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叩仙门》 · 岚月夜 · 2026-07-28
夏小乔回道:“汪公子过誉了,我其实没做过什么,都是范大哥帮我多些。”
正说着,前面识途鸟忽然转了个弯,她忙快走几步跟上去,却不防刚绕过一棵大树,一条碧绿藤蔓无声无息的就伸出来缠住了她左手手臂。
夏小乔忙用力挣扎,右手同时拿出柳叶刀去斩,不料刀刚挥到一半,另一条藤蔓已经甩过来缠住了她右手手臂。
两边同时缠紧,她竟挣扎不开,身后的范明野忙上来用宝刀去砍,那藤蔓却像是知道他的打算一般,在他宝刀砍到之前,已经缠着夏小乔往回收,连同她整个人都提上了半空。
夏小乔收了柳叶刀,自己运气想崩断藤蔓,无果;范明野一击落空之后,也随之跃起来砍藤蔓,却被另一条凌空荡来的藤蔓直接抽飞出去。
下面的闻樱仔细观察,发现藤蔓是从里面一面几乎垂直的岩壁上伸出来的,岩壁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藤蔓,形成一面绿意葱茏的墙,已经看不出山壁本来面目。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藤蔓上的叶子呈心形,藤茎上长满绿色绒毛,又粗又长,相互交织纠缠着,根本看不出根部在哪里。
“那是什么?”平计忽然指着山壁角落问。
纪氏兄弟闻声望去,立刻惊呼,异口同声说道:“是地火牡丹!”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又惊又喜。地火牡丹是仅次于碧玉情昙的珍奇灵药,与碧玉情昙保命的效用不同,地火牡丹是炼制有助修士结元婴的固婴丹的必须灵药,因极其珍贵难得,也使得固婴丹基本成了有价无市的丹药。
于是当此之时,除了范明野和闻樱之外,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只落在了那两朵刚刚开放的粉白/粉白的地火牡丹上。
闻樱仰头看见夏小乔已经整个人都被藤蔓紧紧缠住,范明野也被另外两条藤蔓绑住了腿,忙叫道:“汪公子,麻烦你帮帮范大哥!尤姐姐、朱曼许,帮我救人!其他人想办法接近岩壁底下!”
这会儿众人都有些心神不定,她一出言安排,大家都不自觉的按照她的指示去做,朱曼许祭出她的小剑飞上半空去割藤蔓、尤凡春也向藤蔓延伸出来的地方打了几个灵符,闻樱更是连发小箭去打藤蔓。
夏小乔被藤蔓缠住,当初被老梅树精几乎勒死的回忆又涌了上来,随着滕蔓收紧,心里也开始发慌,在朱曼许的小剑落空、尤凡春和闻樱的攻击也都无果之后,她终于忍不住祭出荔藤簪朝着藤蔓喷了一大蓬火焰。
“吱啊!”一声怪异的叫不知从何处发出来,缠着她的藤蔓开始放松,夏小乔怕这玩意缓过来,忙又驱动荔藤簪再次喷火。
那些缠着夏小乔的藤蔓开始痉挛颤抖,渐渐放松,夏小乔忙再次取了柳叶刀在手,刚要砍断捆着腿的藤蔓。那本来已经松了一些的藤蔓忽地再次收紧,并极速向岩壁方向收了回去。
夏小乔被缠着冲向岩壁,在闻樱等人眼中,就像是她被人用绳子缠住用力丢向岩壁,要摔死她一样,忙各自祭出法宝暗器营救她。
可是他们都没搞清楚这些藤蔓到底是受什么东西控制,弄断了一条,又有两条缠过来,并且连冲向地火牡丹的纪氏兄弟、贾光等人都受到了攻击,大家一时自顾不暇。
范明野和汪明渠合力,好不容易摆脱藤蔓纠缠,抬头时,正看到夏小乔像荡秋千一样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弧形、被藤蔓摔向山壁。
范明野顾不得别的,再次提气跃起,同时取出一条鞭子挥出去,想拉住夏小乔。只可惜他落后的有点远,当真是鞭长莫及,既追不上,鞭子也没够到。
正焦急间,一大蓬火焰接连在半空喷出烧向藤蔓,藤蔓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声音,开始痉挛扭曲,但收回的速度却丝毫不减。眼见着夏小乔就要整个人撞向山壁,那藤蔓却像是终于在火焰的侵袭之下无力断开,范明野眼看着夏小乔掉落下去,不由松了口气。
他几个起落,正要冲过去看看,就又被发了狂的藤蔓攻击纠缠,好不容易挣脱之后,冲到夏小乔掉落的位置,却除了岩壁与地面之间的一道手掌宽的裂缝,什么都没看见。
范明野忙又回头去找,发现同来的众人各有麻烦,他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岩壁底下反而十分安静,并没有什么东西攻击他。再往上看,终于在右边两人高处看到了剧烈颤动的大丛根茎。
范明野提刀在手,纵跃而起、攀上岩壁,对着那处根茎,运起十成功力直直劈下。只听“噫”一声痛呼后,长长的藤蔓如韭菜一样被齐刷刷割了下来。
他把夏小乔给的定妖符直接打在露出的根茎上,那些细一些的本来也颤抖着要攻击人的藤蔓才终于一起安静下来。
范明野跳落地面,其余人也纷纷聚拢过来,闻樱先急声问:“夏小妹子呢?”
“我看见她掉落到那里,可等我赶过来时,她已经不见了。”
范明野话音刚落,朱曼许忽然惊呼一声:“地火牡丹怎么也不见了?”
大家忙一起过去查看,果然发现那两朵引人注目的地火牡丹已经不见,只留下一丛植株。
朱曼许忽然问:“范大哥,夏家妹子是掉落在哪里的?”
范明野往旁边几步远的地方一指:“大约就是那里。”
“这么巧!”朱曼许皱起浓密的眉,“她落地后就不见了,连这两朵地火牡丹都不见了?”
闻樱立刻质问:“你什么意思?说她带着牡丹自己走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可有另外的出口?”
在她说出这些之前,纪氏兄弟和贾光夫妻早已分头四下查看了一圈,闻言纷纷自远处回话,“这里走不通!”“似乎是三面环山,只有咱们进来的地方能出去。”
平计帮腔:“我看那夏姑娘可没有隐身遁地的本事。”
朱曼许涨红了脸:“我又没这么说过!”
范明野打断道:“好了。八成是这里有什么机关,大家仔细找找。”
说到机关,大家最先怀疑的自然是那一株地火牡丹,贾光对灵药比较了解,走过来在根部仔细摸索过,没发现什么特异之处,就跟大家商量了,把已经被摘了花的地火牡丹连根带土掘起,打算带回去培育。
谁知道他们刚把地火牡丹连周围一大坨土都挖起来,那本来深绿的植物就非常迅速的褪去了绿意、整个枯萎衰败掉了。
大家不免觉得可惜,贾光仍不甘心,干脆把枯萎的植株也放到了青囊里。
范明野任他们忙活,自己再次跳起来,到了藤蔓根茎之处,用宝刀把旁边的藤蔓都清理干净,然后叫纪氏兄弟帮忙,想将那根茎整个从山壁缝隙里挖出来。
三人费了好大力气,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将一个根系粗壮、有一面圆桌大小的主根茎全部挖了出来。
在所有根茎暴露在外的同时,那根茎颤抖两下,发了点咿唔声。
范明野和纪氏兄弟把根茎搬到地上放下,抬手按在根茎上,向它释放了一点灵力,根茎又抖了抖。
“你是个什么精怪?”范明野问。
根茎抖动不停,似乎想挣扎却无力,也并没有再发出声音。汪明渠走过来打量了几眼,说道:“似乎是玉萝藤,这东西能吸天地灵气修成精怪,不过没听说还攻击人的。”
“对啊,就算是守护地火牡丹,也轮不到它吧?”纪阳平接了一句。
谁知这句话说完,玉萝藤的根茎忽然猛烈挣扎起来,汪明渠随手给它打了一记灵符,玉萝藤接着就大叫起来:“小偷!恶魔!你们杀了牡丹!”
范明野一愣,汪明渠笑道:“我看它尚自蒙昧,不能出人声,就给它打了一道借灵符,可以让你问几句话。”
“刚才那个姑娘哪里去了?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范明野顾不得别的,忙问自己最关心的。
玉萝藤仍在重复:“小偷,恶魔!”
汪明渠就说:“牡丹我们连碰都没碰到就不见了,摘走它的跟绑走姑娘的肯定是同一个人,你快说,姑娘去哪了?”
玉萝藤尖叫:“骗子!就是她!那只鸟!”它发出的声音非常尖锐高亢,于是所有人都把这几个字听了个清清楚楚。
朱曼许立刻说:“是啊,连那只识途鸟都不见了。”
闻樱瞪了她一眼,也快步走过去问:“那她人呢?去哪了?”
玉萝藤忽然发出怪异的呵呵声,像是在笑一样,“她被吃掉了,牡丹是大地的女儿,大地吃掉了她。”
这是什么话?大地吃掉了人?范明野还要细问,那玉萝藤却再说不出话了,汪明渠摇摇头:“就这么多效力。”
范明野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回头去山壁底下查看那道一丈多长的裂缝,问跟上来的闻樱:“你猜,它说的会不会是这道裂缝?”
闻樱比比裂缝的宽窄,蹙眉道:“这怎么可能掉得下去一个人?难道说,这里面还藏着怪物?”
尤凡春就说:“扔个符炸开看看吧。”
“等下!”闻樱怕夏小乔真的在里面,先大声叫了几声,却并没回应,才无奈退开,让尤凡春扔了一道符,炸开那条裂缝。
裂缝其实并没多深,一道符扔下去,轰地一声,土石飞溅,平息之后,大家凑过去看,却只露出平平无奇的黑红土壤,根本没发现任何夏小乔的踪迹。
“当心!”平计忽然出声示警,“这山壁好像要塌!”
范明野抬头看时,山壁上面的石块已经开始簌簌下落,忙招呼大家一起退开,他们纷纷提气后跃,可山壁崩塌的速度更快,山石像洪流一样奔涌而来,势若雷霆、声势惊人。
众人一直退到最初遭遇藤蔓袭击之处,才勉强逃出了山石奔涌覆盖的范围,却仍被四处飞扬的尘土呛得咳嗽不已。
大约过了一刻钟,山壁崩塌的声势渐渐平息,汪明渠叹道:“估计是因为玉萝藤的根茎早已把这面山壁吸食的疏松不堪,全靠四处延伸的根须才能加固,我们刚刚把根茎挖了出来,山壁再也立不住,又被那道符震了一下,才会完全崩塌。”
“那夏姑娘怎么办?”平计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有基友过来玩,浪啊浪的,存稿清空不说,码字时间也少了许多(捂脸
☆、晋江VIP
夏小乔一瞬之间经历了从白日到黑夜的转变。
她从高空落下去时, 正想提气运功在山壁上借力, 免得摔到,可是她刚落下了一段距离, 距地面还有一人高时,眼前忽然一黑,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范明野、闻樱等人的呼喝争斗声也一齐消失。
同时她下坠的势头忽地止住, 整个人像是没了重量一样飘在半空,虽然无处借力、脚下空空,却一动不动, 诡异的静止着。
夏小乔什么都看不到,感觉又非常奇怪,难免心慌,忙将碧光珠美人簪取出来, 当那缕幽幽绿光亮起来时,她心中一定,将光芒照向四周, 却什么都没看到。
碧光珠的亮光只能照亮她周围,再远一点的地方仍是黑漆漆一片, 看不出有什么,她举高了往上, 没有像是机关一样的盖板。再往下照,意外的发现她那只识途鸟就倒卧在她脚边,在识途鸟的旁边还飘着两朵粉白的花, 再往下仍是看不到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小乔试着蹲下去,想查看识途鸟的状况,却感觉浑身使不上力,完全不如只动胳膊那么轻松。她运功行法,又察觉丹田之内空空荡荡,一丝真气都无,不由吓了一跳。
“喂!”她忍不住出声呼唤,“有人在吗?”
声音倒是传出去很远,可她等了好一会,却没等到任何回应。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夏小乔功力莫名其妙消失,喊话没有人回应,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就努力活动手脚想蹲下去靠近识途鸟,却不料好容易弯下腰,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整个身体就向旁边挪了一尺有余,距离识途鸟更远了。
她双腿蓄力,想蹬一下然后窜回去,可是双足无处借力,这么一蹬腿,整个人忽然翻了个跟头,变成了脸朝上的平躺姿势。
这种感觉太奇怪太诡异了!她非常懊恼,把碧光珠美人簪插到头上,然后挥动双臂,抬起上身,想直起身来,结果事情的变化再一次出乎她的预料,她竟然就这么平移着回到了刚刚的位置,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捞起识途鸟。
夏小乔忙把识途鸟捡起来,感觉到掌心微温,鸟儿没死,她先松了口气,可是她怎么想办法要把识途鸟弄醒都没用,鸟儿始终垂着头昏睡着。就连她动心念去叫都没有用。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鸟儿和那两朵花也在这里?夏小乔疑惑的先把识途鸟收到青囊里,又伸手捡起一朵花,她先前被藤蔓攻击,并没听见别人说什么,自己拿着花观察半晌,认出是地火牡丹,忙从青囊里找了一个楠木匣子,将两朵花装了起来。
花和鸟都装起来之后,就只剩她自己这样飘着了,夏小乔又试着呼叫了几声,仍是无人应答,丹田之内也仍是空空如也。
她琢磨了一会儿,想办法坐起来,盘了腿、五心向天,开始运转心法,试试能不能从这里吸取灵气。
这里无人打扰,又黑漆漆的、安静到极点,让夏小乔很快就进入了忘我之境,并感受到四周萦绕的细密幽光。
原来这黑漆漆的地方灵气竟是出奇的浓郁,甚至比紫霞峰上还要浓郁得多!夏小乔心中一喜,立刻收敛心神,开始全神贯注的吸取灵气化入丹田。
跳跃幽光一丝丝一缕缕的被吸入经脉,游入丹田,之后又转化为精纯的先天真气存入气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气海之中的真气终于充盈圆满,开始向经脉之中运行。夏小乔不知不觉将真气运转了大小周天,只觉得舒服至极,当初强行突破练气中期时未愈的经脉损伤,在这空前精纯的真气的呵护下,得到了细致的疗治。
她不舍得就此收功,那些暗藏经脉之内的创伤也似乎在嚷着要更多的精纯真气来治愈,于是夏小乔便专心致志的运功,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什么都察觉不到,直到四周灵气稀薄,再也不能化用为止。
收功睁开眼,夏小乔惊奇的发现自己竟已经坐到实地上,虽然屁股下面坐着的东西柔软而有弹性,并不是地面,却与刚刚飘在半空的感受截然不同。
不过四周仍是黑漆漆一团,只能看到她自己所处的方寸之地,她想站起身探索一下,手按到坐着的东西,发现那东西手感奇特,像是牛皮质地,却又比牛皮更柔软。
夏小乔想了想,取出匕首用力戳下去,这一次出乎她意料的顺利,匕首居然一下子就穿透了那东西,且立刻就有一线明光从划开的缝隙里漏了进来。
她顿时大喜,用匕首继续划了一个足以让她把头伸出去的大口子,然后扒开那条缝隙,先把眼睛凑过去向外观察。
许久不见强光,眼睛刚凑过去,就被强光照的一酸,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夏小乔忙闭上眼睛,然后让光照进来,慢慢习惯了一会儿,才又往外面看。
出人意料的是,她目光所及之处竟是近在咫尺的一片废墟,甚至她伸出手去,就能摸到地上凸起来的一个大石块。
夏小乔不敢擅动,先运功感知四周,发现方圆两里之内并没有什么大的活物,这才又在口子上划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口子中钻了出去。
随着她双足落地,整个人都沐浴在真正的自然天光之中,那困住她的不知名的物事也哗啦一声落在了她脚边。
夏小乔吓了一跳,弯腰看时,见一团颜色乳白、看不出是何物的东西软软堆着。她试探的伸手戳了戳,果然就是困住她的那东西的质感,她又拎起来瞧了瞧,觉得这东西的质地和颜色,看起来都特别像鱼肚子里的鱼鳔。
可是这玩意当初是怎么困住她的呢?夏小乔拎着那个举到头顶还有一截在地上拖着的东西,满心疑惑。
不管了,先放进青囊,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然后再去找范大哥他们汇合比较要紧。
夏小乔打定主意,收好东西,提气纵跃到高处,才发现自己所处之地,竟然就是先前被藤蔓攻击的地方,只是现在山壁塌了一大截,弄得满地散碎山石,她才没有一开始就认出来。
她极目四望,寻找道路,发现还是得从来路出去,正要纵跃过去,眼睛一扫间,发现旁边有一面山体格外平整,上面还刻着几个大字:夏,前面等你,樱。
夏小乔精神一振,这一定是闻樱姐找不到自己、却不得不离开此地时留下的标记,她见“樱”字旁边还画了个小樱桃,就记在心里,又跳跃过去将字迹抹平,然后才离开这片废墟。
之后她一路向前寻找,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樱桃记号,还见到不少争斗痕迹,有的地方血迹斑斑,有的地方还散落着残缺尸体,让人心惊。幸亏那些尸体身上的衣服都与他们这一队的人不同,让夏小乔略微安心了一些。
由此可见,这密林深处真的是危机重重,夏小乔担忧范明野等人,便更加快速的向前追寻。这一轮被迫闭关修炼对她助益极大,这样急赶着飞纵了大半个时辰,竟丝毫不觉疲累,真气也仍绵延不绝,比以往沉厚许多。
在经过一片被炸的黑漆漆的桑树林之后,夏小乔终于听到了前面有呼喝的人声,她急忙绕过一头倒毙在路上、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山猪,越过一个山坡,到达坡顶终于看到下面激斗成一团的十几个人。
这让她非常意外,她听见声音时,还以为正在打斗的是人与灵兽,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两伙修士,等她定睛细看之后,意外变成了惊骇。
原来这两伙正在殊死搏斗的修士,其中竟有一伙是范明野、闻樱他们!而且他们之中纪阳安正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朱曼许就坐在他旁边、正吹箫扰敌,似乎腿上有伤,贾光尤凡春夫妻也是形容狼狈,一向身先士卒的范明野更不用提,连脸上都有了伤口。
夏小乔在看清情势的那一瞬间,已经提着刀飘然而下,从后面直直劈向一个发射暗器的黑衣修士。
那修士在她近身之前察觉不对,向旁飘身躲开,夏小乔早已有所准备,左手一扬,一枚定身符非常之准的打在了那修士身上,修士立刻被定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黑衣修士的同伴也察觉有异,有人过来接阵,夏小乔不待来人出招,先一口气扔出去七八个灵符,扰乱了敌人的阵脚,然后挥刀使出断水裁叶刀法,一时间绵绵刀光以轻柔无比的姿态划开了敌人亲密无间的配合。
正面对敌的范明野等人顿觉压力一轻,闻樱还惊喜的叫道:“是小妹子!”
几乎山穷水尽之时,己方忽然来了救兵,大伙都是精神一振,范明野和汪明渠、平计、纪阳平四个功力比较深厚的,立即使出绝招发动反击,后面辅助的闻樱、贾光、尤凡春等人见缝插针,吃了颗丹药顶住,然后纷纷把手中所剩不多的暗器、毒物、灵符都打了出去。
处在敌后的夏小乔并不真的与敌人接招,总是仗着自己真气充盈一触即走,以游斗扰乱敌人,让他们不能专心应对范明野等人。
她这门刀法本就是走的轻灵迅捷的路子,又是慕白羽搜罗得来,其精妙处,根本不是面前这些低阶散修能领会的,应对起来,自是狼狈非常。
又因柳叶刀能吸附住暗器,敌人竟不能以暗器伤她,她穿着披风也不惧毒物,这样游走攻击了几回,敌人就生了去意,不想再与他们争斗了。
其中两个比较靠后的,躲开夏小乔的攻击之后,一个冲出去抱住被定住不能动的黑衣修士撒腿就跑,另一个紧随其后。
剩下的四人之中,两男两女,也一边应对一边后退,夏小乔不知发生何事,并没有刻意阻拦,而是绕开他们,奔向了范明野他们那边。
恰在此时,朱曼许忽然喝道:“想走可以,把东西留下来!”
那四个被缠住的修士却没有妥协的意思,其中一个蓝衣女修娇声回道:“有本事自己来拿!”说着还趁空打了一个旋转呼啸的小扇子出去,直袭朱曼许。
朱曼许伤了腿,无力躲避,小剑也因真气耗竭、无力发出,只能伸出手中铜箫去挡。哪知那小扇子锋锐异常,竟“叮”地一声就把铜箫割断,直朝着朱曼许面门而去,朱曼许吓得仰面躺倒,才总算是躲过一劫。
可那小扇子一击落空,竟能自如回转,悄无声息的就到了闻樱背后,夏小乔眼尖看见,忙大叫道:“闻樱姐,小心背后!”
话音方落,本来正在对敌的平计忽然急急后退转身,手一抖丢出一条长长的绳索,直接绑住闻樱左手,将她用力拉入怀中,同时向旁旋身躲开飞来的小扇子。偏在此时,原本与他对阵的男修见有机可乘,将一柄沉重的大锤用力抛出。
这一下相距极近,大家都看到了,却就是来不及相救,连平计自己也无力再躲开,只能运起护体真气硬扛。
一阵巨响之后,平计直直喷出一股血箭,夏小乔早在男修大锤脱手之后就向那人连连丢出几枚灵符,见此情景,心中大怒,顾不得别的,干脆祭出荔藤簪将那人牢牢缠住。
范明野、汪明渠见状也是又惊又怒,纷纷拼死反击,余外三人见势头不妙,伺机各自逃窜,竟是谁也没管被荔藤缠住动弹不得的男修。
眼见那三人飞速逃离,范明野等人却已无力追击,更关心受伤同伴,便纷纷聚过来查看伤者伤势。
闻樱更是反应极快的挣开平计的手,让他平躺着,伸手就去摸脉,并骂道:“你傻吗?谁跟你说我躲不开那小扇子的?再说就算挨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被那把破扇子割破点皮,跟挨一记重锤哪个轻哪个重?”一边骂一边塞了颗丹药进平计嘴里。
汪明渠插空问:“怎么样?”
