的阎吉韵尤其出类拔萃。牛成刚看中了韩吉欣,廖梅就顺水推舟……”
夏小乔明白过来的同时,心中怒意立刻喷薄而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赵吉星她们知道吗?”
汪明渠答道:“大约就是这一两年吧,其他人不好说,但我看阎吉韵并不知道,她一派天真,对她师尊奉若神明、充满孺慕之意。只是彩凤门想分一股灵石,恐怕早晚要将她也舍出去。”
人性之恶让夏小乔感觉浑身冰冷,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缓缓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看她跟着你,还以为你们只是单纯的……”阎吉韵看汪明渠的目光确有几分思慕之意,两人也算男才女貌,所以夏小乔根本没多想,只当他们是纯粹的郎情妾意。
“姑娘误会了。”汪明渠立刻解释,“其实今日我与阎吉韵同行,也是因为听到一些内情,见她毫无所知、一派天真,心中不忍,想提醒她而已,没想到她先提起你在此地,拉着我去看,我就没来得及说。”
“什么内情?”
“我也是听我伯父提了一句,似乎是丞相那边的人,要在彩凤门选几个女子献给丞相,头一个看中的就是阎吉韵。”汪明渠猜到夏小乔不了解夏国官员,便接着解释,“丞相如今已逾四百岁,他结金丹不成,寿元将近,便越发荒唐起来,还谄媚皇上一起纵欲,尤其喜欢凌虐那些十几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你……千万不要答应入彩凤门!”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这个月完结没有希望了,为什么我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晋江VIP
汪明渠告辞的时候, 夜已经很深, 夏小乔关好门设了禁制就吹熄了灯,曲文轩伸着懒腰飘出来, 说:“你在修真界也没呆几年,认识的人还不少。”
刚刚听了很多内/幕的夏小乔心情沉重,并不想跟他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而是直接问起知微岛内的情况。
“等小唐来了一起说吧。”他刚刚从里间出来时, 已经叫过唐池翰。
唐池翰的房间就在隔壁,很快就来到门外,夏小乔开了禁制放他进来, 一起听曲文轩讲知微岛见闻。
“知微岛并没有多大,戒备也称不上森严,你们两个去就可以一举捣破。”曲文轩一边说一边蘸了茶水在桌上大概画了一下地形图,将彩凤门中五坞的分布还有门主居所, 以及内湖布置都说了,“这个内湖是处置门内犯错徒众的地方,里面养了不少凶恶水怪, 到时把廖梅等人扔进去,倒是蛮有趣的。”
夏小乔却摇头:“我不想只用私刑, 我要当众揭破她的画皮、拆穿她伪善的面具,让她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这么说, 你打算在太守府动手?”曲文轩问。
“我还没想好,最好是两边一起动手。你继续说知微岛。”
曲文轩就说:“知微岛实在是很有意思。岛上不能修炼的凡人大约有五六百,这五六百人大多已经认命, 麻木的伺候着那些能修炼的弟子,也因为她们听话,所以能做些比较轻松的活。剩下还有不到一百人心中仍存着恨意不平,时时刻刻都想逃出去,而这些人之中,现在出现了一个首领。”
以曲文轩的本事,潜入知微岛,自然是无人能察觉,而且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呆多久呆多久。因为想先找到唐池翰的妹妹,所以他就在这些做着最辛苦活计的凡人女子附近多留意了一阵,这么一留意,就让他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这些荆钗布裙、满面风霜的女子,竟隐隐以一个年轻女子为首。
那女子看样貌与其他人差别不大,身体瘦弱、皮肤粗糙,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双眼仍旧明亮,彷佛蕴含着燃之不尽的火光。
“我听旁人叫她贺秋,她原本并不在这群人之中,似乎还曾在廖梅身边服侍过,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才被罚去做苦工的。贺秋身边聚集了几个同样不甘心就这样做苦工直到累死为止的女子,其中有一个很像是小唐的妹妹,但我听别人叫她小羽。”
夏小乔也跟着看向唐池翰,他曾经说过他妹妹叫唐慧柔,没有一个字是“羽”,唐池翰却已经激动起来:“也许是进岛之后改了名字!”
“我尚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只是看形貌有些像,但她既然七八年前就到了知微岛,也许样貌已经大变,像的反而不是了。”曲文轩并没有给唐池翰太多希望,“贺秋和这几个人正私下串联,想趁廖梅带着几个重要人物不在岛上的时机发难,逃出知微岛。”
“可是她们都是凡人,能怎么发难?”夏小乔皱眉。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贺秋似乎藏了什么药物,能够让修士暂时运不得功,这样一来,她们就有机会了。”
夏小乔听得眼睛一亮:“真的?”
唐池翰迟疑:“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药物。”
“我听说过,我还亲眼见过!”夏小乔语气激动,忍不住站起来走了一圈,将当初在来鹤城亲眼见证凡人女子蓝惜向金丹期真人报仇雪恨的事说了,“这个贺秋也许跟蓝惜有什么关系!”
曲文轩却说:“不管她的药是不是真的有效,我都会让这药有效的。既然你不想把精力放到知微岛,那就由我帮她们从内部反起来好了。”
夏小乔已经有了主意,所以情绪非常兴奋,她站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低头对两个男人说:“我也是这样想,毕竟你灭门有经验。后日就是牛家和汪家的定亲典礼,小唐跟我去牛家道贺,我要堂堂正正的亮相。老宣你明日去知微岛,晚上就发难,把知微岛的留守关键人物都绑了,带到太守府去。咱们当堂控诉,让彩凤门这些龌龊事情大白于天下!”
唐池翰其实很想亲自去知微岛找妹妹,但师尊有命,且这样安排最合理,他也只能以大局为重,答应下来。
三个人又商议了一下细节才散了各自休息。第二日一早,武云来陪夏小乔吃早饭,之后邀请她出去走走,夏小乔拒绝了,“不知赵坞主今日有没有空?我还有些话想跟她说,若是赵坞主忙着,阎姑娘能来,或者我去拜访她也可。”
武云昨晚已经得了赵吉星的吩咐,叫她传话回岛上,不必叫刘芳来了,夏小乔这里她会安排。武云是刘芳属下,虽然觉得赵吉星这是在抢她们坞主的功劳,但赵吉星是门主大弟子,她也不敢多言,只能将原话传了回去。刚刚她来见夏小乔之前,岛上也回了话,刘芳确实脱不开身来不了,但要她留在这里陪着夏小乔,听门主安排。
她本来想多跟夏小乔相处,多了解一些夏小乔的底细,却没想到人家见了赵吉星之后,就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只想跟门主的弟子结交。武云心中不悦,却因为领教过夏小乔的脾气,并不敢多言,告辞出去,就自往太守府找人传话。
她去的也巧,赵吉星正跟着廖梅见客,阎吉韵偷溜出来见到武云,听说夏小乔要见她,就毫无架子的跑去客栈见夏小乔了。
“昨晚回来之后,我仔细想了想,觉得阎姑娘所言有理,我既然到了这里,却不去太守府道贺,到底失礼。”夏小乔见了阎吉韵也没多客套,就说起了正题,“只是我不知牛太守喜好,不知送什么贺礼才好,想请姑娘来参谋参谋。”
她上次从龙宫拿了一箱子珍宝,这会儿随便拿了几样出来给阎吉韵和武云看,就把两人震住了。
阎吉韵看着那一片珠光宝气,呆了好一会儿,才说:“太守的喜好我也不太知道,不过夏寨主这几样宝物都很珍贵,随便拿出两样做贺礼就够了。”
夏小乔就挑了一株珊瑚树、一顶宝石花冠装到了小箱子里,又对阎吉韵说:“还得劳烦姑娘回去与廖门主禀报一声,不然我贸然登门,恐怕不好。”她说着写了张帖子给阎吉韵,特意署名“东灵山桃园寨寨主夏世英”。
阎吉韵好奇:“夏世英?”
“世英是我自取的别号,显得气派。”夏小乔笑道。
阎吉韵也笑:“原来如此,这样也好,免得那些不相干的人听了你的名字起了歹心。你不知道,外面好多人都惦记着你和龙宫宝藏,要不是找不到门径,只怕都要疯了。”说到龙宫宝藏,她又忍不住问,“你这两样宝物,是龙宫之物吗?”
这姑娘确实有些天真,她既然署名东灵山了,又怎会怕别人知道她是夏小乔?而且居然如此直白的问她宝物出自哪里,不过也好,她本来就有意叫彩凤门知道她身怀宝物,这样她才能见到廖梅,继而于明日站到太守府大堂里去。
所以这会儿她只笑而不答,让阎吉韵和武云自去联想,转而拿了一套八支珠钗给阎吉韵,说是谢礼。
阎吉韵很不好意思收,夏小乔就说:“姑娘千万别客气,我与你一见就觉得投缘,你又这样好看,我就更想与你交朋友了。听说姑娘的师姐师妹也多是美人,这珠钗我留着也戴不过来,不如你拿回去分给大家戴,也算是我的小小心意。”
既然人家说了是要送给师姐妹的,阎吉韵也就收了下来,她拿人手短,又与夏小乔谈了几句,问了问东灵山中的生活,就起身告辞:“师尊这会儿应该得闲了,我先回去禀报,夏寨主等我的好消息!”
夏小乔笑着送了她走,然后叫唐池翰过来,让他去想办法约汪明渠见一面。昨晚汪明渠临走之前,说了他在城中的住所,还说夏小乔若需要帮忙,尽管去找他,但夏小乔决定要做的事情牵扯不小,她不想连累汪明渠,就让唐池翰想办法避人耳目,最好别让人知道她与汪明渠有所来往。
唐池翰出去之后,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阎吉韵回来了,还带了另一个很是貌美的女子,“夏寨主,这是我三师姐,师尊命我二人来陪你游览五湖城,顺便把请帖给你送来。”
三师姐?这就是那个被师尊送到牛成刚床上去的韩吉欣?夏小乔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却见这位美人与阎吉韵截然不同,她气质偏冷艳,看人的眼神也十分冷漠,但她又与夏小乔的二师姐林元静那种冰美人不同,林元静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韩吉欣么,倒像是拿冷漠保护自己。
“是韩姑娘么?”夏小乔笑着打招呼,“果然廖门主门下都是美人呢。”
韩吉欣听了这话,眸光一闪,冷冷的刺向夏小乔,“我师姐妹之中,倒无一人能比得过夏寨主美貌。”
阎吉韵知道她三师姐的脾气,赶忙说:“都别客气了,都是美人!”说着把请帖塞给夏小乔,“明日叫武云陪寨主径去太守府即可。”
“多谢阎姑娘了。”夏小乔收起请帖,阎吉韵就拉着她出门去游览五湖城,这次只有这师姐妹两个陪着,武云并没跟来。
三人出去在街面上转了转,随便买了些小东西,然后去一家小店吃了午饭,又去坐船游湖,一直到傍晚在船上吃了饭才上岸。在此期间,夏小乔一直试图跟韩吉欣搭话,可是韩吉欣始终冷冷淡淡,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似的,阎吉韵怕夏小乔不悦,几次插话缓和,送夏小乔回客栈后,还特意多留一步跟她解释了两句。
“我三师姐是个命苦的人,从小就养成了这副性子,便是在师尊跟前也少有笑脸的,夏寨主千万别介意。”
夏小乔露出点惊讶神色:“韩姑娘可是遇到过什么不幸之事?”
阎吉韵一叹:“何止是三师姐,我们姐妹八个,在入门之前就没谁是幸运儿,这些事,夏寨主以后就知道了。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咱们明日见。”
夏小乔送她到门口,看她走了才回房,还没等关门,唐池翰就从隔壁过来了,“师尊,汪公子在后面小院等您。”
夏小乔点点头,把门闩好,吹了外间的灯,却把里间灯点上,然后跟唐池翰翻后窗出去,一路避着人去了客栈最偏僻的小院。
汪明渠已经在此等了有一段时候了,他见到夏小乔先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决定明日去太守府。”夏小乔简短说道,“找汪公子是想问问,知不知道廖梅打算什么时候跟阎吉韵摊牌?”
汪明渠摇头:“详情我并不知道,不过今日晚间,几方想插手灵矿开采的势力在太守府聚会宴饮,听说廖梅在场,我猜测,他们私下的交易已经达成了。”
夏小乔皱眉想了一想,忍不住拍了下手:“原来如此!今天我倒是给了廖梅一个好借口,她把韩吉欣和阎吉韵派来陪我,正好将她们从太守府支开,好方便她去做这龌龊勾当!”
“你想帮阎吉韵?”汪明渠看她懊恼,便问。
夏小乔点头:“你不是也想帮她么?如果你去跟她说这事,她会不会相信?”
汪明渠叹道:“她十有八九会去当面询问她师尊,然后廖梅就会顺势把她关起来,或者直接送到丞相那边去。”这也是他犹豫着一直没开口的原因。
“那么韩吉欣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她知道这件事,肯不肯插手?”
“我没跟她说过话,但听阎吉韵提起来,她这位三师姐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不像她大师姐和二师姐那么爱端架子,对她和其他几个小一些的弟子还是比较照顾的。但韩吉欣就算想管此事,恐怕也有心无力。”
夏小乔想了想,觉得还是该赌一赌,就跟汪明渠说:“我想请汪公子去给韩吉欣传个话,就说我有办法救阎吉韵,但需要她帮忙,而且我不只能救阎吉韵,连她和其他将要被推入火坑的姑娘们都能救!”
作者有话要说: 每章都在爆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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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VIP
夜深人静, 夏小乔躺在床上, 把明天的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之后就合目睡去。然而还没睡着多一会儿, 她就感觉有人突破她的禁制,闯进了房中,夏小乔立刻睁眼, 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还算警醒。”
是曲文轩!她坐起身来急急问道:“怎么样了?”
“你都说我灭门有经验了, 怎好叫你失望。”曲文轩说着走到她床边,直接坐在了床头小几上,“已经得手了, 贺秋带了三四十个人,正押着三个坞主还有她们的亲信乘船渡湖。不过贺秋她们不懂功法,力气有限,至少也得两个时辰才能到岸。剩下的人也在陆续上船, 我先回来告诉你一声,叫你放心,稍后我回去, 会先把人安置在城外,等你事情办完, 再一起带回去。”
帮人就要帮到底,夏小乔在知道彩凤门内有这些仍没被苦难打倒的姑娘之后, 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她们都带到东灵山去安置。所以她前晚先跟曲文轩确定了他有办法把上百人甚至更多,一起带走, 然后才定下了具体计策。
知微岛上一切顺利,夏小乔确实放了一半的心,她又把自己这边的安排跟曲文轩说了一遍,最后问:“到时,你是跟在贺秋她们后面,还是留在城外守着?”
“城外不用守着,我设个结界,谁都进不去也出不来。贺秋她们进城去太守府,难免遇到阻碍,我会暗中跟着帮忙。”
夏小乔点头:“这样最好。对了,除了奉贺秋为首的这些人,还有没有别的人要跟着她们?”
