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叩仙门》 · 岚月夜 · 2026-07-28
唐池翰有点惊讶的接过点心打开纸包,闻到点心的香甜味, 肚子立刻咕噜了一声。
夏小乔看他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就假装没听到,又拿了一瓶七星莓汁给他, 然后就吃起点心来。
“你青囊里怎么还带着这些?”吃了一半,唐池翰才后知后觉的问道。
夏小乔一笑:“习惯随身带着零食了。不过我没想到会被掳走, 不然还该准备点包子啊馅饼啊什么的。”
唐池翰:“……”一般人知道会被掳走,难道想的不是该如何防备么?为什么她想的是准备吃的?
他默默吃完剩下的点心, 喝了几口酸甜的七星莓汁,正要说点什么,手里又被那小姑娘塞进来一个红彤彤的大柿子。
“……”
“吃吧, 很甜的!”夏小乔冲他一笑,自己也啃起了柿子。
黎明之前,四野昏暗,一男一女坐在树上吃柿子,这场景怎么想都有点奇怪呢?
唐池翰心情复杂的把一个柿子吃完,随便用袖子擦了擦手,说:“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我也从来没有过啊!”
但你看起来非常安之若素,唐池翰默默咽下这句话,另问道:“你就这么跟我去宁涛城,万一你家人找过来,不会怪我拐带幼女吧?”
“谁是幼女?”夏小乔立刻扭过头去看他,“你自己都没比我大多少,还说我是幼女?”
唐池翰讪讪道:“在修士来说,三十岁不到,都算幼吧?再说你又知道我多大么?”
夏小乔刚要推算一番,又及时想起有些话不能说,就问:“那你多大?”
“呃,二十二。”
“要按你刚刚说的,你不也是幼么?谁拐带谁了?不过是大家落难凑巧碰上的而已。我还没问你呢,进了宁涛城,你有什么打算?”
唐池翰这几年遭逢大变,心性早已不同,对人原本充满了戒备之心、冷漠之意,但对旁边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他却奇异的毫无防备之心,甚至不明缘由的想帮助保护她。
也许是想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吧,或者,是一种移情?唐池翰不愿细究,只暗自叹一声,眼望着天边终于出现的一线微光,说:“租个小院子住下来,疗伤练功。”
“唔,要住下来?你不怕你的仇家找来?”
“不怕。宁涛城与别处不同,太守宁振英为人正直,修为也高,虽然没人见过他与人斗法,但传说他已结金丹,且他太守府内多能人,将整座宁涛城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没人敢去宁涛城闹事。”
夏小乔非常惊诧:“修真界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嗯,如果说,修真界还有一个地方能让升斗小民太太平平、无波无澜的活过一生,那就是宁涛城了。不过此城管理非常严明,无论修士还是凡人,进城出城都要登记。外来的凡人想在此落地生根,需要等名额;修士想在此久居,倒是容易一些,只需要登记姓名、承诺受城内律令约束、按时缴纳一定灵石即可。”
“只登记姓名就行了?万一是假名呢?”
“这个倒无所谓,反正只要敢在此闹事的,都会被太守府的人捉去关到地牢,且一关就是十年起,地牢内还灵气稀薄,是以就算有人想斗法或寻仇,也绝不敢在城内动手。”
这样倒是挺好的,不过能约束的也仍是低阶修士,但话说回来,修为高的,也无谓进去这等城池内捣乱。
两人说着话,东方红日终于喷薄而出,将亮光和暖意带回大地,城门却没那么快开,两人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看到有人打开城门。
他们跳下树,两个起纵就到了城门前,在城门官那里登记了姓名和修为,以及来宁涛城的事由,又交了二十灵石,就进了城。
唐池翰显然早就打听过,一进城立刻带着夏小乔去了一个小杂货店,找到店主,请他介绍一个能有四五间房的小院子住。
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叫张一来,虽是个凡人,对着修士亦不卑不亢,笑起来特别和气,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带着两人去看了三个院子,都在距他小店并不远的城内东北区,这一片区域住的多是做生意的凡人平民,也有许多外来修士在此租房居住。
唐池翰和夏小乔商量了一下,选了价格居中那一处,然后交了租金和中人佣金,就住了进去。
这院子很小,院门不临街,朝东开、通着小巷。院内没有树,只在房前种了些花草,墙边有口井,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屋子有正对着门的三间西厢房和朝南的两间房,唐池翰让夏小乔住朝南的屋子,自己住厢房。
夏小乔来来回回转了一圈,见西厢靠北是一间厨房,就问唐池翰:“你会做饭么?”
“会一点。”
“唔,那我们去买点粮食肉菜吧,总得自己做点东西吃。不过我不会做。”
唐池翰早把她当成世家小姐了,根本也没指望她会做,闻言就说:“好,我去吧,你留在家。还要什么,我一起买回来。”
夏小乔本来想跟他一起去,但他这么说,她又觉得她留下也好,就说了几样日常要用的东西,然后拿了一串刀币给他。
唐池翰:“……”
“这里应该是用刀币的吧?我刚刚看到你给张小哥数钱,好像没剩下多少的样子。”
“……是,我本来打算用完就想办法去赚一些的。”唐池翰倒也没扭捏,接过了那串刀币,却还是说,“财不露白,以后不要这样了。”
夏小乔振振有词:“我知道呀,但是我们都这么熟了,又一起逃命,也算是朋友了吧?朋友有通财之义嘛!”
唐池翰非常惊讶:“朋友?”
“对啊!去吧,正好我把院子清洁清洁。”
唐池翰心情复杂的出门,按照夏小乔的交代买了一大堆东西放到青囊,再回来时,屋子内外都已经纤尘不染。
他们就这么在宁涛城安居下来。唐池翰身上有伤,多半时间都用来运功疗伤,夏小乔除了每日早晚练一回功之外,白日没事就出去溜达,看看这个,买买那个,终于找回幼时那种生活在市井之中的快乐。
然而这种快乐并不能抵消她的不安,她晚上总会梦到师尊找到她面前,面色铁青的问她为何叛出师门,或者是她身在穷究阁,面对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的冷眼,问她为何勾结魔修。
最让她郁郁的是,她每次梦到大师兄在场,大师兄都是用一种失望之极的目光望着她。
夏小乔知道这些不过是梦,梦代表不了什么,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难过。
四极宫紫霞峰就是她另一个家,她对这个家的感情无法割舍。甚至如果当日不是有人把她掳掠出来,让她自己反抗师尊、离开紫霞峰,她其实是很难做到的。
但现在她身在外面,让她自己想办法回去,重新面对那些冲突,她也同样觉得很难,发自内心感到抗拒。
她不愿再去揣测师尊的用意,也不想回去委曲求全,真的搬去无色谷与慕元廷相处,然后在面对大师兄时,既想追问原委、又怕知道真相。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乔装改扮、隐姓埋名,在陌生而安定的城市内做个普通低阶女修,见不到那些天才修士、修为精深的师兄,她也就不会为自己天生不足的资质难过了。
夏小乔想到这里,深沉的叹了口气,叫来店中伙计会了账,起身往外走,想去买点干果带回去,谁知刚到门口,就见到两个熟人迎面进来。
她顿时大喜,叫道:“范大哥,闻樱姐!”
被叫的两人闻声一起看向她,然后不约而同露出疑惑神色,并由闻樱开口问道:“你是?”
夏小乔这才想起她一直戴着面具,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到宁涛城后购置的成衣,忙聚气传音对闻樱说:“闻樱姐,我是夏小乔啊!”
闻樱立刻露出惊喜神色,她看了一眼范明野,说:“你们先进去。”然后走上去拉住夏小乔的手,返身往外走,直到距离足够远了,她才问,“你怎么在这里?上次你和你师兄走了,我们不放心,还偷偷跟上去看过,可我们落下的比较远,沿途只看到有打斗痕迹,别的都没见到,你没事吧?”
“我没事,好得很呢!此事说来话长,姐姐若是有空,不若到我落脚之地,我们详谈。”夏小乔怕她不信,还有意拿出荔藤簪给她看了一眼。
但闻樱除了第一声没听出之外,后面已经听出了她的声音,当下就笑道:“你把地方告诉我,我先回去和范大哥他们汇合,过后再去找你。”
夏小乔依言说了,却又迟疑问道:“你们还和别人同行么?”
“嗯,我们来宁涛城是为了接一个赏金任务,找了两个同伴组队。你放心,你的事,我只告诉范大哥。”
夏小乔不好意思的一笑:“我并没有怀疑姐姐的意思,只是我有个同伴,他也在躲避仇敌,不好给太多人知道我们落脚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们晚点去找你。”
两人说定后分手,夏小乔先去买了点东西,就回去小院,又把遇上朋友的事和唐池翰讲了。
唐池翰听说后,微微皱眉,只说:“来了你自己招待就好。”然后就回房去了。
夏小乔知道他的顾虑,也不多说,自己等到近傍晚,院门外终于来了人敲门,她欣喜地迎出去开门,果然是范明野和闻樱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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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了小院, 到西厢分宾主坐下, 夏小乔就把面具取了下来,笑道:“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闻樱姐和范大哥。”
闻樱笑着回道:“我们更没想到会遇到你。”
范明野却等不及她们两个寒暄, 立刻插嘴问:“你怎么会在这?当时是怎么回事?”