“没事儿,一点儿内伤……”平计自己笑着答。
闻樱皱眉斥道:“不许说话!自己能运功么?能就试着运转真气,把药力散入经脉。”
汪明渠接道:“我来帮他吧。”他说着跟闻樱合力扶起平计,闻樱给平计外伤清洗敷药,汪明渠则单手撑在他后心处,缓缓输入真气。
范明野看这里无事,又去看了一眼纪阳安,此时夏小乔也奔了过来,问他:“范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你去了哪里?”范明野还没答话,朱曼许先阴沉着脸问夏小乔,“地火牡丹呢?”
夏小乔张口刚要回答,范明野抬手止住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问了给纪阳安看伤的纪阳平,知道他是外伤为主,就松了口气。
闻樱恰好也给平计简单料理过伤口,过来给朱曼许看腿伤,并对夏小乔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不用理她,有话慢慢说也来得及。”她说着按了按朱曼许的伤口。
朱曼许痛呼一声,怒道:“闻樱!你想打一架么?”
范明野拉着夏小乔转身就走,又去问贾光夫妻的伤势,确定没有大碍,才跟夏小乔去看那个被捆的动弹不得的男修。
“这些树藤需不需要收起来?”范明野问。
夏小乔摇头:“不用的。”她荔藤簪早就收起来了。
范明野放了心,走过去先照着那男修的脸运气抽了一巴掌,顿时那男修脸上就鼻血长流、肿成了个猪头。
他又在那男修头顶轻轻一拍,男修本来还在破口大骂,挨了这一下立即晕了过去。
范明野弯腰捉住男修脚踝,倒提着他走向大家,说:“咱们还回去那个山洞休息。”
这时汪明渠也给平计输完了真气,闻言背起平计,其余几个人也是互相搀扶,一起离开了激斗过的小山谷,转出去进了一个山洞。
范明野等大家都进去了,又把俘虏也丢到一边,就叫夏小乔在洞外布个迷踪阵,还跟贾光要了些毒物放了进去,然后才与夏小乔一起进洞。
闻樱此时也忙完了,迎上来拉着夏小乔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她毫发无损,看起来比他们这些人还齐整,终于放了心,问道:“妹子,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天你去了哪里?”
“这些天?”夏小乔大为惊诧,“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么?”
“已经过了半月了。”闻樱也惊讶,“怎么你不知日月么?”
夏小乔瞠目结舌,过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经历简单说过,又把那一团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
汪明渠和平计摸着那团东西的质地,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才由汪明渠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东海白龙鱼的鱼鳔。传说白龙鱼体型巨大,成鱼长度可达数十丈,能像龙一样在海中兴风作浪,又因通体洁白,被称为白龙鱼。白龙鱼性情温驯,不像龙那样喜怒无常,浑身骨肉都对修士很有好处,但因它们潜得极深,也极难捕猎,在修真界基本很难看到白龙鱼制品。”
平计喘着粗气接话:“我听家中长辈提过,有人得到白龙鱼鱼鳔之后,用它聚集灵气,等灵气充满,便进去闭关修炼。这个鱼鳔有几样好处,一是能变幻色泽隐于周围环境,不易叫人察觉;二是质地柔韧,灵气充盈之时,极难被损坏;三呢,传说能隔绝内外声音光亮,在内闭关的人,可专心致志、不受打扰,修为一日千里。”
这话说完,众人都不由看向夏小乔,夏小乔看看大家,讪讪然道:“我天资很差,虽然在里面修炼了十余天,却没什么太大进益,只是治好了从前的内伤。”
她的修为大家都看得出,确实未见到进步,所以虽然艳羡她有这样的机缘,却见她没太大进益,也就不觉得嫉妒了。
“这鱼鳔用过一次,又被你割破了,再难修补,先收起来吧。”汪明渠温声说道,“多亏夏姑娘及时赶到,不然我们今日真要吃了大亏。”
夏小乔从来没当过那个雪中送炭的人,一时感觉很好,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声说:“也没什么,不过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明渠回道:“我们这半个月倒也小有收获,昨晚更运气很好的堵住了一只大概相当筑基期圆满的虎豹兽。我们九人费尽力气,好不容易在今早打得它再无反抗之力,那帮人……”他说着指指角落里晕着的男修,“突然跳出来打死了虎豹兽,然后非说这东西是他们打的,还有人趁我们吵闹之际,将整只虎豹兽都收进了青囊。”
朱曼许恨恨道:“就是那个穿蓝衣服的小贱人,还背后偷袭,伤了我的腿!”
公然强抢,两边自然打了起来,对方虽然人数少些,可是修为更高,范明野他们难免吃亏,若不是夏小乔赶到,只怕不出人命,不能善了。
“这样过分,城主府不管吗?我们出去可不可以向城主府告发?”夏小乔问。
范明野皱眉道:“密林里的事,城主府多半不会过问,我们要告发,除非有第三方出来作证,不然城主府也不会采信我们说的话。”
“难道这个亏就这么硬吃下去?”平计有些不忿。
闻樱从旁冷哼:“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还不打坐调息?等明日指望谁照顾你呢?”
平计笑了笑,一句话没说,很听话的打坐调息去了。
剩下范明野和汪明渠商量谁先休息谁值守,以及怎么处置那个俘虏,闻樱看范明野似乎伤势较轻,就不打扰他们,先拉着夏小乔去了洞口说悄悄话。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晚点,但窝还是更新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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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们四处查找过, 连那玉萝藤的根茎都挖出来了, 却什么都没发现,谁知山壁全靠玉萝藤加固, 根茎挖出来之后,山壁很快崩塌,我们狼狈的逃出去, 等山壁坍塌完毕, 又进去搜索了一圈,仍旧什么都没发现,就只好给你留了字先走了。”
夏小乔听了闻樱一番解释, 握住她的手说:“我看到姐姐留的字了,这一路也是追着标记找过来的,幸好你们并没走远。”
闻樱苦笑道:“你消失后最初那几日,我们迷了路、光绕圈子了, 后来遇上不少被惊动出来的灵兽,辛苦了几日,又找到一个小山谷, 里面长了一大片灵药,在里面耽搁了一整天。”
夏小乔的经历乏善可陈, 听完闻樱他们的情况之后,只是想不通这白龙鱼的鱼鳔就算能变幻颜色, 隐于空中、让人看不见,可碰上之后总会有所察觉吧?依闻樱所说,当时范明野四处找她, 怎么会完全碰不到那鱼鳔?还有后来山壁崩塌,她在鱼鳔之中也是毫无所觉,这东西也太神奇了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是怎么机缘巧合进去的?那东西又是谁准备好了挂在那里等着用的?这密林不是一年只开放一个月吗?鱼鳔里那样浓郁的灵气,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聚集满的呀?
她悄悄跟闻樱嘀咕这些疑惑,闻樱也想不通,就说:“许是合该你有此奇遇,管它呢!没吃亏就好。”
两人正说着,后面的朱曼许缓过气来,忽然叫夏小乔:“你还没说呢?你那鸟儿和地火牡丹呢?”
“啊,对!”夏小乔也想了起来,忙从青囊里把识途鸟和匣子一起取出,识途鸟仍昏睡着,她先把鸟放到一旁,打开匣子给大家看,“我当时掉进去之后,就看到识途鸟这样昏睡在一旁,两朵地火牡丹也在旁漂着,就先装了起来。”
她说着就把匣子递给范明野,“还是放在范大哥那里吧。”
范明野不接,神情冷淡的看了朱曼许一眼,说:“你收着吧。这些天来,除了大的灵兽,其余小东西都是大伙各自收着的。”
朱曼许一急:“范大哥!这地火牡丹可不是什么小东西!”她说着看了一眼贾光夫妻,示意他们也说几句话。
哪知贾光比她圆滑得多,竟以劝架的口吻说:“曼许少说两句,听小范的,先让夏家妹子收着就好。”
他这么一说,就变成了范明野叫夏小乔暂时保管地火牡丹,朱曼许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太过急切,可能会让范明野不喜,忙解释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公平起见,再说夏至这些天自己修炼,本来就没出力……”
她话没说完,范明野已经扭过了头,让闻樱给他处理外伤,直接把朱曼许晾在了一边。
夏小乔只得收起地火牡丹,又试着动心念叫识途鸟,这一次神奇的没花多少时间就把鸟儿叫醒,那傻乎乎的鸟儿跟睡了一觉醒来一样,欢快的在洞中绕了两圈,就飞出去放风了。
范明野那边与汪明渠商量过,把没受伤和伤势轻的排成两班,一班是汪明渠和纪阳平、贾光夫妻,另一班则是他自己、闻樱和夏小乔。现在他们之中有三个重伤需要休养的,还捉了一个俘虏,想从他那里把损失弥补回来,便打算至少在这个山洞过一夜再走,于是范明野就让汪明渠等人先休息、恢复元气,他们三个值守。
范明野等外伤处置好,把那俘虏拎到洞口弄醒,跟闻樱一左一右站着,居高临下问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俘虏醒过来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发现自己落入敌人手中,不敢再装硬气,讨饶道:“道友饶命!东西不在我手上,你们也看到了的!”
“那个拿了东西穿蓝衣服的女修叫什么?”闻樱问。
俘虏不敢不答:“叫迟瑛。”
“什么来头?痛痛快快全说出来,别等姑奶奶问!”
俘虏只得细细答道:“她也是散修,筑基中期修为,听说人很风流,跟好多修士都有私,最近搭上了我们这一组的头儿岳志阳,就跟着我们组队进了密林。”
“岳志阳是哪个?”
“就是跟这位道友对阵,落在最后才走的那个穿白衣的修士。”俘虏用眼睛示意范明野。
“他什么修为?你叫什么?”
“我,我叫马宝岩。岳志阳是筑基期圆满。”
他们这一伙修士其实并没有修为很高、到了融合期的,不然他们两边也不会缠斗这么久,当然退一步说,融合期修士也不至于为了一只虎豹兽就跟人拼命。其实虎豹兽虽然算得上珍稀灵兽,整只出卖的价格也很高,但在这密林里同等价值的灵兽并不在少数,实在不值当两伙修士对打这么久,还两败俱伤的。
马宝岩这会儿心里早把迟瑛骂了个狗血淋头,也后悔当时打红了眼,居然出尽全力,早早儿的跟其他人一样跑了不就得了么?何至于落到人家手里,是生是死由人?
范明野又仔细问了问他们那一队中其余几个人的情况,以及他们跑了之后,可能在哪落脚。
“这就不好说了,要不我带着你们去找找?当时大家都在气头上,这会儿想想,闹这么大阵仗,就为了一只虎豹兽,实在冤枉!也是迟瑛那小贱人霸道,咱们把话说开了,叫她给诸位道友道个歉,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马宝岩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转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想出了说辞来劝说范明野。
可惜范明野不是那等初出江湖的毛头小伙子,直接冷笑道:“你是想让我们送上门去,好叫你同伴救了你吧?这样说来,你猜着他们不会回来找你了?”
马宝岩脸上一僵,嘴硬道:“岳志阳与我相交多年,不会丢下我不管的!若是我死在这里,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闻樱忽然一笑:“但是那个迟瑛,不会叫他回来的。”
马宝岩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现在市面上那么大只的虎豹兽,至少也得一百精纯灵石吧?你把灵石赔来,咱们就放你囫囵个的走,如何?”闻樱笑问。
马宝岩咬牙道:“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灵石!”
“那就拿别的东西抵。法宝也好,功法也罢,抵足了数就放你走。”闻樱仍是笑吟吟的,“不交出来,咱们就杀了你,到那时,你什么也留不住!”
马宝岩叫道:“城主府不准在密林内杀人!”
闻樱捂着胸口叹道:“城主府还不许修士自相残杀、争夺宝物呢,你们不是也抢了吗?再说了,这里面凶险重重,一不留神被凶兽吃了也是有的,怎么能说是我们杀人呢?谁看到了?有何证据?”
马宝岩不敢说话了,范明野接话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本是一队的,刚刚争斗时你也在场,还伤了我的同伴,我们捉住你,叫你弥补损失,不算过分吧?至于你回去怎么弥补你的损失,那又是你的事。”
“不说我还忘了呢!我们同伴受了内伤,你还得多赔一瓶丹药出来!”闻樱立刻加码。
马宝岩阴沉着脸寻思半天,才说:“那你们得先放开我。”
“放开你干什么?你现在手也能动。”闻樱不客气的说,“等我们明日离开之时,自然会放开你、让你走。”
马宝岩怒道:“你们还要绑我一夜?万一你们反悔了,想杀了我,又怎么样?”
闻樱冷笑道:“还能怎么样?算你倒霉呗!谁让你落到我们手里了呢,现在就得任我们宰割。”
坐在旁边看了全程的夏小乔叹为观止,她真没想到闻樱耍赖时也能这么厉害!眼看着那大汉被她说的妥协,当真拿了灵石和两瓶丹药出来,一瓶是给平计治内伤的,另一瓶则是抵灵石。
闻樱数过灵石,又打开药瓶验过了药,不满的说:“这哪够啊?至少还差二十。”
马宝岩无奈,又拿出两瓶丹药,闻樱这才满意,范明野重新打晕马宝岩,把他放到了洞中角落。
闻樱把治内伤的丹药放到一边,剩下的都叫范明野收了,以备出去的时候大家好平分。
他们三个值守到半夜,外面风平浪静,就跟休息好了的汪明渠等人换了班,也进去休息。
这次没到天亮,外面布了迷踪阵的地方就传来野兽怒吼声,不管是醒着的睡着的都一齐跃起。
范明野立刻指示:“贾大嫂、小樱留下,其余人跟我出去。”
夏小乔忙跟着他出了山洞,远远就看见一只大约成年男子高、生着鹿角、马脸狮身的灵兽正用头上的角硬撞拦路的山石,想从阵中脱困而去。
那灵兽身形高大,毛皮光亮,脖颈处还生有细密的鳞片,四只蹄子形似巨大的牛蹄,把地面踏得震颤不已。
“是神狮马!”汪明渠惊喜的大叫一声,“别伤了它性命,要活捉!”
一边说一边冲上去,率先跳到了神狮马的背上,并伸手捉住灵兽巨大的鹿角,想驯服它。
夏小乔跟在后面,莫名其妙想到自己收了炎鸱蛋和识途鸟的经过,又顺便想起师尊说过她气运旺的话,默默缓下脚步,只远远扔符过去,决不靠近,免得又要收一只巨兽,还得喂自己的血给它喝。
另一边贾光也跟着放一些专用迷药,迷不到修士,却对灵兽有效。范明野则和纪阳平绕过去,一前一后绕着神狮马转,想找机会打晕它。
神狮马是一种比较温顺的灵兽,以食草叶为生,无事时不会攻击生灵,但它误闯入阵中,已经中了贾光先前放进来的□□,不免有些发狂,又有五个人跑出来攻击它,便更加狂躁起来。
汪明渠在它背上,被颠得头晕目眩,全凭真气运转自如,才能不被甩下来;纪阳平在神狮马前面,被它侧面一撞就撞出去好远;后面的范明野也没落着好,神狮马蓬松的尾巴迎面甩过去,他勉强躲开,那本该柔软之极的毛发却似一排针一样在他脸上擦过,留下齐刷刷一排血痕。
夏小乔在外围打的灵符虽然有几枚打在了神狮马身上,却并没影响到灵兽的动作,连贾光放的迷药也一样没起到效果,巨大灵兽仍旧狂暴的四处冲突纵跃。
阵中的三个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各自受了点伤,却没把神狮马怎么着,贾光发了一轮暗器也无果,就向范明野喊话,想发淬毒的暗器。
“先等等!”气喘吁吁骑在神狮马背上的汪明渠急忙叫道,“我看它力气小得多了!”一边说还一边把自己手上的几道定身类符咒打在了神狮马背上。
范明野转到前头,和纪阳平合力进攻,夏小乔远远看着,发现自己的灵符没用,已经放弃再扔,正在冥思苦想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贾光就问她为何不上去帮忙。
“我这两下子还是别去添乱了。”她很有自知之明的说。
贾光却说:“你那个缠住马宝岩的东西呢?发出去试试。”
“我怕连汪公子都一起缠住……”
“你先试试再说!”
夏小乔皱眉:“万一连汪公子一起缠住,岂不是添乱?而且这神狮马力气这样大,肯定绑不住的。”
她就是不肯,贾光虽然不悦,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拿出兵刃,自己跳上去帮忙,结果他刚跳进阵中,汪明渠突然大喝一声,一掌拍在神狮马头上,神狮马晃了一晃,前腿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范明野和纪阳平忙拿出绳索围着神狮马缠了几圈,汪明渠仍旧骑在灵兽背上,手上白光一闪,在神狮马额头划了一道口子,神狮马立刻发出一声悲鸣,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汪明渠左手牢牢捉住灵兽巨大的角,右手往神狮马出血的地方一拍,口里念念有词,很快神狮马挣扎的力度就小了下来,片刻之后,它就颓然趴倒、一动不动了。
“好了!”汪明渠满脸喜色的松开左手,从神狮马身上跳下来,举着满是鲜血的右手说,“我已经与它结了主从契,现在它是我的灵宠了。”
其余几人听了此言,神色都是一变,他忙又说:“诸位放心,我会按市价,把灵石补给各位的。”
众人都知他出手阔绰,是个家里有积蓄的世家子弟,倒不担心他没灵石给,便也都没说什么,就这么认了。
汪明渠喜悦的抚摸了一会儿神狮马的头,就给它料理伤口,还给它吃了解毒丹药。
夏小乔对这事没什么感觉,只问:“范大哥,这迷踪阵?”
“就这样吧,反正天也亮了,我们休息一下,就离开这里。”
大家回去山洞,把经过简单跟里面的人说了一下,尤凡春、朱曼许都有些不高兴,嫌汪明渠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收了灵宠,可是平计此时已经清醒过来,她们不好当他的面说什么,只能默不作声。
平计说话虽然直,眼光却利,一下子就看出众人的不痛快,他尤其担心闻樱不高兴,便替还在外面的汪明渠解释:“神狮马若不是缔结主从契、收为灵宠,极难收服,我虽没亲见,但当时情境,明渠兄一定别无选择,也来不及与大家商议。我们兄弟加入之时就说好了的,所有收获大家均分,现在他收了神狮马,过后我们一定按市价补足灵石,决不让大伙吃亏。”
范明野道:“都是朋友,这些话不必说了,我信得过你和汪兄。”
有他一句话,其余人等也说不出别的来了,便各自调息休息,等汪明渠安抚好神狮马,大家便打算离开山洞。
此时平计的内伤已经痊愈了八成,剩下的却需要慢慢调理,不是即刻就能好的;朱曼许的腿虽然还不便利,但走路也没问题了;纪阳安伤在腹部,伤口已经愈合,但是不能动手,还需要纪阳平扶着。
闻樱给大家看过伤势后,给纪阳安又吃了一颗丹药,临走踢了马宝岩一脚,把他踢醒,说:“一会儿就放你。”
众人一起离开山洞,辨明方向,绕过一大片枫树林,范明野才叫夏小乔放开荔藤,放马宝岩走。
汪明渠看前面树木比较少,宽阔许多,便叫朱曼许和纪阳安都骑在神狮马背上。神狮马经过安抚治疗,现在温顺极了,走起路来不快不慢,骑在上面倒是非常舒适。朱曼许和纪阳安的脸色顿时都好得多了。
他们一路无事,向出口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识途鸟忽然飞了回来,向夏小乔示意跟着它走。
“上次就是跟着它走,差点没被玉萝藤缠死,好不容易掘了玉萝藤,又差点被活埋。啊,对了,那玉萝藤说的什么你被大地吃了,怎么它还会说谎?”优哉游哉骑在神狮马背上的朱曼许忽地说道。
夏小乔一愣:“大地?我根本没着地啊!”
范明野道:“那玉萝藤根本没修成精,还是个傻的,不用管它。我跟你去看看,你们要是不愿意去,就慢慢走等着我们好了。”
闻樱笑道:“我不管别人,我是要去的。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们要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你们也别眼红!”
她刚说了要去,平计已经插嘴说他也要去,不料想她后面还有那一句,忙剖白说:“我不是为了宝贝,我怕你们吃亏。”
“你得了吧!我们吃亏,你去了有什么用?自己伤还没好呢,老实呆着得了!”闻樱很不客气的说道。
其余人,纪阳平不可能离开受伤的弟弟,汪明渠修为比较高,要留下来照应,贾光夫妻商量了几句,决定跟着范明野他们去。
这样一来,他们就更不可能让平计也去了,他只能不甘心的被留下来,看着夏小乔等五人跟着识途鸟飞纵离去。
识途鸟带着几人转了几个弯,夏小乔就听见前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然后他们贴着山壁绕过一处悬崖,一座高约七八丈的瀑布就出现在了眼前。
在山林里闷闷转了半个月的范明野等人,看见清爽瀑布、闻见水汽,都觉精神一振。识途鸟却并没停下,一路轻巧的飞到瀑布下面的深潭上方,开始欢快的打着旋翻飞。
夏小乔说道:“那下面应该有东西。”
范明野和贾光两个男子责无旁贷,把外袍脱去,一起跳下水,想深潜下去查看,结果两人刚一跳进去,立刻同时惊呼一声,又跳上了岸。
“怎么了?”闻樱急忙问。
范明野一脸狼狈:“太冰了。”
夏小乔闻言伸手下去一试,果然潭水冰冷刺骨,忙把手收了回来。
范明野和贾光上岸之后,提气运功,将身体暖热了,才再次下水,两个人潜到瀑布底下,不过一刻钟就又游了回来。
“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范明野喘着粗气说话,呼出的气息竟已发白可见,他脸上也冻得青红,看起来特别可怜。
夏小乔听他说看不清,就想起了碧光珠,想起碧光珠,又想起它还能避水,立刻大喜,悄悄把碧光珠美人簪塞进范明野手里,然后运气传音说道:“范大哥,这个东西可以避水照明,你先拿着用,别丢了就成。”
范明野明白她的意思,贾光夫妻就在他身后,虽然他们不至于起歹心要夺夏小乔的东西,但给他们看到也不好,万一传出去,别人就可能去找小姑娘的麻烦。
他点了点头,然后运气调息了一会儿,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差点忘了,我们试试带个避水的法宝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更6000真的好崩溃啊,累瘫
☆、晋江VIP
范明野手里握着碧光珠美人簪, 只露出那一颗珠子, 并不叫别人看见簪身,然后穿上鞋子在前开路, 率先下水。
虽然早在紫霞峰上时,夏小乔就试过碧光珠的避水奇效,但这时亲眼见到范明野一踏入水中, 冰冷的潭水就立刻向两边分开, 露出底下的水草石子,不免还是惊叹出声。
贾光夫妻也是啧啧称奇跟在后面,夏小乔和闻樱也紧跟左右, 他们一路走下去,越走越深,那碧光珠就这么给他们隔出一片球形的无水空间。
夏小乔看着身后潭水合拢,虽然并未沾身, 仍旧觉得寒意森森。
“大伙屏住呼吸。”范明野看到潭水已经完全将他们包裹其中,忙提示大家不要大口呼吸,并加快脚步往潭底去。
又走了大约四五丈, 夏小乔已经冷的寒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他们也终于到了瀑布正下方, 抬头时正好能看见激流倾泻而下,直直砸在他们头顶水面之上, 荡起阵阵水波。
范明野蹲下来,用宝刀试着敲击地面那一层灰黑色岩石,听着回音中空, 立刻运气于刀轻轻在岩石上一劈,锋锐刀气立即将岩石劈开一道裂缝,范明野把刀身插/入进去,轻轻一别,岩石应声而开,底下一缕幽幽碧光立刻映入眼帘。
“是寒玉!”尤凡春惊呼。
几个人围上去看,把外面那层岩石齐齐剥开,底下果然是一面约两尺半见方的寒玉层。
这面寒玉色泽青碧,寒气逼人,还能让人感觉到浓郁的灵气,沁人心脾,众人皆是大喜,立刻商量办法想把寒玉挖出来。
范明野先试着把手按在玉石面上,看看能不能把玉石直接收入青囊,无果之后,五个人分了四边,各自用兵刃从寒玉边缘向下撬开岩石。
他们一开始怕弄坏寒玉,还有些小心翼翼,后来却发现若不是全力将真气贯入兵刃,竟无法在玉石上留下一丝划痕、尤凡春的匕首甚至不小心被崩了一个口子,才终于放开手脚,赶着气息耗尽之前,将这块玉石四面包裹的岩石都挖开了。
这次范明野手按上去,玉石应声消失,大家喜气洋洋的上岸,走出水底那一刻,都觉浑身一暖。
大家先坐下各自打坐调息了片刻,确定周围没人后,范明野才把玉石取了出来放在地上,然后大家就都被那玉石的体积惊呆了。
两尺半见方的面已经够惊人,谁能想到这玉石高度竟还有半人高?