“大概有四五十人。其余没死的都想回家。”死的那些,是已经被坞主和其弟子们收服,日子过得比较舒服的凡人。
三个坞主和手下能修炼的弟子都被放倒之后,这些人就拦在前面,想保护坞主等人立功。本来凡人女子打架没有章法,死伤不会严重,但有曲文轩在,自是要快刀斩乱麻、先杀人立威,因此到了最后,贺秋这边没有折损,对面那些人却死了一多半。
见了血,大家难免眼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些平常好欺辱凌虐人的弟子就被贺秋等人丢进了内湖喂水怪,本来没加入贺秋的那些人见到此景,想起往日欺辱她们的人,也都动了手,如此一来,事情进展的自是更为迅速。
“想回家,就给她们盘缠让她们走吧。”夏小乔早就想过这事,勉强没有意义,而且他们桃园寨现在也不过是勉强自给自足,还养不起这么多人。
曲文轩道:“贺秋给她们分了财物,这个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天亮之后如何行事,曲文轩就回去岸边接应,夏小乔无心入睡,索性把衣服和首饰先挑好,这一次她打算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就特意选了最亮眼的衣服和最珍贵的首饰。
因为不确定运功会不会有魔气散发出去——她现在自己已经不太能感受到魔气了——夏小乔这几天都没有练功,眼看天还没亮,她闲着无事就做了许多灵符,等唐池翰起来以后,分了一些给他,预备一会儿去了太守府用。
武云很快就来陪她用早饭,之后她换了衣服,重新梳头戴了首饰,就由武云陪着去太守府道贺。
此时天色还早,但太守府门前已经是贺客盈门,夏小乔有廖梅给的请帖,又有武云陪着,进了太守府之后,就被请到东面花厅就座。
花厅中客人不多,她坐了一小会儿,韩吉欣和阎吉韵联袂过来找她,“师尊听说夏寨主来了,命我等请夏寨主过去相见。”韩吉欣就是迎客,脸也是冷冷的,说完又看一眼武云,“你陪夏寨主的随从在这里等吧。”
夏小乔跟着韩吉欣二人出了花厅往府中走,她注意到阎吉韵脸色有异,眼神也有些呆滞,韩吉欣却容色如常,勾住她师妹的胳膊在旁引路。夏小乔跟着她们过了一道月亮门,又经过一座小花园,到了一处湖边,韩吉欣忽然停了下来。
“夏寨主请汪公子传的话,我们姐妹都知道了,但我想问一句,夏寨主凭什么有自信能帮我们?”韩吉欣说话非常干净利落,“这里所有的人都沆瀣一气,夏寨主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尚不可知,竟还有心帮我们姐妹?”
夏小乔看了一眼四周环境,这里视野极好,四处往来的人都看得见,以她的耳力也听得出附近没有人潜藏,便答道:“他们沆瀣一气不假,但他们并非不可分化。我相信,一旦有事,他们都会忙不迭的撒手不管,将廖梅弃之不顾。”
阎吉韵此时也回过神来,闻言立即质问道:“你只想对付我师尊?为何?我师尊哪里得罪过你?”
“阎姑娘倒是纯孝之人。”夏小乔轻叹一声,“我也相信你对彩凤门做的那些恶事不知情,但请你仔细想一想,你们知微岛上那些被强抢去做苦工侍奉你们的凡人女子,她们犯了什么错要这样被你们奴役?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穿的这套精美衣裳,要多少凡人女子熬坏了眼睛才能做得?”
阎吉韵被她堵的说不出话,不由看向师姐韩吉欣,韩吉欣紧握住师妹的手,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想听听夏寨主的计划。”
“一会儿时机到了,韩姑娘自然就会明白我的计划,我唯一能跟你们说的,只是希望你们不要错过时机,勇敢的站出来。我确实不能凭一己之力帮助你们姐妹,但你们可以自救,除非你们甘心沦为旁人的玩物。”夏小乔见到阎吉韵刚刚的态度之后,自然不肯再多说自己的打算,也把话说得很重,希望能敲醒她们,“走吧,别让令师等急了。”
韩吉欣盯着夏小乔看了一会儿,才拉住阎吉韵转身往师尊住的地方走,她一路上思前想后,都没能拿定主意,只在进院之前,狠狠掐了阎吉韵一把,让她清醒一些,不要露出端倪。
夏小乔进到院子里,赵吉星就迎了出来,韩吉欣二人自然退后两步,跟在她们后面进去堂中。
堂中左首坐了一位红衣女子,她衣裳华丽,头上还簪了梅花,面容也称得上美艳,就是一双眼睛泛的冷光让人非常不喜。
“这就是家师。”赵吉星带夏小乔到堂中站定,介绍道,“师尊,这位就是桃园寨寨主夏小乔。”
夏小乔向廖梅抱拳行礼:“末学后辈夏世英拜见廖门主。”
廖梅自矜身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笑着抬抬手:“夏寨主不必客气,请坐。”她留了赵吉星作陪,却打发韩吉欣二人出去,“一会儿客人就都来了,你们也去帮着招呼招呼客人,尤其是中京来的几位贵客,千万不要怠慢了。”
阎吉韵听见这话就是一僵,韩吉欣却只应一声,就拉了师妹告退出去。也不知道韩吉欣是怎么跟阎吉韵说的,她竟然能忍耐住,没去向她师尊求证,看来走韩吉欣这条路是对的。
廖梅先说了几句客套话,什么“招待不周多多包涵”之类的,然后就问起桃园寨的事情,以及夏小乔今后有何打算。
“我的事情,想必门主也听说过一些,桃园寨其实是我和几个好友建下的,只能算是一个落脚之地。自我被逐出师门,便已成了无根之萍,不过随波逐流罢了,哪还有什么打算。”
廖梅笑道:“不是还有曲魔尊么?”
夏小乔面不改色道:“虽然我说了也没有人信,但这话我还是不得不说,我与曲魔尊只是朋友,且早前往来之时,也并不知道他是魔尊。唉,现在想想,真是无妄之灾,若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被逐出师门。”
“原来如此。外面都说曲魔尊为了你,甘愿将龙宫奉上,看来真是谣言了。”
夏小乔还要吊着她,便笑道:“确是谣言。我只随曲魔尊去过龙宫两次,他再大方,不过送些珍珠宝石而已,怎么可能将龙宫送人?”
她这么一说,廖梅立刻就觉得她前面是说谎,实则与曲文轩还是关系匪浅。只是男人么,喜新厌旧是常理,也许现在已经厌了,夏小乔这才应邀来到五湖城。
廖梅心中转了几个弯,笑道:“是啊,外面传言真是太过,连我都差点信了。不过夏寨主也不必因这些就垂头丧气,人生在世谁都会遇上些无妄之灾,只要站起来继续往下走就好了。我这人不喜自夸,等两日太守府的喜事过去,夏寨主随我上岛看看,若是满意就尽管留下来,若是觉得住着不合心意,就只当来我门中做客好了。”
夏小乔应的爽快,两人一时相谈甚欢,喝了两盏茶之后,就有弟子进来回禀,说牛太守派人请门主去堂中就座观礼。
廖梅带着夏小乔和几个弟子一起去了正堂。夏小乔是生面孔,又相貌出众、衣饰华丽,一进去就吸引了许多目光。
廖梅特意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牛成刚和汪明渠的伯父面前,引荐他们认识。牛成刚额头又高又宽,眼睛细长,再配上他那鹰钩鼻子,看起来就很凶恶,汪明渠的伯父气质则好得多。除了这两人,中京虞安城的“贵客”也跟夏小乔打了照面,还赞了她几句。
见过了“大人物”,夏小乔就被安排坐在了廖梅下首,这时也差不多到了吉时,两位定亲的正主被请了出来,互换了定亲信物,牛成刚又给了汪家一份礼单,是牛家下的聘礼。在场之人纷纷道贺,牛成刚满脸笑容,似乎十分高兴,正要请大家入席,有人脚步匆匆进来,到他耳边嘀咕两句,他立刻皱眉看了廖梅一眼。
廖梅不明所以,往外看了一眼,见武云站在堂外踮脚探头,就回头叫赵吉星出去看看。赵吉星快步出去,拉着武云刚问了一句:“怎么了?”外面就传来骚乱之声。
与骚乱声同时响起的,还有许多女子的齐声呐喊:“廖梅,出来!”喊声震天动地,堂中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这个恃强凌弱、口蜜腹剑、吃人肉喝人血、说一套做一套的毒妇人渣!出来受死!”
作者有话要说: 咦嘻嘻,下一章小乔就要大展神威了
☆、晋江VIP
堂中众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廖梅, 廖梅面色阴沉, 叫二弟子带人出去看看,韩吉欣意识到这就是夏小乔所说的时机, 立即悄悄拉住了最小的两位师妹,不叫她们跟着去。
此时院中的武云也三言两语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赵吉星,赵吉星急忙进去到廖梅耳边回禀:“好像是那些下贱女奴造反, 将刘坞主她们绑了来……”
廖梅立刻斥道:“怎么可能?”她师徒两个传音密谈, 别人都没听见说什么,却看到她脸色极难看,一时都好奇起来。
牛成刚不想毁了自己家的喜事, 出声道:“不知哪里来的贱民闹事,让贵客见笑了。”叫了儿子出去料理,自己继续招待客人,“别因这几个贱民扫兴, 诸位,我们入席吧。”
话音刚落,外面喊声又起:“廖梅!你滥杀无辜, 强取豪夺,逼良为娼, 颠倒黑白,罪不容诛!”一字一顿, 虽都是女声,却气势惊人。这一串词翻来覆去喊了三遍才终于停下,似乎牛家的人和廖梅的弟子终于赶到制止了。
夏小乔看到唐池翰不知何时也到了外面院中, 心中有数,就面带好奇开口问:“廖门主,外面是什么人啊?”
她问出了众人心中都想知道的事,所以大家都当没听见牛成刚的话,没人去入席,都看着廖梅等她答话。
廖梅心中正惊疑不定,因为刚刚赵吉星悄悄告诉她,说武云亲眼见到了被绑的刘芳,她担心是岛上真出了事,当下却不能表露,只假装无事的说:“我也不知。这些年我彩凤门为了做好事,得罪的人也多。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怎么也不该闹到太守府来,真是目中无人!诸位先去入席吧,我去看看。”
她说着站起身,夏小乔立刻跟着站起来:“我陪廖门主去,也看看到底是谁这样胆大包天。”
“伯父,我也去看看吧。”汪明渠低声向长辈请示。
说是低声,可在这堂中,除非是聚气传音,不然再低的声音,大家也都能听得到。于是他一开口,自重身份的不便前往,其余小辈儿或亲信却都要跟着去瞧热闹。
廖梅不由看了牛成刚一眼。牛成刚心中非常不悦,根本不想理会廖梅,所以正自顾邀请汪家人和丞相的心腹去入席吃酒。外面的事他已经派了儿子去管,料想不至于闹出大事,廖梅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那他何必管她死活?
廖梅跟着他年头不短,一看牛成刚的神色就知道他很不高兴,不敢再耽搁,立刻带头往前面去。她一走,后面呼呼啦啦跟了十来个人,可以说各方势力都有了。夏小乔落后一步,拉了韩吉欣一把,也跟着去了前面。
此时太守府前堂大院中正挤满了人,被围在最中间的是一群衣衫破旧的女子,这些女子皆是凡人,个个面容憔悴、皮肤粗糙,她们有的手里拿刀,有的执剑,但光看她们拿兵器的姿势就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曾习练过功法。
在这些女子之中,还有七八个身穿彩衣、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女修,廖梅走出门,一眼就看到她麾下三个坞主都被制住,而她派出来查探情况的几个弟子,竟未能突破包围进去救人,不由大怒。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犯上作乱、反出门墙,辰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此等背主之人,杀无赦!”
廖梅一声怒喝,引得围观之人都扭过头来看她,她二弟子也回身奔过来,低声禀告道:“师尊,有些邪门,这些贱奴四周好像设了什么禁制,弟子无能,竟无法突破过去。”不光是她们,太守府的人也靠不到近前去,否则这些凡人早被拿下了。
夏小乔听到这里,不由暗自偷笑,她刚刚扫视一圈,已经在围观人群中看到了曲文轩,知道必是他做的手脚,两人对了个眼色,她就把目光投注在了那群女子的领头人贺秋身上。
贺秋身量不高,看起来比夏小乔要矮一些,身体非常瘦弱,但她挺直脊背望着廖梅冷笑时,气势却并不输给廖梅。
“廖梅,你终于有胆子出来了。”贺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怎么?你的情夫们不肯护着你了?”
此言一出,赵吉星等人齐齐斥道:“大胆!区区贱奴,竟敢直呼门主姓名,还以下犯上污蔑门主……”
贺秋冷笑:“污蔑?我真佩服你们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和牛成刚那些人的烂事,五湖城谁不知道?就你们还蒙着眼捂着耳朵假装不知道罢了!”她说着目带怜悯的看向了韩吉欣,“她自己下贱不算,还拿你们当礼物去讨好那些她口中的臭男人,难道你们就不怨恨?”
韩吉欣正一手牵着一个师妹,她下意识握紧了手,八师妹乐吉菲感觉到她的情绪,不由转头看了师姐一眼,却见她眼睛中忽然燃起了从未见过的炽热火焰,似乎要将面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不由怯怯叫了一声:“三师姐……”
“原来是你。”廖梅此时已经无心顾及小徒弟们的想法,她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一边施展功力试探禁制所在,一边目露寒光盯着贺秋,“贺秋,我待你不薄。你当初无处可去,差点被人强掳去做药奴,若非我好心搭救,你现在焉能在此地大放厥词?”
贺秋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人就是你派去的!你之所以搭救我,将我带回知微岛,不过是因为打听得知我是从来鹤城城主府出来的,想从我这里打探蓝惜的下落,进而拿到那种能让修士毫无抵抗之力的奇药!”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顿时哗然,蓝惜一个凡人女子,因不堪受辱,在来鹤城现任城主蒋邵杰结金丹及接任城主大典上,将城主府上下和观礼来宾一同药倒,并当众虐杀了蒋邵杰之父蒋元武,这等神奇事迹自是早已传遍修真界。这两年来,无人不想找到蓝惜,弄到那药方,可是蓝惜跟情郎方进逃离来鹤城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好像凭空消失一般,这会儿陡然听见贺秋说起,自是无人不惊。
相比围观人等的惊讶,廖梅看到倒在地上无力反抗的几个属下,却又添了忌惮之意,她没有再往前走,反驳道:“我从没有那个意思。不过你竟然带着一群凡人贱奴将我岛中坞主都抓了,看来你果然跟蓝惜有些关系,你还有多少药?想把这太守府里的人怎么样?”
她有意引得所有人同仇敌忾,故意把事情往严重里说,果然众人听了齐齐变色,牛成刚的儿子还立刻派了人进去通报父亲。
“我要是有那么多药,何必还选在你不在的时候发难?早就连你抓了喂内湖王八!”贺秋语气愤懑,“你这个阴险恶毒的女人,从我身上拿不到好处,就想逼着我跟你三弟子四弟子一样去爬牛成刚的床,为你换好处,我不肯,你就随便编了个罪名罚我去做苦工,那时你可想到会有今日?”