夏小乔就把她跟齐元宏走了之后又遭遇魔修围攻的事说了一遍,“……神行符失效之后,我就落在了一处荒野里, 我当时还是想去农卫城, 就辨明方向往那边走,可是半路遇上了一个走火入魔的同道,我救了他, 他也帮我解开了魔修给我下的禁制。”
那两人都有点惊讶:“能解开魔修的禁制,是什么人?”
“唔,他说其实挺简单的,就是魔修常用的截脉手法, 用金针通开就好了,我现在法力已经恢复了。”
这一点闻樱刚刚就已经发现了,她听到这里还笑道:“果然是名门弟子, 小小年纪就到练气中期,我这一把年纪还没突破练气期圆满的, 可真没脸见人。”
范明野不管她说了什么,仍继续问:“你既然法力恢复了, 为什么不与师门联系,反而越走越远,到了宁涛城?”
夏小乔本来就在纠结这件事, 一听他追问,顿时有点心虚,解释说:“当时我那个同伴也被仇家追杀,我想着魔修很可能知道我要去农卫城,会沿途拦劫,我们商量了一下,就先来宁涛城了。而且我当时把事情经过都跟我师兄讲了,他逃脱回去,一定会报给我师尊知道,我想等等再说。”
“乔装改扮了等?”范明野满脸不赞同,“而且你们分开时,你也从来没说过要来宁涛城,他们怎么知道你来了这里?”
闻樱发觉他语气太过严肃,就伸手拉了拉他,说:“你干嘛疾声厉色的?也许小妹子有苦衷呢!”
“她能有什么苦衷?”范明野亲眼见过许元卿等人是如何照顾夏小乔的,所以很理所当然的以为小姑娘是被娇惯坏了,不知轻重,这会儿因为贪玩、想在外面逗留,才不肯跟师门联系。
就脸色更冷的说:“你身上既然有魔修想要的东西,他们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要以为留在宁涛城就安全了,有什么万一,你哭都来不及。”
闻樱一脸无奈,看夏小乔垂了头、沉默不语,就推范明野出去:“你急什么?总是这样一副凶面孔,倒把自己一片好心白费了,怎么说也不听!你先去外面等,我和小妹子说几句悄悄话。”
范明野冷哼一声走了出去,到院中坐着去了。
剩下两个女子,闻樱就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那个师兄……,你确定他能平安脱身回去?”
“嗯,齐师兄已是融合期圆满修为,当时他用神行符送我走,有一个魔修直接舍了他追了过来,他们想要的是东西,应不会与齐师兄拼命,他要逃走是很容易的。闻樱姐为何这么问?”
闻樱皱眉说:“如果当真如此,你师门得报,怎么也该派出诸多弟子打听你的踪迹才是。但我们无论是在仙桃镇,还是在路上,都没见到有人寻你……等等,当日你师兄还发过传讯符回去,那么即使他回不去,你师门也该有人到仙桃镇查问的。”
夏小乔听得心中一跳:“闻樱姐的意思是……”她这些天反复思量,也觉得齐元宏当日的表现有些奇怪,就说,“其实我也在疑惑,因为我那个同伴说截脉这等手段很常见,闻樱姐和范大哥没遭遇过魔修,可能不清楚,但我师门之中,除了我这等小弟子,对魔修可以说了若指掌。”
“我齐师兄已经两百多岁,常日帮着办理内外大小事务,也算见多识广,他怎么连这小小的手段都不晓得、解不开?”
闻樱不知她是四极宫门人,先前没考虑过这一点,如今听夏小乔一说,也觉疑点颇多,就劝说夏小乔自己发传讯符联络师门。
“可这也只是我们自己的小疑心……”夏小乔面带迟疑,“我又没有证据,怎么跟师尊说?”
“你不用直接指责你师兄,只平铺直叙事情经过就是了,你师尊收到讯息,自能验证你那师兄有没有鬼。”
齐元宏如果真的是奉命来找她,那么他的传讯符应该早就传回去了,他本人在遇袭后,也该再次与师门联系过。如果他心中有鬼,甚至他就是那个内奸,根本没把夏小乔的行踪回禀给慕白羽,那么夏小乔把事情经过用传讯符传回去,师尊自然也就会怀疑齐元宏为何隐瞒。
夏小乔能想明白这些,但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所以迟疑着,不愿发传讯符。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顾虑?”闻樱看她神情为难,就低声问。
这件事在夏小乔心里翻腾了十余天,她多有顾虑,不肯跟唐池翰讲,此刻面对闻樱,忽然觉得也许她能理解自己,就在心里整理了一下,然后聚气传音,单独对闻樱说:“其实在我被掳之前,我师尊想为我定下一位别系师兄做道侣。”
闻樱立刻露出惊讶之色,并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纠结:“你不愿意?”
夏小乔点点头,她把自己的资质和气运抛开不讲,单只说师尊认为她和慕元廷结合对彼此都有好处,就不管他们的意愿,也不顾他们都还小,非要他们早些结成道侣,搬到一起住,她不愿意,师尊训斥之后罚她单独反省,她也就是在那时被掳走的。
“其实齐师兄带我走以后,还说过师尊以为我是自己偷偷溜走的,所以很是生气,我听了更加犹豫……”
闻樱听得频频摇头:“怪不得他们都说名门大派也有不好的地方,此身都要受师尊师门辖制,原来还真是如此。可结道侣这等事,本就当是你情我愿才好,他非得勉强你们,实在奇怪。”
“那位师兄其实是师尊的亲侄儿。”夏小乔只得解释道。
“怪不得,不过这样一来,倒恰好说明你师尊还是喜欢你看重你的,不然也不会把你许给自己的侄儿。”
夏小乔苦笑,师尊喜欢她自是谈不上,看重的也不过是那虚无缥缈的气运,她轻叹一声:“是以,我一直担心,就算我传讯回去,师尊也未必会信我。”
“这个倒不必担忧,如果你那个师兄确实别有用心、甚至是魔修的内应,那么他就极有可能说谎,想以此来吓唬你,让你自己不敢主动回去、主动联络师门。”
“可是我师门特制的传讯符,本也有为了危急之时使用的考虑,只要发出,师尊收到时,自能大概推算出我所处位置。”
闻樱听到这里,才知道她确实是顾虑重重,便伸手按住她肩膀安抚了几句,又说:“宁涛城中发不出传讯符,据说有结界,要发就得出城。此事你慢慢考虑即可,如果想通了,我可以带你出城找个地方,左右我们要在城中耽搁几日。”
说完这些,她也免不了劝说夏小乔回去,“有什么事,还是当面说开为好,你这样躲在外面,总归不是长久之计,除非你从此以后就不再回去了。可背叛师门非同小可,万一你师门追究起来,你从此无法在修真界立足不说,还未必能保得性命。”
“便是你师门从此不追究,任你在外游荡,也……。散修看起来自由自在,日子却极难过,外间遍地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一切成空。小妹子,听姐姐一句,早日回去、好好修炼,才是上策。”
闻樱说完这些就提出告辞,并把自己落脚的地方告诉了夏小乔,让她在需要的时候,过去找他们。
夏小乔送了这两人离开,自己回去房中闷坐发呆。其实闻樱所说,她不是不知道,她自己翻来覆去,什么都想过了,但她实在不知道回去紫霞峰还有什么意义。
闻樱看她早早就到了练气中期深感羡慕,却不知她两次突破都是因缘际会,且经历了不为人知的苦楚,从不是自己一点一滴修炼得来,也不知她受制于资质,再怎么苦苦修炼,也难有所成。
至于说回去紫霞峰,听师尊的话走他给指的那条路,抛开她和慕元廷皆是满心不情愿不说,就算她愿意回去跟慕元廷住在无色谷,慕元廷又真的能在一百年内结成金丹么?
她到紫霞峰后没少读书,一百二十岁前结成金丹的奇才,修真界有记载的近万年来不是没有,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凤毛麟角、屈指可数,且无不在结金丹时天降异象,遭遇十倍百倍于普通修士的天劫。
她自己就算气运再好,那也是老天给的,难道还能胜过老天不成?
退一步说,就算她真的能胜过天劫,慕元廷真的能在她寿元将尽之前结成金丹,到那时,恐怕夏小乔也已是一白发老妪,他对着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妪,怎么做得来阴阳双修之事?
夏小乔越想越觉得当日师尊所说,不过是给她画了一个看得见却吃不着的肉饼。有她在,可保慕元廷百年内无恙,而以师尊之能,用这百年却可以搜罗来无数法宝在她死后替代她帮慕元廷抵挡天劫。
她知道这样想是大逆不道,可她这会儿真是无法不想到最坏的方面。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不如就这么留在外面,可着自己心意过活,哪怕中途遭遇变故,活不到寿终正寝,起码她得到了这份自由和快活。
想到这里,夏小乔终于拿定主意:传讯符还是要发的。不管怎样,师尊和紫霞峰于她有恩,紫霞峰内有奸细,她必须得向师尊示警,并将魔修掳掠她所为何事禀告师尊,请他们去查察背后的原因,免得魔域有什么阴谋不为人知,祸及修真界。
至于那串贝壳手串的下落,为防万一,还是不要在传讯符中提及了。
夏小乔想好这些,第二日就去找了闻樱陪她出城,在城外几十里处一个空旷所在,取出传讯符运转心法,将自己被掳脱逃经过、齐元宏怎么找来、怎么再次被魔修埋伏袭击之事一一讲了,最后又说自己无力回返,暂时托庇于几个同道之处,请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毋以为念。
说完该说的,她念诵咒语,眼见着传讯符腾地一下燃烧起来,最后化作一点流星飞逝而去,才轻叹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早写完,早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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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羽收到传讯符的时候, 刚刚突破出关的许元卿就坐在他面前。他接到传讯符, 一看是本门所制,流光为浅紫色, 一时竟没想出是谁,随手解开禁制,接着夏小乔的声音就在洞室内清晰的响了起来。
旁听完传讯符内容的许元卿立时变色:“怎么小乔竟会在穷究阁被人掳走?”