一时间贾光夫妻面色狂喜,闻樱和夏小乔也是喜动颜色,只有范明野反而皱起了眉,说:“纸包不住火,找到宝玉的事不可能瞒住大家。宝物又动人心,这东西我们要是不分给其他人,恐怕……”
他为人光明磊落,却不代表他不知道其他人的心思,所以一看所获如此丰厚,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
此言一出,众人的喜色不免褪了一点,各自沉默半晌后,贾光说:“要不这样。我们先把宝玉一分为二,留一份我们五个人分,剩下的拿出去十人均分,他们总说不出什么了。”
尤凡春听得肉疼,不由拉了丈夫一把,范明野思量了一下之后,却说:“就这样吧!免得有后患,伤了大家情份。”
然而话是这么说,这宝玉质地如此坚硬,又这么宽厚,怎么样才能笔直切分开来还是个问题。
此地又不宜久留,再耽搁一会儿,其余人必定等的着急,是要找过来的,贾光就与尤凡春偷偷商量了两句,拿出了自己不肯外露的保命法宝天蚕丝。
“小范,你拿着这一头,拉直,我们一同运气其上。”贾光说着把那条细丝分了一头到范明野手上,并将天蚕丝横到玉石正中腰间,在喊了一二三之后,两人同时运气使力,那柔韧的天蚕丝竟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从宝玉右边切豆腐一样切到了左边。
范明野把天蚕丝还给贾光收好,自己运劲将上面一半抬高,果然看到下面一半的玉石面上光滑如镜,不由叹为观止。
他将上面一半交给闻樱收好,自己收了下面一半,然后几人原路返回,找到缓缓前行等着他们的其余五人,并将发现寒玉的事简单说了。
“出去之后,再给你们看。”范明野最后说。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追踪有没有灵兽经过的痕迹,顺路辨识灵药。朱曼许因为没跟着去,又看他们五人回来之后,谁都绝口不提怎么找到寒玉的,就叫着尤凡春追问。
尤凡春本来就懊恼好东西要分给这些根本没出力的人一半,朱曼许又是那个第一个说不肯去的,就没好气的说:“隔墙有耳,我可不想再跟人打一架,有事出去再说吧。”
别人都跟没听见她们两个的对话一样,各自忙各自的。
夏小乔和闻樱一起搜寻灵药,平计就跟在她们两个后头套近乎,问闻樱医术是跟谁学的,需不需要什么医书,他可以去找,还问闻樱的小箭要不要配更高级的功法。
闻樱一概冷眼相对,不肯回答,平计就问夏小乔,夏小乔笑着说:“我才与闻樱姐相识没多久,可不知道以前的事。咱们江湖中人,多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平公子又何必深究?”
“你们相识不久,怎地如此要好?”平计好奇问道,“你失踪之后,闻樱惦记得很,总是担心你遇上麻烦,几次想回去找你。”
夏小乔心中感动,说道:“那是闻樱姐人好,爱护我。”
平计叹道:“就不能也爱护爱护我么?”
夏小乔扑哧一声笑出来,闻樱恼羞成怒:“你怎么这么聒噪?别添乱!”
平计苦着脸说:“你瞧,总是这样凶。”
闻樱朝天翻了个白眼,拉着夏小乔就快步往山林里走,夏小乔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还说:“现在看着平公子还挺有趣的呢!”
“有病还差不多!”闻樱气愤道,“以为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修呢?给点好东西就想哄着我?”
夏小乔看她真不高兴了,也不敢再开玩笑,只说了句公道话:“我看平公子倒不是那种油滑无耻之辈。”
“你看谁都是好人!”闻樱无情戳穿,“不真正吃点亏,你是学不乖的。”
夏小乔就抱住她的胳膊,笑眯眯的说:“谁让我一出门就遇见你和范大哥两个好人呢!还有小唐,还有李大哥李大嫂,都那么好,”说到这她悄悄凑近闻樱耳朵,“不过我知道,朱曼许就不好!”
闻樱嗤的一声笑出来:“她呀,白长了个男人样子,心眼儿跟针眼一样小的。不过让她害人,她倒是不敢的。”
“那平公子就会害人么?”夏小乔反问,“我是觉着,你不喜欢他也没什么,但不妨碍交个朋友吧?总把他往坏里揣测也不好,公平的说,昨日人家还舍身救你了呢!”
闻樱啧啧称奇:“不得了了呀,小丫头都会跟我讲道理了!”她逗了夏小乔几句,自己仔细想了想,说,“你说得也对……哎,等等,你看那一片紫花!”
夏小乔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顿时也惊喜道:“是紫兰花!”
紫兰花是一味可以使人麻痹的灵药,很多治疗内伤的丹药都需要这味药,同样的,制毒之时也常需要添加紫兰花,加上这药对生长地的要求苛刻,难以培育,市价极高。
两人欢欣鼓舞,回头看了一眼,除了远远缀着的平计,竟没有其他人。
闻樱略一沉吟,说:“咱们先采了再说。”说完拿出两双鹿皮手套,和夏小乔分别戴上,又递给夏小乔一个特制的丝织袋子,两人快步过去采摘紫兰花。
平计慢悠悠跟上来,说:“不用着急,慢慢来,他们都没往这边来,你们采完就收好,回去咱们谁也不出声,免得给那姓朱的分好处。”
闻樱皱眉道:“这样不好,大家都有私心,还成什么事了?”
“得了吧!这一路上,你们那些同伴的私心还少么?我可看见朱曼许自己偷偷藏了两株紫合参呢!还有你那个贾大嫂,也悄没声偷偷藏了墨芍药。这两样可也不比紫兰花便宜呢!”
紫合参是珍稀滋补类灵药,结金丹后服用,有助于滋养元神;墨芍药能帮人驻颜。两样确实市价都很高。
闻樱听了心里不是滋味,默默无语的跟夏小乔把这一小片紫兰花都采摘了,平计等她们忙完,才说:“我知道你心胸宽广,不在乎这点东西,不过夏姑娘被困了半个月,出去以后,那些人恐怕不会同意把这半个月所得分给她的。”
夏小乔忙说:“我无所谓的,没出力,不分东西也是应当。”
闻樱拉住她的手,苦笑道:“这就是散修的苦楚。难得有几个可以信任的同伴,却又往往会计较蝇头小利,为此翻脸。但是没办法,咱们散修没有师门养着、也没有长辈护着,身上有的一点儿东西,除了自己费劲千辛万苦得来,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算计来的。又因为没有洞天福地修炼,多半都将东西换了灵石消耗掉了,积蓄少得可怜,今日不计较,明日也许就因修为上不去被人杀了。平公子说得对,这事儿咱们不告诉别人。”
她又转头对平计说:“多谢平公子好意。这点儿东西想必你也看不上眼,就当我欠你一次吧。”
平计立刻笑道:“好啊!我也没别的要求,出去之后,请你同行,一道往北去来鹤城游玩,可好?”他说完见闻樱脸色一变,忙解释,“夏姑娘也同去,最好范兄也能同去,三位人品磊落,我和明渠兄都想与几位多结交亲近。”
闻樱脸上这才好看了一些,却也没有立即答应,只说:“再说吧。”
三人在附近又转了一圈,随便找了条路穿出去,就碰见了纪阳平和范明野,他们也有收获,捉了几只小型灵兽。
这一天晚上他们没找到山洞,在一片草地上休息,有神狮马在,就不用那么多人值守,夏小乔也得以睡了一觉。
从这一日起,他们一连七八天都极为顺利,再没遇见过凶恶灵兽,却总有收获,远远碰见两伙修士,也只各自戒备的错过去,并没有发生冲突。
到入林的第二十四天时,他们已经大概到了出口附近,然后好巧不巧的遇见了迟瑛、岳志阳那伙人。
仇家相见难免份外眼红,此时朱曼许的腿伤也已恢复如初,更是立刻就祭出了小剑,在她自己头上嗡鸣着蓄势待发。
偏偏迟瑛见了她还要嘲笑:“这不是那个不男不女的丑八怪么?”
她身边的岳志阳忙先按住了她,向对面范明野等人一拱手,不卑不亢的说:“又见面了。几位都安然无事,我那位兄弟,诸位是不是该放回来了?”
闻樱嗤笑道:“你那位兄弟?你认他是兄弟,怎么把他丢下就自己跑了,还不回去救他?”
“我相信几位不至于因为那么点事就伤了他性命。”岳志阳淡淡说道,“我们若是再出面,难免激化矛盾,再动起手来,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这人居然还敢威胁他们!闻樱大怒,还没等说话,平计已经先冷笑着还嘴:“话说得真好听,也不知道当初为了一只虎豹兽就偷袭同道的人又是谁!今天既然遇见了,也省的我们回头再去找你们,一句话,只要你把这贱人留下,我们既往不咎!”
闻樱帮腔:“没错。你‘那位兄弟’马宝岩已经自行离去,他没回去找你们,恐怕也是对这位姓迟的女修十分不满。我们可以不与你们计较其他事情,但这个女的得留下!”
迟瑛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怎么?想以人多欺负人少?就凭你们,谁敢出来与我单打独斗?”
平计双眉一轩:“单打独斗,赢了你,你就认输、任凭处置么?”
迟瑛生的极其妩媚,闻言向平计抛了个媚眼,“这位道友也真好意思,你一个男修想与我动手么?”她说着指指朱曼许和闻樱,“都是我手下败将,我也不为难你们,那个小丫头,你出来跟我对阵,赢了我,我就任凭你们处置,如何?”
她白嫩细长的手指随便一指,就指向了站在闻樱身旁的夏小乔。闻樱当即大怒:“好厚的脸皮,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居然向一个刚突破练气中期的小姑娘挑战,说出去真要笑死人了!”
朱曼许则上前一步,冷冷说道:“好啊,你不是嫌我是你手下败将么?我跟夏家妹子联手,咱们比斗一场,你赢了可以走,我们认栽,你输了,按你说的,任凭处置,如何?”
夏小乔觉得很冤枉,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对自己的本事一清二楚,除了上次背后偷袭和之前围攻蛇妖、狐妖,她可从没正面与修士比斗过,万一输了怎么办?
也许是她把不确定之意显露在了脸上,迟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朱曼许,居然点头说:“好,就这么办!”
闻樱有些担心,转头低声问夏小乔:“能行么?”
范明野也围了过来,有些担心的看向夏小乔,朱曼许插/进来,很是不耐的说:“有什么不行的?我看你身法不错,刀法也轻灵,你就牵制住她,我来发小剑伤敌。”
汪明渠在他们围起来说话之前就布下了一道隔绝声音的结界,然后也帮忙支招:“这个迟瑛除了你见到的那把可以自由飞旋的小扇子,手上所用的兵刃也有些奇特,与她兵刃相交时,一股寒气立刻传入经脉,功力弱一些的,极可能运转不畅,你要留神提防,不与她兵刃正面相交。”
“她符术不行,可以辅助符术打她。”范明野也支招。
大家匆匆说了几句,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闻樱却还不放心,对迟瑛说道:“既是比斗,可不许伤及性命,要点到为止。”
迟瑛极其夸张的笑出来:“你们莫不是在耍我?我都答应输了任你们处置,你们还要我比斗的时候手下留情?要么不比,我们这就走人,要么就堂堂正正打一架,各安天命,生死不论!”
朱曼许咬牙:“好!就这么办!”
闻樱无奈,只能叮嘱夏小乔自己小心,危急关头只管认输就好。
应下了挑战之后,夏小乔自己反而定了心思,她贴身穿着当日慕白羽给的金缕衣,其实倒不怎么害怕,就点点头,跟朱曼许一起向前,与迟瑛站到空阔地去。
其余众人各自退后,分成两边观战。
迟瑛对着夏小乔和朱曼许媚笑一声:“也别说我欺负你们弱小之辈,让你们先出招。”
她最后一个“招”字刚出口,朱曼许等了许久的小剑立刻直袭迟瑛额头、胸口、腹部三处,夏小乔慢了一拍,但也立刻拿出柳叶刀,使出断水截流的强横刀气,斜斜劈向迟瑛。
迟瑛娇声喝道:“来得好!”手上小扇子打着旋儿飞出,叮叮叮几声就击飞了朱曼许的小剑,还呼啸着向朱曼许咽喉飞去。
同时她手上已多了一柄雪亮兵刃,那兵刃造型奇特,如刀一样单面开刃,背面却铸成钩形。迟瑛轻轻一挥兵刃,一阵冰寒至极的气劲直直撞上夏小乔击出的刀气,发出一声冷脆的卟声。
夏小乔一击即走,第二刀使出绵劲,轻柔细致的如丹青妙手在画着工笔,或是绣娘正一点一点绣着一幅精细的双面绣。
迟瑛上次见识过夏小乔的刀法,知道她招式精妙,却没想到正面对敌时,可以精妙到这个程度。不过对她来讲,夏小乔的刀法再精妙,也不过是漂亮的花架子,她随手以手中兵刃撩上去,一转刀背,上面的钩子就勾住了夏小乔的柳叶刀。
柳叶刀卡在钩子上进退不得,迟瑛运劲硬夺,那柳叶刀却忽地刀身一颤,刀尖摆荡着向她面门袭来,迟瑛吓了一跳,忙后仰躲开。与此同时,朱曼许的小剑已经再次飞到,并增加到了五只,一阵扰人心绪的箫声也传入耳中。
迟瑛忙撤开兵刃,向后急纵,同时急挥手中兵刃将五只小剑格开,左手在青囊里随便取了一把暗器扔向夏小乔,免得她追击。
夏小乔却不惧那些暗器,她飞身追过去,将柳叶刀使得如同寸许长的小刀,一片细密刀光铺天盖地笼向迟瑛,并顺手扔出了几道灵符。
迟瑛破开刀光笼罩,还抽空用小扇子反击了朱曼许,却到底没躲过夏小乔的一道僵尸符。灵符打在右腿上,迟瑛立刻觉得腿上僵硬,功力运转不畅,无法再飘身闪躲,并在又接了夏小乔两招之后,整个右腿已经不能弯曲,连左腿也僵硬了。
夏小乔不给她机会解开灵符限制,发力强攻;朱曼许看到迟瑛站立不动,马上绕到她后面发射小剑和各种暗器。
迟瑛一时间手忙脚乱,她敢提出比斗,抱的就是必胜之心,当然不可能轻易认输,任人处置。所以此刻遇险,她再不敢拿大,立即从青囊里取出一件法宝,当头向夏小乔罩了过去。
夏小乔本来正仗着身法灵活,奇袭迟瑛,却不防一张渔网似的东西当头罩来,忙收刀变招,以刀气对准渔网,想破网而出。
不料那渔网坚韧非常,不但刀气没能划破渔网,连刀刃对上绳结也徒呼奈何,转瞬之间,她已经被渔网整个兜了起来。
夏小乔惊惧之余,忍不住想:为什么她不是被捆得紧紧的就是被整个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特意调整了防盗章发出的时间,谁让我更的越来越晚了呢……
☆、晋江VIP
她一定是跟绳子之类的东西犯冲!
夏小乔整个被罩在网中, 范明野等人都是大惊, 却碍于两边还在打斗,不好出手, 唯有指望朱曼许全力相救。
朱曼许也没想到迟瑛忽然扔了个渔网出来,她赶忙加紧发射暗器牵制迟瑛,同时驱动小剑去割渔网。
迟瑛挥动兵刃击飞暗器, 另一只手运劲往回急拉渔网。眼看着被网住挣扎不得的夏小乔被她拉得越来越近, 朱曼许的小剑也割不断渔网上的绳结,闻樱按捺不住,已经把小弓拿在了手中, 预备一见事情不妙,立刻就发箭相救。
另一边朱曼许也是大急,夏小乔若是被迟瑛打伤或杀死,她们这一战无疑就是输了, 她可不想再次见到迟瑛这个贱人当面耀武扬威的离去。遂不管不顾,飞出全部小剑攻击迟瑛的同时,她自己飞身逼近, 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直直砍向迟瑛控制渔网的绳子。
迟瑛就等她自投罗网呢, 当下强拖着僵直的右腿旋身挥动兵器,或躲开或击飞朱曼许的小剑, 同时扯着困在网中的夏小乔丢向朱曼许手中宝剑,并再次祭出小扇子封住朱曼许退路。
以当前形势,朱曼许进退不得, 只能向两边闪躲,可是她右手边是以逸待劳的迟瑛,只能拼尽全力向左跃出,小扇子却不依不饶,依旧向她后心追击。
夏小乔一开始被网住时先是一懵,接着又被迟瑛拉扯旋转,更是晕头转向,直到这会儿才稍微回神,她发现自己暂时无法脱身,只能想着先攻敌,便出其不意,驱动荔藤簪发出藤条去缠正得意的迟瑛。
迟瑛正要先对手忙脚乱的朱曼许痛下杀手,十几条棕褐色长藤忽然齐齐涌至面前,忙挥动兵刃劈砍。荔藤虽然坚韧,到底比不过迟瑛手上兵刃锋利,很快就被砍断掉落。
夏小乔就趁着这会儿功夫驱动荔藤簪放火,火苗顺着迟瑛手中握着的绳头席卷而上,迟瑛立刻惊叫一声甩开着了火的绳子,此时第二波藤条已经又再激射到她面前,迟瑛顾不得心疼渔网,被逼的连连挥动兵刃。
朱曼许好不容易摆脱了小扇子,见形势忽然逆转,迟瑛身陷窘境,立刻上前围攻,并没有理会被困在着了火的渔网中的夏小乔。
夏小乔则早在奇火终于点燃渔网时就拿了柳叶刀在手,等火一烧过来,网绳松脱,立刻挥刀将渔网捣了个七零八落、脱身而出。
她的荔藤簪有个好处,只须以心念催动即可,所以在她破网而出的时候,荔藤簪也一直没有停过发射藤条出来。迟瑛被藤条袭扰的烦不胜烦,右腿又一直僵直不能动弹,身法施展不出来,她手忙脚乱、一个不留神,肩上就中了朱曼许一柄小剑。
朱曼许大喜,更加紧攻势,夏小乔提着柳叶刀与她一起前后夹击,很快迟瑛就左支右绌,不能灵活挪动的右腿中了夏小乔一刀,又被朱曼许的小剑贴着头皮削掉一丛头发。
眼看朱曼许招招致命,她再撑不过去,只能叫道:“住手!我认输!”
夏小乔应声飘身后退,朱曼许却没听见似的再次发出小剑,旁观的岳志阳立刻出手击飞朱曼许的小剑,飞身上前挡在迟瑛面前,怒道:“她已认输,你没听到么?”
朱曼许冷笑一声:“我们本领低微,对功法没那么控制自如。”
范明野等人也齐齐赶上来将他二人围住,闻樱不管别的,先拉着夏小乔上下打量:“怎么样?受伤没有?”
夏小乔举举袖子:“没什么大碍,就是袖子烧坏了一截。”
另一边范明野和汪明渠一边一个挡住岳志阳,范明野道:“既已分出胜负,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岳郎救我!”迟瑛神色惨然,伸手拉住岳志阳,一副娇弱神气。
岳志阳道:“我先给她疗伤止血总可以吧?”
朱曼许冷笑道:“何必那么麻烦,谁会给个死人治伤?”
迟瑛立刻露出更惊惧的神色来,岳志阳环视一周,见自己队中的人都不肯上前,只能皱眉道:“东西还你们,自此揭过,如何?”
“不行。我们为的不是东西。”范明野直接拒绝,“这个女修偷袭强抢,毫无道义的伤了我们同伴,并洋洋自得,刚刚比斗之前还口出狂言,说生死各安天命,现在又装柔软博取同情,忒也无耻。这等女子,你又何必维护?”
岳志阳的同伴见范明野等人不肯罢休,将他们两个牢牢围在中间,其中另一个女修就开口说:“岳大哥,你别管了!这是她应得的。”
迟瑛一听那女修开口,立刻大怒,骂道:“你这贱人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跟着岳郎,可就算我死了,岳郎也看不上你!”