贺秋几乎每一句话都能将围观众人的情绪引燃,这番话说出来,韩吉欣面色煞白不说,她四师妹也是勃然变色,实在忍耐不了,抬手就扔出了一把暗器去打贺秋。
色彩斑斓的暗器呼啸而去,却在距离贺秋面前一尺之处就撞到了无形的墙,还引发一阵让人听了耳鸣眩晕的声波,之后悉数落地,贺秋毫发无伤。
阎吉韵昨晚就已经知道真相,这会儿看到师姐们的脸色,却还心存幻想,希望师尊能够否认,就颤巍巍的问:“师尊,她说的,是真的吗?”
“住嘴!”廖梅大怒转身,“这个贱奴污蔑于我,你不说替师尊分忧,竟还跟着质疑,我平日里白疼你了!”
阎吉韵似乎有些害怕,眼中都流出泪来,但她竟没退缩,反而上前一步,颤声问:“那么,将我和小师妹送去丞相府以换得一股灵矿,也不是真的,对吗?”她双眼被泪水洗过,明亮的闪着水光,那其中蕴含的浓浓期盼之色,每个看到的人都不忍让她失望。
乐吉菲听到师姐的话大惊失色,立刻看向师尊时,见她面露诧异,接着立即转为凶狠:“我叫你住嘴!欣儿,带你两个师妹回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
韩吉欣站着不动:“师尊,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们彩凤门既然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您当众否认此事,这个贱奴的话,自然就无人相信了。”
廖梅难以置信的看向韩吉欣:“你们今日都要造反是不是?”丞相府的人就在这里,她怎么能当众否认此事?万一人家以为她反悔了呢?而且她已经听见牛成刚等人都往这里走来,此时纠缠此事毫无益处,当下快刀斩乱麻,对大弟子说,“星儿,你去,把你这三个师妹送回去!”
赵吉星应声过去,夏小乔就在这时拦在了韩吉欣三人面前,“且慢!”她脸上微有怒意,目光冷冰冰的看向廖梅,“廖门主,你这样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可不是一门之主该有的作风。我这几日从你门人弟子口中听到的彩凤门是天下女子乐土,在门中人人平等、各得其所,你带领五位坞主,只想尽己所能庇护所有投入你门中的女子,不让他们被天下男子迫害,可是……”
她把目光转向贺秋,贺秋立刻大笑出声:“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人人平等?那我们又是什么?她们管我们叫‘贱奴’!而像我们这样的人,在知微岛有五六百。”她说着拉过身边一个纤细女子,“她叫小羽,本是凡人家庭的女儿,父母疼爱,姊妹和睦,不过不小心在街上碰了一下刘芳手下的女修,就被硬抓回去做了你们口中的‘贱奴’,哈哈哈哈,廖梅,你要脸吗?”
看来这个小羽并不是唐池翰的妹妹,夏小乔暂时放下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接话问道:“此言当真?”她不等廖梅回答,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流泪的阎吉韵,又追问,“那么用弟子换灵矿的事……”
“什么灵矿?”一声断喝自身后响起,在场修为低一些的人无不头晕目眩,夏小乔却行若无事的回头,见牛成刚寒着脸走过来,“你们当我这太守府是什么地方?都给我滚出去!”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在声音上附着了功力,很多修为低的人受不了,不由自主贴墙逃跑,院中围观的人立时少了大半。但奇怪的是,声浪传到贺秋等人四周,仍是撞上了无形禁制,被反弹回来,又震跑了一拨人。
等声浪停下,牛成刚的几个儿子立刻带着人清场,夏小乔轻笑一声,再次扬声喝道:“且慢!”她带着韩吉欣姐妹三人往旁边让了让,让脸色极其难看的廖梅和同样脸色难看的牛成刚能正面相对,“今日的形势,真是让我不得不怀疑廖门主的用心!你邀我来,莫不是以为可以通过我拿到传说中的龙宫宝藏吧?”
“龙宫宝藏”四个字一出,就算牛成刚的儿子真的动武,也赶不走看热闹的一众修士了,大家纷纷窃窃私语,猜测夏小乔的身份。
夏小乔环顾场中,微笑道:“没错,我就是那个四极宫弃徒、跟前魔尊曲文轩关系匪浅的夏小乔,如今在东灵山落脚,自立门户桃园寨,别号世英。诸位有暇、有兴趣,尽管往东灵山去做客。”
先礼走完,自有后兵,她接着转头看向廖梅:“廖门主,若是我拿不出宝藏来,你是不是也打着拿美色换东西的主意呢?韩姑娘,令师逼你去讨好牛成刚,是否真的确有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韩吉欣身上,她微微有些颤抖,但仍坚定的扯开阎吉韵拉她的手,上前一步,脸色惨白的说:“是!”
本来有点乱的院子里,因她这一个字霎时变得鸦雀无声,廖梅按捺不住,飞扑而来:“你这个逆徒!”
夏小乔伸手将韩吉欣往身后一掩,将全身功力聚于掌上,不等廖梅靠近,就抬手一掌将她击飞。
“魔气!”有人惊呼。
“是魔气!她果然……”
夏小乔见所有人再次色变,还齐齐用恐惧的目光看向自己,反而盈盈一笑,傲然道:“没错,我已修成魔功。”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这一章写的真爽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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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梅倒飞着撞上院墙, 整面墙瞬间坍塌, 她落地后滚了两圈,吐出一大口鲜血, 喃喃道:“这是阴谋,魔修的阴谋……”
牛成刚也是勃然变色,立刻发出尖啸示警, 召集府中好手前来支援。夏小乔并不理会他, 她先将韩吉欣姐妹三个带到贺秋那里,然后飞身过去将廖梅提在手中,拎着她站到院子中间去, 低头问:“你认不认罪?”
廖梅求助的目光往牛成刚那边扫了一圈,却发现牛成刚已经退到门边,随时准备逃跑。其余人更是个个只顾自己,一看夏小乔展露魔功, 恨不得把所有护卫都叫到自己旁边围着,谁还顾得上她?至于廖梅那些弟子,在听了韩吉欣和阎吉韵的话之后, 也都惊疑不定的聚在一起,呆呆看着, 没人敢上前出头。
“我问你话,你最好给我好好回答!”夏小乔说着往廖梅经脉里输了一道魔气, 那股魔气钻进经脉之后,立刻跳跃作乱,疼的廖梅立时出了一身冷汗。
她本已结了金丹, 可是因不是自己修炼得来,之后也没有得到好的功法勤奋修炼,就一直根基不牢,这些年来光顾钻营旁门左道,功力毫无寸进,所以只一招就被夏小乔擒在了手中、反抗不得,如此不堪一击,连夏小乔都有些惊讶。
“说!强抢无辜凡人少女只为奴役驱使,自己享受;不分青红皂白就拆散和睦道侣,迫害无依无靠的散修,抢夺别人宝物;逼弟子委身权贵换取利益,这些事,是否属实?”
廖梅挺了一会儿实在挺不过去,她又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很快就承认了:“属实……”
“高声点!还有那些权贵,都是谁?”夏小乔又弹了一股魔气进去。
“属实!”廖梅尖叫了一声,她痛的直流冷汗,心中开始恨起牛成刚等人来,就把手往那边一指,“我也不愿意的,我是真心喜欢我这几个弟子,都怪牛成刚那老贼,他看中了欣儿,说就喜欢她那冷冷的样子。彩凤门就在五湖城地头上,我能有什么办法?”一旦开了头,后面的很容易就和盘托出,她索性连丞相府都说了出来。
“天地可鉴,我真是当韵儿是亲女儿一样,可我也是迫于无奈,彩凤门上下千把人,总得吃饭……”廖梅说着痛哭起来,“我也只是个弱女子,被这些臭男人利用欺辱,你以为我甘心吗?我忍辱偷生,还不是为了护着她们?”
到这会儿她还说这些话为自己开脱,夏小乔心下不耻,直起身来,伸脚在廖梅背上一踩,截断了廖梅的经脉,让她晕死过去。
夏小乔把毫无知觉的廖梅扔给贺秋,然后冲牛成刚一笑,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经到了牛成刚面前。围在牛成刚身边的护卫刚觉眼睛一花,让人毛骨悚然的魔气就侵袭而来,护卫们纷纷运功自卫,一时都忘了牛成刚,夏小乔随即祭出荔藤簪,将这些人抽飞出去。
牛成刚骇然,赶忙祭出法宝攻向敌人,夏小乔也抽出刀来,运功其上轻轻一划,森然刺骨的魔气登时侵入牛成刚身体,他只觉气海中一阵波动,法力顿时难以为继,险些支持不住法宝攻敌。
夏小乔第一刀荡开那碗状法宝,即飞身而起,手中刀向下斜劈,直袭牛成刚背后。牛成刚养尊处优骄奢淫逸惯了,几乎有上百年不曾与人对战,冷不丁对上如此强大的对手,竟十分仓皇,连步法都忘了,刚慌乱的抢出去两步,就觉后背一凉,火辣辣的痛楚随即传遍全身。
他吓得魂不附体,大叫出声,胡乱驱动法宝攻敌,又将自己能想得起来的暗器灵符悉数取来、抛洒出去。
夏小乔看准法宝来势,第三刀自下而上轻轻一撩,正对上碗状法器底部,众人只听嚓的一声,法器已碎成了无数片,那些碎片四溅开来,与牛成刚打出的暗器灵符相撞,劈啪作响、炸出一片异色烟雾。还留下围观的人生怕中毒,霎时又跑了一半,余下一半也都挤在门边,准备随时逃跑。
牛成刚法器一碎,已经损折自身,吐出一口血来,这会儿烟雾四起,他又呛入毒雾,更是运不得功。见他已无反抗之力,夏小乔上前一步,抛出系霞纱将牛成刚捆好,然后侧头问韩吉欣姐妹:“是你们自己动手报仇,还是我替你们?”
韩吉欣已经看傻了眼,她真没想到这小姑娘竟有如此法力和魄力。此时太守府还剩余不多的护卫虽然没逃,却也不敢接近,纷纷含着解毒丸围在夏小乔四周,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其他人,丞相府来人早已不见踪影,汪家的人倒还剩下几个,却也都避到了倒塌的院墙处,似乎不想正面对上这女魔头,且随时准备逃走。
听见夏小乔问她,韩吉欣略镇定了一下心神,抬脚走了过去。
夏小乔远远看着,见有护卫蠢蠢欲动,想偷袭韩吉欣为人质,她冷笑一声,荔藤簪突地飞出藤条,将那几个人抽飞出去,还在躺倒的几人身上放了一把火,惨叫声立刻响彻云霄。其余人等见此情形,立即又退了好几步,几乎也退到了院墙边。
看了一整套热闹的曲文轩终于进到场中,将嚎叫打滚的护卫们一个个丢出去,那些人身在半空就没了动静,谁也不知道他动了什么手脚,心中顿时更多一层惧意。
牛成刚的儿子们本来还想援救父亲,此刻见那女魔头竟然还有同党,知道已无可能,都四散而逃,他们一跑,护卫们群龙无首,谁还肯拼命,自然也就都跑了。剩下围观的人也大多躲去了院墙后面,只有汪明渠,仍旧站在断墙豁口处旁观。
韩吉欣也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了夏小乔面前,她蹲下去,瞪着趴在地上不停哼唧的牛成刚,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还是我来吧,不要脏了寨主的手。”
夏小乔一笑,让开位置,走到曲文轩跟前,问:“小唐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好像是往侧门去了。我看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夏小乔点头,曲文轩就随手抛出飞行法器,法器飞在半空,入口处还垂下梯子来,夏小乔就叫贺秋:“你带着人上去吧。”又运功传声唤人,“小唐,该走了!”
曲文轩在旁看着大家爬上法器,夏小乔就走到阎吉韵和乐吉菲面前,问她们:“要不要跟我们走?”
阎吉韵呆呆望着正折磨牛成刚的三师姐和刚走过去帮忙的四师姐,没有出声,夏小乔就直接对乐吉菲说:“我带她们回东灵山,你们去不去?去的话,从此就不是彩凤门的弟子,跟她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奴役你们,也不会利用你们去换取东西,哪怕你们去了之后不喜欢,想走,我都不拦着。”
乐吉菲看了看失神的七师姐,又看了看远处不知所措的大师姐等人,咬牙道:“我去!”她一把拉住阎吉韵,先纵身将师姐送了上去,又去帮助那些从知微岛逃出来、不能飞纵的凡人女子,有她帮忙,大家上法器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贺秋看着没剩几个人了,就走过来问夏小乔:“寨主,刘芳等人怎么处置?”
“我对她们不了解,而且她们是你们抓的,你们看着处置吧。”
贺秋便转身回去,一刀一个尽皆割喉杀了,还毫不客气的取了这些人青囊里的东西。她这份狠劲儿,还真让夏小乔侧目。
看贺秋也上去了,夏小乔就去叫韩吉欣:“杀了他就走吧,咱们得快些赶路,不然怕路上不太平。”
韩吉欣抬起头,脸上深沉恨意染着鲜红的血迹,目光中却有些茫然:“你肯收留我们?”
“嗯,我不是说了吗?我会帮助你们,帮到底。”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是坏人,你们还有心气,不肯同流合污。”夏小乔正说着,听见有人接近这里,抬头看时,正是唐池翰拖着一个华服女子跑回来,“当然,我会来这里收拾廖梅和彩凤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的弟子唐池翰有个妹妹,也被你们彩凤门劫持回去欺辱了。”
韩吉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夏小乔的“随从”拖着的人很眼熟,“这不是太守府的表小姐么?”
原来如此,“这就是那个罪魁祸首?牛成刚的外甥女?”夏小乔问。
唐池翰一脸畅快的点头:“就是她!师尊,我要活剐了她!”
夏小乔皱眉:“先带回去吧。”又催韩吉欣动手。
韩吉欣看了一眼她四师妹,终于动手割下了牛成刚的头颅,用布包好,然后取了他的青囊,拉着四师妹,也上了飞行法器。
最后上去的是夏小乔和曲文轩。夏小乔与还没走的汪明渠对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快走,然后才上去。曲文轩破了城中禁制,驱动法器升空后,随手往下面丢了点东西,太守府中轰然作响,接着几处火头便熊熊燃烧起来。
法器很快飞到城外,接了十几人上来后,基本就满了,曲文轩又拿出一个更大的法器,将剩下的人带上,与夏小乔各守一个,全力运功驱动着向东灵山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word天,终于把这段写完了!