慕白羽微微蹙眉:“先别说这个。”他轻轻敲击椅子扶手, 很快一个侍童就走了进来, “叫辰一进来,然后去把程均给我找来。”
侍童应声而去,很快另一个侍童辰一就进来听命:“峰主。”
“当日小乔无故失踪, 你说你从没离开过,只是在侯必升叫阵后打了个盹,我倒忘了问,你是在侯必升叫了几声之后打盹的?”慕白羽双眸锐利的盯紧辰一, 沉声问道。
“回禀峰主,那人叫阵还有回声,奴婢听着, 实际大概是叫了两次。”
慕白羽眉头皱的更紧:“然后你就打了个盹?这种情形下,你为何会打盹?”
辰一本来一直神情镇定, 听慕白羽连声追问,此时终于露出点惊慌不解之色, “奴婢当时只觉一阵头晕犯困,不知不觉就打了个盹……”
“头晕犯困之前,可有察觉什么异常?”慕白羽再问。
辰一忙仔细回想, 奈何已经过去十余日,当时情境她已忘的差不多,搜索枯肠半晌,才说:“好像第一声叫阵声响起后,奴婢曾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花香,像是栀子的香味,奴婢还想着来的路上好像确实见到有栀子花,就这么念头一闪而过,香味随即消失,之后奴婢就忘记了此事。”
栀子花香,慕白羽眼眸微眯,正在思索,程均也到了。
“你元准师伯在忙什么?”慕白羽先放下这边,另问程均,“元宏在么?”
程均不明所以,如实答道:“云台洞被元浩师叔不小心弄塌了,元准师伯正带人帮忙修缮。元宏师叔昨日出门去了,说要再去找找小师叔。”
慕白羽与许元卿对视一眼,又问:“元宏自你小师叔失踪之后,这些日子都在峰中么?”
程均答道:“小师叔失踪之后,元宏师叔曾与辛师兄一同出去寻找,他向西,辛师兄向北,辛师兄一直未归,元宏师叔七日前回来,说一无所获,弟子曾向师祖禀明过。”
他这么一说,慕白羽也想起恍惚有这么回事,但他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也就没在意,现在再和夏小乔说的话一印证,顿时就发觉了不对劲。
“你去告诉你元准师伯,叫他给元宏发个传讯符,就说我心中恼怒,不肯再找你夏师叔了,叫所有人都回来。”慕白羽吩咐道。
程均一惊,虽然应了声,却不由自主看向许元卿,许元卿以眼神示意他快去,他只得惊疑不定的退了出去。
慕白羽等他走了,又把辰一叫到跟前把过脉,仔细询问几句,就叫她也退下,然后问许元卿:“你怎么看?”
“师尊,此事恐怕与西陵国国宝蛟珠有关。”许元卿一开口就是惊人之语。
慕白羽根本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立刻问:“何以见得?”
“师尊近日与苏城主可有联络?他们的蛟珠,应当还没找回来吧?”
许元卿五年前回到紫霞峰时,就听慕白羽说过,他们一行还未到紫霞峰,苏解已经先发来讯息,说他押送公主回返王庭时,路遇魔修袭击,最终虽然将那魔修逮住,却并没在他身上找到蛟珠。魔修受尽千种折磨,始终不认他拿了蛟珠,只说是真心爱慕公主,这才与公主一起私奔。
本来此事与他们也无关系,许元卿听过就算,现在再听夏小乔发来的传讯符说,魔修掳掠她是为了一串贝壳手串,他立即想起了当日情景,并将两件看似无关的事联系了起来。
“没有。西陵皇室这几年为了此事大动干戈,有几个宗室被处置,蛟珠却仍是没有下落。一月之前,苏解还曾传讯给我,说那魔修和公主不知怎地从王庭卫士重重看守之下逃脱了,至今下落不明。”
许元卿一听此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师尊,小乔所说的那串手串我见到过,是她和元廷从秘境里出来时,路上随手救了一个行商,行商送她的答谢礼物。那东西我还拿到手上看过,暗淡无光、平平无奇,只其中有一个合起来的贝壳,里面像是含着一颗小小的珠子,我当时本来想仔细看看,恰好苏城主请我去,过后就忘了此事。现在小乔一说,我才想起整件事。”
慕白羽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说,那颗小珠子很可能就是蛟珠变化而成,当日魔修拿到了东西,却不忍公主回去受罚,想去营救,却又怕失手之后,人珠两空。他见到小乔和元廷,很可能听见他们说话或是猜到他们身份,就将东西暂时放到了小乔手中。”
“是。当日我们在赫庐城是城主的贵客,他只要稍稍打听就能知道。他还与我和元坤交过手,知道我们的名号,想弄清楚小乔是谁,再容易不过。”
“所以,那魔修从西陵国脱困之后,立刻联络了同党。可是他们是怎么渗透进我四极宫的?元宏一向老实本分,他父祖都是我四极宫弟子,绝不可能与魔修有关。”
许元卿轻叹一声:“师尊,若我是魔尊,想在四极宫安插人手,也会父一辈子一辈的安□□来,从小修习法术。不然我们四极宫弟子谱系如此严明,入门时更会严查从前所修习的功法,有什么魔功能逃过我们的审验,得以混进来?”
慕白羽脸色更加阴沉:“此事非同小可,你随我去见宫主。”
在四极宫内暗潮汹涌之时,夏小乔也已与闻樱一同回到宁涛城,她听说闻樱他们接的赏金任务是去宁涛城以北一座山林里捉一只蛇妖,便想跟着去凑凑热闹。
“我虽然功法平平,但符术和阵法还是懂一些的,也许能帮上你们的忙。”夏小乔笑吟吟的自我推荐,“而且我不用分赏金,只是跟去看看热闹。”
闻樱失笑:“这有什么热闹好看?蛇妖多半会放毒,且一身腥臭气息,你去了万一有闪失,我们怎么承当得起?”
“不会啦,我有一件披风,穿上了百毒不侵,再说我随身也有丹药呢!”
闻樱忙说:“悄声些!这等事,不可在外胡说!”她说着就左右查看,所幸她们此时经过之处人烟稀少且空旷,不用担心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
但她听了夏小乔这番话,却已经动了心。他们现在组队的四人,以范明野修为最高,法力最强,她自己呢,擅长远攻,还懂一点幻术和医术,另外一个伙伴正是夏小乔上次在仙桃镇见过那个少年。
“他叫吴毕,看起来年纪虽小,但实则与我差不多,他是练气期圆满修为,擅长用毒。另一个伙伴叫王通,也是练气中期,我们带着他,一是为了他的符术比我们好,二呢,其实是可怜他,他今年已经八十多了,再不多赚些灵石丹药,想办法突破,寿数就到了。”
对付蛇妖最好远攻,幻术是不顶用的,符术却很要紧。闻樱知道夏小乔出身名门,与散修喜欢胡吹大气不同,她既然说自己懂一些符术,那肯定就比王通那个半吊子强,不过此事她做不了主。
“等我回去问问范大哥吧。”
谁知范明野坚决不同意:“该做的能做的,我们都做了,不要再跟她扯上关系。”
闻樱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你总是这样!是谁先伸手救人的?救完了人又嫌麻烦后悔,你再这样,下次你动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热闹!”
“随便你,反正她是你的救命恩人。”范明野哼道。
闻樱气的两眼圆瞪:“好啊,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说了算,她的事我管定了,我就要带着她!她总比那个用毒把自己毒倒了的吴毕强!”
话音刚落,门边就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谁比我强啊?”
闻樱毫不客气的噎回去:“谁都比你强!”
吴毕上次中毒,被范明野捡回家,是闻樱动手给解毒的,便不敢回嘴,灰溜溜的说:“我只是来劝架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闻樱不理他,回头冲着范明野说。
范明野皱眉,却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说:“她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又怎样?要是她想做跟我们一样的人,我不能帮她?就算她总归要走,教给她一些临敌经验也是好的,算是报答了她的救命之恩。”
闻樱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范明野听了无话可说,只能点头。
边上吴毕则很是好奇:“谁啊?居然还救过樱姐呢?我以为您是那和尚口里说的菩萨,只有您普度众生呢!怎么还有人救过您?”
闻樱终于看了他一眼,声音清脆的说:“滚!”
吴毕灰溜溜的滚了,到第二天出城去找蛇妖晦气时,却赫然在城门外见到两个要加入的人,再次忍不住好奇:“劳驾,你们两位,谁才是樱姐的救命恩人啊?”
闻樱一把推开他,自己上前问:“小妹子,怎么回事?”她只邀请了夏小乔,怎么旁边还多了个男修?