那女修被她骂的脸上通红,回嘴道:“我是仰慕岳大哥的为人,所以我更看不过去你蒙骗他!岳大哥,你不知道,进密林之前,我亲眼见到她去五福楼和李冒挺幽会!”
有人开头,就有人跟上,另一个男修接着说:“岳大哥,时间不多了,咱们走吧。为了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修不值得。”
迟瑛大急,拉着岳志阳的袖子不松手,岳志阳衡量半晌,说:“那这样,让她给诸位诚心诚意赔罪,把虎豹兽还给诸位,我再拿出一百精纯灵石补偿……”
“说好了任我们处置,你好歹是个男人,出尔反尔么?”
让夏小乔意外的是,朱曼许竟然没有被岳志阳许诺的好处打动,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东西可以不要,但我一定要划花她的脸!”
迟瑛听了更加害怕,岳志阳也更不能放任不管,当场就亮了兵刃。
范明野等人毫不退缩,各自祭出兵刃,场面顿时紧张起来,一场大战眼看着一触即发。
“岳大哥,值得吗?”后面等着的岳志阳的同伴也都急了,“兄弟实话跟你说吧,这小贱人有一个算一个,见谁有点好东西都勾搭过了,还跟咱们暗示你床上不行、满足不了她,咱们兄弟为了这次密林之行,都一直忍着没说呢!”
这番话一嚷出来,迟瑛脸色大变,怒斥“胡说”不提,范明野这边的几个人顿时都大笑起来。
平计尤其笑得大声:“兄弟,这话听完,我都不忍跟你动手了,你就是个情种,也得找块好地种吧?”
岳志阳脸色铁青,扭头怒视迟瑛:“此言当真?”
迟瑛哆嗦着说:“他们胡说,他们就是想要你见死不救,岳郎,你不能抛下我!”
岳志阳眼中好似燃着两团火,非常认真的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只要起个应劫誓,我就信你,杀了信口胡言污蔑你的人,否则……”
应劫誓是修士以心头血起的最重的誓言,一旦违心起誓,来日突破时必将遭遇重重天劫,别说飞升,就是进阶都无望。
迟瑛听到这三个字,眼里顿时带上迟疑,岳志阳看的清清楚楚,当下恼羞成怒,一甩袖飞身就走,不管迟瑛如何呼唤说“我这就起誓”,他都没有停留,只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他们一同组队的几个人也立刻沿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当地很快就只剩下被范明野等人围在当中的迟瑛。
迟瑛脚下一软坐倒在地,还欲装柔弱、想办法逃出生天,朱曼许却不给她一丝一毫机会,抬手就封住她几个大穴,还拿出一条捆灵兽的绳子直接把迟瑛双手反绑,并留出一截来缚住迟瑛的脚,这样一来,迟瑛就只能跪坐在地,动弹不得。
范明野交代了一句:“你看着处置吧。”就和男人们退开了去。
夏小乔虽然刚刚和迟瑛比斗了一场,却到底不忍心看到什么血腥场面,也转身要走,朱曼许却叫住她问:“刚刚她拿渔网罩住你,你不想给她点苦头吃么?”
“不想。”夏小乔摇摇头,“我只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你处置吧。”
她说完就转身走开,朱曼许哼了一声:“装什么纯善?”又看向闻樱。
闻樱却不客气,先走过去踢了迟瑛一脚,问:“虎豹兽呢?”
迟瑛审时度势,不敢硬抗,便逆来顺受、很软和的说:“不在我这里,那天我们跑了之后,跟那几个贱人汇合,他们就嫌我多事,我只好把虎豹兽拿出来交给岳志阳保管,说出去之后卖了灵石大家分。”
闻樱那天虽没被迟瑛伤着,但围捕虎豹兽的时候却很是辛苦,还受了点内伤,听了这话心中有气,随手从青囊里拿出点可使人发痒的药,倒在了迟瑛肩头伤口上,然后也转身就走。
迟瑛立刻呻/吟起来,感觉那股痒意顺着伤口传遍全身,很快就忍不住在地上磨蹭起来。
闻樱嘴角噙着笑,追上夏小乔,拉她到一边给她清理了伤口,上了点药,称赞道:“你今天打得很不错嘛!看来我都是瞎担心。”
“其实我站在朱曼许旁边时还是害怕的。”夏小乔吐了吐舌头,“要是因为我输了比斗,那可不太好。”
“也没什么不好的,谁没输过?只要人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那边立刻传来一声迟瑛的惨叫,夏小乔吓了一跳,探头去看时,却因朱曼许挡住了视线,什么也没看到。
“不用在意,是她活该。”闻樱不叫夏小乔再看,“这么贱的人也少见,活该吃教训。”
“那,朱曼许会杀了她么?”
闻樱摇摇头:“应当不会,她那人看着挺狠的,其实真下手杀人,估计也有些犹豫,毕竟都是因果。不过折磨的迟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很容易的。”
再顺便从迟瑛身上挖点好处,正是一石二鸟。
“这样的话,迟瑛过后不会报复么?”
“自然会弄得她不敢也不能再来报复。”
这话细一思量还真可怕,夏小乔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声,问闻樱:“姐姐,你就从来没感到灰心过么?”
闻樱一愣:“什么?”
“对这样的现状灰心,觉得自己不知为何要修炼,怕自己有一天也变得面目全非,跟那些眼中只有利益的人变得一样。”
闻樱听得也是一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想过这些,可这些又哪里有答案。只能过一天算一天,尽量不让自己变成那样,但日复一日,总归心肠会变硬,会只想顾着自己,所谓修炼,说白了,也只是为了活着。不管怎样,活着总比死去好。”
夏小乔听得怔住,那边迟瑛的惨叫声虽然不曾停止,却再听不进她耳朵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修真、修炼、修道,说来说去,修的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自己不死么?可不死的意义又在哪里?
如果修士只顾着追求永生不死,所做所想都只有这一个目的,岂非可笑?反不如下界凡人,因生之短暂,而竭尽全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追求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将不足百年的性命活成传奇,不求永生,只求不白活一遭。
好想回去啊……反正她也只是个根本不能筑基的废材不是么?那还不如回去下界过普通凡人的日子,至少不用时时刻刻提防于人、害怕同道忽然翻脸动手谋夺宝物。可是她怎么才能回去?
就算是修士,能去下界者也必得都有超凡神通,且必须机缘合适,而她知道的有这等神通的,都在四极宫。
夏小乔不由再次长叹一声,想到四极宫,她就再也不能想下去了,干脆叫闻樱,问她要不要在附近转转。
闻樱看朱曼许那边还得一会儿才能收场,就去跟范明野说了一声,范明野也不耐烦留在这,想跟她们同去,平计听见了也要去,范明野就嘱咐了汪明渠几句,和夏小乔几人转出去碰运气了。
他们在附近转了小半个时辰,捡了几个大鸟蛋,回去的时候就看见迟瑛被剥光了衣裳、仍旧是双手反绑连在脚踝、昏迷着吊在树上。
她身上血迹斑斑,脸上也有血痕,夏小乔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急着问范明野什么时候走。
范明野问了朱曼许几句,确定都处置好了,就招呼大家离开了这里。
之后几天他们就在出口附近转悠,遇到的修士多过灵兽,到第二十八天上,范明野跟大家商量了,干脆就这么出去,不再留在密林里耽搁了。
十个人从出口出来,先回到夏小乔等人居住的客栈,各自收拾整理之后,才一起坐下来分东西。
范明野先把那块寒玉拿出来,其余五个没见过的人顿时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识途鸟带着我们在寒潭底下找到的,夏姑娘不藏私,我们五个人也商议过,决定大家均分,但是公平起见,夏姑娘被困住那半个月,该分给她的也不能少。如何?”
闻樱、汪、平自然都没有异议,贾光夫妻占了便宜,也点头同意,纪氏兄弟一向听范明野的,剩下朱曼许,想着自己也从迟瑛手上抠到了好东西,便没有出声。
于是之后就由闻樱照着她的记录整理大件东西,其余小的在各人手里的,范明野都没有再提,整理成册之后,便打算去城主府和第肆阁卖掉。
城主府开放密林,吸引修士前来,自然不仅是为了惠泽大众,还为了自己不费力就可以收到好东西。当然城主府订的价格往往不如第肆阁,只是他们什么都收,又比第肆阁更方便一些。
“范兄,这寒玉极其难得,对我们大家都极有好处,不如我找个能工巧匠切割开,看大家想做什么,我出工钱,做好了再拿给大家。”汪明渠提议道。
这次进密林,汪明渠修为高、人也很可靠,大家对他印象都不错,他刚刚还和平计推辞说这些东西他们就不分了,是范明野坚持才作罢,便都信得着他,表示同意。
当然,在东西交给他之前,为了大家心里没有疑虑,他们还是先量过了尺寸,让大家心里有数。
之后范明野、纪阳平、贾光、汪明渠四人出门交易,其余人则留在客栈休息。到傍晚四个人一同回来,拿回了五千精纯灵石,每人分了五百。
汪明渠又说已经请第肆阁估了价,神狮马作为灵宠,价值两千精纯灵石,他又给每人补了二百。
这一次大有收获,每个人都觉得意外,又觉得历尽辛苦、理当如此,汪明渠更是极为大方,自掏腰包从五福楼叫了一桌精致席面宴请大家,还提醒他们不要急着在左辉城买东西,现在第肆阁的东西起码比入林之前涨了三成。
说到这,朱曼许一下子想起自己还欠着汪明渠六十精纯灵石,忙要还给他,汪明渠也不推辞,接过来就用这六十精纯灵石结了五福楼的账。
这一晚大家喜气洋洋的饮酒谈天,都是豪情万丈,觉得突破指日可待,只有夏小乔觉察不到丝毫喜悦之意。
她并不缺灵石,那寒玉虽然珍稀,除了做成饰品好看之外,对她也没有什么别的意义。她之所以参与这次密林历险,为的是开拓眼界,为的是跟范明野、闻樱二人一起,可经历过之后,她又觉得很没意思,这些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于是场面越热闹,大家聊得越兴起,她就越觉得孤单,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怀念起如世外桃源一般冷清但无争的紫霞峰,想起她的大师兄……大师兄,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大师兄了?
那日被众妖围攻,几乎被怪鸟啄死之时,她就曾闪过这个念头:我要死了吗?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大师兄了?
之后脱险,各种事情纷至沓来,她再也没有想过这个念头,也一直不愿意细想,但是在众人喧哗、喜笑颜开的此刻,夏小乔不由自主的又想了起来,她心里深沉的叹气,很后悔从赫庐城回到紫霞峰那天,没有好好再跟大师兄多说几句话。
她心情低落,便不愿在席间久坐,看闻樱被平计激的和他拼酒,便偷偷起身去了外面。
这一晚天空无月,只有漫天闪烁的星星,夏小乔仰天望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入眼去,心里想的都是:要不,就回紫霞峰去看看?
不行!一旦回去,师尊责罚不说,必定会立刻就叫她住到无色谷去,和慕元廷做道侣!
她现在终于相信了师尊的论断。刚才席间贾光提过,说他们以往组队去密林,出来时获利最多一两百精纯灵石,虽然进的是低阶那一边,但高阶这边,能有他们这么丰厚收获的,多半都是有融合期修士在内坐镇,像他们这样还带着练气期修士就能收获颇丰的,简直没听见过。
据说他们去城主府交易的时候,连主管的修士算完总额都吃了一惊,尤其他们交易的东西里并没有特别凶恶的灵兽,城主府的人直呼他们运气好。
夏小乔听到这些,难免想起师尊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心里暗暗警惕,却也知道她进去之后其实连番遇险,应该无人把这些想到她头上。
这所谓的气运,还真是恼人!在确定了自己八成确实气运极佳之后,夏小乔已经明白,师尊忽然改了主意、不叫她和慕元廷结道侣这件事已绝无可能。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一个声音忽然从后面问。
夏小乔吓了一跳,回头看时,竟是喝的微醺的范明野,便微笑道:“我酒量浅,喝了两杯,坐在里面有点头晕气闷,就出来透透气。”
“唔。”范明野应了一声,到她身边坐下,“你下一步怎样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连着更了10天六千,感觉脑子都空了……明天可能会停更,如果防盗章下午还没发,那就代表明天不更了,我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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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还是跟着范明野等人去了来鹤城。
那晚她心中一直左右为难, 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便问范明野的打算。范明野说汪、平二人邀他们三个同去来鹤城游玩,下月十五正好是来鹤城少城主结金丹及接任城主大典, 汪、平两人都有请柬,可以带他们赴会见见世面,说不得有其他机缘也未可知。
散修想求的机缘, 无非是遇一良师、拜入山门。夏小乔不可能另投他派, 对此是很无所谓的,但去看看热闹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来鹤城只是个中等偏下的修真势力, 与四极宫搭不上边,不怕遇上熟人。
于是第二日他们去工匠处取了自己那份切割好的寒玉。汪明渠许诺的帮众人雕琢也仍算数,有时间等的,可以在此处等工匠雕琢完, 带着成品走,不想等的,就只能带着切割后的一方寒玉走。
朱曼许等五个人虽然没有急事, 可工匠要做出他们要的东西来,也非三五日就能功成, 再说他们毕竟在密林里和岳志阳结了梁子,万一岳志阳过后想起那天的事, 觉得颜面受损,要找他们麻烦,那可就没意思了。
何况大家这次收获颇丰, 都想回去加紧修炼,便决定一起先回丽光镇。
于是他们十人就一起出了左辉城,五人往东南、五人径自向北,就此分道扬镳。
来鹤城在左辉城北偏西一千两百多里处。几个人刚辛苦了一个月,从密林里出来,此行又是为了游玩,就不急着赶路,走走停停,遇见市镇还要进去转一圈,了解一下各地行情。
到人烟稀少的空旷地,汪明渠还会召唤出神狮马,让夏小乔和闻樱骑上去玩耍,她们两个都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自在的玩耍,一时俱都露出久违的欢快笑容。
这条路他们足足走了六天,才终于到达来鹤城。来鹤□□字源于城南有片芦苇荡,其中栖息着许多白鹤。夏小乔他们进城时,正好看到有一对白鹤从头顶飞过,身姿非常优美,只是体型比较小,不像四极宫内的仙鹤那样可以供人骑乘。
她很好奇,问闻樱这些鹤可不可以驯化了做代步之用,闻樱也在仰头看着白鹤飞远,闻言笑道:“这种鹤不行,也只有五六岁的孩子能骑上去,但是真骑上去了,鹤也就飞不动了。听说天姥山中才有那种可以驮人的仙鹤。”
“其实不止天姥山,其他地方也有的,只是不像天姥山中那么多。据我所知,孔家堡中就有一对仙鹤,好像夏国皇宫之中也养着几只。”汪明渠接话道。
“那这些白鹤都是寻常禽类,不算灵禽了是吗?”夏小乔又问。
汪明渠点头:“白鹤之中通灵性的极少,都被城主府养在府中,外面放养的都毫无灵性,若不是城中上下都视白鹤为祥瑞之物,说不得就有人捉来吃了。”
之前在路上他已经给夏小乔三人大致讲了一下来鹤城城主府的情况,现任城主蒋元武至今已至少四百岁,结金丹近百年,却只勉强突破了金丹中期,眼看着结婴无望,已经不再一心修炼,开始琢磨起各种享受来。
他的长子蒋邵杰其实年纪也不小了,据说也差不多有将近三百岁了,但论结丹年纪还是比蒋元武早些。蒋元武见长子也结丹了,干脆把事务都丢给他,自己只管享乐,不但在府中蓄养了许多年轻貌美的男男女女,还到处搜寻珍奇灵兽灵药供自己玩乐享用,简直跟夏小乔在下界听说过的昏君一样作为。
所以这会儿听说城主府把有灵性的白鹤都圈养了起来,夏小乔不由为那些白鹤叹惋,觉得它们真不如没有灵性的好。
入城之后,汪明渠并没有带他们去客栈投宿,而是去拜访了他一个亲戚,并在亲戚空置的一个别院里住了下来。
既然是投亲,亲戚自然要接风招待,汪明渠也终于将他和平计的家世向夏小乔三人做了介绍。
“我们两家都有长辈在狄姜城做官,所以我和平计兄弟十几岁就认识了。不知道范兄认不认得在朝做官的修士家族,”汪明渠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见范明野摇头,便继续说道,“但凡会选择去做官的修士,多半天资有限,在修真一途上再难寸进,但也并非谁都能做得了官。”
汪明渠之前倒没说谎,他祖父本来只是个散修,凭着自己筹谋修炼到了融合期,之后因缘际会,结识了时任狄姜城太守的掌上明珠、也就是汪明渠的祖母,从此才平步青云。
狄姜城是夏国三都之一,是北方最繁华的城市,狄姜城太守的位子自是炙手可热,当时国中丞相就曾多次提醒夏国皇帝,认为汪明渠的曾外祖父在其位太久,应该调他入中枢、就近辅佐帝王,另换人去署理狄姜城。
太守预料到自己用不了几年就会被调走,他几个儿子又是要么专心修炼要么才干不足,倒是这个新女婿可堪造就,于是着意培养了几年,在太守调入中枢、新太守接任之后,安排女婿去了新太守手下做官。
“我祖父在接任的太守手下做了三十年小官,终于在太守出纰漏后,接任了狄姜城太守。”
汪明渠的祖父祖母一共生了两子一女,他父亲是第二子,天资不显,也不通仕途经济,勉强修炼到融合期,就再不肯苦修,只顾娶妻纳妾,到现在已经生了八个儿子十多个女儿。汪明渠今天来见的亲戚,就是他一个姐夫。
“在我们这样的家族,生来就可以好好享受,于是肯好好修炼的反成异类。好在长辈们还知道,即便是做官,家中若没有修为高的修士终究也不成事,特意把我们这样的子弟挑选出来单独教养,我和平计兄弟就是这样熟识交往起来的。”
平计说话更直白:“我们家没有明渠兄家里富贵,但论起奢靡堕落,却不遑多让。所以我们两个都不爱在狄姜城呆着,宁愿出来结交些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
汪明渠又说他今日见的这位姐夫,其实平素也不熟悉,他连他姐姐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了,之所以会来,是因为他姐姐姐夫肯定已经接到了家中的传讯,他到了来鹤城却不去,终归不好。而且有姐夫安排的住所,他们也能住的更舒心更清净。
夏小乔和闻樱对他们二人的身世都很意外,她在紫霞峰的功课就有修真世家的谱系传承,因为书上没有姓汪和姓平的世家,所以她一直以为他们两个出身于一般的中小世家,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是那种父祖在夏国做官的。
她因为五湖城太守和彩凤门勾结为祸的事,对这些为官的修士一直印象很不好,但汪、平二人目前看来还算正派,也并不赞同家中那些人行事风格的样子,就没出声。
闻樱却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原来两位还是官家子弟,真是失敬。”
范明野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叹道:“各人造业各人担,不要迁怒。”
其余三人都不解,范明野却只对闻樱说:“何况你已经亲手报了仇。”
这话一说,汪明渠是何等样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苦笑:“这么说来,闻姑娘也曾被那些无良官员迫害过。”
“过去的事了。”闻樱冷哼一声,“我有些累了,接风宴就不去了。”
她说完抬脚就走,平计想去追,却被汪明渠拉住,夏小乔就说:“还是我去吧。”
她一路追出别院大门,在街上才追到闻樱,夏小乔也不提刚刚的事,笑嘻嘻上去挽住闻樱的手,说:“我正觉着跟他们男子在一块多有不便,走,我请你吃好东西去!”
“嘁,你第一次到来鹤城,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夏小乔笑道:“我不知道,姐姐该知道吧?”
闻樱摇头:“我也不知。上次路过来鹤城,只进城买了点丹药就走了。”
“那也没关系,咱们可以打听嘛!”夏小乔说完,果真跑去一个成衣店问城中有什么好吃的,然后拉着闻樱就去了。
两人到酒楼坐下,不但点了菜,还要了一壶本城特产的李子酒,那酒酸酸甜甜,口感很不错,夏小乔和闻樱各自喝了两杯,她就看到闻樱的两颊泛起了绯色。
“我娘是个凡人。”闻樱忽然说道。
夏小乔一愣,见闻樱双眼迷蒙的望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大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竟回了一句:“其实我爹娘都是凡人。”
闻樱被她说的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失笑:“是么?不过凡人夫妻也挺好的。我娘跟那个男人却并不是夫妻,那男人在山中修炼走火入魔,我娘采药时救了他,他当时功力全失,就留在了我娘家中。他见我娘颜色好,又会识别灵药、懂医术,就哄我娘说他是个想修炼不成的凡人,如今已无处可去,求我娘收留。”
后来的故事就很俗套了,男修引诱了凡人女子,答应和她成婚,从她这里学了医术和识别灵药,然后始乱终弃,一去不回。
女子痴痴苦等,没等回男人,却把肚子等大了。
“她未婚有孕,难免受人指摘,县官早就觊觎她的美色,当即判了她一个有伤风化的罪名,将她捉去县衙,逼她委身相从,还要她教县官和他的妻妾医术。”
要是女子没有怀孕,也许还能一死了之,可她腹中有了孩儿,到底狠不下心,只能和县官约法三章,先教他们医术、辨识灵药,其他的,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一出生,就被县官抱走,给了一个妾室养着,每月只准我和我娘相处一日,我娘为了我只能忍辱偷生,可是当我长大到十几岁的时候,那县官又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夏小乔听得浑身冰冷,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握住了闻樱的手,她的手却仍温热,连一点点颤抖都没有。
“我养母还算有点良心,心有不忍,悄悄把我放走了。我就按着我娘跟我提过的那男人的样貌姓名去到处打听找他,希望能找到他去救我娘,然而我找来找去,就是没有这个人。”
闻樱几乎绝望,她已穷困潦倒,好几天没吃饭,再也无力走路了,她甚至就坐在地上等死,却在山穷水尽之时,被一个好心的少年捡回了家。
“然后我就在他家里见到了那个男人。你说可笑不可笑,他一眼就认出我是我娘的女儿,第二眼就认定我是他的骨肉。”
“那他,当时在做什么?”夏小乔小心翼翼问道。
“他是那家的清客,说好听叫清客,难听些,就是护卫公子小姐的护院保镖。我把我们母女的遭遇说了,他却犹豫着不肯去营救,因为他不敢得罪那县官。我又失望又愤怒,但我知道这些无济于事,于是我就假装听了他的话,留在那家,跟他学习功法,从此踏上了修炼之路。”
可是修炼哪有那么容易?进阶更是难上加难。闻樱只怕娘亲等不及,学了五年就想回去救人,把她带回家去的那家公子知道她的心思,偷偷带了人陪她去,可惜为时已晚。
“我养母说,我娘在我逃走之后就自尽了。她早已经活够了,早已经无法忍受了……”闻樱一边说一边将杯中酒倾倒在地上,“我就把县官杀了,把欺辱过我娘的人都杀了。”
杀了县官,自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她受了重伤倒好说,连累的那家公子也受了伤,回去之后,他们父女二人就都被扫地出门。
闻樱从没叫过“爹”的男修埋怨她,然后拂袖而去,她就流落江湖,成了散修。
故事讲完,夏小乔讷讷不能语,闻樱也只是想倾诉,并不想听别人无力的劝解,她把壶中剩下的酒都喝了,就说要回去。
夏小乔扶着因微醺而脚步乱了的闻樱回去别院,刚进门就碰见了等在院中的平计。
“这是怎么了?你们去了哪里?”平计一见闻樱不似平常,急忙问道。
闻樱抬头斜了他一眼:“不用你管。”扶着夏小乔的手径自回房。
夏小乔把她搀上床,给她盖好被子,柔声道:“姐姐,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我和范大哥都会陪着你的。”
闻樱合着双眼,泪水却悄悄流到了枕上。
夏小乔满心酸楚的退出去,将门掩上,对门外候着的平计摆摆手,示意他一同去前面厅中说话。
“闻樱姐没事,就是喝了酒想起了点往事,心中难过。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我没得到姐姐允许,不能告诉你。”
夏小乔说完这句,又定定看向平计的眼睛,问:“平公子,你是真心爱慕闻樱姐吗?”