以及,不知不觉居然快到200章了,我本来以为200章能完结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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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往五湖城来的时候, 顾虑到送信人, 夏小乔他们有意掩藏了实力,并没有全力赶路, 所以用了十天才到。现在是回程,已经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且要防备有人半途拦截袭击, 夏小乔就施展全力驱动法器, 不过三天就已经走了大半路程。
曲文轩迁就着夏小乔的速度,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以半路埋伏、想趁火打劫把夏小乔抓回去立一功的几个魔修, 还没等动手,就被他察觉了藏身之处。曲文轩自己并没动手,他传音告诉了夏小乔,夏小乔假作不知, 驱使法器飞到这些魔修上方,在魔修现身伏击之时,出去好好松了回筋骨, 还抓了个俘虏回来。
夏小乔用刚绑过牛成刚的系霞纱把那位千娇百媚的女魔修捆了起来,丢在同样动弹不得的廖梅旁边, 叫唐池翰好好盯着。
路上经过两天的多方询问,唐池翰已经找到了妹妹唐慧柔——她并不在知微岛最底层这些苦工女子之中, 而是因为胆小听话,被调去了木坞厨房做事。贺秋带人举事后,她是第一批加入进去帮忙的, 所以并没有受伤,事成之后,还跟着贺秋等人离开了知微岛,到城外等候。
由她这番经历也可以想见,唐慧柔并不像她的名字和表现出来的那样胆小柔顺,她只是为了活下来做了伪装。至于她没有在自由后选择回家,一是因为她知道母亲已经病死,哥哥也下落不明,二是害怕廖梅不死,在牛成刚的支持下,会报复她们这些人,所以她索性跟着贺秋她们走,先找一个地方安身,却没想到竟能因此见到亲哥哥。
时隔七八年,兄妹两个历经千辛万苦后再见,难免又哭又笑的叙说别后之事,说到咬牙切齿处,那个酿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牛成刚的外甥女,自是要被拉出来折磨一番。好在唐池翰知道分寸,并没有当着众人见血,也不叫她呻/吟出声,只慢慢折磨,其他只等回到东灵山再说。
兄妹相认之后,自也要来见过师尊夏小乔的。夏小乔回想起当初自己亲眼目睹他们受欺辱而有心无力,这会儿颇觉扬眉吐气,也庆幸唐慧柔没有死,让她这份耿耿于怀终于能抒发出来,从此解了这桩心事。
也因为有唐慧柔联通两边人,知微岛逃出来的人知道了前后因果,对夏小乔的防备之心也降低不少,唐池翰趁机把东灵山的大致情形给大伙讲了一下,特意提到他们寨子里就有很多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寨主的照拂下过得非常安稳。
贺秋等人见夏小乔和唐池翰虽然修炼的是魔功,为人却非常和善,都放下心来,倒是韩吉欣姐妹四人,一时难以改变既定看法,始终戒备的缩在角落,跟谁也不搭话,离廖梅更是远远的。
夏小乔不想节外生枝,所以路上始终让廖梅昏迷着,新捉回来这个女魔修又不一样,她叫唐池翰看着,想办法套些话出来,自己仍是专心驱动法器赶路。
两日后,他们终于回到东灵山,夏小乔和曲文轩绕到山峰西北方才降下法器。夏小乔当先下去,看到小湖之东已经盖起了一排排木屋,不由冲着来迎接的卓仪赞道:“卓长老真是能干,这才不过五六日,就把木屋都盖好了!”
卓仪抱拳回道:“卓仪不敢居功,接到尊主传令后,卓仪就去向师少侠求助,师少侠又找了周二当家,大伙齐心合力,才能这么快就把一切准备妥当。”正说着,看到曲文轩也过来了,他忙带着人一起向曲文轩行礼,口称“尊主”。
韩吉欣师姐妹以及贺秋等人这才知道那个貌不惊人的“随从”竟是堂堂前魔尊曲文轩!一时看夏小乔的目光都更加敬畏,须知凭美□□惑男子、甚至依赖强权都不难,但像这位夏寨主这样的,能将前魔尊当属下使的,她们还从没见过!
夏小乔倒没注意她们,她见周霜不在此地,师无言倒是混在人堆里看热闹,便叫他去把周霜和闻樱都请过来帮忙。
师无言飞跑回去,很快就把周、闻二人叫了过来,夏小乔让她们二人去与唐池翰、贺秋一起给大伙安排住处,这样就不用卓仪那些人插手了。
因时间仓促,为了安置这一百多人,周霜他们只能就地取材、伐木盖屋,让贺秋等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至于屋子里面,有的垒了锅灶土炕,用的是之前魔修们盖房子时剩下的材料,材料用完,其余那些就只能先暂时搭个木床,简单家具是从桃园寨里匀出来的,铺盖不够,又出去采买了一些,总算是大致收拾的能住人。
但就算是这样,本来忐忑不安的凡人女子们还是觉得很满足,各自与相熟要好的姐妹住到一间屋子,很快就把这一百多人安置进去了。
周霜还怕大家饿肚子,来之前就让寨子里的寨民准备饭菜,说一会儿做好了就送来。她到了修真界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此间凡人,见她们个个蒙受苦难,样子就跟下界遭了灾的百姓一样,自不由心酸,更想多尽一份心力。
夏小乔没有让韩吉欣她们也住进去,毕竟她们和贺秋等人之前不是一个阶层,也许之前还有矛盾,她把这四个人留在了身边。至于唐慧柔,自然是被唐池翰安排到他住处先去休息了。
“夏寨主。”
眼看着都安置完了,阎吉韵忽然怯怯开口叫夏小乔,她转回身,阎吉韵又怯怯的问:“你……你想把师尊怎么样?”
哎呀,差点把廖梅忘了,夏小乔叫过闻樱来,指指仍昏迷不醒的廖梅:“这个就是廖梅廖门主,你先把她带回去关起来。”又叫住已经往吊楼走的曲文轩,问他捉回来的女魔修怎么处置。
卓仪也已经看到了被扔在地上的女魔修,他低声向曲文轩回禀:“这是焦丽娘,是冯未宇手下八大长老之一,爬床上位的。”
曲文轩偏头看了一眼,回道:“你捉的人,你自己处置。”
夏小乔就叫卓仪:“不如卓长老带回去审问审问,我身边没人擅长这个,审问的时候,你可以带着小唐一起。”
卓仪看了曲文轩一眼,曲文轩摆摆手:“去吧去吧。”然后就什么也不管了,一路走一路跟路高至点了好些菜叫他去做。
夏小乔看没什么事了,叫周霜带着韩吉欣四人先回去,她自己把唐池翰和师无言都叫过来,带着他们在木屋四周设了阵法,这两人都不懂阵法,她正好教教他们,然后在阵法基础上又设了结界,先暂时顶着。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觉得松了口气,回身往寨子里走,唐池翰亦步亦趋的跟着,到结界外,夏小乔就说他:“跟着我干嘛?还不快去看看你妹妹!对了,她们这些人在知微岛都吃了不少苦,一会儿我请梅爷爷和闻樱姐去给大家把把脉,看看有没有需要治病调理的,趁早治起来,别落下病根。正好给小柔也好好看看。”
唐池翰也不说别的,双膝跪地咚咚咚给夏小乔磕了三个头,“师尊大恩,弟子来日必粉身以报!”
夏小乔忙伸手扶起他来,以玩笑口吻说:“我可没什么事要你粉身碎骨的。本来咱们就是患难之交,你非得拜入我门下,那就更是亲如一家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就是就是,客气什么?”师无言在旁边背着手,“不过小唐你以后见了我是不是也得改口了?”
夏小乔横他一眼:“改什么口?各论各的!”又打发唐池翰回去,进了结界以后就问师无言,这些日子山中有没有事。
“能有什么事?”师无言百无聊赖的说,“风平浪静的,我闲的都快长毛了!”
“既然你闲着,那你替我跑个腿,请梅爷爷过来,带着药箱啊!”她支使了师无言走,自己去议事厅,周霜和闻樱正陪着韩吉欣四姐妹坐着喝茶,见她进来,都一起站了起来。
周霜就笑道:“寨主这一趟可真是辛苦。”
“还好。”夏小乔也笑,“出了一口恶气,救了这么多人,我心里高兴,根本不觉得辛苦。”又叫大家坐。
都坐下以后,她不等韩吉欣等人开口,自己先说:“既然到了这里,就不忙说别的,大家都先休息休息,周姐姐给她们四位安排两间房,先住下来。”又安抚韩吉欣等人,“不要怕,我虽然修炼的是魔功,却并不是那种令人闻之色变的魔修,就连外面那些也不是,相处长了,你们就知道了,他们和我们没什么不同。我们寨子里也有法修,闻樱姐就是,所以你们尽管先住下来,其他的慢慢再打算。”
阎吉韵还是关心师尊,又问夏小乔打算怎么处置。
“廖梅此人,用恶贯满盈来形容都不为过,阎姑娘一直问我怎么处置,是何用意?”夏小乔敛了笑意,正色问道。
韩吉欣拉了一把师妹,不叫她说,自己解释道:“小七平常与师尊、与廖梅最亲近,一时难以割舍,还请寨主勿怪。”
夏小乔没说话,韩吉欣又说:“还有一事,我们四姐妹商量过了,要脱离廖梅门下,将她赐的‘吉’字弃之不用,我从此改名韩欣。”
乐吉菲跟着就说她改回本名乐芳菲,排行第四的谢吉薇改叫谢薇,阎吉韵最后一个说话,“我本名叫阎云。”
夏小乔点点头:“这样也好。那就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人送过去。”
周霜就起身带了人走,夏小乔这边把范明野、汤子锐等人都叫来,等周霜回来,跟大家把此行结果和收获都讲了,又大致说了自己后续的安置计划,包括分拨粮食、建造可长久居住的房屋等等,让周霜和汤子锐列一个采买清单出来,好派人出去采买。
商量完这些事,夏小乔吃过饭,就带着梅爷爷和闻樱去木屋给大家挨个把脉诊视,一直忙活到夜深,她索性不回桃园寨,就留在木屋这边休息了。
第二日早上她把廖梅提出来弄醒,带着桃园寨各首领管事、已开始修真的其他徒众、唐池翰兄妹和牛成刚的外甥女,连同韩欣四人,一起去了木屋那边,又将这边的一百余人都召集出来,当众再次数说了廖梅的罪行,问她可认罪。
廖梅还存着侥幸之心,很爽快的认了罪,没想到夏小乔竟然说:“你认罪就好,念你本也是苦命之人,又好歹修成金丹,我就不折磨你,许你体面离世,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帮你?”
廖梅哪里肯死,百般求饶,又叫她几个弟子帮忙求情。阎吉韵——阎云见到此景颇为不忍,她到底并没有真的承受师尊作恶的苦果,所以仍念着旧情,但她刚迈出一步,还不曾开口,就被韩欣、谢薇齐齐拉了回去,捂住嘴不叫她说话。
夏小乔只当没看到她们几个的动作,铁面无私的说:“你既然自己不肯动手,那就只好我来了。”她伸出玉白无瑕的右手,按在廖梅头顶,劲力一吐,廖梅只哼了一声就金丹碎裂而死。
“小唐。”夏小乔没有看死去的廖梅,转头叫唐池翰,“你也当着大伙说一说那人犯了什么罪行,然后我许你和小柔手刃仇人。”
唐池翰重重点头,拉着妹妹越众而出,将牛成刚的外甥女如何陷害他们、以及他们兄妹这些年的遭遇大略说了一遍,最后他跟唐慧柔一起持刀刺入仇人心口,终于报了大仇。
他们的经历与贺秋等人多有相似之处,看到这里,人人觉得解恨,只是难免有人觉得廖梅死的太快,便宜了她,不若留着她好好折磨,更能平复众人这些年心中郁积的愤恨。
“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你们觉得仅只这样不够,但是留下她慢慢折磨,真的能让你们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吗?你们拼死一搏,从知微岛逃出来,难道只是为了向廖梅复仇吗?”夏小乔适时站出来,扬声问道。
贺秋胆子最大,向前一步说:“夏寨主,我们只是凡人之资,这一生已经被她们迫害至此,以后再好又能如何?”青春耗尽,美貌不再,还不如百倍千倍的把当初受到的苦楚还回去,也算畅快一次,就这样让廖梅死了,她真不甘心!
当一个人走到绝境的时候,想法大概不外如是,夏小乔能理解,所以她并没有像那些人以为的会生气,反而向着贺秋一笑,说道:“我本身也不过凡人之资,但如今呢?我刚刚亲手杀了一个金丹女修!我知道你们心中还存有发泄不出的愤懑怨恨,也有很多人不甘心如此,梦想着成为强者,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一切不是梦,机会就在你们面前!留着你们心中郁积的这些愤懑怨恨和不甘吧,把它们当宝藏一样珍藏,因为这些,迟早会让你们成为自己都想不到的强者!”
她们很快就会知道,将这些情绪只发泄在廖梅身上、把自己变成和她一样残酷恶毒的人不但没有益处,还很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越改越爆字数!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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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夏小乔早在路上就想好了, 要在这些凡人女子之中, 挑选体质合适的授予魔功。这些人大部分都有韧劲狠劲,心中多怀有愤懑不平之气, 怨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有强烈的想变强的愿望,简直太适合修炼魔功了。
但在教授功法之前, 她必须得先定下规矩。
夏小乔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红衣, 她姿态傲然的站在众人中间,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耀眼夺目,“本来廖梅是我抓的, 我想怎么处置都由我,不必与你们解释,但你们既然跟我来了,也愿意留在此地, 我就要把我的规矩告诉你们。
“桃园寨之名,取自我出生之地的一个故事,‘桃园’是三兄弟结义之地, 后来他们一同做下争霸天下的大事,彼此间却一直重情重义, 终生不曾互相辜负。先寨主关君慕羽以此为寨名,用心良苦, 他自己也终身践侠义道,为一寨子兄弟姐妹慷慨赴死,为我之楷模。
“今日我决意在此开山立派, 但不更名,仍称‘桃园’。我桃园派第一条门规是凡我派弟子徒众须得终身践侠义道,以扶危济困、惩恶扬善为己任,以仗义助人、重诺守信为座右铭;第二条,凡我派弟子,当亲如一家、互帮互助,无论何种情形之下,都不抛弃同门。
“能做到这两条的,即可入我门中,我担保因材施教、一视同仁,即便是修炼不成的,也与其他弟子平等,可安居乐业、生活无忧。但若入我门中,便得守我门中戒律,一不得滥杀无辜,二不得恃强凌弱,三不得巧取豪夺,此三大戒律,如有违者,一律废除功法逐出门去。本门将设戒律堂,由我亲掌。”
这些细节都是她昨晚睡不着的时候逐条想出来的,事先并没有跟任何人打过招呼,但此刻说出来,无论是原桃园寨中人,还是闻樱范明野,都不会有异议。
贺秋等人却听着新鲜,彼此议论了一会儿,还是推她出来问:“敢问夏掌门,若是我等入门,是拜在您门下吗?修习什么样的功法?”