夏小乔一脸为难,看看唐池翰,又看看闻樱,心虚的说:“他不放心我自己跟你们去……”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貌似看的人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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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等人出城后不久, 许元卿就带着人赶到了宁涛城。
他其实已经尽可能早的从四极宫出发了, 但此事毕竟事关重大。他跟着慕白羽去到青华峰,等了片刻才见到段白鹿, 将前情后果仔细向宫主回禀一遍,段白鹿又与慕白羽提起龙宫传说,猜测那蛟珠到底有何作用。
前前后后一耽搁就是一个时辰, 之后才是商量要怎么办。许元卿的意思, 不管其他,先要把人安全带回来。
但段白鹿和慕白羽想的更多的还是如何借此机会严查内部奸细,并把袁白徵和莫如白都找来商议。
由夏小乔失踪, 他们还想到侯必升的挑战恐怕也不是偶然,莫如白到了之后,也说侯必升其实与他们第一次切磋时相比并无明显长进,这个时候忽然大张旗鼓前来挑战, 确实可疑。
但侯氏一家一向身在正道,家中子弟也不似其他世家那样支系繁杂、良莠不齐,怎么想, 侯必升都不该与魔修扯上关系。
莫如白别的不清楚,对于侯必升的功法却比谁都看得分明, 断定他并没修炼过魔功,并且终于率先提出派人去把夏小乔带回来。
夏小乔是紫霞峰的弟子, 许元卿是大师兄,责无旁贷的自告奋勇,慕白羽略一沉吟, 一直旁听的慕元廷忽然主动站出来请求同去。
慕白羽大为欣慰,与段白鹿商量了两句,叫许元卿带上林元静和慕元廷,一起往传讯符发来的方向去寻人。
祝元和此时带弟子外出历练,并不在门中,段白鹿另派了他门下三弟子周元敏、四弟子黄元铃一同前去仙桃镇查探夏小乔所言是否属实,以及齐元宏最近这段时日的踪迹。
许元卿不管他们的行程,自己回去紫霞峰安排了一下,又去离云洞找到融霜大概问了几句,进去洞中看了一圈,然后跟林元静单独谈了几句,才带上慕元廷一起离开四极宫,直奔宁涛城而去。
他从慕白羽那里知道发出传讯符的位置就在宁涛城附近,推断夏小乔应该就在宁涛城内,且暂时安全。
当年颜素上仙与魔尊曲文轩决战之后,魔修就退出修真界,除了极东之国,少有公开露面的魔修。
这一局面至今未有打破,就算魔域换了新魔尊,似乎也没有反攻修真界修士、建功立业的意思。而宁涛城太守又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手底下能人也多,魔修除非集结起来,决心大动干戈,否则应该也不敢在宁涛城动手。
是以宁涛城无疑是个极好的避祸之地,小师妹留在那里,许元卿还是放心的。也因此,他才能在出发之前,先不慌不忙了解最近发生了何事,为何师尊对小乔的态度如此奇怪。
林元静一向对慕白羽非常崇敬,对师尊交代的大事小情更是从无违逆,但在夏小乔突然失踪这件事上,连她也不解师尊为何如此冷漠。
“……师尊听了辰一回报,当时就说定是小乔趁人不备自己跑了出去。我们当时也没多想,因两下闹得正僵,小乔一直不肯服软,我也觉得她也许是太过压抑,想躲出去清净两天。当时我们甚至以为她就在峰中某个地方,或者躲到其他山峰哪个角落,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元静、赵元坤和辛一徒四处找遍,根本没见到她的人影,这才觉得有些不对,赵、辛二人更了解夏小乔一些,都说以她的性情,再怎么样,也不会招呼不打一声就出了四极宫。
连慕元廷都说夏小乔决不会这样做,慕白羽这才勉强同意辛一徒等人出去找人。但那时赵元坤恰好有所领悟,有突破的迹象,慕白羽就拦着他叫他闭关,只让顾元准安排人帮忙去找。
林元静也想出去找人,慕白羽却说许、赵二人都在闭关,她要是也出去了,峰中有事,他找不到人去办,愣是没叫她去。
“也是多年来四极宫内从无事端,我们谁也想不到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穷究阁动手带走小乔。”
林元静轻轻一叹,在知道真相之前,她也一直以为夏小乔是自己离开穷究阁的。中途发生什么变故,或者被谁哄出了四极宫,都有可能,但她无论如何也难想象得到紫霞峰中竟有奸细,会把小乔打晕了带走。
但尽管她是这样想,仍旧觉得师尊当时的态度太过冷漠,竟连“她出去吃了苦头,自然就会回来了”这样的话都讲了出来。小乔方才十七岁,又是从下界来、在紫霞峰中长大,虽说出去过一次,可那是在师兄们的保护照顾之下,哪有机会亲自面对外面的恶意?
她虽然修为增进,到了练气中期,可那种因缘际会的突破,根基不稳,之后夏小乔也没用心调息,现在什么情形还不清楚,她又没有临敌经验,真跟人动起手来,铁定是要吃亏的。
更不用提她衣饰精美,随身带着宝物,自身又貌美,极易引来淫邪贪婪之辈的觊觎……,林元静真是想想就要担心。
许元卿当时用夏小乔的话安慰了林元静,说她遇上道友相助,现在无恙,可他自己心里却也隐隐担忧,因为不知那所谓的道友是真的正派,还是装了好人在哄小师妹,背后另有目的。
他自认对夏小乔的性情最是了解,早知师尊的打算恐怕是一厢情愿,小师妹不知真相,也许还会因同情慕元廷而答应,若知道了真相,只会更激烈的反对。
是以当日从西域回返后,师尊点拨过他、叫他闭关,他也没有推脱,就是想躲开这一桩事,免得自己左右为难。
却没想到他这一闭关,事情是躲过了,自己也有所突破,小师妹却被人掳走。而且听她发回来的传讯符的口吻,全不提自己落脚之处,只让师尊不必担忧,竟是不想回来了的意思。
多重思绪压在心头,让许元卿只想尽快赶去宁涛城,找到夏小乔,是以他选了最消耗法力、却飞行最快的法器,却不料距离宁涛城还有二百里远之时,就感应到了魔气。
三人商量了一下,都怕是夏小乔遇上了魔修,便调转方向往魔气最盛之处飞去。
“咦?他们这是在自相残杀?”
还未靠近,林元静已经惊呼出声,此时夜幕降临,光线略暗,却对他们三人没有影响,于是许元卿和慕元廷也看出前面不远处打成一团的正是分成两伙的七八个魔修。
奇光闪烁、红的蓝的黑的烟雾飘来荡去,几个魔修打得来劲,他们三个就隐藏行迹一直围观,想听他们说什么。
幸好这几个魔修没有让他们失望,打了一阵之后,就有一个红衣女魔修叫道:“你们这些余孽真不知好歹,曲文轩早已死了,你们却还不肯归顺尊主,岂不是自寻死路?我们网开一面、未下杀手,不过是因尊主有惜才之心,但他老人家耐心有限,你们若还是这般顽固不化,哼哼!”
另一面一个苍老的男声立刻回道:“他冯未宇打的什么主意,你们这些蠢货不知,当我们也不知?就他那点三脚猫本领,也敢自称‘尊主’,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你们还真信他能杀得了尊主?”
红衣女旁边一个穿蓝袍的男魔修满脸阴鸷之色:“时寄云,你活腻了吧?竟敢直呼尊主圣名!”他一边说,一边出其不意,从掌中发出一个蓝色火球直袭先头说话之人。
红衣女见他动手,也跟着放出毒物袭击对手,场面再次乱了起来。
“曲文轩都死了一千年了,竟然还有亲信留下,不肯归顺新魔尊。”林元静忍不住说道。
她话音刚落,不肯顺从新魔尊冯未宇的那一边又有人叫道:“难道今日你们非得与我们同归于尽?这里距离宁涛城不远,惊动了宁振英,谁也讨不了好!”
红衣女闻言娇笑道:“所以你们实话实说不就好了?说吧,你们一路鬼鬼祟祟的摸到宁涛城周围,是打的什么主意?听说西陵王室藏了三千年的蛟珠丢了,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找蛟珠做什么?”
那些人听了这话却又齐齐沉默,只加紧攻势,想从包围中脱身而去。
许元卿此时已经看明白场中形势,五个新魔尊的手下围攻三个旧魔尊手下,很明显的是,那三个旧魔尊手下,才是掳掠夏小乔、找寻蛟珠的正主。
“难道曲文轩没死?”他禁不住喃喃出声。
林元静大为惊讶:“你说什么?”
“那个时寄云说的话,你注意到了吗?他说‘你们还真信他能杀得了尊主’,说明新魔尊冯未宇并没有当众杀了曲文轩,否则这样的事,怎会存疑?”