平计立刻说:“当然!”
夏小乔看他神色真诚、目光丝毫不闪躲,又问:“你能爱慕她多久?你爱慕的是她的容貌还是性情?你想求的是一夕之欢还是天长地久?如果是天长地久,无论她有怎样的过去,你都能毫不在意的接受么?你确定自己不会始乱终弃?”
平计被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夏小乔也没想要他现在回答,最后说道:“等你想清楚了这些,再来表示爱慕之意吧,不然也都是白费。闻樱姐不会被你打动的,她甚至会因此更不想理会你。”
把晕乎乎的平计打发走,夏小乔回了自己房间。她独坐着为闻樱的故事叹息良久,转念一想,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一样都是无家可归之人,只能流落江湖。
但是闻樱的故事仍旧让人心惊,修真界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乐土。绝大部分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朝不保夕的活着,只有生活在塔尖的那一小撮,比如各大门派的亲传弟子、比如各大世家的嫡系传人,才能心无旁骛、生活优裕的追求长生大道。
这样残酷,甚至不如下界。下界虽然也会有天灾人祸,也会有战乱,但绝不会这样时时刻刻都发生,至少她父母、祖父母都是盛世里过来的,不但丰衣足食,她父母、她和兄长还能读书习字。那时候要不是遭遇百年一遇的旱灾,也不会起流民、殃及自家。
说起来,这也八年多了,下界的民乱应该平息了吧?不知道她的乡亲父老还有没有幸存的……。
夏小乔胡思乱想了许多,这一夜做梦就梦见了小时候,她和聂桐两个在大榕树下追逐嬉闹,那笑声又欢快又响亮,最后竟然把自己从梦中惊醒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笑出了声。
这样醒来的人难免怅然若失,夏小乔一会儿想着聂桐这会儿是不是该跟他师尊回四极宫了,一会儿又担心他知道自己不在紫霞峰,会因为担忧,冲动的跑出来找她。
就这么睁眼到天亮,她却又忽然想通了,聂桐在四极宫,是宫主大弟子的弟子,又是承影峰老祖的后人,有人管着他照顾着他,哪里用得着自己操心?
便干脆打坐运功两个周天,才收拾好自己,推门出去。
再见到闻樱,她已经又恢复了平常模样,该说说该笑笑,昨日的一切似乎都已过去,就连对着汪、平二人都一如到来鹤城之前。
倒是平计昨天被夏小乔问懵了,再见到闻樱时不敢太过凑近,只若有所思。
汪明渠不知内情,带着他们在来鹤城玩了几天,还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又联系了一个合适的商人,把夏小乔和闻樱在密林采的灵药卖了。
除此之外,他还找了一个手艺高超的匠人帮他们雕琢寒玉。闻樱选了样子,打造了一对玉簪、一对玉镯、一面玉佩;范明野只打了个坠子挂在宝刀上;夏小乔思来想去,特意挑了两个男式发簪样式,给许元卿、聂桐、赵元坤、辛一徒和程均一人打了一支玉簪,又打了一对玉镯给林元静,剩下的刻了个小印。
那匠人知道这寒玉珍贵,灵气逼人,剩下的边角料也没浪费,用金子嵌起来给两个女子做了一套同样花色的簪钗耳饰臂饰。
汪明渠比他们省事得多,直接造了个玉枕,至于平计,他说暂时没什么不打算,根本没把那块玉拿出来。
汪明渠很好奇夏小乔打了五支男式发簪是给谁的,夏小乔只笑道:“这是秘密。”汪明渠就也知趣的没再打听。
东西打好,夏小乔拿到手时,恰好也就到了典礼之时。
她和闻樱都换上了鲜亮的衣裳,戴上了那套首饰,跟着汪、平二人去城主府。
来鹤城并不是一个规整的四方形,南城宽而北城窄,城主府恰好就在最北面,整个宽度与北城墙的宽度完全一致。
恰好城中地势也是北面比较高,所以从南往北去城主府的客人们,远远就能看到府内的亭台楼阁,那暗红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晃眼的光,屋檐上脊兽威严端坐,气势十足。
汪明渠是代表汪家来的,狄姜城太守府的分量,在来鹤城还是很重的,门上迎客的人报进去,很快新城主的弟弟蒋邵颖就迎了出来,并一直将他们带到贵客就座的花厅,亲自招待。
蒋邵颖作为一个修士,仪容自然是无可挑剔的,面对汪明渠一干人满面堆笑,还客气的说,若早知道他们已经进城,该请他们到城主府居住的。
汪明渠应酬了几句,就说知道今日客人众多,请主人自便,蒋邵颖又陪了他们一会儿,有人进来寻他,才告罪出去。
夏小乔这里刚跟闻樱低声议论了几句城主府果然布置奢华,就看到蒋邵颖带进来一伙人,其间被围在正中的那人她居然认得,正是摩云山庄大公子高万常。
☆、晋江VIP
一晃八年, 高万常的样貌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而且还比夏小乔上次见他时白了一些。他身边簇拥着四五个美貌女修和两个锦衣华服的男修,对着他都是一副谄媚奉承之态。
平计不认得高万常, 低声悄悄问汪明渠:“这人是谁?架子不小。”
汪明渠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刚要移开目光, 高万常和蒋邵颖忽然一齐看了过来, 高万常还冲他笑着点头致意,并向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汪明渠等人只得也站起来,听蒋邵颖介绍:“汪公子, 这位是摩云山庄大公子高万常,高公子,汪公子正是狄姜城汪太守的嫡孙,这位平公子乃是狄姜城平都尉之子。”
汪明渠和平计各自报了姓名, 高万常也笑道:“在下高万常,今日有幸识得两位公子,不胜欣喜。”又介绍他的两个男修同伴, 却没提那几个女修。
汪、平两人自然也介绍了夏小乔三人给高万常认识,高万常显然从未听过他们三个的名号, 却也表现的客客气气,然后就势坐下来跟汪、平两人攀谈。
其实摩云山庄本在北地, 距离狄姜城不到两千里,与汪家并非毫无交集,只是高万常一向不插手与官面上的来往, 汪明渠也只顾专心修炼,这种应酬极少参与,是以两人并没有见过。
此番初见,高万常见汪明渠并没有那些官家子弟的纨绔习气,汪明渠觉得高万常修为高深、却客客气气没有架子,摩云山庄又是北地第一世家,两边都起了结交之心,很快就聊的热络起来。
这可就苦了夏小乔了,她外表可以易容,却还没学会声音变化之术,何况当着几个熟人,她忽然换了声音说话也很奇怪。虽然她心里觉得高万常未必会记得八年前四极宫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但到底不敢冒险,只能一直闭口不言。
闻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见了生人拘谨,就主动问招待他们的蒋邵颖,方不方便让她们姐妹出去透口气。
蒋邵颖立刻叫来婢女带路,引她们去花园里游赏,高万常见状,也打发了他身边几个女修,跟着夏小乔二人一同离开了花厅。
闻樱没兴趣跟这些靠依附男修活着的女修搭话,到了花园就拉着夏小乔钻进假山,甩开了她们。
“早知道这里这样没趣,我就不来了。”闻樱拉着夏小乔爬上假山高处,到亭子中坐下后,叹道。
这假山造的很高,坐在亭中甚至能望得见南面鳞次栉比的民居,夏小乔深呼一口气,笑道:“起码这里景致不错呀!虽然是人工雕砌的。”
她在紫霞峰住惯了,所见山石树木皆出于自然,就连他们住的洞府,都只是在原本的山洞里略施法术修整一二就住进去了,整个紫霞峰唯一的人造建筑就是穷究阁。
“嗯,有钱有势就是好。”闻樱指指假山下面忽然钻出来的两只白毛狐狸,“你瞧,连这玩意都能养得住。”
两人坐在亭子里看了一会儿四面风景,随便谈谈讲讲,正觉得有了点乐趣时,一个婢女忽然走上来站到了她们面前。
闻樱抬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问道:“怎么了?”
那婢女娇笑一声:“没怎么,许久不见,我来问候一下二位,顺便问问夏姑娘,到底什么时候给我解开法印?”
夏小乔和闻樱都是一惊,定睛细看时,那婢女脸上忽地换了容貌,正是妖狐田娇娇。
“干嘛那么惊讶?这城主府我还来不得不成?”田娇娇说着就在夏小乔对面坐了下来,单手托腮问,“你们真成啊,大闹一场之后,丢了性命的反倒是七姐,连我老农山上下许多妖修同道都遭了毒手,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闻樱嗤笑道:“为民除害的是四极宫的真人,你找我们找得着么?四极宫要是能给我们做靠山,当初至于被你追得落荒而逃吗?”
她和田娇娇你来我往,只有夏小乔心虚的不敢说话,她心知七绝居士被杀,十有八、九跟自己有关系,但这会儿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承认的。
田娇娇也不过是随口说一句抱怨,她更在意的无疑是法印,“不管怎样,现在老农山我是回不去了,你要么现在给我解开法印,要么就养着我,直到你能把法印给我解开为止。”
夏小乔和闻樱对视一眼,苦笑道:“我养着你?我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话没说完,田娇娇手一伸,从夏小乔头上拔了镶着寒玉的金簪下来,凑到鼻端闻了闻,说:“上古寒玉都能拿来镶簪子,还跟我哭穷?”
“什么上古寒玉?”夏小乔伸手夺了回来,重新插到发间,“你要是想跟着我们,也不是不行,但你不能藏坏心。”
田娇娇笑道:“你不是说要跟我做朋友么?既然是做朋友,怎么能怀疑别人有坏心?”
“可是你当时不肯啊!前倨后恭,必有蹊跷。”夏小乔皱起鼻子说道。
闻樱抚掌大笑:“说得好!”
田娇娇眉毛一立,刚要说话,察觉底下有人靠近,她立刻闭口不言,把容貌变回了刚刚那婢女的样子,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说道:“吉时已到,大典马上开始,两位客人请随奴婢前去就座。”
说完她还向夏小乔抛了个媚眼,夏小乔失笑,跟着她一起下了假山,果然看到很多婢女都在指引客人前去入席。
她们跟着田娇娇一路向东北方向走,穿过两道门,终于到了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北端有一座高台,台子约有一人高。
南面则摆了许多张桌椅,客人们都被安排到这里就座。夏小乔她们很快就找到了坐在第二排的汪明渠等人,入座时,不出意外的看到高万常就坐在她们隔壁桌,他带的那几个女修也已就座。
桌子是条形桌,上面摆了珍奇灵果灵茶,夏小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味醇厚微苦,就放到了一边。
汪明渠问了几句花园景致如何之类的闲话,客人便都已入座完毕,此时正好到了预定吉时,一阵雅正乐音响起后,来鹤城主人、现任城主蒋元武终于现身、飘然上台。
与其子蒋邵颖的文秀不同,蒋元武浓眉短须、长发披于身后,穿一身黑底绣白鹤纹样的长袍,姿态端凝的往台上一立,颇有点不怒自威的神气。
“诸位嘉宾请了。”蒋元武先对台下来宾拱手见礼,并客套道,“犬儿侥幸得成金丹,于我家虽是喜事,于诸位实在不值一提,多谢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前来捧场。我早已不耐俗务,幸而如今犬儿小有所成,也可将这副重担交到他肩上。日后还希望诸位能多多指点教导于他。”
底下坐着的宾客,有和蒋元武熟识的,便笑着答话请他放心,然后蒋元武就把今日的正主蒋邵杰叫到了台上。
蒋邵杰相貌跟蒋元武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头发束在冠中,身上穿的是靛蓝长袍,也一样绣着鹤纹,看起来比其父年轻一些。
台下诸人免不了齐声道贺,蒋邵杰在台上还露了两手功法给大家看,然后蒋元武就把城主印信交给了儿子,又把其余子女和下属叫来,向新城主行礼。
正在一片喜气洋洋之时,蒋家亲眷堆里却忽然起了点骚乱,接着一股蓝色浓烟四散开来。
宾客们都是一惊,忙各自屏住呼吸,只见蒋家那一堆亲眷跟喝醉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连正在行礼的下属和奴婢也未能幸免,都是大惊失色。
台上的蒋元武父子也非常惊讶,蒋邵杰应变倒是很快,随手就洒了一把驱百毒的药粉出去,蒋元武更挥袖激荡出一阵狂风,将蓝烟和药粉一同吹散。
然而蓝烟刚刚散尽,他们父子两个就忽地齐齐色变,接着腿上一软、坐倒在地。
底下宾客本来都松了口气,见到这一幕正觉诡异,纷纷凝神戒备时,竟齐齐觉察自己功力全失,都委顿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汪明渠大惊,急忙问闻樱,“闻姑娘,那蓝烟……”
闻樱皱着眉,若有所思:“蓝烟里有紫兰花的味道。不要强行运功,静观其变。”
夏小乔左看看又看看,传音问闻樱:“姐姐,你也动不了了吗?”
闻樱闻声大惊,看向夏小乔,见她竟似没事人一样,忙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倒在自己肩上。
她们相交日久,已经很有默契,夏小乔见闻樱看了一眼她自己的肩头,就顺势歪了过去,然后感觉到闻樱拉了她的手,在她掌心写字,叫她假装中毒、静观其变。
这时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大声质问蒋家是怎么回事,蒋元武也在台上大叫蒋邵颖的名字,可蒋邵颖一样躺在台下动弹不得,整个场面看起来滑稽万分。
“哈哈哈哈……”
一道肆意笑声忽然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亲眷堆里一个红衣女子缓缓站了起来,她样貌极美,皮肤雪白,红衣上用金线绣了朵朵牡丹,让人看了只想到国色天香四字。
“老贼,你没想到会有今日吧?”那女子轻移莲步,缓缓走上了台,“你想不到我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女子也能杀得了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扛不住了,今天就更这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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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女子”四个字一出, 底下功力丧失、手足无力的一群修士顿时都大感颜面无光。
倒是软倒在地上的蒋元武还算镇定, 仰视着在他身前五步外站定的女子,非常柔和的说道:“小惜, 我真没想到竟会是你做的手脚。邵颖帮你了吧?”
被称作“小惜”的女子冷笑:“你还是瞧不起我,以为我没有男人帮忙,就什么都做不了, 是吗?你也不想想, 蒋邵颖一个自己女人都护不住、被他爹硬抢了去连一声儿都不吭的废物,他敢吗?我敢找他吗?”
她自露面出来,一共只说了这么几句话, 却句句叫人大吃一惊,刚刚这番话里透露出来的讯息更是让满场哗然!难道这女子本是蒋邵颖的情人,却被蒋元武强占了吗?
蒋元武一叹:“你这么说就是怨恨我了?我早说过,邵颖正是好年纪, 要专心修炼,一闭关就是十几二十年,等修为精进时, 你早已过了花期,他自可另觅相配道侣, 你却没有着落。你不是也认可我说的对、自愿离开他么?我待你好,本是看你懂事, 想着至少保你无病无痛活到百年、寿终正寝……”
“呸!”小惜重重啐了一口,唾沫甚至真的吐到了蒋元武身上,“不过是你好色无耻的借口!那我不愿意留在你家, 你为什么关着我不许走?”
蒋元武和她搭话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希望自己能恢复功力,或者外面守着的属下仆从发现不对冲进来,却并不愿意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掰扯私事。他试了几次,却连金丹都安静不动,不由骇然,想不通这个女子是用了什么手法,只能更软和的跟她说话。
“外面那么乱,你这样的女子自己走出去,我怎么安心?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留在府中,我答应放你走,别人不放心,让邵颖送你走,总可以吧?”
小惜却忽然展颜一笑:“我现在不想走了。”
蒋元武微微蹙眉:“那你想如何?”
“我想为我受到的屈辱讨回公道。”小惜声音清脆的说出这一句,扬手丢出一个布包砸在蒋元武脸上。
蒋元武偏了头,却并没躲开那东西,只觉一股臭味扑鼻而来,被呛得咳了一声,立刻屏住呼吸,并再也忍耐不了,手指微动,从青囊里取了一条灵蛇鞭出来、用尽全身力气丢向小惜。
小惜早有防备,一看到有东西飞过来,袖中兵刃滑落掌中,反手几下,就把那灵蛇鞭斩成了七八节!
蒋元武脸上变色,忍不住开口质问:“天魔斩怎么会在你手里?”
小惜嫣然一笑:“你当我学剑术只为了好玩,不伤大雅,就叫你的亲信教我,怎么就没想到他也垂涎我的美色、会被我哄住呢?”她说着手指灵活的转了转手中黑漆漆的兵刃,“死在天魔斩之下,也不算委屈了你吧?城主大人?”
蒋元武怒吼道:“原来是方进这个狗东西!”
话音方落,一个本来倒在下属堆里的男修站了起来,遥遥向着台上说:“动手吧,小惜,看来他们是都中招了。”
此时蒋邵杰也按捺不住,怒斥道:“方进,你色迷心窍到如此地步,当众为了个凡人女子做出这等不仁不义之事,以后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方进轻叹一声:“少城主,城主的为人你也清楚,我便是忠心不二的侍奉他,又能有什么好处?你做了这么多年少城主,可真正掌握到一丁点儿权力?便是今日你接任城主了,咱们这些属下也全都知道你不过是城主的傀儡而已。少城主,你没做过坏事,我们不会难为你,但小惜的仇不能不报。”
台上的小惜瞥了蒋邵杰一眼,眼神之中颇有怜悯之意,手上却不含糊,忽地挥出天魔斩,众人只听蒋元武惨叫一声,台上已经鲜血喷溅,一只握着机弩的断手飞落到台下。
夏小乔皱眉看着离她不远的断手,觉得很是不适,却并不觉得这女子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不用闻樱提醒,她也不打算出手干预。
台上小惜斩断了蒋元武的右手,终于向他走近两步,笑吟吟道:“不用垂死挣扎了,我知道你和少城主这样修到金丹的人,青囊里是不会放一些乱七八糟、不用法力就能使用的法宝的,因为你们嫌那些东西威力小、不实用。你刚刚偷偷吃了几颗丹药了吧?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四肢……啊,不对,是三肢更不听使唤了?”
蒋元武表情痛苦而狰狞,眼里的怨毒几乎能凝出刀子来,小惜却怡然不惧,素手从袖间摸出一只小盒子,打开盒子放到地上,里面顿时爬出了三只形状奇异的红色虫子。
虫子一出了盒子,立刻向着蒋元武脸上爬去,蒋元武惊恐非常,怒声道:“你这个贱人!你想做什么?”
“想让你尝点好的。”小惜笑眯眯看着三只虫子循着布包散发的臭味爬到了蒋元武脸上,蒋元武此时果然已经僵直不能动,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一只虫子爬进了他鼻孔、一只钻进耳中,另一只则直接从他脖子上的细软皮肉上钻了进去。
蒋元武不愿出丑,尽管惊惧非常,还是忍着不叫出声。
方进此时也已确定周围没有威胁,上台去把蒋邵杰提到了台下,向他讨要城主印信。
蒋邵杰一开始闭目不肯理会,可是片刻之后,台上就响起了他父亲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蒋元武现在是瘫在台上的,所以台下的夏小乔等人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倒是小惜很好心的解释给大家听:“你们以为刚刚那阵蓝烟是我放的毒?嘻嘻,错啦!那不过是炸开的紫兰花粉而已,在这样空旷的地方用,一点效果都没有,真正的药引子,是少城主打出的解毒/药粉。”
“但凡是解毒/药物,少有不带毒性的,尤其是解百毒的药。”小惜侧头看着蒋元武在地上挣扎哀嚎,脸上的笑容十分惬意,“恰好我又知道城主府的解毒/药是什么配比,就在饮食里做了点小手脚。当然不能下毒,下毒就走了下乘了,我只是给大家加了点有补益的料。”
小惜说着向台下宾客一笑:“就那些灵茶啊果子啊,里面都有的。诸位不必担心,于各位真人仙子功法绝无影响,倒是这几只小虫儿特别喜欢喝掺了补药的血,所以这会儿正在蒋城主身体里大快朵颐。至于诸位,暂时休息一下就好。今日我和蒋城主了结私怨,只希望诸位不要插手而已。”
她话说得客气,底下众人却都心底一寒,照她这个说法,那虫子岂不会把蒋元武体内的鲜血喝个精光、将他变成干尸?