夏小乔直截了当:“魔功!能不能拜在我门下做入室弟子,看你们各人品性,我收弟子不看天分,不看功法高低,首要一点就看品性!但入派之后,我还是会酌情指点你们入门,这一点会与我的弟子相同。做我的弟子不容易,在门中也不会有特权,所以不要以此为念。”
贺秋眼中立刻射出渴望之光,她不管别人,当即屈膝跪倒:“贺秋愿投入桃园派!”她虽没有串联别人,但这些人都以她为首,一见她肯了,都觉得没什么不好,也纷纷跟着跪倒。
夏小乔暗自出一口气,缓和了语气神情,说道:“都起来吧,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梅神医会过来继续给你们诊视。大家先调养身体,日常所需物品会尽快送来,房屋也会陆续盖起来,保证在寒冬来临之前,都让你们住到好房子里去。”
把这一百多人安抚住了,她转过身,见韩欣欲言又止,便笑道:“你们几个的事,先不用急,去吧,跟周姐姐先回寨子去。”
打发了她们走,夏小乔弯腰取了廖梅和牛成刚外甥女的青囊,带着唐池翰和师无言去了吊楼见曲文轩。
曲文轩早隔着窗子看了全场,一见到夏小乔就拍掌说:“恭喜夏掌门,贺喜夏掌门!夏掌门今日好大的气势!”
夏小乔没好气的斜他一眼:“我有事跟你商量。上次你送到大院的那些书,我看其中就有好几本魔功入门,我打算因材施教,教给她们。”
“你门中的事,跟我说做什么?”曲文轩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听见是说正事,立即懒洋洋的倚回榻上,说话也漫不经心起来。
“饮水思源,总得跟你说一声。”夏小乔想着他这次居功至伟,也很辛苦,就不计较他的态度,说话语气软和了许多,“还有,木屋后面的地除了盖房子,我还打算开垦出来,种粮种菜都使得,另外我还想在外围设桃林阵,想跟你借些人使,我也不白用他们,可以顺便教他们一些阵法符术。”
曲文轩道:“这事你吩咐卓仪就行了,他会安排。”说完又嗤笑,“还说什么白用不白用,你要是非得分得那么清楚,不如把他们也都收入你门下去,省得费这些话。”
夏小乔无语:“我怎么觉着,你在拉我当垫背,把你自己不想背的都丢给我了?”
“我需要垫背?我不想管就直接丢开不管,谁还能勉强我不成?”曲文轩嗤之以鼻。
夏小乔看他这样子,反而笑了:“得了吧!你就嘴上说的无情,你在龙宫一住千年,这些人都没背弃你,我不信你能那么狠心毫不在意。不过他们忠心的是你,跟着你自由自在的多好,怎么肯加入我门中受管束。”
一直看热闹的师无言忽然插了一句:“除非你曲魔尊也加入我们桃园派,嘿嘿。”
最后这两声笑的,夏小乔都忍不住转头看他一眼,师无言憋不住乐:“我说真的,可以请曲魔尊来做个长老护法什么的嘛,嘿嘿。”
“你别嘿嘿了!”夏小乔没好气的说他一句,又回头跟曲文轩说,“反正除了唐池翰,你那些魔修,你还是自己管着吧!”
曲文轩却摸了摸下巴,说:“小师说的,也不是不行。”
在场的夏小乔、师无言、唐池翰全都被他这句话吓呆了,看着他说不出话。
曲文轩看着呆若木鸡的三个人,忍不住拍掌大笑:“就看你们三个这样,也值了。这样吧,夏掌门,你给我想个好听又威风的头衔,我就加入你们桃园派。”
“这世上还有比魔尊更威风的头衔么?”夏小乔面无表情的说,“而且加入我门中得管闲事,不停的多管闲事。”她着重强调。
曲文轩奇道:“难道我现在管的还少?”
倒也是……,夏小乔一时无话可答,曲文轩还又加了一句:“欠我的三顿糖醋鱼还没还,这次出去,怎么也得再加上十顿了吧?”
夏小乔彻底没了气势,转头给师无言使眼色,意思你惹的祸你给我平了,谁知师无言无耻之极,竟然拉着唐池翰起身就跑,还嘀咕什么“我们好像不该在这里啊总觉得哪里不对”,然后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剩下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夏小乔总算整理好思绪,决定继续说正事,路高至却忽然走了上来,对夏小乔拱手说:“师公子命小的给夏掌门传话,说有个头衔极好听极威风,请夏掌门定夺。”
“什么头衔?”
路高至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如实复述道:“掌门夫人。”说完就躬身走了。
夏小乔:“……”
说来奇怪,以前师无言也不是没拿他们两个开过玩笑,但夏小乔以前从不在意,这会儿听了这四个字,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站起身来,一边恨恨的说着“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一边往外走,想脱离这尴尬的气氛。
谁知还没等她出去,曲文轩就开口了:“站住。”
夏小乔不自在的站住了:“啊?”
“你正事说完了吗?”
啊,对!正事还没说完,她赶忙整整神色,说:“干活之前还得采买东西,派别人去,我也不放心,我想亲自去一趟。但我对这附近不熟悉,你能不能找个之前去采买过的,跟我一起去?”
曲文轩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态度一如平时:“你先去把清单列好,到时我与你同去。”
夏小乔犹豫了一下,到底也没推辞,就这样定了下来,她回去跟周霜、汤子锐碰头,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当日下午就跟曲文轩一起出去了一趟,将需要的东西采买回来,然后她欠曲魔尊的糖醋鱼就变成了二十顿。
也许是消息还没传开,他们往返一次,在东灵山附近并没发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夏小乔回去之后,就加紧大兴土木起来。
这时候桃园寨中农活正好不忙,汤子锐抽调了寨民中的壮劳力出来,在棋痴、葛中指导下,不过一个月就建起了可供百余人居住的规整宅院。
另一边夏小乔带着修炼了功法的寨中骨干和卓仪等魔修,在外围遍植桃树,以此为基础,设下了一重又一重阵法,阵法之中又布下许多灵符机关,将内部居所牢牢拱卫起来。
地面之外,东灵山上他们也好好探索了一回,将此地原有的妖修精怪交由田娇娇管辖,夏小乔还派了花京过去跟着学习,并特意警告田娇娇不许打花京的主意。之后她又在山上设了多处禁制,免得有人图谋不轨,从山上居高临下攻击。
至此,夏小乔终于把东灵山建设的初具规模,可以安心休养生息了。此时时间也已到了秋日,她看女弟子们身体调理的都差不多了,就亲自挑了十个人开始教授魔功,等她们入门以后,自己也有了更多经验心得,第二批就挑了二十人。
她在教授别人的同时,自己的功法也随之有所提升,她甚至还发现自己全身经脉发生了变化,似乎其中埋着一条浅金色的细线,夏小乔想不通,跑去问曲文轩,魔修会不会结金丹,被曲文轩直接赶了出来:“下次不带着糖醋鱼来,不许进门!”
她这么忙,哪有空下厨做鱼啊真是的!夏小乔腹诽着走了,把这事也就抛到了脑后。她最近刚刚确定韩欣等人是真的融入了桃园寨,四人都发自内心愿意留下来,夏小乔心中高兴,正要去翻翻有没有合适的功法给她们修炼呢。
转眼秋去冬来,所有人都迁入温暖舒适的新居,被苦难磨砺得苍老憔悴的女子们,渐渐养出了肉,养回了白皙的皮肤,也养出了欢笑声。头两批修习魔功的人也都修出了魔气,她们非常欣喜,更加刻苦修炼,每日但有寸进都不胜喜悦,后两批刚入门的,看着她们进步,更觉得有了榜样,纷纷勤奋用功起来。
贺秋仍是这些人里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她现在对夏小乔钦佩无比,还主动把她从知微岛得到的所有财物给了夏小乔。夏小乔推辞不过,到底取了一半财物,用于采买日常用品和一些养身滋补的东西给弟子们。其实她只看着大家现在都活得有了人样,心里已经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满足,哪在乎那点儿财物。
东灵山里一片和谐,呈欣欣向荣之势,外面却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夏小乔把自己的根基稳住了,就开始关心外面的情势,还派了人隔三差五出去打探,得知在自己灭彩凤门、杀牛成刚、烧太守府进而名扬天下之后,冯未宇不知怎么想的,也派出许多手下在夏国三大都城作乱,还杀了不少素有恶名的高官。
这样一来,不少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她和冯未宇是一伙的,还有人谣传前魔尊曲文轩一直没消息,是被她和冯未宇合谋杀了,也是让夏小乔颇为无语。
更让夏小乔感觉奇怪的是,焦丽娘在他们手上已经扣了几个月了,冯未宇就跟没这回事似的,也不来要人、找回场子。而且外面都已经闹成这样了,就算冯未宇忙着搞阴谋,怎么其他修真世家或门派也都没派人来东灵山找她的晦气呢?
她想不通,这日趁着无事,终于亲自下厨做菜,请了曲文轩来喝酒,席间提起此事来,她还开玩笑:“难道都是怕了你了?不敢来?”
“管他呢!”曲文轩面前两盘糖醋鱼,吃的正高兴,哪在乎外面那些事,“不来最好。我明日去把界门打开,你想不想下去走走?”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终于可以好好写感情戏了!摩拳擦掌,掌门夫人呀,不要傲娇了,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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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想!算起来这都八个多月了, 鲁王也不知道做成事了没有, 还有屈政亮那些亲信,不知道下场如何, 夏小乔一想起这些就按捺不住,催着曲文轩快吃,吃完就去把界门打开, 不要等明日了。
曲文轩却不肯, 夏小乔好说歹说,又许了给他做多少菜,又拿去找徐老诱惑他, 总算是让这魔头答应了一会儿吃完饭就去开界门。曲文轩看她心急,故意支使她倒酒倒水,夏小乔索性自己不吃了,只殷勤备至的伺候他, 眼巴巴的等着老魔头吃饱,好去开界门。
好不容易等他把一桌菜都吃光了,她立刻问:“要不要叫着小师一起?”
“叫他干嘛?我们先去开了界门, 出去看看再说。”
也好,夏小乔也没想太多, 就跟着曲文轩去了寨子西边边界,看他于空中施法。此时天上忽然下起雪来, 结界并不隔绝雨雪,大雪飘飘洒洒落下,让夏小乔不由想起她初回下界时, 也是这样的寒冬,也是曲文轩带她找界门,她本人却已经脱胎换骨,再不是从前的夏小乔了。
等曲文轩将界门打开,两人并肩跨过去时,她想起当年,忽然好奇问道:“当时你把我推下去以后,自己去哪里了?”
“去办我自己的事。”
唔,应该是去找卓仪他们了,大概就是那时吩咐卓仪找唐池翰的,“那你什么时候去的下界?”
“不记得了。”
“……”行吧,活了四千多年的人,记性不太好,也不能怪他,夏小乔心中嘀咕。
简单的两句话说完,他们头顶已经是另一片星空,纷纷洒洒的大雪像是一瞬间就停了,而他们二人已经身在桃园寨西墙之外。夏小乔颇觉奇妙,回头看看,桃园寨就在那里,转回身来,前面是白雪覆盖的莽莽山林。
“这样就行了?”她忍不住侧头问曲文轩,“以后可以自由出入么?”
曲文轩不像她呆站着不动,脚下轻点,已经上了远处一棵大树,“也不是谁都行的,看修为。”
夏小乔想起寨子里还有些寨民想回来的,正想问他怎么操作才行,突然就感觉到头皮发麻,接着连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心底也突然涌出似曾相识的战栗之感。她猛然想到什么,抬头看时,果然一朵闪着金边的雷云已经笼罩在头顶。
她震惊的瞪大眼,眼尾余光瞟见曲文轩正纵身飞来,似乎想赶来保护她,却为时已晚。惊天动地的霹雳声响彻天地,一道滚雷直直劈中夏小乔头顶,她瞬时就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再醒来时,入目是一片半旧青纱帐,视野里光线昏暗,耳边有蜡烛燃烧的哔啵之声,脖子下面枕着的东西不高不低不软不硬,还有热度——夏小乔疑惑的翻了个身,这才发觉她枕的竟然是一条人腿!
“醒了?觉得怎样?”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微凉的手同时探在她腕上,夏小乔转回身去,赫然看到曲文轩正俯身低头看着自己,两下相距极近,几乎呼吸相闻,而自己枕的那条腿竟然就是他的!她一惊之下,立刻坐了起来,谁知刚坐直了,就觉头顶剧痛,胸中烦恶、气血翻涌。
曲文轩看她晃了一晃,赶忙伸手扶住,紧锁眉头说道:“当心!急着坐起来做什么?你觉得怎样?”
夏小乔一手捂着头,一手抚着胸口,张嘴刚要说话,一口血箭就忽地喷了出来。
曲文轩本就面色凝重,见此情形更是面露惊容,忙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伸出右手与她绵软无力的右手掌心相贴,急运功力,想再渡给她几百年功力,可不知怎么的,从夏小乔被雷击中昏迷不醒起,他就无法探知她经脉内的情形,功力也无法输进去。眼见夏小乔又呕了一口血出来,血花溅在衣服上,竟不是鲜红之色,反而透着紫黑,他双眉皱得更紧,连声轻唤夏小乔的名字。
夏小乔吐出第二口血后,目光也迷离起来,她咳嗽了两声,虚弱的应道:“我好像……好像是……第一次听……你……叫我……全名……”
“你别怕,没事的,相信我,我一定能救你。”曲文轩几次运功无果,又听她把简单一句话讲得断断续续,气息全都乱了,脸色也苍白如纸,心越来越沉,“告诉我,你现在觉得怎样?哪里难受?能不能试着运功?”
夏小乔似乎渐渐没了力气,她眼睛半合起来,声音极微弱的说:“头痛,胸口……像火烧……,”她急促的喘息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运不得功,经脉中,痛得很……”
“经脉中痛吗?”曲文轩的神色更加凝重,瞳仁黑的不见底。
夏小乔尽力睁眼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就又无力的垂下眼皮,狭窄的视野里,只有他披散的长发和绷紧的下巴,她低声问:“我是不是……是不是经脉……全毁了?”
曲文轩扶着她肩头的手不由收紧,口中却说:“没有,没事的,就算毁了,我能重塑一次,也能重塑第二次。”
“可是……可是你刚刚……你也没办法了,是吧?”夏小乔虽然虚弱无力,神智却还清楚,“不要……为我……耗费功力……了,我……我能……多活……这几个月……已经心……心满意足……”
曲文轩没有说话,他自从亲眼见到夏小乔在他面前再次被雷劫劈中昏迷不醒后,已经预料到事情会不太妙。
他没有想到那朵一直悬在结界外的小小雷云,竟然真的是在等着要劈夏小乔,并且在他们回到下界后,会变得那样巨大,降下了真正的雷霆万钧。这样力量强大的雷劫,在他的见识里,至少也得是分神期修士才能引来的,而夏小乔如今的修为,甚至还不到修士的元婴期,就算是全力抵抗,也难免受重伤,何况她当时毫无防备。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那次……我逆天……而行,就……就该死的……”夏小乔仍在断断续续的说话。
曲文轩心里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却听不得她自己提这个“死”字,立刻斥道:“胡说!”他放开夏小乔的右手,放弃给她渡入功力重塑经脉的打算,转而轻抬她下巴,用袖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了她嘴边的血,他动作很轻,嘴上却恶狠狠的说,“我会救你的,你给我好好活着!”