确实如此,林元静看看场中,又看看许元卿,问:“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着,能不能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三人又看了足足一个时辰,两方却一直势均力敌,最后慕元廷不耐烦了,招呼也没打一个就跳下去,加入了战团。
他一现身,两边魔修立刻不约而同联起手来向他攻击,许元卿摇摇头,只能带着林元静下去助阵。
两方打了半夜,他们才终于捉了一个应是曲文轩亲信的魔修在手,并找了个僻静地方拷问。这么一耽搁,等他们第二天入城之时,已经到了上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安慰鼓励,知道还有人在,我就放心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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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明野本来就不愿意带着夏小乔一起行事, 汇合时见到她身边跟着一个陌生人不说, 竟还说什么不放心,当即冷了脸说:“既然不放心, 就不用去了,你们回去吧。”
话音方落,别人还没开口, 唐池翰先说:“道兄请别误会, 我听夏至说过尊驾与她有救命之恩,非是不放心尊驾和同伴,而是她年纪尚幼, 从没与妖物对阵过,怕给几位拖了后腿,我这才跟来看看。”
又是年纪尚幼,夏小乔从旁盯着唐池翰, 真想当面揭穿他根本没比自己大几岁的事实。
闻樱已经听夏小乔说她终于多了个心眼,没有报上真实姓名,只化名夏至, 是以并不惊奇,又看唐池翰言语客气, 就笑着打圆场:“原来如此,不知这位道兄如何称呼?”她说着就看向应该为双方作介绍的夏小乔。
“在下吕杰。”唐池翰正躲避仇敌, 进城时就用的化名,这会儿怕夏小乔说破,率先自我介绍, “上次两位到舍下拜访,我正在入定,没能一尽地主之谊,失礼之处,还祈见谅。”
他说话斯文客气,虽面目可憎了些,但一看就知是易容,范明野这个人又吃软不吃硬,听唐池翰这么一说,恼怒之意立去,和声劝道:“吕兄不必客气,你的为难之处我明白,我也觉着带着她不妥,吕兄还是就带她回去吧。”
夏小乔立刻抗议:“范大哥,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变卦?”
闻樱也帮她说话:“正是,哪有人来了,还叫人回去的道理?范大哥一向言出必行,这会儿怎么犹犹豫豫的?有吕兄帮忙,我们此行必然更为顺利,这就出发吧,也好早去早回。”
范明野无奈,看夏小乔二人也已出了城,只得说道:“那好吧。”转头前面带路。
闻樱这时终于有机会为双方做介绍,吴毕早已好奇许久,等闻樱介绍过,便笑问道:“昨日听樱姐说今日来的是她的救命恩人,怎么方才吕兄又说范大哥和樱姐是夏姑娘的救命恩人?”
他上次见的夏小乔和今日的“夏至”面貌截然不同,吴毕也没有跟夏小乔说过话,所以到现在都没认出她就是仙桃镇那个被“捡”回来的小姑娘。
夏小乔正要仔细解释,闻樱先拦在前面说:“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只须知道,你欠范大哥两条命,欠我一条命就行了!”
吴毕摸摸鼻子不敢再吭声,夏小乔笑笑也没有开口,只偷偷打量那个据闻樱说寿元快到头的王通。
在夏小乔看来,王通面色红润,虽然须发皆白,却并不显得老迈,看脸上肌肤大体与凡人的中年差不多,倒比她想象中的鸡皮鹤发要好上许多。
然而尽管如此,一个八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却像是能做二百多岁的大师兄的祖父,仍旧无法不叫人感叹。
这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她心下黯然,面上却因带着面具,看不出端倪来,只默默提气跟着众人向北直行。
他们要去诛杀的蛇妖就在宁涛城以北四百里外的野猫岭,那里本来虽然野猫为患,却不过是捕食些鸟鼠之类的小动物,与人无涉。可自从前些日子忽地多了一只蛇妖后,不但原本在野猫岭辟地修行的修士被打伤驱离,连从那里经过的凡人都被吃了十几个。
有修士想替天行道除了蛇妖,不料那蛇妖道行不浅,修士反被打成重伤,好不容易才逃得性命回来。宁涛城中太守府听说此事,便发布了赏金令,悬赏五百普通灵石,诛杀此妖。
“宁涛城中修士多,赏金令发出来,往往不过数日就被人交了任务、取了赏金。只这次蛇妖难缠,听人说,这蛇妖法力不低,大约与修士筑基期修为相当,又能散毒雾、使幻术迷惑人,所以份外棘手。”
闻樱一面把前因后果说过,一面布置战术:“我和范大哥以前曾合力击杀过蛇妖,所以有些心得,打算先在外布下埋伏,由范大哥前去叫阵、激怒蛇妖,引它出来,然后我在外围袭扰,小妹子和王大哥一齐打出灵符,吴毕专心对付那蛇妖的毒雾,吕兄在旁掠阵,如何?”
夏小乔听完,又仔细问了问已知的蛇妖信息,最后建议道:“其实我们可以预先布置一个诛妖阵,这阵法非常简单,也不需要什么宝物压阵,对这些低阶妖物却极为有效。”
其余几人一听,顿时都对她肃然起敬,闻樱惊喜问道:“小妹子会布诛妖阵?那可太好了!”
在夏小乔这样的紫霞峰弟子,诛妖阵只是她们学习的阵法中非常普通的一个,但对于这几个散修来说,诛妖阵却是只有几个有名的名门大派弟子才会的秘术,因此大家看向夏小乔的目光顿时不同。
倒是范明野见过许元卿等人,早就猜测夏小乔必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几大派之一的弟子,并不以为意。
于是在剩下的路途中,夏小乔就给几人简单解说了一下,并分配众人到时各站各的位置,守住方位,不叫蛇妖脱身而去。
到了野猫岭之后,他们先选了一块平坦开阔的地带,由夏小乔指挥众人搬动石块布阵,她自己依次在各个方位布好灵符,看着差不多了,才叫范明野去引那蛇妖。
低阶蛇妖尚无化形为人的本事,所以应该也不懂得怎么破阵,夏小乔画的几道符都有压制妖物之效,到时一起催动,蛇妖的法力必定大大受限。
但前提是,范明野能将蛇妖顺利引入阵中。
阵法大概布好时,他们也听到了范明野的叱喝声,并感觉到地面震动,同时狂风大作,一股腥臭气息四散开来。
夏小乔忙叫大家各自在自己的方位隐藏好,只留闻樱一人露面,正对着蛇妖来的方向,以便诱敌深入。
她第一次参与这种赏金任务,面对的又是妖物,只觉又紧张又兴奋,能凭自己的力量作战,而不是靠师兄从旁护持,更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成为大人,不再是一个被护在羽翼之下的孩子。
夏小乔极力屏息静气,并运功行法让自己心跳也慢下来,免得叫蛇妖察觉。
地面震动一次比一次剧烈,风也越来越大,裹挟着石块泥土到处肆虐,那闻之欲呕的腥臭味也越来越浓,这一切都预示着蛇妖已越来越接近。
夏小乔手上紧捏着一道闪电霹雳符,想等蛇妖闯进来后,就先发制妖,直接打在它头上,给它招待一顿霹雳来吃。
不过在他们都被腥臭浓雾笼罩后,当先露面的却是一身狼狈的范明野。
他飞速纵跃过来,直冲阵眼内站定喘息,夏小乔见他头发散乱,脸颊上一道暗红印记,握着刀的手还在滴血,身上衣服也被撕去了一幅,显然在那蛇妖手底下吃了亏,但应无大碍。
夏小乔刚放了心,一道刺耳之极的嘶吼声就传入耳朵,她忙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只见一条碗口粗的漆黑大蛇蜿蜒着飞速而来。
那黑蛇身长足有五六丈,通身泛着冷光,在近七寸的位置却有一处明显刀伤,正血肉外翻,应是范明野刚刚下的手。
黑蛇一转进来看到闻樱,立刻嘶嘶冷笑,口吐人言:“还带着帮手,好啊,正好本大王肚子饿了,今日倒可饱餐一顿。”
它说着就吐出长长的蛇信,一股浓稠涎液喷射而出,闻樱立刻向它射出无数暗器,同时向后飞退。
却不料那涎液到她跟前一丈远时忽然急转,向着左侧树后偷袭而去。
夏小乔一惊,那树后藏的是吴毕,他刚刚兴许是一时紧张,被蛇妖察觉了踪迹,这一下若是躲不过去,那里可就缺个守阵的人了!
幸好吴毕也有所准备,只听嘭地一声响,一把黑色大伞打开,正正挡住黑蛇吐出的涎液。
而此时黑蛇也已经被闻樱引得距离踏入诛妖阵只有一步之遥。
范明野站在阵中,调息过后,仍是有些真气不畅,知道刚才不小心吸入了些毒雾,便拿了颗预先准备好的解□□丸吃下。
黑蛇一摆尾将闻樱发出的暗器尽数扫掉,接着猛地一声嘶吼,这块平坦开阔地立刻飞沙走石、难以视物,闻樱落到范明野身旁,气沉丹田、扎稳下盘才没有被风撼动。
范明野则反其道而行,明明位于风暴中心,却仍举起宝刀,以刀尖向着黑蛇画了一个星芒,接着大喝一声,星芒直直击向黑蛇头部。
闻樱与他配合默契,随即拿出自己惯用的一只雕花小弓,也不见她取箭,只听铮铮铮三声响后,三发尾部燃着火苗的小箭直取黑蛇七寸。
黑蛇正在躲避星芒,它也知道这东西是纯以真气法力击出,尽管它生有坚硬鳞片,却无法抵御此等道家法术,硬接必会损伤皮肉,是以只能躲避。
可那小箭偏在此时赶到,不屈不挠的追着它七寸,死穴被盯着的感觉格外难受,黑蛇好容易躲过星芒,立刻摆尾将小箭击向树后已经走出来的人。
却不料此时第二轮小箭也已飞到,正正击中它尾巴,虽未造成外伤,那火焰却燎得它灼痛至极。
黑蛇狂怒的嘶吼一声,终于决定不管有没有埋伏,都要先把这个女子吃掉,便当先喷出一阵黑色毒雾,接着游动蛇身,飞速袭向闻樱。
吴毕那边早有准备,闻樱的小箭被蛇尾打向他,中途就被闻樱消解,是以吴毕一看黑蛇张口吐雾,立即转动手中大伞,一阵清风随即以转动的大伞为轴向四周散去。
伞越转越快,清风也越来越劲急,很快就将闻樱和范明野笼罩其中,驱离了蔓延靠近的毒雾。
闻樱在黑蛇进阵之后,也立即纵身后退,站到了自己应守的位置上,只留范明野挥刀迎上,拖住黑蛇。
夏小乔、唐池翰、王通随即一同现身,启动阵法,更立时将手中扣着的灵符打在黑蛇身上。
一阵噼啪声随即响起,接着焦糊肉味随风飘散,黑蛇不偏不倚被打个正着,疯狂嘶吼着冲向夏小乔。
她飞速又打出几道灵符,有的打中有的被黑蛇闪开,却并没阻住黑蛇袭来的神速。
“变阵。”夏小乔立刻出声指挥,接着就与唐池翰交换了位置,阵中同时冒出一阵红烟,将黑蛇裹在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玩阴阳师,写这段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游戏画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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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虫小技, 一个小小的诛妖阵就想困住本大王?”