蒋邵杰更是面色苍白,跟方进讨价还价:“你们就此收手,我给你印信,放你们走。”
方进摇头:“你要么给我印信,要么与城主同一下场。说句实话,你死了,于我二人正好,二公子接任城主后,绝不会再派人追杀我们,我们连印信都不太需要了。”
蒋邵颖为人软弱,一向被蒋元武教训呵责,父子关系不睦,城主府尽人皆知。
其实蒋邵杰跟这个弟弟的关系也淡漠的很,他们并非一母所生,从小就没长在一起,都是各自修炼,蒋邵颖前些年还多半时间都在外历练,这样一想,蒋邵杰再不敢硬扛,迟疑着交出了印信。
另一边台上蒋元武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弱,小惜就这样看着他痛苦挣扎惨嚎,直到虫子们心满意足的钻出来,回到盒子里,她才挥动天魔斩砍下了蒋元武的头颅。
方进飞身上台,向台下神色各异的宾客点头拱手,说了句“扫了大家的兴”,就揽住小惜,提气飞纵离开。
一众不能行动的宾客闻着浓稠的血腥味、在非常僵硬尴尬的气氛里又瘫软了至少两刻,才有功力深的先恢复过来。
蒋邵杰是第一批恢复过来的人之一,他不想自己面对父亲残缺的尸首,交代几个弟妹去收尸,又向宾客告罪、说了失陪、请大家自便,就拎着蒋邵颖去到外面议事厅,召集人手捉拿方进二人去了。
一场热闹喜事,最终以血溅五步、身首异处收场,其中又牵扯父子争一女,在修士中,可算得是十分可耻可笑之事。大家都知不便久留,恢复功力之后,便纷纷告辞离去。
有些跟蒋家关系亲近、本来就住在蒋府的,在这事上也觉得自告奋勇帮忙没意思的很,尤其蒋元武一死,蒋邵杰能不能镇得住下面的人还不好说,来鹤城没准都要变天,不如先观望,干脆也就都不在蒋家住了,一起辞了出去。
等汪明渠等人功力恢复时,台下宾客已经走了大半,夏小乔一直等到闻樱恢复,才跟她一同起身,与大家一起出了城主府。
几个人默默回到别院,直到进房坐下来,汪明渠才苦笑道:“真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场戏。”
“那小惜姑娘倒是个女中豪杰。”平计赞道,“为人者就当如此。”
闻樱看了他一眼,冷哼道:“那也是机缘巧合,有人肯帮她,不然也只是白白被人侮辱而已。”
夏小乔听到这,终于忍不住问:“所以,你们都觉得即便是凡人也不该如此被欺辱吗?”
这句话问得在场众人都是一愣,还是闻樱先回道:“要论起来,自然是不该的,可这世道,又有谁管该不该了?凡事只看能不能而已。”
范明野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我们人微言轻,只能自律,哪有余力管别的?”
平计刚刚说那句话,其实是见小惜生得极美,又有胆识心计,心里怜惜同情她,其余凡人,却从不在此之列。
他和汪明渠确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出身夏国官家,从来把凡人当奴仆一样的存在。既是奴仆,受到欺辱似乎也没什么奇怪,所以夏小乔这一问,他们竟不知如何作答。
“啊,是我想错了。平公子只是同情刚刚那位姑娘,却与其余凡人没干系。”夏小乔闷闷不乐的说完这句,就起身回房了。
平计怕闻樱误会,忙解释道:“我只是一时没想那么多,那、那个姑娘确实有些可怜,别人、别人我不是没看见么?”
闻樱似笑非笑道:“好啦,你也不用跟我们说那么多,其实我们也不过是白说一句,就算同情凡人遭遇又如何?自己还顾不过来呢!”
她说完要去找夏小乔,却没想到下人忽然进来回禀,说外面有个姓田的女客来拜访夏姑娘。
“这个狐狸精还真是阴魂不散!”闻樱一听就知道是田娇娇来了,虽不耐烦,却也不好不见,就叫下人把人带到夏小乔那里。
她自己先去找人,把田娇娇来的消息说了。
“她不会真的赖上我、叫我养吧?”夏小乔一脸呆滞。
田娇娇很快就进了门,还啧啧赞叹:“你们这么快就搭上有财有势的官家公子了?”
闻樱不耐道:“少废话,你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啊!夏姑娘可是我的命根子呢,现在外面这么乱,我不跟着她好好保护怎么行?万一出了点岔子,我小命不也就不保了吗?”田娇娇这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边说还一边捋着头发向闻樱抛了个媚眼。
闻樱听到这,忽然想起一事:“小乔,你先前怎么没事?”
夏小乔回道:“可能是因为我没喝那茶,我就尝了一小口,感觉不合口味,就放下了。”
田娇娇笑道:“你喝了也没事,你的茶,我换过了。”
闻樱惊讶:“这么说,你早知道有人今日要发难?”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一下被和谐的口口
☆、晋江VIP
“是啊, 我在城主府躲了一个月, 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那老色鬼忒也无耻,活该死状凄惨。”
夏小乔好奇:“你躲到城主府去干什么?有人追你么?”
田娇娇不用人让, 自己坐到椅子上,没好气的说:“老窝回不去,我不找个舒服地方躲着, 还跟你们似的四处奔波啊?”
闻樱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四处奔波?你偷偷跟着我们了?”
“这小丫头把我跟她绑在了一块儿, 我还不能叫人盯着她了?”田娇娇哼了一声,“算她运气好,没遇上什么需要劳动我的大麻烦。”
夏小乔不想提她还是不会解的法印, 把话转回到城主府,“你在城主府怎么会过得舒服?你不是扮奴婢么?”
田娇娇笑道:“我想扮什么扮什么,实在不行还能变回原形。那些蠢货不在意我,所以我住了一个月, 着实听见不少秘密。”
“是么?那个小惜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真的是蒋邵颖的情人么?”夏小乔对那个有勇有谋的凡人姑娘非常好奇。
田娇娇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先闻了闻香气,露出点满意之色来, 然后慢条斯理的啜饮几口,才拿着腔调回道:“是啊, 她自己不是都说了吗?一年前蒋邵颖自外面回来,带了个绝色美人, 说要和她成亲。结果那老色鬼一眼就看中了美人儿,找了许多狗屁理由,就是不许他们在一起, 还给蒋邵颖安排了许多差事去做,许诺他做好了,就把城主之位传给他。然后老色鬼转头就把美人儿姑娘给占了,又在蒋邵杰结金丹之后,大张旗鼓的要办庆典,把城主之位传给蒋邵杰。”
这个蒋元武真是活该今天不得好死……,夏小乔这样软的心肠都觉得他实在是无耻至极,合该遭此报应,闻樱就更不用说,连声说小惜做得好,又骂蒋邵颖三心二意、懦弱无能,活该有今日两手空空的局面。
“那可不见得。会咬人的狗不叫,你们以为,就凭方进那样一个城主府的清客,能做得到在所有饮食之物里下药而不被察觉吗?”田娇娇轻笑一声,“你们等着看吧,这来鹤城最后谁做主人,可还不一定呢!”
夏小乔和闻樱都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后,问道:“你是说,蒋邵颖也暗中帮忙算计蒋元武了?可他不是也中招了吗?”
田娇娇笑道:“对啊,这样他才能继续留在城主府,坐上城主之位啊!”
夏小乔呆呆想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物不平则鸣,蒋邵颖被父亲如此欺哄,想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天长日久的下来,恐怕本来就没有的父子情分都已转成怨恨。有这个机会,由外人出面除掉蒋元武,他因为小惜的当众嘲讽却可以置身事外,然后等事情平息,他再慢慢对付兄长,谋夺城主的位子就是。
“那这事,是小惜跟他联手的,还是方进?”闻樱忽然问道。
田娇娇回道:“蓝惜根本不知道蒋邵颖也插手了,不过反正蒋邵颖也不是单纯为了蓝惜报仇,好像方进和蒋邵颖还达成了什么交易。你们要是没事,不打算去别的地方,正可以留下来看看热闹。”
原来是叫蓝惜啊,夏小乔正想再问问细节,却感觉外面来了人,就没开口,等来人走近了在外面开口,却是范明野。
“小樱,小夏,今天认识的那个高公子派人来请我们赴宴,你们去不去?”
夏小乔立刻说:“不去!”
闻樱有点惊讶的看她一眼,起身去开门,回道:“我们不想出去了,一会儿随便吃点就好。”
范明野走进来,先把目光投向自在坐着的田娇娇,微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田洞主到此,有何指教?”
田娇娇叹道:“你这是故意嘲讽我吧?还谈什么洞主不洞主的?老农山都被四极宫的人给扫荡了,我这也是无处可去,这不就投奔几位来了吗?”
范明野意带询问的看向夏小乔,她点头说道:“她没恶意,方才在城主府,我其实一点事都没有的,就是她帮了忙。”
“那好,你们就留在别院吧。外面不太平,我们回来之前,尽量不要出去。”范明野放了心,嘱咐了一句就要走。
夏小乔忙跟了出去,单独传音跟他说:“我听我师兄说过,这个高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跟他二弟的道侣有私在先,甩不掉时,就骗他二弟跟那个女修成婚了。范大哥,你小心些。”
范明野这才明白她为何斩钉截铁的说不去,沉着脸点点头,说:“放心吧,他是想跟明渠和平计结交,我不过是顺带的。只是今日方才相识,我不好无故不到场,若让人以为我瞧不起他就不好了。”
这个道理夏小乔也明白,目送他离开,就返身回去。
进门时闻樱正问田娇娇:“你是赖着我们不走了,是吗?”
“错,不是赖着你们,是赖着她!”田娇娇伸出纤纤玉指,点向夏小乔,“听说你们进左辉城密林,收获不小,我也不用吃灵石,就喜欢吃肉,花费不大,好养的很。”
说完就让夏小乔叫别院的下人来,她要点菜,夏小乔无奈道:“你适可而止吧,我们都是做客的,太过分可不像样子。”
“谁过分了?”田娇娇掰着手指说,“我就想吃个烤鹿肉、炖山鸡、红烧羊排、清蒸鸭子,也就差不多了。”
闻樱摇摇头:“这真是养了一只狐狸了。”
不过这些食物在别院里也不算什么珍奇难为之物,夏小乔就真的叫人点了菜,到午间和田娇娇、闻樱一起吃了。
范明野他们一直未归,夏小乔三人闲着没事,正坐在一起听田娇娇说蒋元武干过的坏事,别院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是一对夫妻,说是姓贾,来找范真人的,门上说范真人出门了,他们想进来等,又问闻姑娘、夏姑娘在不在。”
“难道是贾光他们?”闻樱有点惊讶,“他们怎么突然来了?我去看看吧。”
夏小乔点点头:“也许是有事呢。”
闻樱起身跟那奴婢一起出去,田娇娇等她们走远了,忽然说:“闲着无事,我去瞧瞧热闹。”然后不等夏小乔说话,就化作一阵风冲开门板走了。
夏小乔:“……”她摇摇头,起身走过去,正要关上门,一阵风忽地卷回来,险些撞上她。
“快走!有人来找你的晦气!”田娇娇手一伸拉住她,接着就把她卷在风里飞遁而去。
夏小乔晕头转向:“怎么回事?”
“那夫妻俩带了个人来,声称是你的师兄来找你的,但我一接近就觉得不对,那人发现了我,二话不说就向我藏身的地方打了一掌,罡风强劲,却带着邪气,幸亏我可以随意变化。他接着就向闻樱逼问你的下落,我见势不妙,立刻冲回来带着你跑了。”
夏小乔大急:“那闻樱姐怎么办?快回去带着她一起!”
“你怎么这么蠢?我带着你能跑得掉就算不错!还带她?那人是冲着你来的,我带着你跑了,他自会追寻你的下落,不会把别人怎么样的!”
“那可不一定,魔修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说那是魔修?不可能!他功力里夹杂邪气,却与魔气不同……他追来了!”
田娇娇再不跟夏小乔说话,夹着她在来鹤城的大街小巷左绕右绕、狂奔一通之后,居然跑去了城主府,还越墙而入。
现在城主府的人正在大肆搜捕蓝惜和方进的下落,大半人手都派出城去了,田娇娇又对府内地势熟悉,带着夏小乔潜进去,竟没被任何人察觉。
她把夏小乔直接带到她先前藏身的一个假山洞中,说:“这里气味繁杂,他追踪不到,而且城主府有结界,他轻易进不来。”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夏小乔立刻问。
田娇娇一笑:“我有我的办法。”她一边说一边在洞中也布了结界,然后坐下来说,“那人也不像是妖修,可他的功法为什么那么奇怪?”
“是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子?”
“男的,我只看了一眼,那人满脸胡须,看不清容貌,穿一身破袍子。他好像说你拿了他的东西。”
夏小乔想不出是谁,找她的人,要么是四极宫同门,要么就是要贝壳手串的魔修,但她一路跑了这么远,从来没遇见过魔修,也早已放松警惕。如果不是魔修,那还有谁会找她的麻烦呢?
“等下,他是贾光夫妻带来的?那就应该是在左辉城得罪的人了,可是左辉城……,难不成那个什么迟瑛不但逃脱了,还找到了新靠山?”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然而:“就算是她要报仇,也不该指名找我呀,难道不是该去找朱曼许?”
田娇娇懒得想这些,只说:“管他呢,先在这里躲着吧。他这样形迹可疑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城主府的人盘查,在城里呆不了多久。”
“可是万一他为难闻樱姐他们怎么办?不行,我得想办法通知范大哥!”
“你能想什么办法?”田娇娇冷眼看她,“宅子里出了事,自有人通知主人,那两个公子哥很快就会赶回去。他们人多势众,来人的本事虽然比我大,却大抵不过融合期圆满修为,应该也不敢在城中闹出太大动静来,你有心思担心别人,不如想想自己怎么脱身,我们总不可能在这里躲个十年八年的。”
山洞中铺着软软的毡毯,夏小乔干脆躺倒,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个才入门的女修,别说融合期圆满修士,就是练气圆满的都能轻轻松松杀了我。”
田娇娇气得直瞪眼睛:“那你就自暴自弃了?”
“唔,要不我就在这里潜心修炼,等过个几十年,没准我就能打过他了。”夏小乔故意开着玩笑说。
田娇娇眉毛又立起来,正要说话,耳朵却突然一动,抬手示意夏小乔不要出声,自己侧耳倾听起来。
夏小乔也凝定心神探听四周,却除了花园里的鸟鸣兽叫,什么都没听到。
过了好一会儿,田娇娇才松一口气说:“还真是个愣头青,有人刚刚硬闯结界,被挡回去了,城主府的人出动去追了。他倒来得巧,还分了些本该去追蓝惜他们的人。”
夏小乔:“……”
她们两个一时没有别的办法,就在这洞里老老实实躲了三天,这三天里并没有人硬闯城主府,田娇娇这才放了心,偷偷出去了一次。
回来时给夏小乔带了点新鲜食物,并说道:“闻樱他们没事,我打发小妖去看过。那人那日被追出了城,不过我担心他又偷潜回来,咱们还是暂时不露面为好,哦,还有,听说那夫妻俩都被折磨的不轻,女修更是经脉被废,本来我还想收拾他们两个的,现在看来,他们也是没办法了,才带着人来找你。”
夏小乔听得脸上一白:“经脉被废?”
“是啊,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听说头发全白,满脸皱纹,恐怕活不了几天了。那男修右手废了,别的倒没什么。那个找你的人,好像是为了密林里的什么东西,小妖偷听到那男修愤恨的说,凭什么你独占了好处,让他们夫妻遭此大难。”
夏小乔跟贾光夫妻除了一起组队外,其实并没有别的交情,可她听说夫妻俩因为她,一个残废一个濒死,顿时感觉无比内疚难过,连田娇娇后面的话都没听进去。
田娇娇见她神色不对,就推了一下,说:“哎?你发什么呆呀?你想想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自己独占了,拿出来保命吧!”
“啊?”她慢慢回神,“什么东西?”
田娇娇只得又把先头的话说了一遍,并问道:“你自己独占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独占,地火牡丹、寒玉都是大家一起分的,有些灵药没有拿出来平分,却是我和闻樱姐一起采的。”夏小乔边说边回想,“没有什么别的了。”
田娇娇嘀咕道:“那就奇怪了……他还说什么鱼什么的……”
“难道是白龙鱼鳔?”夏小乔猛然想了起来,“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千里追踪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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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娇娇没听说过白龙鱼, 夏小乔就把汪明渠当日说过的话讲了一遍, 又将青囊里放着的已经破了洞的白龙鱼鳔拿出来给她看。
“你们修士真是丧心病狂,就为了进阶修炼, 就把人家好好的鱼鳔拿出来用了,这跟我们妖修吃人有什么分别?”
夏小乔无奈:“什么你们你们的,我是不小心被装进去的, 你以为我想进去呀!何况我根本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里面灵气是充裕,但也不过是帮我治好了经脉损伤,我可没有进益!不过若真是为了这个东西, 难道当初白龙鱼鳔是追杀我们那个人特意放在那里的?”
可是密林一年开放一次,每次只开放一个月,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放在那里的?自己又为什么不在那里守着?毕竟密林一开放,说不准谁就会走到那去, 顺便被他的白龙鱼鳔给吸进去啊!
田娇娇也觉得这事根本不怪夏小乔,“不过他辛辛苦苦栽树,被你摘了果子, 寻你晦气也不能说他就不对,何况人家修为高, 还不是想拿你怎么样,就怎么样?这玩意儿看样子也补不回去了, 咱俩就在这躲着吧,只盼他早点死!”
夏小乔:“……”她垂头丧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就算他找我晦气应该,他又凭什么伤害贾光夫妻俩?”
“凭他有本事呗!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么?这世道,只要有本事,就可以为所欲为,像你这样的,最好缩着脖子不出头,忍一忍,来日你修为精进,自有报仇的时候。”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夏小乔非常坚决的说,“修道的人心中却没有正道,只尊奉强者,对弱者毫无同情怜悯之心,这还修什么道?根本是心中无道!强者欺凌弱者,无人觉得强者不对,只笑弱者无能,然而人人都可能是那个弱者,只要你没有修炼到在修真界所向披靡,下一个遭受欺凌的人就可能是你!”
她从来没有如此咄咄逼人、正气凛然的讲过话,一开始难免有点颤抖,但她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不吐不快,“当年翼宿派盛极而衰,都说是因为他们管教弟子不力,依我看,不过是天道轮回,看不下去你们这些人的自以为是,这才造就了一个魔尊来屠戮修士!”
田娇娇瞪着眼睛听她慷慨陈词,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打断她:“姑娘,你是人还是我是人啊?我都被你搞糊涂了,我是妖修,你给我讲这些?”
夏小乔一噎,却不肯认输,梗着脖子说:“妖修怎样?不也是一样在修长生?夺天道却还沾沾自喜、不知反哺,难怪会滋生心魔、受雷霆霹雳之劫!”
“哎,你这丫头!说的好像你不用受雷劫一样!”
夏小乔这会儿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了,一笑摊手说:“我不用啊!资质粗陋,除非老天给我换一副身子骨,不然连筑基都不用想,又怎么会受雷劫?”
不过说起来,上次慕元廷突破的时候,她也跟着见识过雷劫的威力,嗯,算是没白做一回修士。
她自己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田娇娇却被她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我经脉狭窄,只能做这么一个半吊子修士。”
田娇娇将信将疑,伸手拉住夏小乔的手细看了看,“你看起来也就二十上下,已经到练气中期,怎么会资质不行呢?”
夏小乔回道:“那是因缘际会罢了。算了,我也就是发发牢骚,我一个筑基无望的小姑娘,哪管得了修真界秩序的大事。只是,物不平则鸣,总是会有人出来反抗的,比如曲文轩,比如蓝惜姑娘,再比如蒋邵颖。修士法力再高,比起凡人还是少数,虽说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可以人数来衡量,但只要十万个凡人里,出一个蓝惜姑娘这样的,集合起来,也够修士们伤元气的了。”
“想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想的还挺多。”田娇娇单手托住脸颊,慵懒的打了个呵欠,“不过就像你说的,想了也是白想,这世道,想得太多,难受的只是自己。你我一样人微言轻,四极宫、问心寺都不出来主持公道,只隐于世外,我们这种过了今天不知明日在哪的,还是纵情恣欲的活着最好。”
她提到四极宫,夏小乔就有点不乐意听了:“这怎么能叫四极宫、问心寺背黑锅呢?明明是夏国君臣残暴,他们要是也像极东之国的王室那样叫曲文轩收拾一顿,早就不敢这么穷奢极欲、鱼肉百姓了。还有那个国师孔家,还儒修呢!在其位不谋其政!玷污了孔圣人的姓!”
“哪个孔圣人?”田娇娇虚心好学的问。
夏小乔激昂的情绪一阻,含糊的说:“你不知道就算了。哎,你能不能叫你的小妖帮忙带点东西给贾光和尤凡春?”
田娇娇立刻拒绝:“不能!我要是那个人啊,都不用花时间盯着城主府,只盯着你那几个朋友,小妖一露面,你的行迹也就算是暴露了。本来你的死活不关我事,但你迟迟不给我解开法印,说不得,我就得看着你,不叫你丢了小命。”
“可是他们夫妻二人终归是因为我才……”
“得啦,别往自己身上揽了,你刚才不是挺明白通透的么,这会儿钻什么牛角尖?你又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说到底,害他们的是那恶人,他们打不过那恶人、怕了人家了,这才把账算在你头上。一样是欺善怕恶。”
夏小乔一怔:“是这样么?”
田娇娇理所当然道:“就是这样啊!你们一起组队,他们两个对你有帮助提携吗?”
夏小乔老实摇头:“不算,都是范大哥和闻樱姐帮我。”
“你占过他们便宜吗?”
夏小乔再次摇头:“也没有,倒是他们两个跟着我和范大哥、闻樱姐多得了好处。”
“那就是了!你从来不欠他们的,反而他们从你这里得到过好处,遇上危难,他们没有事先示警就带着人突袭过来,要是我当时不在那里,你想想你现在是什么下场?”
夏小乔听得身上一冷,半晌才说:“难道尤姐姐不是因为不肯说出我和范大哥他们去了哪里,才被那人废了经脉吗?”
田娇娇听得大笑出声:“你这姑娘还真会自作多情。那人废了女修,肯定是为了震慑他们夫妻,叫他们心胆俱裂、乖乖听话,不敢背后弄鬼。这对夫妻现在也肯定会说是因为不想对朋友不义,才会遭此下场,并以此为他们没有事先示警而开脱。但你猜测的那些,呵呵呵,你看他们是那样逼问之下还不肯屈服的人吗?”