夏小乔疑惑的睁大一些眼睛,却发现他低下头,脸越来越近,嘴也靠近了她的唇,竟似乎是要亲她!她满腔震惊,忍不住伸手用力推开曲文轩,然后身子一弹,跳到了地上。
曲文轩脸上的神色比她还震惊,他就那么僵在夏小乔推开他的姿势上,似乎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夏小乔抬手指着曲文轩,原地跳脚,“你怎么轻薄人?”
“我只是想给你渡神魄……”曲文轩下意识解释了半句,却又忽地明白了眼前的形势,脸上立刻如罩寒霜,“你刚刚是假装的?”
夏小乔一噎,有点心虚的放下手,“呃,我,我也是顺水推舟,我看你好像吓了一跳,就想逗逗你玩……”她吐了一口血之后,见曲文轩眼中露出自己从没见过的惊慌神色,一时起了玩心,就假装自己要死,想吓吓他,哪想到他竟然要低头亲她、不对,是给她渡神魄,等等神魄?
“你刚刚说,你要给我渡神魄?你修成了神魄?”她瞪大眼睛,满脸惊奇的问。
曲文轩却没有跟她开玩笑的心情,仍旧满面寒霜,反问道:“那道天雷是怎么回事?”
夏小乔见他好像真生气了,也不敢再闹,老实答道:“是渡我做散仙的。我被雷劈晕过去后,梦中见到一位神仙,他说我那日舍己救人,立下功德,死后可以为散仙,但最后一道金雷没落下,你就把我救走了。那金雷没完成差使,跟着我们去了修真界,可它不是修真界中之物,出不得结界,也劈不到我,所以才一直等到我们回下界……”
梦中那位神仙还说,她经脉之中的金色细线,就代表着她已有仙体,以后可以修炼仙法,神仙把仙法传给了她,还教她消化了曲文轩给的魔功——魔功仙法不能两存,但能将魔功化为仙法使用。夏小乔醒了之后吐那两口血,其实是化解出来的魔气,魔气缠在肺腑,与血液融合,只有将这两口血吐出来,才是真的完全化用了魔功。
她挨了雷劈,已成散仙,曲文轩自然就无法再探知她经脉中的情形,也不能给她渡入魔功了。
曲文轩听完以后,冷笑两声:“原来还是我耽误了你成仙,那可真是对不住得紧!”
他说着就飞身而起,落地时,人已经到了门边。夏小乔看出他此刻怒极,本来不敢拦他,但她又隐隐觉着,如果让他就这么走了,恐怕以后再难见着他的面,就赶忙飞扑过去拉住他胳膊,解释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曲文轩扯住她的手拉开,“拿你自己的生死来吓唬别人,好玩吗?”
夏小乔被推开,见他还是要走,干脆双手抱住了他左臂,“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走行不行?”
曲文轩这次挣不开了,便只目光冰冷的看着她:“说什么?恭喜你成了散仙?也难怪你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是我害了你了,原来你是要成仙的。好!是我自不量力自以为是,我活该被你捉弄,我认错,我瞎了眼!左右你今日也戏耍过我了,就此扯平,你做你的仙,我成我的魔,从此再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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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就要拂袖而去, 夏小乔险些给他抽出手去, 赶忙再次抱紧,曲文轩挣了几下胳膊, 始终没挣脱出来,一不小心还会擦碰到不该碰的柔软之处,干脆将威能释放出来, 想逼她放手。
然而这是在下界, 他威能受限,现在的夏小乔也再一次脱胎换骨了,并没受多大影响。她在回想曲文轩刚刚那番让她无言以对的话。
他有一点还是说中了的, 夏小乔刚刚醒来时,确实觉得自己挨这第二次雷劈、遭二遍罪,曲文轩当居首功,又兼她一直在曲文轩面前没占过上风, 见他终于不再是万事尽在掌握的胸有成竹,便想索性吓他一吓,就当大家扯平了, 没想到曲文轩竟会发此雷霆之怒,竟有些不好收场了。
她这会儿不敢看曲文轩的眼睛, 便低头沉默思索了一瞬,才说:“我在你给的书上看过, 渡神魄可起死回生,但对渡让者有极大损害,功力折损大半都是轻的……”
曲文轩见威能没能镇住夏小乔, 心中那股怒气更盛,此时听她又突然说起神魄,便冷哼一声:“我堂堂魔尊,修炼四千余年,就算大半功力真的没了,一样横行修真界!”
“你就是嘴硬。”夏小乔听了这话却忽然笑起来,也终于敢仰起脸来看他铁青的面色,“但你这样待我,可叫我怎么还得起呢?”
语调温柔似春水,是曲文轩从没听过的,他不由一怔,微微低头,正对上她那一双澄澈明亮的眸子。
两人目光相对,似乎最隐秘的心事都能在这样的对视中一目了然,夏小乔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松开了抱着他手臂的双手,然后向左踏前一步,将头轻轻倚在曲文轩前胸,并伸出右掌按在了他心口处。
曲文轩只觉心脏猛地跳跃了几下,顿时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正要伸手推开,就听她声音闷闷的说:“以前你是宣谋的时候,我总觉得弄不懂你,觉得你是个怪人,还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怪人。后来我们朝夕相处,一同经历了许多事情,我渐渐明白了你一些,觉得你大约是外冷内热吧,或者天性冷漠一些,但心地却不坏,是值得结交的人。但你很快就变成了魔尊曲文轩。”
曲文轩的手僵在半空,低头看着夏小乔微微侧头,将耳朵贴在了自己胸口——这样她就不只手掌心能感觉到他的心在跳动,连耳朵里也能听见了,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彷佛也听到了一阵擂鼓般的心跳声。
“魔尊曲文轩啊,那可是传说中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人物,他那些事迹,说上三天三夜恐怕都说不完。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本来很亲近的知交好友,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高不可攀的老魔头。”
她说着自己就笑起来,曲文轩有点恼怒,僵着的手终于按到夏小乔肩上,想把她推开,夏小乔却立刻把垂在一边的左手环在了他腰上,防止真被他推出去。曲文轩的手再一次僵住,像中了毒一样动弹不得。
“其实是我的错。”夏小乔终于从他胸前抬起头来,她正视曲文轩漆黑亮泽的眼睛,脸上浅淡笑意慢慢收起,“也许是你太厉害了吧,又寿命如此之长,我就总觉得你和一般人不同,你不需要别人关怀,也不需要别人惦记。我轻易就会相信你说你救我时没有受伤的话,心里还隐隐觉得,你就算受点伤也不要紧,因为你是曲文轩,你不会有事的。”
曲文轩的眼睛里光芒闪动,却很难看清他在想什么。
夏小乔仰着头看他,掌心仍旧贴在他心口:“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想法,觉得你活了这么这么多年,沧海桑田都不知经历了几番,大概心肠早就坚硬无比,没有什么可以打动你,你去下界跟着我,把整个桃园寨搬到修真界,乃至于渡几百年功力为我重塑经脉、救我的命,大概都是你一时无聊做来玩的……”
曲文轩的神色又冷了下来:“所以你刚刚也想吓我玩一玩。”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夏小乔郑重认错,“在我听说你要渡神魄给我时,我就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了。”
她终于态度郑重的认错,曲文轩却并没有缓和的意思,神色中反而添了一丝恼怒,“你未免想太多了,渡神魄又怎么样?我说了这对我不算什么!”
夏小乔看出他这怒意与之前不同,倒更像是恼羞成怒,就笑道:“好,你说不算什么就不算什么。不过如果今日垂死的是小师,你也肯渡神魄救他吗?”
曲文轩皱眉想了想:“当然不行。”他说着露出嫌弃的表情,“下不去嘴。”
夏小乔笑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你就不用嘴硬唬我了,一个魔修要修成神魄,最少要勤修苦练一千年,还得机缘悟性足够。神魄修成,也不能放松修炼,不然就算是过一千年它也没有增长。而要达到能渡人起死回生的地步,至少要勤修三千年的神魄才有可能。这样看来,曲魔尊,你才活了四千年,还不太够呢!书上还说,只要神魄在,就可永生不死,你渡给我救命,你自己怎么办?”
曲文轩冷冷看着她不说话,夏小乔叹一口气:“所以我说我错了,你就算活了四千年,就算人人说你是魔头,你其实也还仍旧是个人。”她抬起手轻轻用指尖戳了戳他胸口,“你这里仍旧有一颗跳动的温热的心,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我打动了。”
曲文轩终于一把推开了她,伸手打开门就要走,夏小乔笑嘻嘻的跳过去拦在前面:“你真的要走?我话可还没说完呢,你走了,我以后可就不说了。”
“你说的已经够多了。”曲文轩没好气的回道。
他语气凶恶,人却站住了没走,夏小乔就回手关上门,扯着曲文轩袖子把他拉了回去。到这会儿她才有功夫打量四周,发觉这是一间很简陋的屋子,除了里面那张狭窄的木床,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只能拉着曲文轩并肩坐到床边去。
两人坐下了,夏小乔却没有松开他那广袖,而是摊在膝上,低头一点点抚平褶皱。有些事情不想则已,一旦细想往事种种,追究背后深意,难免生出一种“我何德何能,竟得他倾心相待若此”的感觉。
夏小乔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情绪,开口说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没什么能还报你,那就只好从以前亏欠你的地方着手了。我……我会试着……试着心疼你……”
她终究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声越来越小,脸上也越来越热,“还会多关心你,把你……放心上,就像整个桃园派一样,无时或忘。”
“像整个桃园派一样?这么说,我连你那个除了拖后腿什么用都没有的桃园派都比不上?”
曲文轩不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小乔抬起头想要解释,却发现他的脸竟然离自己极近,这么一抬头间,几乎都要擦着脸颊了!她往后闪了闪,感觉耳根都热了起来,“什么拖后腿……”她小声嘀咕,“现在桃园派就如同一个新生婴儿一样,需要好好呵护。”
“嗯,是啊,所以我一个活了四千年的老魔头就活该累死累活没人管了。”
夏小乔:“……”她有点无奈,“桃园派明明是我们共同的心血,你干嘛要跟它一较高低?”
“这还不都是你自己说的?说什么把我放心上,却是跟一千多人一起挤,我不稀罕!”
曲文轩很不高兴,说完就拉回衣袖要起身,夏小乔赶忙伸手去拉他,这一拉不知怎么就那么正好,直接拉住了曲文轩的手。他的手仍是一贯的微凉,夏小乔温热的手指在他掌心一搭,觉得不对要松手时,却被他反握住了手指。
夏小乔看看手,看看他,“你不稀罕,干嘛不松手?”
曲文轩眼神凶恶,板着脸不说话,夏小乔就笑了:“你说你这样别不别扭?”她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我说的是整个桃园派,不是哪一个人,也不是多少人,而且,你应该知道,在我心里,桃园派是比我自己的命更重要的。”
曲文轩终于有些动容,眼中的凶恶之色散去不少,却还是语气不善的说:“嗯,你的命就是那么轻贱如草芥。”
“怎么会?你这是说你自己轻,还是说桃园派轻?”夏小乔明白他的意思,也猜到刚刚可能确实吓到他了,就鼓起勇气,轻轻向曲文轩那边倾斜身体,缓缓靠在他肩上,“我当然会保重自己、看重自己的命,没有命,不就一切皆空了么?而且,我可不想再看你不顾自己安危的救我了。”
曲文轩没有说话,只是展开手掌,将夏小乔的右手整个包在掌心,好一会儿,他才问:“你真的没有事了?没有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嗯,就是头还有些痛,这个什么神仙太不像话了,哪有直接劈头顶的?我痛死了!”夏小乔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口吻。
曲文轩侧过头正好看到她头顶,她头发被雷劈的有点焦,散乱的披着,看起来很难看,他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许元卿总是轻抚她头顶,一时有点不爽,就随意扒拉开夏小乔头顶的头发,说了句:“没有外伤。”
接着收回手,顿了顿,又说:“你别想太多,我没打算把神魄整个渡给你。”
夏小乔:“……”她直起身,后仰着头看向曲文轩,“你的意思是,我自作多情了,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恭喜曲魔尊成功获得“不解风情”“注孤生”荣誉称号!
曲文轩:没谈过恋爱没经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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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VIP
其实曲文轩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从夏小乔被雷劈倒开始, 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的意料, 每一件事都让他十足意外,曲文轩太不习惯这种不能自己做主, 却被别人牵着走的感觉了——虽然现在掌心里牵着的手又软又暖,让人一握住就不想再松开——想到这里,他还收紧手指, 捏了捏小姑娘嫩滑的手指尖。
夏小乔:“……”
看到夏小乔扬起眉毛来, 曲文轩就重重点头:“没错,是你自作多情。”然后在夏小乔恼怒之下要抽回手去时,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不过,若是你倾慕我的风采,要以身相许,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哼, 是么?”夏小乔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刚刚谁说各不相干的?你整天欺负我就可以,我不过吓你一吓, 你就大发脾气、甩手而去,活了四千多年了, 耍这种小孩子脾气,您可真有风采呀!”
曲文轩刚刚愉悦起来的心情又被她破坏了, “你能不能不每句话都带着‘四千多年’?”
他越这样在意,夏小乔越想提,于是她就笑眯眯的摇头:“不能!”
曲文轩直直瞪着夏小乔的眼睛, 夏小乔毫不退缩,也瞪大了眼睛跟他对视,两人这么互瞪了好一会儿,曲文轩见吓不住她,有点无可奈何,就转移话题说:“生死之事,不许拿来玩笑。”
“咦?你居然还在意这个?你自己不是常常说什么活够了之类的话?”
“我可以,你不行!”曲文轩顿了顿,哼道,“谁叫我活了四千多年,而你连二十年都还没活到呢?”
夏小乔无言以对。
曲文轩看她服软,脸色也就好看多了,他又揉了揉小姑娘的手指尖,然后在她腕上把了会脉,再次询问:“除了头痛,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经脉之中顺畅么?”
“没有不舒服,那两口血呕出来,感觉身体都是一轻,经脉中也顺畅得很,我觉得自己的法力从来没有这么高强过。”夏小乔知道他还是担心,就认认真真的回答道。
曲文轩看她脸色好得多了,两颊白里透红、颜色娇艳,双眸之中也水润亮泽,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倒影,放心之余,心里又有点痒痒的。他不知不觉低下头去,夏小乔下意识要躲,曲文轩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伸到背后扣住了她纤细的腰。
她一时不知所措,微微低头,感觉曲文轩空着的那只手撩开了耳边乱发,接着眼前一暗,她不自觉的闭上眼睛,柔软而温暖的触感随即落在眼睑上。
曲文轩分别轻吻了夏小乔的两边眼睛,见她睫毛微颤,鼻息也开始有些乱,脸还越来越红,却并没有挣扎,心中突然涌动出一股自己都陌生至极的柔情和一阵难以遏制的冲动。魔修从来不会遏制自己的冲动,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顺从内心渴望,亲吻上了她那红润馨香的樱唇。
先前他只当情势危急,什么都没想,只怕来不及救她性命,所以心中毫无旖旎情愫。这会儿却又不同,将将二十岁的小姑娘都毫不扭捏,肯立即表明心意,他曲文轩,堂堂魔尊,横行修真界四千年的老魔头,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虽然并不愿意当面承认,但是曲文轩自己心里清楚,自他修成神魄、可永生不死之后,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夏小乔一样,让他毫不犹豫的就舍出神魄去救命——他当着夏小乔说的轻松,但渡神魄毕竟不像渡几百年功力那么简单,这个过程会发生什么意外,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那一刻是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死的。
而且就连是冷静下来的现在,他回想起来也不觉得后悔,如果是和她同生共死,不,哪怕只是一起死,都比自己一个人继续那样活着要好得多。
缠绵的一吻过后,即便是仙魔也有些气息不稳,夏小乔觉得耳根发烧,伸手想推开曲文轩说说正事,哪知老魔头食髓知味,并不满足,还直接把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置于膝头,再次深吻下去。
意乱情迷、耳鬓厮磨,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平静下来,夏小乔软软的侧坐在老魔头腿上,头倚着他胸口,说:“我们不是要回下界看看么?现在是在哪里?”