迷雾之中, 黑蛇冷丝丝阴恻恻的说了这么一句,接着狂风又起, 将各种烟雾卷做一团,形成幽黑漩涡直直向着换位后的夏小乔笼罩而去。
夏小乔极力催动阵中灵符,那黑蛇的法力却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她身上虽穿着百毒不侵的披风, 却也架不住狂风侵袭,只能先丢出一枚定风符试探。
另一边唐池翰看情势危急,却对那旋风无能为力, 只能想着先治本,消灭黑蛇,便极目透过烟雾观察,发现范明野正在与黑蛇缠斗, 闻樱也不停发出小箭,王通的灵符效果不佳,未曾近身就已被黑蛇化解, 吴毕都是些雕虫小技,除了能阻止毒雾侵袭, 竟帮不上忙。
唐池翰不及多想,从青囊中取出几个包着酒的雄黄石, 以法力将雄黄石震酥,接着运气用打暗器的手法将雄黄石一起抛出。
他并没有瞄准黑蛇,雄黄石抛出后只在黑蛇附近落地炸开, 随即雄黄酒的味道四处蔓延。黑蛇被这气味一熏,行动立刻迟缓许多,那席卷向夏小乔的旋风也减慢速度,加上夏小乔接连打出定风符,狂风终于慢慢止息。
当此时,范明野见机不可失,运起全身功力跃至高处,向着黑蛇七寸直劈下去。闻樱连珠箭不停发出,夏小乔得了空,先将手头画好的七八道灵符全打出去,又现画现打,只求牵制住黑蛇。
那黑蛇却十分了得,虽然中了闻樱两箭,行动也被雄黄酒影响的略微迟缓,却仍能摆尾将范明野抽到一旁,并跃跃欲试,想跳出雄黄酒的包围之中,破阵而去。
它发觉今日在这几个修士手里讨不到好,拿准了主意要逃,便直奔整个阵法的最薄弱之处——王通把守的西南方位。
夏小乔眼睁睁看着黑蛇挨了她两个灵符后,居然一跃而出,向着王通极速游了过去,只得从旁袭扰,驱动荔藤簪放火烧它。
王通另一边的吴毕也祭出两只秃鹰来,希望它们能帮忙袭击,可是那两只秃鹰看到黑蛇,连落地都不敢,只在空中翻飞鸣叫。
范明野提刀从后追来,却总是赶不上黑蛇,夏小乔只得再次变阵,换了自己迎面对敌。
唐池翰位在她侧面,眼见那黑蛇忽地立起,足足比夏小乔高了三个身体还有余,三角形的巨大尖头上,一双眼睛充满冷酷嗜血的光芒,正吐着长信说:“好啊,今日就先吃了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
他顾不得许多,立刻取出一个奇形兵刃从侧面纵身向着黑蛇直直打了下去。
黑蛇本来正在得意,还尾巴一甩再次把范明野抽到一旁,却不防侧面忽然传来一阵让它心惊胆战的压迫感,它立刻抛开夏小乔,扭头看去,只见一根两尺余长的龙骨正雷霆万钧的向它砸下来。
它想逃,却浑身都处在那极强的压迫感之中动弹不得,这是来自于骨血深处的战栗,是天上游龙对整个蛇族的压迫。黑蛇对着那根龙骨充满敬畏、动弹不得,但它仍不甘心,怒吼着问:“你是谁?这东西哪里来的?”
手持龙骨的男修并不答话,黑蛇想起他先前扔出来的雄黄石也非凡品,立刻大叫道:“老农山田娇娇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只骚狐狸,她敢害我?你知道我是谁么?”
唐池翰本来就要诛杀蛇妖,听到老农山田娇娇的名字更是毫不迟疑,飞速合身扑下,一根龙骨重重敲在蛇头上。
黑蛇被这一击,声嘶力竭的怒吼出声,并毫无章法的摇头摆尾起来。
唐池翰力竭落地,体内真气尚未接续得上,就被狂怒黑蛇粗大的尾巴一下子抽了出去,夏小乔先打了两道灵符制住黑蛇,然后立即奔向唐池翰。
另一边范明野也赶了上来,他灵巧纵跃着躲开黑蛇的尾巴,提起宝刀稳准狠的砍中黑蛇七寸。
这一下命中死穴,黑蛇再不挣扎,轰然倒地,腥臭的蛇血汩汩流出,很快就流了一大滩。
吴毕此时上来的倒快,手里拿着个小瓶子飞速收集蛇血。
范明野看了他一眼,正欲去查看唐池翰有没有受伤,闻樱和王通也奔了过来,闻樱一把拉住他:“先取了妖珠,我过去看看。”
她通医术,比自己过去管用,范明野便点点头,回身去剖开蛇腹将妖珠、蛇胆等物都取了出来包好放入青囊,然后才叫吴毕把蛇身收起来,以备回去宁涛城领赏。
他交代完就过去唐池翰那边,低声问道:“如何?”
“不要紧,吕兄只是旧伤未愈,刚刚被那黑蛇临死一击,又添了点新伤,回去好好调理一下就好了。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复原。”闻樱一边说一边拿了颗丹药给唐池翰服下。
唐池翰低声道谢,范明野便说:“今日真是多亏了你们在,没想到这蛇妖如此了得,若只是我们四个来了,只怕讨不到好去。”他说着便将妖珠和蛇胆取出,递给唐池翰,“吕兄,蛇妖乃是你制服的,这些理当给你。”
说这话时,吴毕和王通也走了过来,听闻此言都是大惊,王通自觉没出什么力,忍住了没有出声,吴毕却立刻说道:“范大哥,这样不妥吧?”
闻樱扭头瞪过去:“你得了剧毒蛇血还不够?”
“哎,樱姐,你别恼嘛!我这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布阵收妖大家都花了力气,最后东西得了,只给一人,这确实不公平。”吴毕说着话又指指范明野,“不提别人,范大哥身上受了多少伤,你看,还流血呢!”
他一番话让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了范明野身上,自己却有一眼没一眼的看向唐池翰,嘀咕着说:“这可比那什么旧伤严重得多吧?”
唐池翰这些年没少看别人的眼色,如何不知道此人言外之意?便推开范明野的手,说:“范兄不必客气,说好了我们只是来看热闹,顺便帮帮忙,这些东西,范兄收着吧。”
夏小乔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实在没想到刚刚还一同对敌共担风险的人,这会儿就为这么点儿东西计较起来,她根本没把那妖珠和蛇胆放在眼里,便说:“正是如此,范大哥快收起来吧,让闻樱姐给你看看伤。”
范明野见气氛尴尬,微微蹙眉,却还是先把东西收了起来。闻樱转头给他止血敷好伤口,眼看着天近傍晚,大家都筋疲力竭,实在赶不及回城,就商量了打算在野猫岭露宿一晚。
夏小乔扶着唐池翰找了个背风的山壁边上坐下,立刻取了食物和水给他,又去问闻樱他们有没有带吃的,确定大家都有之后,她走回去唐池翰那边,却发现吴毕不知何时凑了过去,正满脸好奇的跟唐池翰问话。
“老农山是不是说的农卫城背靠的那座深山?听说那山里妖兽甚多,有许多筑基、融合期的修士喜欢进山历险,听说收获不小。”
唐池翰没有做声,吴毕就自顾自说下去:“那蛇妖说的田娇娇又是谁?吕兄认得吗?莫不是妖狐?我倒是听说老农山颇有几只厉害妖狐,还有两个专门喜欢调/教美少年做炉鼎的母狐狸……”
“我怎么听着吴兄这话音里满是艳羡之意?”夏小乔看唐池翰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浑身肌肉绷紧,显然很不愿意听吴毕说下去,就出声解围。
吴毕听了却冷哼一声:“夏姑娘听错了,我虽本事低微,也没有师长扶持,却绝不会自甘堕落、以色侍人,不对,侍妖!哼,说得好听点是妖,其实不就是畜生么?”
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但认真讲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夏小乔微微蹙眉,到底说不出什么来,正想找借口叫吴毕走,闻樱已经远远接话:“别胡吹大气了,以色侍人,你也得有色!就你那样子,仙桃镇白员外都瞧不上你!”