夏小乔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绷着小脸说:“你这样一说,做人真没意思。”干脆躺倒在地,发呆去了。
一人一妖谈了这么一次之后,对彼此的印象都有改观。田娇娇心里更是认定了夏小乔就是个心眼好、单纯好骗的小丫头,心里原本存着的那点怨气就这么散了,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想好好保护她。
她们又在洞中闷了几日,这一天夏小乔忽然想起来,问:“你怎么没问过我唐池翰的下落?”
“他不是出海了吗?”田娇娇漫不经心答道。
夏小乔一惊:“出海?他出海了?去做什么?”
田娇娇更惊讶:“你不知道么?这个负心薄幸的混账,拿着我的龙骨去投靠了一个魔修,跟着那魔修出海去三山岛了。”
“投靠魔修?他想做什么?”夏小乔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险些在山壁上磕到头。
田娇娇嗤笑:“他还能想做什么?练魔功,去救他妹妹呗。”
原来如此!他说的什么去打探妹妹消息,原来只是骗自己的!也对,他修为不高,就算打听到了妹妹的消息,又能拿彩凤门怎么样?
这几年唐池翰托庇于田娇娇羽翼之下,不惧世人眼光,忍辱偷生,始终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救出他妹妹。可是他最后选择了离开田娇娇,显然是意识到田娇娇不能帮他,他自己在田娇娇那里,也不可能快速提升修为,所以他在听了曲文轩的故事之后,义无反顾的走上了这条路。
真没想到,八年前她一句负气之言,竟在如今有了些许印证。
“你为什么不肯帮他?是打不过彩凤门的人吗?”夏小乔想明白前因后果,忍不住问田娇娇。
田娇娇有点惊讶:“你知道彩凤门?是他跟你说的?”
夏小乔没有否认,田娇娇狐疑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眯着眼睛说:“我告诉你,我的男人可没那么容易抢,是要付出代价的!”
夏小乔:“……你想多了。”
田娇娇冷哼一声:“我谅你也不敢!”
“你还没答我呢!”夏小乔不依不饶。
田娇娇皱眉说:“你都知道还问我干嘛?廖梅那个老虔婆可不是好对付的,她门下弟子众多,我没有必胜把握,怎么能轻举妄动?我不是不肯帮他,也不是想食言,只是此事终归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话是这么说,可他妹妹就一个凡人,在那样的地方,能等得了多久呢?”
“咦,你还真跟他是一个口气!你有本事,你替他去把妹妹救出来呀!”
夏小乔懊恼的说:“我要是有本事,我不只把唐池翰的妹妹救出来,还要灭了彩凤门这样的歪门邪派!我还要把所有受苦受难的凡人都收留起来,不叫他们被人欺辱!”
田娇娇啪啪啪拍了几下手,笑眯眯的说:“说得真好!真是一副慈悲心肠,要是没有‘要是’两个字就更好了。”
夏小乔瞪她一眼,不想再和她说话了。
可惜的是,她们俩困在这小山洞里,转个身就要四目相对,除非一直练功,不然总得交谈几句,好在又过了几天后,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田娇娇偷偷溜出去一趟,回来时带了食物和城主府的新动向,“早先蒋元武不是圈了许多貌美的男男女女养着么?他一死,有的人也说自己本来就是被强抢来的,闹着要离开,蒋邵杰一开始怀疑他们,只关着不让走,后院里差点闹翻天。蒋邵颖就说,这些人留着也是白养着,不如都放走算了。”
蒋邵杰不放心,查了几天,发现这些人都跟蓝惜没关系,就也同意了,如今正在遣散这些人。
“热闹的是,有的人想走,有的人却巴不得一直赖在城主府,哭着闹着求新城主收留,园子里乱得很。”
夏小乔听完想了想,说:“我们不如混出去吧?”
田娇娇一愣:“你想出去?”
“不然还一直困在这里么?”夏小乔一边说一边想,“我们乔装改扮一下,那人本来也没见过我的样子,我们混在这些人里,应该不会有事。”
田娇娇细想一回,点头道:“也不是不行。你等我去探听一下。”她把东西放下就走,两个时辰后才回来,丢给夏小乔一张面具、一套衣服,“快,换上,马上就走。”
夏小乔先把衣服换好,又摘下脸上一直戴着的面具,田娇娇眼睁睁看着她忽然变脸,本来面目竟非常美丽,不由大吃一惊:“原来你一直……”
“是啊?看不出来么?”夏小乔笑嘻嘻的把另一个面具戴上,“看来这面具真的做得不错。”
田娇娇帮她把新面具在脸上贴好,口中嘀咕:“岂止是不错啊,看着跟真脸一样,我这个就差一点了,不过好歹能唬人。”
弄好以后,她就带着夏小乔偷溜出去,避开人,一路溜进后院一处房舍,说:“你就在这里等着,很快就有人来带你走。哦,对了,拿着这个香囊。”
夏小乔一愣:“那你呢?”
“我怕那人追踪到我的气味,我跟着另一波人往反方向走,你记着,你现在叫张燕。”
“你是叫我冒名顶替?那原本的人呢?”
“她正好不想离开城主府,我把她藏起来了,过几日她才会出来。你就放心吧。”田娇娇交代清楚,本来想先走,又觉得不放心,还是等了一会儿,见到城主府的人来催,夏小乔跟着他们走了才自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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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跟四五个女修一起被带出城主府, 上了一辆大车, 然后一路出城向西到了一个小镇才停下来。
押车的是个神态高傲的修士,让人给几个女修一人发了一小袋灵石, 说:“城主说了,今后各位的去向再与来鹤城无关,请自便。”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女修们都一脸懊丧的收起灵石, 还有人骂道:“都是蓝惜那个贱人连累了我们, 真不知道她瞎折腾什么,睡都睡了,还想立贞节牌坊不成?居然不知死活的杀了城主。她倒机灵, 诱哄着姘/头杀了人、自去逍遥,却害得我们重又流落江湖!”
“知足吧,没问你个同罪就算不错了。”有人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径自提气纵跃离开。
留下的几个都没想好去哪, 就往镇里走,一边走一边继续骂蓝惜。
夏小乔跟在她们后面,听一个身材凸凹有致的女修说:“行啦, 那贱人也未必能比我们好到哪里去。你们细想想,当日她于无声无息间算计了在场所有修士, 让那么许多修士都功力尽失了半个时辰,连金丹真人都不例外, 细想想得有多可怕?”
夏小乔听的脚步一顿,心里顿时有了些不好的猜测,果然那女修卖弄过小聪明了, 就继续说:“所以现在在追杀那贱人的修士只怕不在少数。你们想想,哪个修士不想弄到那法子?谁又能坐视这法子落入旁人手里?我听说那日在场的修士,如今已经倾巢而出,都去搜寻那贱人下落了。”
其余几个立即幸灾乐祸起来,都说活该,又猜测蓝惜是怎么做到的,并庆幸她们平时都与蓝惜交恶,没什么来往,这才不会被认为是她的同党。
夏小乔很快就听不下去,这些人或是自己无能、或是没有勇气、又或只是好逸恶劳,便一心只想找个财雄势大的人依靠着,哪怕出卖色相、被人当做玩物,也不想自己出去闯荡吃苦。
若只是如此,也还罢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夏小乔自己还管不好呢,自然也无暇管别人。但她们竟然把敢于抗争、并成功为自己复仇的蓝惜看做是贱人,是在瞎折腾,竟然认为她不该向蒋元武复仇!还为了修士都去追杀蓝惜而幸灾乐祸,这还是一群人吗?
自己活不出个人样来,软了脊梁、弯了膝盖向着权贵跪倒,反而看不起那些不论怎样都不肯跪下的人,简直可悲可笑到极点。
夏小乔再不肯听下去,转头就走,几个女修听见动静,还问她:“你去哪,张燕?”
她一声儿不答,几个起纵间,已经离开了小镇。
田娇娇之前跟她约好,脱身后到来鹤城西北的均宁县城等,于是夏小乔辨明方向后,就一路向均宁县飞奔。正好她因为听了那些话,胸中一股闷气堵得难受,这会儿四野无人、一路疾奔,倒让她把这股闷气消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她察觉到前面有人,忙缓下速度,悄悄靠近,当确定是人语声后,夏小乔不想多惹麻烦,立刻转身,打算绕道走。
谁知她刚一转身,就发现身后三步远处站了个又高又壮的陌生男修,吓得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那男修衣着简朴,头发梳了道髻,面上短须修剪的很整齐,看见夏小乔受了惊吓,竟然挤出和善的笑容问:“你是城主府出来的吧?”
夏小乔下意识摇头,又退了一步。
“别怕,就是跟你打听点事。你认识蓝惜吗?”
也是为蓝惜来的!夏小乔继续摇头,闭紧嘴巴不肯说话。
那人有点失望:“她会逃去哪里,你也不知道吗?”
夏小乔第三次摇头。
“那方进呢?他本来是哪里人?有没有亲人?”
这个夏小乔就更不知道了,只能摇头。
那人叹了一声:“那你走吧,尽量往西去。他们都说蓝惜和那方进逃去极东之国了,都往东面去了。”
这么简单就放她走了?夏小乔惊疑不定,试探着走了几步,那人果然说到做到,并没有阻拦她,还往人声传来的方向走了。
夏小乔松了口气,忙绕开他们,一路狂奔去了均宁县。她到县城后找了最大的客栈投宿,然后就一直关在房里等田娇娇。
她到这时想起之前碰见的那修士还后怕,幸亏那人不是伤了贾光夫妻的那一位,如今看来,那人是没追踪到她,只希望他也没有找到田娇娇就好。
可是她等了一晚,田娇娇没到,她又等了一个白天,田娇娇还是没到。
夏小乔开始坐立不安,深怕田娇娇也有事,好在到了深夜,田娇娇终于找到了她。
“怎么回事?可是出了差错?”夏小乔一见面就问。
田娇娇叹着气往床上一倒:“那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我险些被他捉到!”
夏小乔吓了一跳:“你们打照面了?有没有受伤?”
“算你有良心。”田娇娇摆摆手,“受伤倒没有,我这么机灵,早防着呢,他怎么也伤不到我。”
又给夏小乔细说当时情况。田娇娇等夏小乔走了之后,就混入要离开府内的另一拨人里,扮作婢女跟着其中一个女修出了府。
他们那一拨多是自愿离开的,所以一出了城就不用城主府的人护送,各自分开。田娇娇跟着的女修在城主府的时候,跟一个同样是蒋元武禁脔的男修同病相怜,彼此生了情意,这会儿就想双宿双飞,一起去极东之国定居,并不打算带着田娇娇。
田娇娇与他们告别,先跟着人群往北走了一段,在一个小镇停下来,想看看风向再说,结果她刚停下来没多久,就感觉到一股被狩猎者紧盯着的紧张惊惧感。田娇娇二话没说,直接化作一阵风就跑了。
“也幸好那人修为并不比我高太多,我沿途撒了几个傀儡替身,把他引走了,他这才没追上来。不过他既然还没放弃,我们就不能在此地久留。均宁县北面有片山林,山林深处有我一个旧识,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去那里躲一阵可好?”
夏小乔说:“逃命要紧,我有什么好嫌弃的?”
田娇娇听了十分开心:“你这小丫头越来越招人喜欢了。不过我得提前跟你打好招呼,我的朋友自然是妖修,你敢去吗?”
夏小乔看她一副吓小孩的神气,不由失笑:“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叫我跟你去,总不会是为了叫你的朋友吃了我。”
“那可说不准。”田娇娇哼了一声,自己却不情不愿的说,“不过她是兔妖,不爱吃肉。”
她说走就走,拉着夏小乔就出了客栈。一路出城,在夜色下奔波了小半个时辰后,夏小乔就见到了田娇娇那位兔妖朋友。
“白枚,夏至。”田娇娇简单给两边介绍一下,就开门见山的说,“小枚妹子,我们遇到点麻烦,想在你这儿躲些日子。”
白枚看起来白皙丰润,个子与夏小乔差不多,脸蛋圆圆的,特别和善,“好啊,我正觉得自己独住寂寞,可巧姐姐就来了。听说老农山出了点事故?”
夏小乔又一次心虚了,田娇娇却满不在乎的说:“是啊,七姐运气不好,叫四极宫的人堵着了。你最近怎样?修炼可有进展?”
白枚不急着回话,先安排夏小乔进去里面一间小小洞室里休息,然后才自去与田娇娇说话。
夏小乔放了心,倒头就睡,竟然睡的格外香甜,早上还是被田娇娇叫起来的。
“吃饭了。”
早饭出乎意料的丰盛,比均宁县城内客栈的菜也不差什么,夏小乔这样说的时候,田娇娇和白枚都笑了起来。
“这就是从客栈里买的。”白枚笑眯眯的说,“我平时懒散,也不会烹饪,有客人都是去买酒买菜。”
原来妖修过的跟人差不多嘛……。
田娇娇喜欢吃肉,自己拎着个鸡腿毫无形象的啃着,还问夏小乔:“你出来时听说没有,好多人都去追杀蓝惜了。”
夏小乔叹气:“听说了。但愿她不会被人找到。”
“换成你是她,你会往哪去?”田娇娇又问。
夏小乔皱眉想了想,说:“他们计划这么周全,应该早就想好了藏身之处吧,我想不出。”
田娇娇问:“你猜他们会不会又潜回城主府了?”
夏小乔一惊:“不会吧,他们怎么回得去?而且不是说确定他们出城了吗?”
“能出城,就也能回去,你不要忘了,方进要去了城主印信,这东西的用处可大了。没准他们两个现在就躲在城主府哪个密室里呢!”
这么一想,夏小乔还真就放心了,“那可好,免得被人找到!我看那个蒋邵杰有点糊涂的。”
田娇娇一笑:“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蓝惜有什么关系呢!”
“同道啊!”夏小乔理直气壮的说,“我要跟蓝惜姑娘好好学,挺直腰板做人,敢爱敢恨,恩怨分明。哎,对了,光顾着我们跑出来,忘了给范大哥和闻樱姐报个平安。”
田娇娇仰着俏脸哼了一声:“这还用你说。昨夜我去见你之前,已经托小妖们传信了,反正那人正在外面兜圈子呢。不过我只叫人报了平安,别的什么都没说。”
“多谢你了!”夏小乔诚心实意的道谢,“这次多亏有你,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这对寒玉镯送给你,你不是说这玉很好么?”
她拿出来的正是本来打算给林元静的玉镯。反正她一时半会不可能回去四极宫,也基本见不到林元静,寒玉还有,以后想做成什么都来得及,正好田娇娇识货,就把玉镯先送了出去。
田娇娇却是大吃一惊:“送给我?你自己戴碎玉镶的首饰,却把这对镯子送给我?你知道这上古寒玉有多难得么?”
“再难得,也没有你难得呀!”夏小乔笑嘻嘻的把镯子往她面前一放。
边上看着的白枚笑道:“夏姑娘要是个男子,这会儿娇娇姐非得以身相许、嫁了不可!”
田娇娇本来确实正感动呢,听了她们俩的玩笑,立刻嗤笑一声:“我就那么眼皮子浅么?”她伸手拿起镯子仔细看了两眼,又凑到鼻端来闻,叹道,“真是好东西,于修行极有益处。你有这个不戴在手上,居然放到青囊里,真是暴殄天物。”
她一面说一面就套在了左手手腕上,翠绿通透的镯子戴在雪白皓腕上,说不出的好看,夏小乔觉得这礼物送的合适,更高兴了。
就随口说:“我不敢戴呀,像你说的,这个世道,万一被人抢了怎么办?”
田娇娇脸上笑意一敛,看了夏小乔一眼,低声说:“行啦,以后我给你撑腰,不叫人欺负你。”
白枚笑道:“我可听见了啊,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两妖一人说说笑笑的,竟然很是投机,吃过了饭,白枚手下的小妖来收了东西,她们三个就往林间去散步。
“这里山不高,林也不算深,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两眼好泉。”白枚一边走一边给夏小乔解说,“你瞧,这泉水冷冽甘甜,灵气逼人,正适合我们妖修修炼……”
话刚说到这,她手下的小妖忽来回报,说有个松鼠送了封信来给田娇娇。
田娇娇接过折成小方块的信打开看了一眼,就递给夏小乔:“给你的。”
夏小乔接过来,见里面简单写了几个字:下月中,五湖城见,樱。她看向田娇娇,田娇娇不置可否,问那松鼠走了没有,听说没有,她就自去见了一回。
等夏小乔和白枚回到洞府后,田娇娇说:“你倒真交了两个好朋友。我们躲进城主府之后,那俩公子哥就跟那个什么高公子一起去搜寻蓝惜方进的下落了,他们两个一直在别院等你的消息,期间还打发走了那个男修。”
“你说贾光?那……”夏小乔犹犹豫豫的问,“他妻子……”
“这还用问?死了。女修死了之后,好像你那位范大哥给了什么东西安抚贾光,托人送他回去什么镇了。他们两个去五湖城,好像是跟那两个公子哥约好的。你要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兔妖,忽然想起今天玩阴阳师,打结界突破,遇上一个山兔速度点到变态的,我打了好多次都被秒,发狠也狂加速度,还是没他快,QAQ,这游戏不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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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你, 就不去。”田娇娇随即又说了一句。
夏小乔问:“你担心那个人还会跟着范大哥他们?”
“不光是因为这个。五湖城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么说吧,夏国官员管辖的城池, 多半都没有修真世家管辖的地方规矩。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约好了去做什么,但那两个是官家子弟,少不得要跟太守府打交道。”
夏小乔还记得师兄们说过五湖城太守与彩凤门廖梅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听了不由皱眉, 又想起高万常也与汪明渠他们在一起,就更不想去了。
“等等再说吧,反正约的是下月。”她和田娇娇不可能一直躲在白枚这里, 要出去的话,夏小乔还是希望能跟范明野和闻樱一起,彼此有个照应,所以她没有把话说死。
田娇娇也没再多说。之后她们两个就安心在白枚这里住了下来, 夏小乔除了每日早晚练功,其他时间多半都溜出去跟小妖玩,上树下河, 玩的不亦乐乎。
田娇娇嘲笑她:“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这些有什么好玩的?”
“跟你比,我就是小孩子呀!”夏小乔笑嘻嘻的, “再说这样多好,无忧无虑的, 你不是也说要及时行乐么!”
田娇娇无语:“我说的是这回事么?真是不开窍!你也不小了,难道连一点少女心事都没有么?”
夏小乔把自己捉回来的小鱼放到琉璃杯子里养着,漫不经心问:“什么心事?”
“还有什么心事?怀/春/之情啊!你整天东奔西走的, 就没有一个少年让你动心么?”
夏小乔被她问住了,还真的认真思考片刻,摇头说:“遇见的人,好人少,坏人多,更多的是不好不坏,让人喜欢不起来。”
“那你那个范大哥呢?他虽然不够俊俏,但看起来对你不错。”
“范大哥对谁都不错啊!他那人,就是书里说的那类‘宁可天下人负他,他决不负天下人’的。”
“这不是正好么?跟你志同道合啊!”
“反正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田娇娇闲极无聊,继续打听:“这么说,闻樱那丫头和他是一对了?”
“他们也不是。”
“那他们各自有意中人?”
“好像也没有吧。没听说。”
田娇娇一拍手:“那他们怎么不凑一对?是练了什么童子功吗?”
夏小乔终于抬起头看她,目光中充满了不理解:“为什么非得凑一对?没练童子功,就得凑一对么?”
“哎呀,你怎么……对,是我忘了,你们这样什么都没经过的小丫头,根本不知道颠鸾倒凤的滋味儿有多妙不可言。左右无事,我去捉几个美少年来,咱们玩一玩!”
她说着就要走,吓得夏小乔一跃而起就抱住了她,“你先等等!”
白枚恰好这时从外面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不由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田娇娇乐不可支:“我说去捉几个美少年来玩,把她吓着了。”然后就哈哈笑个不停。
夏小乔狐疑的问:“你是逗我玩的?”
“我逗你干嘛?”田娇娇嬉笑着拉开夏小乔的手,“我本来就穷极无聊,正好你这小丫头不通人事,我顺便教教你。”
夏小乔看她真的要走,忙又去拦在前面,瞪着眼说:“谁要你教这个了?白枚姐你快管管她,怎么好好的发起疯来了?”
白枚在旁抚掌大笑:“小妹子你别管她,娇娇姐是个风流性子,总吃素她受不了的,让她去吧。只是不用算我和小妹子,娇娇姐自己享受便是。”
田娇娇颇觉扫兴:“怎么就遇上你们两个这样不解风情的了?”
夏小乔迟疑着让开了路,却还是忍不住问:“你捉人来享乐,和那个蒋元武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了!我说是去捉人,又不是强抢,这等事,当然是你情我愿才有乐趣,霸王硬上弓也太没劲了。算啦,你们都没兴趣,我自己耍去!”
田娇娇说完就独自走了,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回来。
夏小乔看她春风满面的,忍不住说:“你自己是这样,凭什么又要看着唐池翰,不许他和别人好啊?”
田娇娇一听这话眉毛就立起来了,瞪着夏小乔说:“这么说,你果然心里偷偷喜欢他!”
“瞧你这一脸酸样。”夏小乔撇撇嘴,“自己什么都做了,却还要人家为你守身如玉,啧啧。”
田娇娇盯着夏小乔仔细看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对,你要是看上了他,绝不是现在这样。”又替自己辩解,“我做什么了?他都背弃我跑了,我自己找点乐子还不行?再说原本他是我养着的,当然是我说怎样就怎样,总不能叫他反了天!”
夏小乔无话可答,又觉得不服气,干脆转头喂小鱼去。
田娇娇却还跟着她教训道:“你也是一样。以后要真看上了什么人,也趁早把你们之间的关系看清楚,两个是半斤对八两倒好说,有商有量,谁也别做谁的主就是了。万一他比你强很多——你是没可能比对方强了——你就乖乖服软好了,可别像今天跟我似的,这么多道理。你道理再多,这世道也是弱肉强食。”
夏小乔不服气的哼道:“那又怎样?也没有非得我屈服的道理,大不了一拍两散。”
“好啊,有志气,那我就等着看。”田娇娇笑得直拍手,“我是真好奇你这丫头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这番交谈让夏小乔不是很情愿的想起了四极宫紫霞峰。其实田娇娇说的没错,她和慕元廷、不、是慕元廷身后站着的师尊,就是这样一种强弱悬殊、不得不屈服的关系,要不是她骨子里生来的倔强,让她怎么都不肯点头答应,也许她现在已经在无色谷中跟慕元廷朝夕相对了吧?