“还在寨子里。”曲文轩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把梳子,慢条斯理的给夏小乔梳头发,“我怕惊吓到他们,随便找了间没人住的空屋子。”
寨子西面曾经被官军攻破过,有些房屋受损,他们就将寨民往东面移了过去,所以这边是有几间空屋子的,但屋子里的用具大都搬走了,毕竟人多要用。
“那我们现在出去吧?”夏小乔抬起头,“我们去看看到底谁当了皇帝,然后装神仙、不对,我现在在他们眼里就算是神仙了,你知道么?梦里那神仙还教了我怎么驾云,虽然现在飞不高飞不快,但唬人应是可以的了。”
曲文轩对此态度冷淡:“哦,随你吧。”
这小心眼的老魔头,夏小乔笑了笑,伸手戳戳他胸口:“怎么了?虽然下界的散仙不是什么正经神仙,但起码长生不老呀!可以陪着你一起老不死,还不好么?”
“那教你功法的神仙,没嫌弃你和邪魔外道纠缠不清?”
“没有啊!他只是叮嘱我要继续立功德,这样仙法才能有大的进境,否则就只能一直这样混个散仙。我跟他说,我平时不在这一界的,他说不论在哪一界,只要行正道立功德,法力就可以飞速提升,光只修炼的话,千年万年也还是散仙。”
曲文轩嗤笑:“这什么神仙还挺讲道理!那他为什么不敢露面?让我跟他切磋一下,看看他是真神仙,还是装神弄鬼。”
夏小乔无奈的翻个白眼,但她转念一想,又兴奋起来:“神仙走了,我可以跟你切磋啊!走,咱们出去试试!”说完就拉着曲文轩出了寨子,去了他们上次切磋的空地再次比试了一回。
这一次夏小乔果然法力高强了许多,且一招一式隐隐带着压迫人心的金光,让人不由自主涌上臣服之意。当然,这一切还是对曲魔尊无效,毕竟人家是修炼了四千年的老魔头嘛。
不过夏小乔还是很高兴,曲文轩也说,她现在的修为至少比得过元婴修士了,夏小乔察觉到老魔头那奇怪的酸溜溜的心理,就说:“这还多亏了你给的几百年功力。不然,这么高深的法力,我不知道得修炼多少年才行呢!”又给曲文轩演示怎么驾云,这么一番折腾,很快天就亮了。
两人干脆回去寨子交代了一声,师无言听说他们要回下界,死活都要跟着,曲文轩想了想,说:“行,你去可以,但是不把徐老头找到,就甭想回来了。”
师无言傻眼:“徐老不是去了江南么?我去找他,没有两三个月哪里回得来?”
“两三个月就两三个月,回来了就到豁然客栈等,我会每隔一两日过去看看的。”
师无言转头看向夏小乔,希望他们掌门能替他说句话,哪知夏掌门居然说:“也好,你去问问琴爷爷,是不是要给师大哥和师姐姐报个平安,还有咱们寨子在蜀中和襄阳等地的兄弟,也得带个信过去,当时闹了那么大动静,估计大家都担心着呢。”
这倒是真的,周霜就跟汤子锐商量了一下,又找了两个人跟师无言一起,师无言也去禀告了师父,然后得了令出来,大家这才一起出了界门。
夏小乔两个人要北上,一路打探消息,师无言三人则基本要南下,于是到了伏牛山下,两拨人就分道扬镳、各自行事。
曲文轩又将形貌幻化回宣谋的样子,夏小乔也戴了面具易容,两人衣着朴素,先去了附近的县城,那里除了看起来很太平没有在打仗之外,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们继续向西北方赶路,直到到了商州城,才大致弄清这大半年下界发生了何事。
首先鲁王还不算无能,已经成功登上帝位,不过他们这一路也是走的磕磕绊绊,东京雒阳围了一月才攻下来,等到兵临京城,还有襄州刺史任玉栋的兵马帮忙合围,竟然足足用了三个月才攻破。估计鲁王因此很窝火,进城以后就把丞相府抄了,屈政亮门下的谋士、亲信官员、心腹将领,一概以谋逆罪砍头示众。
至于被雷劫吓的屁滚尿流从伏牛山溃逃下去的几万残兵,则是在惊魂未定之时就遭遇了任玉栋的伏击,并且很快就一败涂地。军中剩下的武林高手护着屈昀逃走,任玉栋俘虏了近一万人,整编之后一路向西北进军,与鲁王在京城外汇合,攻破京城,立下汗马功劳,鲁王上位后,就封了他做襄国公,世袭罔替,还赐了丹书铁券,命永镇襄阳。
外面人说起这些,都当是一桩佳话,夏小乔却只和曲文轩相视一笑,又问南阳如何了,那些人却并不知详情。
襄阳作为咽喉要塞,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把此地封给哪个功臣,现在这个结果,很可能是当初任玉栋起兵响应鲁王时开的条件,鲁王刚刚当上皇帝,帝位不稳,任玉栋手中又有精兵,鲁王一时不能也无力反悔,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蠢货。”曲文轩嗤笑一声,“真以为皇帝说了一句‘永镇襄阳’,他就能稳稳当当的永镇襄阳了?”
夏小乔拉着他从酒楼里出来,笑着回道:“可能当局者迷吧!鲁王连异姓王都不肯给,他居然还做梦裂土而封,真不如放弃襄阳,索性留在京城继续掌兵权,只要没有异心,鲁王也许就不会动他。”
“那又有何不同?都是一样不能安枕,要退就退的干净,只享富贵,不然就一直往前走,取而代之。中间那条路,走不好就是不归路。”
夏小乔摇头:“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全放得下,只做个富贵闲人?”她说着话就想起了任玉栋那个亲戚任继业,“我要去杀了任继业,就是那个认出梅爷爷,然后到处散播梅爷爷有道家宝典的阉人!”
她后面一句说得咬牙切齿,曲文轩知道她的心情,就牵住她的手,说:“好,我陪你去。”
夏小乔侧头看了身边人一眼,心情平静了些,“还是先去京城看看,然后再找那个老阉贼做了断。”
曲文轩什么都听她的,于是两人出城赶路,当日就进了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纯发糖了!甜不甜?!
☆、晋江VIP
京城里比他们上次来时要正常得多, 没有戒严, 城门出入也很随便,除了正常收取城门税, 并不盘问别的。城中气氛也很安定,虽然一路进去,看得到不少坊墙破损倒塌, 但往来行人却大都有棉衣穿。他们分别去了东西两市转过, 里面商铺都如常开张,粮价也在正常水平,看来京城内是稳定下来了。
“你成仙的消息, 这里的凡人比你还早知道。”曲文轩似笑非笑的调侃夏小乔,“听说有些人家已经在家里给你设神像祭祀了。”
夏小乔也听说了,如今快到年节,有很多出来采买香烛纸钱等物的, 都在谈论一个叫“夏姑”的神仙,她一开始不知道是说自己,也没在意, 后来听他们提到什么伏牛山,什么骑神鸟引天雷灭屈政亮, 她才终于反应过来所谓“夏姑”竟然是说她!
“你能不提神像的事么?”夏小乔双手捂脸,对越传越离谱的无稽之谈很是无语,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了精神,继续说道,“其实这样一来, 吓唬鲁王就比我预想中还容易了。似乎他和任玉栋后来都有打发人上山去找桃园寨,但是怎么都没能找到,一个寨子一千多人凭空消失,估计他们心里都发毛呢。”
本来他们已经在修真界开山立派,鲁王如何,并不需要再多费心,但是寨子里还有些寨民思念故土,是想回来的,夏小乔怕到时候送了这些人回来,引起官府的怀疑,或者逼迫他们带路去找桃园寨,不让这些人回家去踏实过日子,就打算亲自去找鲁王,假托神仙之说,叫他不敢对那些寨民怎么样,好好接纳安置他们。
曲文轩虽然觉得夏小乔操心太过,但抛开背后的因由,两人一起进皇宫去捣乱应该也挺好玩的,他就不反对了。
“鲁王看起来比屈政亮宽和一些,原先跟着他的人基本都有封赏,春阳子老道长果真封为了国师,据说还要用丞相府改建道观,明春就动工,他终于可以光大全真一脉了。连傅一平都封了神勇军指挥使,好像还有爵位。”夏小乔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就是鲁王进城时,即将临盆的皇后神秘失踪了,也不知是不是傅一平搞的鬼。”
神勇军和之前谢荣民麾下的天武军一样,都属于禁军,天子亲率,能担任指挥使一职的,都是皇帝心腹。这个傅一平竟能得到鲁王如此信任,夏小乔还真佩服他这本事。
两人互通过消息,等夜黑人静就摸进了北苑,由曲文轩带路往皇帝居住的宫殿接近。现在曲文轩不用掩饰自己身份,行动起来无所顾忌,飞纵起来直如一阵青烟一般,在夜幕掩盖下,就算是武林高手也难以察觉他的踪迹。饶是如此,还是因有天道制约,不然以他的本事,从伏牛山瞬息之间便可到达皇宫大内,哪还用这么费力?
夏小乔是在下界以功德修成的散仙,已脱肉体凡胎,比曲文轩还没有顾忌,跟在他身边丝毫不费力气,是以两人很快就到了鲁王——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的居所。
其时皇帝的长子——曾经的鲁王世子、现在的太子侯仞正从大殿告退出来,两人趁此时机潜了进去,就躲在了龙床帷帐里。
皇帝呼吸粗重,还时常咳嗽,似乎身体有恙,他并没有召妃子侍寝,且很快就上床休息了。
夏小乔二人掩藏在帷帐里面,皇帝丝毫没有察觉,等他躺下,曲文轩悄悄散了些酣甜散出去,很快外面守着的内监就都陷入梦乡,床上的皇帝也睡得香甜。
夏小乔特意穿了曲文轩当日让人给她做的华服,取出碧光美人簪插在头上,然后盘腿而坐,提气悬于半空,再将皇帝弄醒,笑眯眯的说:“恭喜你啊,鲁王殿下,荣登大宝、一偿夙愿,真是可喜可贺!不知皇帝陛下可还认得我?”
皇帝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乍然看到一个女子悬空而坐,还笑吟吟的低头望着他,难免心中惊骇,立即就想叫人,然而他张了几次嘴,却都喊不出声,登时更害怕了一些。
“看来你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我姓夏,当初还曾经去鲁王府拜见过你的,伏牛山桃园寨一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皇帝的脸明显比两年前苍老了许多,也瘦了一些,此刻头上冒出冷汗,呆呆望着夏小乔,好一会儿才说:“你,你是夏姑……”他认出人来时,本想伸手指过去,却发现身上一动不能动,冷汗顿时出的更厉害了。
“没错,是我。你不用害怕,我其实是天上神仙应劫下凡,当日舍身引天雷相救桃园寨,已经完劫回归仙班。此次贸然于皇上梦中造访,是有一事托付与你,桃园寨中百姓被我用仙法暂时与外隔绝,但他们多数仍想回归家园,我担心地方官为难他们,是以托梦与皇上,请你妥善照顾子民,也不枉我保他们一回。”
皇帝于一片昏暗中,只看到一个身上散发碧光的美貌仙子,她姿态优美的悬坐于空中,身上衣裙流光溢彩,看不到缝线,又回想起早前听说的有关屈政亮之死的传言,当时就相信了,并连声答应了夏小乔的要求。
夏小乔很满意,颔首一笑后,说:“我知道任氏如今为皇上的心腹之患,请你放心,多行不义必自毙,此等野心勃勃之徒,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皇帝听她此话大有深意,忙问究竟,夏小乔故作神秘,不肯再说,只说时辰到了,然后素手一扬,皇帝立刻昏睡了回去。
她落回床边,转头跟曲文轩说:“我闻他呼吸的气味,感觉他不是寻常病症,像是中了毒。”
曲文轩就伸手给皇帝把了把脉,点头道:“是中了一种慢性毒,我先帮他截住毒素蔓延,等人送回来,看他的作为,他要是信守诺言,就给他解了,不然就让他直接毒发算了。”
这主意很好,夏小乔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然后两人就大摇大摆出了皇帝寝殿,曲文轩临走散出解药,等他们到内宫湖边时,殿中的内监也就醒了。
皇宫之中都看着皇帝,皇帝早早歇了,各处宫苑便也都熄了灯就寝,各处道路更是杳无人迹,曲文轩见夜色下的湖面和花园别有一番景致,便站住了,没急着出去。
“怎么了?”夏小乔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跟着停下来传声问。
曲文轩非常自然的回身拉住夏小乔的手,说:“没什么,突然想看看风景。你觉得,这里的风景,比玉晶宫如何?”
夏小乔四下环顾一圈,答道:“玉晶宫啊,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去的时候,明明歌舞升平,我却觉得到处都透着冷清孤寂,大概是因为你带我去了那栋无人小楼吧。这里,虽然现在没有人迹,湖面还结了冰,但人气却比玉晶宫足。而且我在玉晶宫似乎没有看到任何花草树木。”
“那里不适合花草生长。”曲文轩淡淡答道,“那东灵山呢?”
“东灵山当然好了!到明年春天,桃花一定开的漫山遍野,再到夏天就有桃子吃了!赶明我偷偷跟我师兄要些七星莓种子或者树苗,咱们也在寨子里种七星莓好不好?”
曲文轩听到“师兄”微微撇了撇嘴,直到她说“咱们”,才终于露出点笑意来,“花老头不在了,种树这事儿得请教三当家。”
“是啊!哎呀,快走吧,去杀了任继业,咱们就回去,家里还一堆事情要忙呢!”夏小乔说着就拉了曲文轩走,“我还想和你商量,如今改了‘桃园派’是不是称呼也该改改,寨子里也就罢了,对外却不好再说什么当家。我看别的门派都是叫长老护法,你们魔域也是,但我们四极宫、不对,他们四极宫却没有这些的……”
曲文轩听着她一路嘀嘀咕咕跟自己商议事情,脸上笑意越来越明显,也肯给她好好出主意了:“你是掌门,自然以你为准,你觉得什么样的称呼合适,就改什么好了。”
“可是我想不出来啊,你也知道我的,取名字都按小字辈。”
曲文轩只笑不回答,夏小乔等不到回音,回头看他时,见他竟然将一张脸都笑柔和了,颇有些惊奇:“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回去以后,你搬到小楼来住吧。”曲文轩敛了敛笑意,若无其事的说道。
夏小乔疑惑:“为何?”