夏小乔不知白员外是谁,吴毕却一清二楚。仙桃镇上有个三世修真的人家,算得上有些势力,那家家长白员外如今是融合初期修为,极其好色,且男女不忌,有许多没有门路的散修就投在他门下,为了些灵石丹药虚与委蛇。
吴毕曾经有个同伴女修就被那白员外看中了留在府中,这会儿闻樱说出这话来,他虽然知道别人未必知道内情,却立刻恼羞成怒,起身拂袖就走。
“别理他,他就是这么个碎嘴爱打听的性子。”闻樱看吴毕气得绕过山壁走了,也并不理会,还笑着对夏小乔和唐池翰解释。
夏小乔并不在意,笑着点头后,回头看向唐池翰,却见他已经不再吃东西,只一口一口的喝着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夏小乔更是如此,她又比别人更清楚唐池翰的遭遇,对他多有愧疚怜惜之意,便一句话都不多问,只叫唐池翰休息。
吴毕去了一刻,没多久就回来了,在王通身边坐下休息。荒郊野外,虽然蛇妖已经伏诛,却难保没有别的危险,自然还是大家在一处的好。
他们都是修士,不惧寒暑,也无须点火取暖,就这么在黑沉沉的夜里各自坐着,有的运功调息,有的醒着守夜。
夏小乔只入定调息了一会儿,睁开眼时,见繁星满天,便仰头静静观星,想看看星宿变化,还没看出所以然,身边不远处的唐池翰忽地一动,自入定中醒了过来。
“有人来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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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一愣, 还没回过神, 已经被跳起来的唐池翰拉了起来,他一边拉着夏小乔走, 一边对闻樱和范明野说:“对不住几位,我仇家来了,快走, 往宁涛城方向。”
又把夏小乔推向闻樱, “我若平安脱身,自会回去宁涛城,若不然, ”他语气急促,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应也不至有性命之忧,不用为我担忧。”
唐池翰说完就要向东去, 夏小乔立刻追上去拉住他:“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等遇到危险就只顾自己逃命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但我们加起来也不是此人对手,快走吧,别耽搁得大家都受牵连。”
夏小乔心中明镜一般, 他们好好呆在宁涛城这么多日都平安无事,今日她执意要出城参与除蛇妖, 唐池翰不放心跟了来,那蛇妖又说出什么妖狐之事, 唐池翰的仇家随即就寻了来,两者之间必有关联!
也就是说,唐池翰是受她连累才会引来仇家, 要不是为了救她性命、露了痕迹,想必他的仇家一时也寻不过来。想到此处,夏小乔遂打定主意与他共进退。
“范大哥,樱姐,”夏小乔转头看向惊疑不定的范明野和闻樱,“你们大伙快离开此地,我和、我们另有事情,就不与几位同行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唐池翰,低声说:“你放心,我绝不逞能,但束手就擒也没必要,至少我可以帮你设下阵法来困住你的仇家。”
唐池翰见夏小乔主意已定,当此时也没有空闲再多说,便向着范明野等人拱了拱手,就拉着她往东疾掠而去。
两人疾奔一段,唐池翰见前面山坳地形复杂,停住脚低声问夏小乔:“你会布五行缚神阵吗?”
夏小乔也看了一眼面前地形,点头:“会倒是会,就是缺宝物压阵,威力必定大打折扣。”
“五行缚神阵”名字听起来挺唬人的,但在紫霞峰,这也不过是一种基础阵法,以夏小乔现在所学,已能在原本阵法上添加数十种变化,只是这些变化都需要法宝支撑,才能发挥威力。
就像她在穷究阁经历的那套九死无生八卦阵,八卦方位自动变化不说,其间每个方位都有陷阱,这些陷阱自然是要靠法宝来实现的。
当然阵法也不是非得要法宝,没有法宝,有人在阵中作为补充,伺机杀敌也是不错的选择,就像之前他们合力诛杀蛇妖、守住诛妖阵时一样。
可是现在他们只剩了两个人,而夏小乔虽然已经学习阵法几年,却仍算是初学者,慕白羽等人都没指望她现在就自己布阵实战,所以并没给过她适合布阵、杀伤敌人之物。
“我看这里树木高大、丘陵起伏,倒不若因地制宜,设个迷踪阵。”夏小乔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接着指挥唐池翰帮忙,又是搬动石块,又是挖坑设陷阱,她还在几个方位都设了灵符。
阵法很快粗成,夏小乔叹了口气说:“时间紧迫,只能先这样。”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有人接近,唐池翰也转头看向她,却皱眉说:“不是她。”
两人藏到树上,收敛气息,很快就见到一个人影率先出现在视野之内。
“咦,是范大哥!”夏小乔向唐池翰传音,“怎么他跟了过来?”
话音刚落,闻樱和吴毕、王通也从范明野身后纵跃过来,夏小乔看他们有向前走、踏入阵法的意思,忙跳了出去,问:“范大哥,闻樱姐,你们怎么?”
范明野等人听见动静,本来各自戒备,看见是她,才收起武器,脸色不好的说:“只许你义薄云天,我们就得只顾自己逃命?”
闻樱上前笑道:“你们两个走的也太快了,我们商量几句追过来,就落后这么许多。”又向跟在夏小乔身后现身的唐池翰说,“吕兄好意,我们都明白,但大家相交一场,若是就这么转身走了,以后还有何面目再相见?”
夏小乔听说,往他们二人身后看一眼,果然见到吴毕满脸不情愿,王通倒是一贯默不作声,一副凡事只听范明野安排的样子。
“多谢几位好意。”唐池翰轻叹一声,“几位高义,吕某没齿难忘,只是来者实在法力高强,只怕诸位……”
他话没说完,静夜荒野里忽然响起一阵娇柔的轻笑声:“我的亲亲郎君啊,不要躲了,我找到你啦。”
这道女声娇嫩好听,语调又甜腻至极,随风传入众人耳畔,大家都不由抖了一抖,然后齐齐看向唐池翰。
唐池翰面无表情——戴着易/容/面/具实在有诸多好处,他不理会那声音,径自说:“听声音,她据此至少还有几十里,不过以她的本领,一时半刻也就到了,现在我们四散逃开,反而会引起她的注意,不若沿途设下陷阱埋伏,故布疑阵,让她找不到我们。”
众人虽然心中好奇,却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便依言一同离开此地,继续向东。
夏小乔沿途指挥众人设下各种障眼法,并有意留下些痕迹,最后才在一个山谷中停下来,按照唐池翰一开始的提议,在此布下了“五行缚神阵”,以备万一。
他们六个人,除了吴毕和王通一边,其余四人各守一边,夏小乔还临时制了些灵符分给大家,然后就各自躲藏埋伏起来。
在此期间,那道娇柔女声一直像在他们左右一样的不停笑语,说些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现身,把东西还回来,我就既往不咎,绝不伤你性命。”
或者:“你知道你是跑不掉的,要是像之前一样找个地方躲起来,没准儿我一年半载的找不到你,但你这可不就是自投罗网了么?那条黑长虫虽然没什么本事,却是七姐的姘头,你找它的麻烦,七姐可就不高兴了。乖乖出来,跟我回去,我还可以护着你,不然七姐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她一直这么不疾不徐、娇娇软软的说着话,好像正对着情人软语低喃,只是话中意思却软硬兼施。
而且从她说的话中,还透露出不少讯息,比如她跟唐池翰关系暧昧,再比如,那黑蛇竟然也还有极厉害的靠山!夏小乔听了这些,都不免心中猜测唐池翰这些年的经历,更不用说别人了。
她正胡思乱想,冷不防那女声突然惊呼:“唐池翰你这是作死呢?!你居然敢杀了黑长虫?好好好,我只当自己这些年是养了条乖顺的狗,却不知道原来是条狼!你现在出来,我给你个痛快,免得来日受那剖心挖肺、求死不能的苦!”