想想还真可怕。外面的世界再多尔虞我诈、阴谋诡计,也比那样一个牢笼更让她觉得安心。
“吃饭长大的呗。”夏小乔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开,嬉笑着回答田娇娇。
田娇娇却眼尖的发现她有一瞬间的黯然,脑子里转了转,自以为猜到了她的想法,就假装不经意的说:“对了,你说你经脉狭窄,筑基都无望,这是谁下的定论?可靠吗?”
“是我师尊。”夏小乔没有瞒她。
田娇娇非常惊讶:“你拜过师?那你现在自己在外面游荡什么?”
夏小乔纠结着一时没回答,田娇娇却自己得出了结论:“不会是被逐出师门了吧?因为你资质不行么?可那些人收徒弟的时候,不是都会先测资质吗?”
“因为师尊有别的目的……”夏小乔犹豫半天,才说了这么半句话,然后忽然问田娇娇,“你见多识广,如果像我这样天生资质就不好的,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么?”
“倒是听过易筋伐髓之说,但这种法术对施法者要求极高,大约至少得分神后期修为才行,且传说这种法术对施法者大有损害,相当于将施法者的功力贯入承受者体内,接受这种法术的人也有极大凶险,很可能承受不住、爆体而亡。怎么想都不划算,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这法术才久已失传吧。”
田娇娇看出夏小乔面带为难之色,就没有追问她师门的事,而是说:“你要是想知道这些,我倒是知道有个人可以给你好好看看,你到时问问他就行了。”
夏小乔一听“好好看看”四个字,顿时有点紧张,追问道:“看什么?”
“看根骨经脉啊!也许你师尊是哄你的,你天资并没有那么差呢?”
夏小乔这才放心,她真怕是个会看面相气运的,到时无事生非,“是什么人啊?”
“啊,其实也不是人。”田娇娇笑道,“是个老妖,就喜欢吃你这样的小姑娘。”
这明显是开玩笑的口气了,夏小乔瞪了她一眼:“除了吃我,你还有别的吓唬我的法子了吗?”
“好吧,他也是个吃素的,鹿妖,而且是个老掉牙的,吃不动人了。是我们妖修里鼎鼎有名的医者,他是真的见多识广,也许他看过之后,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闲着也是闲着,夏小乔决定跟田娇娇去看看,白枚正好也无事,就跟她们一起出发去找老鹿妖。
老鹿妖据说已经活了至少八百年了,住的离白枚不算远,往南六百里一个隐蔽的山谷,就是他养老的地方。
“你见面叫声鹿爷爷吧,我们都这么叫,不吃亏。”路上田娇娇如此嘱咐。
鹿爷爷慈眉善目的,眉毛胡须头发都白了,长长垂着,特别像夏小乔小时候看的画里的仙人。他住的地方也特别美,隐蔽的小山谷里开满了各色菊花,鹿爷爷就住在山谷中一棵巨大橡树上。
不过夏小乔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树下,给一个受了伤的鸟儿裹伤口。
“鹿爷爷忙着呢?”田娇娇笑吟吟的走过去,“怎么这点儿小伤还要您老亲自动手啊?”
鹿爷爷摇头叹气:“这可不是小伤,伤口带着魔气,处置不当,反会要了性命。”
夏小乔等人不由一惊,田娇娇忙问:“怎么?是魔修伤了这小妖?”
那鸟儿头无力垂着,眼睛也紧紧闭着,并不能回答,鹿爷爷就说:“也许是误伤,魔修没必要和小妖过不去。”竟是也不知道因果。
“那它是怎么跑来求救的?”白枚插嘴问。
“是我带它来的。”树上有声音传出来,接着树叶微微一动,一个穿着虎斑纹袍子的少年从树上落了下来。
田娇娇皱眉问:“他怎么在这?”
那少年见她这样,冷哼一声,说:“只许你来,我就得被拒之门外?”
田娇娇眯起狐狸眼,刚要说话,鹿爷爷就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对峙:“这是你的新朋友?”
田娇娇这才想起她还没介绍夏小乔,忙把夏小乔拉到自己身边,还特意挡住那少年的视线,说:“鹿爷爷,这个小妹子叫夏至,是我新近认识的,算是谈得来,没舍得吃她。”
夏小乔:“……”
鹿爷爷抬眼打量夏小乔一回,笑呵呵说:“挺好。”
“鹿爷爷好。”夏小乔就也乖乖出声叫道。
那少年在旁撇撇嘴:“田娇娇也有对女子网开一面的时候,真稀奇。”
田娇娇一撸袖子:“想打架吗?”
鹿爷爷很无奈:“出去打。”
然后那两人(妖)就真的在夏小乔万分惊诧的目光中,出去打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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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爷爷把处置完伤口的鸟儿交到白枚手上, 让她把鸟儿送到树冠上休息, 自己站起身来往树后走,并示意夏小乔跟着他。
“娇娇历来是无事不登门, 今日来了却只顾跟小虎斗嘴打架,显然不是为的她自己。”鹿爷爷慢悠悠的走了一段,到了一处水潭边, 蹲下去一边洗手, 一边跟夏小乔说话。
夏小乔腼腆的笑笑,说:“是,她是带我来向鹿爷爷求教的。她说鹿爷爷见多识广又精通医术, 我们就想让您给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天资极差、经脉狭窄。”
鹿爷爷洗干净了手,在微风里摆动一下,手就干了, “手伸过来我把把脉看看。”
夏小乔忙上前两步,蹲坐到鹿爷爷旁边,并伸出自己的右手。
鹿爷爷搭在夏小乔脉门上诊断半晌, 还试着输送灵力进去试探,然后问:“你自己喜欢练心法吗?”
“还好, 感觉特别疲累的时候,入定运功, 总是舒服一些。”
“有没有觉得特别难、特别辛苦,却总是难以达成所愿?”
夏小乔想想刚入门那段时日,点头道:“最开始学心法的时候, 常常练着练着就睡着了。我听说,别人都是一旦入定即全神贯注,恨不得不吃饭不睡觉只练功,可我总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从修炼里体味到的进益也总是很少。”
鹿爷爷收回手,和蔼可亲的说:“那也没什么,人各有所长,修炼这等事,本来就是有天分有机缘者才可为。刚刚你见到的那个少年,如今还不足两百岁,已经化成人形和娇娇切磋了,换成是我两百岁的时候,可不敢想。但他本体是虎豹兽,灵兽从根骨血脉上就比我们这等需要机缘才能开启灵智的普通飞禽走兽高了一等。”
他话说的十分委婉,但夏小乔已经明白了,她微笑着说:“我知道了,多谢鹿爷爷指点。”
“嗯,天资天资,乃是天定,人力几无可为之处。至于你说的经脉,原不存在狭窄与否,对于修士来说,只要天分高、根骨佳,循序渐进,经脉便是窄些,也不妨碍什么。你这等情形,就更无所谓了。”
是这样吗?那为什么师尊会特意说自己经脉太过狭窄?
她正在思索,鹿爷爷已继续说道:“不过有些资质不佳又不甘平庸的,往往另辟蹊径,希望以外力注入的方式强行提升修为,那时若是经脉狭窄,就难施行了。”
夏小乔恍然大悟,看来师尊在筹划让她跟慕元廷结道侣的同时,也一直在想办法希望能让自己过了筑基那一关,可惜她自身条件实在太差,很多方法都不适用。那么师尊说的所谓双修……。
“鹿爷爷,我听人说,阴阳双修也可以帮助资质很差的修士提升修为,是真的吗?”
鹿爷爷捋着胡须摇头叹气:“那更是歧途了。从实质上说,都是因为修士天资不够,无法自行吸纳灵气修炼进阶,这才要依靠外力。房中术与注入功力实则是一样的,只不过房中术有些法门,可以受渡让者控制,循序渐进,不至于骤然超出应受者的极限,免于爆体而亡。但既然是为了进阶,总还是要冒险的,这等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很可能两个都因功力失控而亡,实是得不偿失。”
夏小乔听的整个人都惊呆了,鹿爷爷看她这样,还以为她大受打击,又温和劝慰:“孩子,其实这天地之间,除了飞升者,众生皆有时限,或早或晚而已。有些人活百年已达成所愿、心满意足,有些人活上千年,却仍旧不知自己真正所求,只随波逐流争名逐利。说到底,还是看自己怎么活。我有点愚见,修炼修的是心境,找到自己心中的道,并亲身证道,足矣。长生并非大道。”
“多谢鹿爷爷,晚辈受益匪浅。”夏小乔在鹿爷爷缓慢却坚定的话语里回过了神,诚心诚意向他道谢,“其实晚辈也不觉得长生有什么好,有您这番话,心里就更有底气了。”
鹿爷爷微微一笑:“你这小姑娘目光清明,眼神纯善,若不是年纪尚幼,实在不需要我这老朽多嘴。走吧,也该去看看那两个动手的了,没准儿现在都伤了,动弹不得呢。”
夏小乔跟在他后面,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其实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乱成一团。师尊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堂堂一峰之主,不可能知道的没有鹿爷爷多,但他居然并不把其中的利弊凶险跟她和慕元廷说清楚!他难道一直只把自己当成可摆布的傀儡吗?
夏小乔从到修真界起,心中一直对慕白羽充满了敬畏之情,就算当日慕白羽逼迫她答应与慕元廷结道侣,她虽然不甘愿,却也从不敢怨恨、猜疑慕白羽。但今日从鹿爷爷这里听到的这番话,却彻底颠覆了她对慕白羽的看法。
他不可能不知道阴阳双修的弊端,那么他那日那样说,很可能只是哄她,让她甘心留在无色谷,利用她剩下几十年的时间给慕元廷保驾护航,让他专心修炼。慕白羽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寻找新的法宝代替,等到她寿元将近时,说一句双修术不可行便是。
就算他没找到可以跟她相比的法宝,在保证慕元廷安全的前提下,勉强让她和慕元廷试一下,对慕元廷和师尊也没有损失,对她自己……反正不试她也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吗?
夏小乔越想越灰心,明明是不冷不热、极舒适的天气,她竟然感到寒意侵袭,由内而外的冷了起来。
“田娇娇你要不要脸?说认输了还偷袭?”
少年愤怒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夏小乔的沉思,也让她身上的温度恢复了一些。
“哈哈哈,姐姐这是教你临敌经验,出去行走江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修士多得是!”
原来是田娇娇在欺负后辈,夏小乔听见她又甜又娇的笑声,心情莫名好了一点,接着就听见前面林间传来一声野兽怒吼。
夏小乔还没反应过来,前面带路的鹿爷爷已经出声制止:“小虎,别闹过了!”
鹿爷爷的声音并不高,但兽吼很快停止,少年随即满面怒容的奔了出来,说:“她耍诈,我教训她一下也不行吗?”
田娇娇笑嘻嘻的跟在他后面,插嘴道:“教训我?口气倒不小,来呀!”
鹿爷爷道:“娇娇少说两句。小虎,你不是早就知道她就爱逗你么?上次还说,你再生气就是蠢。”
田娇娇笑得更开心了,“我就说他傻乎乎的。”
那少年小虎嘴张了几次说不出话,一甩袖跑了。
“你们谈完了?”田娇娇走到夏小乔身边拉拉她胳膊,问。
夏小乔点头:“和我师父说的一样。”
田娇娇笑意收敛,随即又满不在乎的说:“也没所谓,天分高的,也未见得能活过百年,不定哪天就让人杀了夺宝呢!”
鹿爷爷摇头:“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又转移话题,“听说小七出事了,老农山现在怎样?”
田娇娇和夏小乔对视一眼,正色答道:“树倒猢狲散,都跑了。避避风头再说呗。”
“唉,我早劝过小七,身为妖修,最要紧的是低调修炼,那些虚名有什么用?还自称什么七绝居士,比夏国那些官员还浮夸。”
田娇娇道:“您说的在理。其实七姐还有一点,手底下聚集了许多妖修同道,却不加辖制,纵容他们胡作非为,否则四极宫的人哪有空闲找她麻烦?”
鹿爷爷点点头:“所以你也要引以为戒。老农山回不去,你现在在哪里落脚?小白那里?”
“暂时在她那儿住几天。”
“那不如留在我这……”
鹿爷爷话没说完,田娇娇已经摇头摇得自己都有点晕了,“不用不用,您这儿这么忙,我就不添乱了,我和这小妹子还有事呢!”
“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懒!不愿替我伺候伤患。”
夏小乔旁听鹿爷爷教训田娇娇,田娇娇却不敢回嘴,只诺诺称是,不由偷笑,并用眼神向田娇娇传达“你也有今天”。
田娇娇硬着头皮听了鹿爷爷一番教导,就说:“我都记住了,鹿爷爷,您放心吧!那我们就先走了,您忙您的!”
“急什么?这会儿那小鸟也该醒了,你不想去听听缘故?”
与魔修有关,自然还是要听听的,于是他们三个回去大橡树那里,进了树冠上的树屋,果然那鸟儿已经醒来,并变作了人形,还是个挺好看的小姑娘。
“多谢鹿爷爷、小虎哥救命之恩。”小姑娘苍白虚弱的道谢。
田娇娇不等鹿爷爷回话,先急着说:“客套话免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鹿爷爷取了一颗药丸跟小姑娘吃下去,她脸色顿时好看多了,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是这样,我和几个伙伴打算去东海那边看看旧朋友,可是不知为何,最近许多修士都往东去,我有两个伙伴不幸遭了毒手,被他们捉去吃了,我们剩下的几个就想暂且躲起来。”
鸟姑娘和她的伙伴们找了一个隐蔽的树林躲了起来,却不料只安生了两日,就有两伙魔修拼斗着进了树林。鸟姑娘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偷偷藏着,等两伙魔修两败俱伤,才打算偷跑,却没想到重伤的魔修仍有余力将她打成重伤。
“我瞧他们的意思,是怕我们飞出去泄露了机密,但我听了半日,也没听出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他们两伙似乎是各自追随两个魔尊,新的那伙说旧的那个已经死了,旧的那伙说新魔尊吹牛。”
新魔尊的手下自然要反驳说,既然你们说曲文轩没死,那他在哪?这都一千年过去了,他怎么不出来,任凭新魔尊一统魔域?旧魔尊的手下无言以对,却咬死了说曲文轩没死。
“他们好像还在争夺什么龙宫珍宝,一边说另一边已经拿到钥匙,要他们交出来,另一边却说钥匙在四极宫,有本事就去拿。”
夏小乔听得大惊失色,魔修,四极宫,难道他们说的是那串毫不起眼的珍珠手串吗?可是为什么说在四极宫?她还没有把藏手串的地点告诉师尊啊!哦,对了,当日那个魔修问起时,她是没有承认东西在她身上的……。
“接着新魔尊的手下就口出狂言,说新魔尊早就打算对付四极宫,要反攻修士,重现魔修横行修真界的伟业。那旧魔尊的手下讥刺说,这是旧魔尊早就做过的事,有什么大不了?两边就又打了起来,直到两败俱伤。”
鹿爷爷听得面色阴沉:“这些魔修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鹿爷爷,他们真的会对付四极宫么?”夏小乔忍不住问。
鹿爷爷道:“不好说。如果新魔尊是个狂妄之辈,极有可能几百年内就动手,不过这样一来也不足为惧,四极宫毕竟不是当年的翼宿派。”
几百年内……,夏小乔顿时就放了心,只要不是百年内就发生,和她就没什么关系。
鹿爷爷却仍是有些忧心:“最怕这个新魔尊并不是现在才有这个想法,听他们的意思,曲文轩已经被新魔尊取代了有千年之久了,若是他早有准备、细心筹谋……”
“管他呢!”田娇娇插嘴,“让他们斗去!反正与我们无关。”
夏小乔接道:“可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鹿爷爷点头:“正是这话。”
“不然还能怎么样?难道还传讯给四极宫?人家理会我们是谁?”田娇娇冷哼道。
鹿爷爷皱眉沉思不语,夏小乔眼睛转了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和田娇娇、白枚又在谷中耽搁了一会儿,天黑之前回到了白枚的洞府,夏小乔这才跟田娇娇说她有了下一步计划。
“我想明日启程回宁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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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娇娇一听就大皱其眉:“去宁涛城做什么?”
“我不想去五湖城, 不如索性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我和唐池翰曾经在宁涛城落脚, 那里有我们租好的院子,回去住, 总比一直在外面游荡好,这样范大哥他们忙完了,也有地方找我。”
田娇娇嘀咕:“宁涛城就很安全么?留在这里也没人找得到我们。”
夏小乔笑着看了一眼白枚, 说:“那也不能总打搅白枚姐清修啊。”
白枚笑道:“我倒无所谓, 只是我看娇娇姐已经觉得闷得慌了。”又对夏小乔解释,“小妹子或许不知道,我们妖修是进不去宁涛城的, 四处城门都施了法术,只许修士和凡人通过,妖修魔修经过时,会有尖啸声报警。”
夏小乔惊奇不已:“是这样的吗?怪不得……”唐池翰哪也不去, 专门躲去宁涛城呢!
田娇娇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就冷哼一声:“我要真想去,也未必混不进去, 那等法术不过是防小妖小魔的。只不过……我现在在宁涛城赏金榜上也有一号,实在不想自找麻烦。”
原来是这样……, 夏小乔很同情的看了田娇娇一眼,说:“那我自己回去吧。”
“你自己怎么行?”田娇娇立刻反对, “你非得去宁涛城?去那个极东之国的小镇等他们不行?”
夏小乔摇头:“李大哥夫妻俩虽然热情周到,但我也不好总跑去麻烦人家,再说那里常有魔修出没, 还是不要去了。”
说来说去,她就是要回宁涛城,田娇娇劝不了,只能随她自己做主,却非得要送她一程。
于是第二日吃过早饭,她们两个就向白枚辞别,一路向南往宁涛城的方向走。夏小乔重新乔装过,换了赵元坤给她的另一个面具,扮成男子,男装是田娇娇给她找的,淡青色衣袍,还挺合身。
田娇娇自己扮成个中年男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变化的,变出的样子居然肩宽背厚、五大三粗,还留了一脸络腮胡,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此地距离宁涛城路程不近,外面又不是很太平,她们两个就尽量兼程赶路,路上交谈也只随便说几句,其他比如魔修、来鹤城、蓝惜等等都绝口不提。
这样赶了三天路,到第三天下午,她们终于到了农卫城外,田娇娇停住脚,叹了口气:“我只能送你到这里,这附近识得我的人多,要是被人认出来,反而会连累你。你自己小心吧。”
夏小乔点点头,诚心诚意的说:“多谢你,你接下来去哪里落脚,我有事怎么找你?”
田娇娇塞给她一个锦囊,说:“里面有三枚传讯符,需要的时候用手从中线撕开,把你要说的话说一遍,将符一丢就行了,它能找到我。”
夏小乔应了,说:“我就在宁涛城,有事就叫人传话,我没有传讯符。”她其实有,但她带的传讯符是四极宫秘制,不会四极宫心法,就无法使用。
而且传讯符的使用很受限,像他们四极宫会给弟子发放专门发回师门用的传讯符,这种符的目的地一开始就设定好了,使用者只要运转心法用灵力激活就可以,且不会被四极宫的阵法和结界拦劫。
还有一种是个人使用的,但需要持有者预先在符上附加特别法术,以便在传讯符交给别人来找自己时,能发挥效用。可惜以夏小乔现在的法力,她的传讯符有效范围不到八百里,基本上没什么用。
一人一妖就此作别,难得有点不舍的意思,夏小乔最后说:“等我找到解开法印的法子,一定立即给你传讯。”
“得啦!你这半吊子,没准过些日子,法印自己就解开了呢!”田娇娇挥挥手,“我走了,你自己当心,别轻信于人。”说完也不等夏小乔回答,一阵风似的就走了。
夏小乔收拾心情,自己绕开农卫城一路疾奔,终于赶在关城门前到了宁涛城外。
进城时她另登记了一个化名,事由登记了访友,地址报的是他们租的小院,然后终于再次踏进了宁涛城。
世事真是奇妙,那日他们出城诛杀蛇妖,想的是当日回不来,第二日也就回来了,谁想到一晃几个月过去才能重回宁涛城,还只剩她孤身一人。
唐池翰这个人啊,难道真的跑去做魔修了吗?魔功进阶虽快,风险却不小,夏小乔对他这个决定,说不出是觉得惋惜,还是难过,但她能理解他,因为换了她自己,没准也会为了亲人走上这条路。
她胡思乱想着一路进到城中,先去熟悉的馆子吃了点东西,然后才慢悠悠回到她和唐池翰当初租的那个小院。
小院大门上的锁已经落了灰,她偷偷探听院内,确定没人潜伏,却并不开锁,而是翻墙而入。
房前那片丁香花早已谢了,青草却疯长的足有半人高,地上青苔蔓延了半个院子,确然是一副久无人住的模样。
夏小乔这才放了心,先推开自己房门看了一眼,见到处都是灰尘,忙丢了个符进去清理,又去对面厨房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外人进去过的痕迹,就把那里面的灰尘也清理了一下。
她丢完符就转身出去,手飞快把厨房门关上,免得自己身上沾上灰尘,这一番动作一气呵成,夏小乔自觉很满意,笑吟吟的一转身,顿时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就在她身前三步之外,一个身穿朴素灰袍、面无表情的少年正直勾勾看着她,正是她怎么想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的慕元廷。
慕元廷听见她的声音,神色略见缓和,淡淡道:“你终于回来了。”
夏小乔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张的四下打量:“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有谁在这里?”
“只有我自己,他们都回去了。”
“他们是谁?”夏小乔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儿一样,就差炸毛了。
慕元廷简单回道:“你大师兄和林师姐。”
大师兄?夏小乔立刻追问:“大师兄出关了吗?他突破了?他现在怎样?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他什么时候回去的?”
慕元廷只得从头解释:“接到你的传讯符,慕师叔就来青华峰找我师尊商议,师尊把几位峰主都请了来,商议之后,派我和许师兄、林师姐先出发来接你。我们到宁涛城外遇见两拨魔修内讧,先收拾了他们,问了几句话,第二日进城打听你的下落,得知你出城和人去诛杀蛇妖,我们就先在这里等。”
之后就是许元卿等的不放心出城去看,却晚了一步,回城找到王通,得知七绝居士追杀夏小乔,就和林元静赶去老农山把七绝居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