“省得你寨子内外两边跑,小楼居中,很合适。我们商量事情也方便,”曲文轩说到这里,脸色忽然变得非常严肃,“你欠我那么多顿饭,是不是应该好好还了?去小楼住,每天做一顿,就这么定了!”
夏小乔:“……”什么就这么定了啊!“那怎么行!让大家怎么想?”
“随便他们怎么想,管他们呢!”
“……”
“你顺便想想怎么把小楼里面布置起来,我一直懒怠管这些,之前都是路高至他们随便布置的,缺什么东西,我们再去龙宫取。”
夏小乔听着听着,竟恍惚有种他们要布置新房的感觉,她不由面红耳热,赶忙转移了话题:“等回去再说吧。我是打算杀了任继业,然后让任玉栋病倒,起不来床,省的他们生事。鲁王也能好好收拾山河,让百姓休养生息。”
“随你。你喜欢花草,我们可以从花老头的花房里弄些盆景摆到小楼里,外面湖上也可以种些荷花……”曲文轩根本不听她说什么,又说起了怎么布置屋子。
夏小乔只得甩开他的手,向前飞纵,急速出了北苑。
曲文轩不紧不慢的在后跟着,一路往襄阳去时,又提出了许多收拾屋子新想法,夏小乔忍无可忍,只得使出杀手锏:“哪有没名没分就住到一起的?除非你答应做掌门夫人,不然别想我搬过去!”
曲文轩:“……”师无言!
他现在抓不着师无言,只得把一腔怒气发泄在任继业身上,折磨了那阉人一晚上才肯弄死,又给任玉栋下了点药,叫他快速虚弱下去,起不了床,却拖着不死。
将这些事办完,两人没在下界停留,直接回了桃园寨。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已经发了两章啦!大家快去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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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去好几天, 回到寨子里见到周霜, 自是有不少事忙,而且还得交代周霜去统计到底有多少户寨民想回去下界, 她好安排怎么送,夏小乔干脆甩开曲文轩自己去忙,也省得他总叫她搬到小楼去住。
等到忙完寨子里的事, 她又出去见了贺秋, 将已经入门的弟子们叫过来问了问修炼进度,然后带着唐池翰去外围各处巡视了一圈,确定一切如常才放心。往回走时, 夏小乔想起当初聂凭虚曾经给她留了个传讯符,说等界门开了,叫她说一声——这位老祖宗估计是想回下界走一走,既然想起来了, 她就取出传讯符发了出去。
发完回去,还没进桃园寨就被路高至拦住了,“夏掌门, 尊主有请。”
夏小乔根本不理,“有事让他来找我。”然后叫唐池翰回去, 自己就进了结界。
她本以为自己不肯去,曲文轩会来找她算账, 谁知这老魔头竟然按兵不动,夏小乔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也不去找他。这就搬到一起去住, 实在是太超出她能接受的程度了!要依着她,自然是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成不成家,在修真界也并不是很要紧,只是彼此间多一份情意罢了。
好在曲文轩也并没逼着她,一连三天都随她去忙,夏小乔这里刚松了口气,周霜就带着一脸奇异笑意过来找她。
“给小乔妹子道喜啦!”周霜面上神情称得上喜气洋洋,“有人托我向小乔妹子提亲呢!”
夏小乔一愣:“提亲?”不会吧?
周霜重重点头:“就是提亲!看来小乔妹子知道是谁了。”
夏小乔看她一脸调侃笑意,有点不好意思,“提什么亲啊?”她是说了没名没分不能住在一起,可也不是要他来提亲啊真是的!
“提了亲,才好明媒正娶啊!”周霜颇觉欣慰,“我就知道你们俩会有这么一天,可真没想到会这么快!曲尊主说了,将整个龙宫都送给你做聘礼,一切仪式交给我,只管按着下界嫁娶的例去办,什么都不要你管,只要你点头就好了!”
夏小乔红着脸嘟哝:“哪有空闲办这个?现在千头万绪的,外面也乱得很,还是等等再说吧!”
“外面乱不乱,又不关我们的事!”周霜不以为然,“何况咱们不缺人手,喜事办起来也快得很。从私心来说,你们两个真的成亲了,方是名正言顺,说出去你就是曲魔尊的夫人,外面对咱们桃园派才会更有忌惮之意,不敢轻易招惹。你不是也说么?要先闭门不出,好好调理弟子们,等大家小有所成,才好出去行走,锄强扶弱、扬名立万啊。”
夏小乔还是不肯就答应,只说:“你让我想想。啊,想回下界的人到底有多少,有准数了吗?”
周霜看她确实心意不定,也没逼她,顺着她说起了正事,“还没有。我看大家都有些摇摆不定,原先想回去的,过了这半年多安生日子,也都不想动了,我只叫他们再想想。左右今年丰收,粮食够吃。”
“行啊,那就等等。”
周霜没得着准信,回头见到曲文轩时,就说:“我看小乔还是有些害羞,你也别心急,让她想想吧,放心,人跑不了。”
曲文轩当着她当然一点也不急,非常平淡的说:“我知道了,辛苦你。”等周霜告辞,他就自己起身去抓夏小乔。
夏小乔跟周霜说完话,就出去找了个清净地方练习驾云,小炎在她旁边飞来飞去的凑热闹,看她摇摇晃晃的踩着云朵,好像很稀奇,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你叫什么?是不是笑话我?”夏小乔几次差点从云朵上跌下去,就掐腰教训小炎,“我最近不怎么管你,你是不是皮紧了,欠拔毛?”
小炎大叫一声,围着她转了个圈,还吐了口火出去,像是很不满。
夏小乔就驾云往它那边靠近,想收拾它,小炎见势不妙,振翅飞出一段,回头却发现主人没追上,就故意屁股朝着她拉了一坨粪便,把夏小乔气的,跳下云朵就去收拾灵宠。曲文轩找到他们时,小炎尾巴上的毛已经被主人拔掉了好几根。
“玩的挺高兴啊!”曲魔尊双手环抱胸前,挑眉看着这自相残杀的一幕。
夏小乔看见他突然出现,手一松,就被小炎脱逃而出,她没再去追小炎,而是有点不自在的问曲文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四处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曲文轩放下手,慢慢走近她,本来想伸手拉她,看她手里还攥着一根羽毛,又有点嫌弃,“真有出息,堂堂掌门,跟一只鸟躲在这里打架。”
夏小乔丢掉手里的羽毛,找了处溪水洗了洗手,并回道:“它胆大包天,嘲笑我驾云,就是看我最近太忙了,没空收拾它!”
曲文轩点头:“我也没见过你这样养灵宠的,好好一只炎鸱鸟,让你散养的跟只农家笨鸡差不多。也不教它法术,也不带它一起演练对敌,光放它出去疯玩。”他说着就频频摇头。
“我哪有空啊!教人还来不及呢!”夏小乔洗干净手站起身,看向曲文轩,突然眼睛一亮,“哎?你没事做,你教它吧!比起我,它还更怕你呢!”
曲文轩双手抄袖,一副事不关己样,“你的灵宠,我凭什么给你教?无名无分的。”
……他居然把这话还回来了!夏小乔想起周霜来提亲的事,虽然不想主动提及,还是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会想到让周姐姐提亲?”
曲文轩道:“你不是讲名分么?我就去问她怎么样才叫有名分,她说要明媒正娶,我就请她做媒人了。谁想到你又不肯。”
“这事不急。”夏小乔赶忙摆手,“你先帮我调/教小炎,要不然就帮我教导弟子们,两样你选一个。”
“除非你答应搬到小楼去住。”曲文轩立刻讨价还价。
夏小乔只能拍着脑门转身往回走,曲文轩大步一跨,与她并肩前行,“不是你自己说要心疼我关心我么?你白日里忙着门派中大事小情,晚间又不与我在一处,所谓心疼关心,都是白说的?”
这倒也是,她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曲文轩了,这三天就基本没跟他说上话,夏小乔放慢脚步,主动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低声说:“那也不用住在一起。以后我会记着的,忙完去找你说话,也下厨给你做菜,好不好?”
曲文轩扯着她的手站住,侧身低头亲了她嘴唇一下,说:“我现在比较喜欢吃这个……”
夏小乔怕人看见,伸手推他,却推不开,曲魔尊抱着美人好好吃了个够,才拉着她的手继续在山间散步。
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曲文轩虽然嘴上不肯答应,到底还是把调/教小炎的事接了过去,小炎的苦日子就此开始,东灵山上几乎时时有它的惨叫声,各处树林山谷也落了不少炎鸱鸟的羽毛。
夏小乔乐见其成,每日除了教导弟子,就是自己修炼仙法,这般过了几日,东灵山中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当时她正在指点唐池翰的功法,外面结界阵法忽然一阵波动,夏小乔立刻停住,说了一声:“有外人闯入,我去看看。”就奔了出去。
她一路向西南方飞纵,没多远就看见了来人,一前一后,都是灰袍修士,前面的年纪大些,后面的年纪小些,都是熟人,她便站住了笑道:“老祖宗来得好快!”又跟后面的人打招呼,“慕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聂凭虚和慕元廷。聂凭虚只向夏小乔点点头,就问:“界门还在里面?”
“对,在寨子西面。”
后面慕元廷这才慢吞吞答话:“龙宫进不去了。”
哦,对!曲文轩把出入口给改了,夏小乔就笑着说:“宫主居然还肯放你去龙宫?”
慕元廷道:“总比留在青华峰好。”
夏小乔想了想他住在哪儿,哪儿就寸草不生的本事,也只有一笑,带着他们二人往里面走,刚转了个弯,曲文轩就迎了出来。
他不认识聂凭虚,却认识慕元廷,见是四极宫的人,神色缓了缓,问:“小慕怎么跑这来了?”
慕元廷见到曲文轩,难得周全客套的拱手行礼,还给聂凭虚介绍:“师叔祖,这位就是曲魔尊。”
聂凭虚一直在打量曲文轩,等这位前魔尊看过来时,就点了点头,说:“四极宫承影峰聂凭虚久仰大名。”
夏小乔也在给曲文轩介绍:“这位是我表弟聂桐的祖宗。”她已经不是四极宫弟子,自然要论亲戚了,“上次就是老祖宗送我回来的。”
“哦,剑修?”曲文轩面对聂凭虚时的态度,与对慕元廷截然不同,他充满审视之意的盯住聂凭虚,威能忽地散发出去锁住对方,聂凭虚虽然神色微变,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做出防御姿态,却并不退缩,目光如刀锋般尖锐,与曲文轩对上。
夏小乔知道曲文轩有分寸,便没有出声,慕元廷也只在边上看着,片刻之后,曲文轩忽然淡淡一笑:“上次辛苦你了,多谢你送她回来。”
聂凭虚脸色仍旧有些苍白,语气却很平常:“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老祖宗这次是想过界门去下界的。”夏小乔也出声解释。
曲文轩点点头,让开前路,站到夏小乔身边,大家继续往里走,他又问慕元廷来做什么,夏小乔说了,他就一笑:“何必去龙宫那么费事,你就留在这里好了,小乔虽然气运已消,却已是散仙之身,我看你已经突破融合期,金丹一时半会修不成,天劫应不至于……”
刚一听他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夏小乔还觉得有点异样,等听到后来就顾不得了,赶忙打断他:“你可别说这话!当初你还说他留在龙宫修炼,天劫找不到他呢,结果因为他,倒连累了不少海底精怪,还是让他去龙宫吧。我可不想再经历雷劫了。”
曲文轩想想她上次直接被雷劈倒,头顶痛了好几天,不由笑了出来,“好吧,等会儿我送你去龙宫。”
几个人说着话先进了桃园寨,带聂凭虚去了界门,聂凭虚没有废话,直接进去了。
慕元廷则转身给了夏小乔一叠信:“有许师兄的,也有聂桐的。”又凭空变出一只胖黑猫来,“许师兄叫带给你的,一路上烦死了。”
他一脸嫌弃的把猫丢出去,夏小乔赶忙接住抱紧,有点惊喜:“小黛!你又胖了呀!”
慕元廷接着又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布口袋:“传讯符,许师兄说,有急事可以发!”
夏小乔抱着猫手忙脚乱,还没等去接,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把布口袋直接劫走了。曲文轩掂掂轻飘飘的布口袋,又丢回给慕元廷:“你跟他说,用不着。还有,你替我给慕白羽传个信,就说他托小乔送的大礼,我心中感念,来日必有报答。”
他说这话时一脸冷笑,慕元廷这种不懂察言观色的,都发觉不对,不由看了夏小乔一眼,夏小乔知道是因为当初慕白羽交给她那个东西,便没出声。这种事,本就是慕白羽自己开的头,曲文轩懒得理会也就罢了,若是他气不平要计较,那也是理所应当。
“没事的话,就走吧。”曲文轩说完,就要带着慕元廷走。
夏小乔赶忙拦住:“等等!大师兄是大师兄,白羽真君是白羽真君,你干嘛把大师兄给的传讯符还回去?”
曲文轩冷脸问:“你能有什么急事要找他?”
有没有的,能通音讯总是好的啊!夏小乔不理他,转头还是跟慕元廷要了传讯符,然后就让他们俩走,自己抱着猫回房看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明天就200章了!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要不明天发红包庆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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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桐的信写得很长, 内容却比较简单, 一半是关心夏小乔的,问她外面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她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人欺负她, 以及她和曲文轩的关系到底是怎样,曲文轩有没有胁迫欺辱夏小乔等等。另一半则是说他自己的近况,说他勤奋修炼, 进益很快, 师尊说他再有一两年勤修苦练,差不多就能突破练气中期了。最后说若有回信,只管交给聂凭虚带回去。
夏小乔看了觉得很欣慰。聂桐比她幸运得多, 幼年拜入名门,有天资、有名师指导,踏踏实实修炼进阶,这样一路走下去, 结丹结婴都可期,而且他师尊祝元和将来是要接任宫主的,有四极宫这样的师门保驾护航, 聂桐是完全不需要别人操心的。
她放下聂桐的信,拆开许元卿那一封, 许元卿没有聂桐那么啰嗦,但信中提到的事情还真不少。
首先是她在五湖城做下的那件大事, 如今在各大门派已经是无人不晓,还有很多人以此嘲讽四极宫,说真不愧是四极宫教出的好弟子, 一入魔就把夏国南京城给端了,真是名师出高徒。
其后冯未宇突然冒出来,先是派魔修接管了群龙无首的五湖城,接着又派人袭击临近城池,杀了不少素有恶名的官员,外面都传夏小乔这是给冯未宇做的先锋,魔修将要反攻修真界,几大门派就都派了人去拜访四极宫,想要商议个对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