看来她是已经到了他们合力诛杀黑蛇的地方,看到了痕迹,那么此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了。
夏小乔两手各捏着一道闪电霹雳符,屏息静气的等着。很快那座布了迷踪阵的山坳处就传来一阵爆破声,那是她和唐池翰预先埋下的雷丸,看来来人已入了阵踏入了陷阱。
她不由心中一喜,却听那道女声满含怒意的叫道:“怪不得你这么大胆,原来是有帮手!哈!真是不知死活,你一个以妖法入道的人,也敢跟修士混在一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夏小乔听的大惊,怎么也想不到唐池翰竟是以妖法入道。修真界修士向来目下无尘,四极宫创立之前,连佛修、儒修等法门都看不入眼,更不用提妖修。就算是颜素上仙创立四极宫,提倡众法平等后,也从没有人提过妖修能算在其中。
在夏小乔看过的书听过的故事里,妖修往往是仅次于魔修的邪恶物种,危害人间的程度甚至比行踪诡秘的魔修更甚一等。
只因妖修修炼到一定程度,都要吃人,并且往往修炼些邪恶法术,诸如采阴补阳或是采阳补阴之类的层出不穷,修真界各处城池的赏金任务,多半都与妖修有关。
所以只要是修士和妖修扯上关系,被骂个自甘堕落都是轻的,至于生而为人、万物之灵,竟以妖法入道,理所当然更不为其他修士所容。
然而当此之时,他们各守一方,实在无暇细谈,夏小乔无法问清原委,其余人也只能各自在心中嘀咕,先应付眼前大敌。
那迷踪阵不过是夏小乔粗粗布置,很快就被来人所破,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一路笑骂:“你还真是长进了,从哪找的帮手啊?虽然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倒似模似样,快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声音忽南忽北,忽东忽西,但就是没有闯进这小小山谷里来,夏小乔只期望是自己的疑兵之计奏效,能将来人骗走,他们也省却了一番争斗。
然而事与愿违,那声音来来回回兜转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一道人影出现在谷口。
今日正是月末,天上无月,只有漫天星子闪烁不停,四野之间黑漆漆的,但修士俱都耳聪目明,那道人影刚一出现,隐藏在谷中的六人就都察觉了。
人影一路脚不沾地的飞掠进来,姿态优雅、飘飘若仙,又穿了一身娇嫩黄裙,正是一位明丽娇俏的绝世美人。
“老农山青岩洞田娇娇,不知哪一派真人仙子在此,若有搅扰之处,奴家这里赔礼了。只是唐池翰是我洞中奴仆,趁我不在,偷了我洞中宝物私逃,奴家无意与道门真人仙子作对,还请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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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的客气之极, 听得在场躲藏之人都大为意外, 只有夏小乔猜到,田娇娇可能是因为看到自己之前布下的阵法, 猜到她出身名门,不欲多生事端,才如此客气的要他们交出唐池翰。
可别说她不可能背信弃义交出唐池翰, 就算她肯, 只要站出去,田娇娇一看他们其余五个人的衣着打扮,立刻就能看出他们大部分都是散修, 到时她就算没恼羞成怒、痛下杀手,很可能也会把他们抓回去交给那个什么“七姐”出气。
她不作声,范明野为人正直、闻樱也极讲义气,说好了等来人踏入阵中再一起动手, 便都不为所动,静静守候。
田娇娇早已感应出山谷中有人,且知道对方修为不如她, 她环顾四周,此地荒僻无人, 她刚刚一路上不停出声,试图扰乱唐池翰心智, 想必如果有修为高深的修士在,早就出手了,这会儿这些人龟缩不出, 那就肯定是怕了她。
她自恃修为高深,除非有融合期圆满乃至金丹期修士在此,便没甚可惧,当下轻笑两声,脚步一错,到了山谷正中。
“三面环山、中有山谷,是个设伏的好地方,只是小唐啊,以你那点儿本事,就算拿着龙骨,就能和我一较高下了吗?”
唐池翰从一块巨石后转身出来,远远看着田娇娇说:“我并没想与你动手,是你不肯放过我。当日我们击掌为誓,说好的,五年之内,你帮我报仇、救出我妹妹,我就死心塌地跟着你,若不然,我可以自由来去。现在五年过去了,你却总是推托,不肯出力,那么我离开青岩洞,你又为何纠缠不休?”
田娇娇轻笑一声:“我没说不让你走,但你拿了我的龙骨,又算怎么回事?”
“这龙骨是你的吗?”唐池翰冷冷反问,“我若是说出龙骨来历,你的青岩洞立时就会被人踏平……”
话没说完,田娇娇已经身形一晃,突然疾速袭向唐池翰面门。唐池翰收声退步,在他旁边火位的夏小乔突然驱动荔藤簪,一簇火焰直直喷向田娇娇。
田娇娇看火焰来得极快,当机立断提气跃起,将将躲过火焰,背后忽觉有锐气袭来,她不慌不忙、于空中轻巧转身,看到三点火光飞至面前,再次娇笑一声,然后轻轻吹出一口气,那三枚燃着火的小箭竟就此熄灭直直坠在了地上。
“真是孩子的玩意儿。”她语调软软的叹息一声,缓缓落地,再看向唐池翰的方向时,那里竟已没了人影。
不只唐池翰现身之处,田娇娇转身四顾,整座山谷都已经恢复成她刚进来时的模样,一个人影都不见。
她也不再出声叫人,而是在转了一圈之后,忽然抬手丢出长长的袖子,那袖子在远处看来极是柔软飘逸,却在一眨眼间就击倒了一棵参天树木。
树后躲藏的吴毕和王通各自打出灵符、淬毒暗器,然后一齐移动到一块大石之后躲避,与此同时,守在他们侧边的范明野已提刀直袭田娇娇。
“来得好!”田娇娇一振衣袖,那可以击倒树木的柔软绸布在空中立刻舞出波浪一般的曲线,将灵符暗器尽皆挡住,她同时侧身,左手上已多了一把短剑。
刀剑铿然一声撞在一起,迸出灿亮火花,在田娇娇身后的夏小乔立刻将两道闪电霹雳符打向田娇娇身后,同时以法力将预先布置的灵符全都催动,一道道无形锁链很快连成一线,将阵中的田娇娇缠住。
田娇娇一剑逼开范明野,回身用力吹出一口气,将闪电霹雳符吹得飘上天空,接着身后嘭地一声冒出一条巨大赤褐色长尾。
那蓬松的长毛尾巴摇了几摇,一阵狂风即从阵中升起,将两道灵符直直吹向范明野。
与此同时,唐池翰也已现身,正握着龙骨向她砸来,闻樱的小箭正一发连着一发层出不穷的打向田娇娇。
夏小乔深怕灵符不能缚住田娇娇,一边用荔藤簪火攻田娇娇,一边悄然靠近,想找个合适距离,放出系霞纱,一举将田娇娇绑住。
然而她还未等靠近,便闻见一阵奇臭无比的味道,忍不住屏息停住,接着就听唐池翰叫道:“是狐臭,有毒,大家小心!”
有毒夏小乔倒还不怕,就是这臭味实在太熏人了,她硬着头皮又冲了两步,眼角余光看见吴毕已经拿出大伞转动,后面三个人都无碍,范明野也险险避过了灵符,只被霹雳打在地上激起的尘土溅了一身。
而阵中唐池翰的龙骨非但没打中田娇娇,反被她的袖子缠住了龙骨,正被她牵着去挡闻樱的小箭。
田娇娇一对六,仍是不慌不忙,尚能游刃有余的挡开夏小乔火攻。夏小乔见此情景,知道这个简易阵法困不住她,他们六人合力也不是对手,干脆祭出系霞纱,直直向着田娇娇捆去。
她自得了系霞纱,除了捆慕元廷和辛一徒,一捆一个准,还有秘境中用的特别顺手外,还没成功过,此时不免有些紧张。
田娇娇见夏小乔丢过来一道艳粉色绸缎,还以为她的手法也跟自己一样,不以为意的轻吹一口气,想将那东西吹开,却不料这截绸缎竟没被吹动,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她怕上面附着法力伤及自身,立刻拉回唐池翰挡在前面,然后,她就和唐池翰一起被系霞纱绑了个结结实实。
夏小乔:“……”
为什么总是会把自己人也一起绑了啊?!
可是不管怎样,敌人总算是被绑住了,其余几人见状都松了口气,一齐奔过来查看,当看到唐池翰也被绑在一起时,不由都看向夏小乔。
“误伤……”夏小乔清咳着解释,可是这会儿她却不敢松开系霞纱,因为只要一松,田娇娇肯定会先脱身,只能问吴毕要药物,想先把田娇娇弄晕。
“哈哈,这个小姑娘没见什么本事,身上法宝倒是不少。是我眼拙,竟没看出这是一条捆仙绳,我认栽。”田娇娇躺在地上看那几人说话,忽然笑着开口,“这些阵法也是你布下的吧?哪一派出身?四极宫?掌剑门?紫竹山派?”
她专挑名门大派说,却自己也没想到第一个就猜对了。
夏小乔并不理会她,等着吴毕给她找,田娇娇也不嫌他们冷落,继续娇声说:“别费劲儿了,我堂堂六百年妖修,怎会怕你们的毒物?咱们做个交易怎样?只要你们放了我,把龙骨还来,我就放唐池翰一马……”
她话没说完,范明野已经默默走上前,运足法力在田娇娇头顶用力一击,田娇娇痛呼一声,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唐池翰到此时才出声:“这样也不行。”他艰难的动动手,叫夏小乔,“夏姑娘,把这个喂给她吃。”
夏小乔依言在他手指间取了一颗白色小药丸,要塞给田娇娇吃时,她却牙关紧闭。依旧是范明野过来帮忙,用力一掐田娇娇下颔,她的嘴不由自主张开,夏小乔把药丸丢进去还不放心,用法力催发着药丸化开,才叫范明野松手。
片刻之后,娇软的美人儿忽然低哼一声,现出原形,一只毛皮光亮的赤狐代替美人昏睡在地。
夏小乔至此才召回系霞纱,放唐池翰自由,然后问他:“现在怎么办?”
唐池翰默不作声,从青囊取出两条柔韧细丝,将赤狐左边前后腿绑一起,又将右边前后腿也绑在一起。
吴毕看到此处,大奇,上前问道:“你待怎样?还不杀了她、取了妖珠,还等她醒来吗?”
“她毕竟救过我性命。”唐池翰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回过头来,转身向着其余五人深施一礼,“诸位高义,唐某铭记在心,必当有所回报。”
别人还没说话,吴毕先哼一声:“这就完了?怎么处置这妖狐可以放到一边先不说,今日到底是为什么招惹的她来,那所谓的‘七姐’又是谁,你总得跟我们说明白吧?”
这倒是正理。田娇娇放出说过,黑蛇是“七姐”的姘/头,七姐知道黑蛇被杀,一定会报复,是以范明野等人也想知道因果,便都望向唐池翰。
唐池翰随手取出一个布袋,将田娇娇扔进去,系好袋口,才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赶到宁涛城外再说。”
吴毕有些不高兴,但此时再留在野猫岭,他也觉得心里毛毛的,只能跟着大家赶路回去。
大战两场,众人都有些气力不济,这四百里路竟比平时长了许多,眼看着天光大亮,他们还是没能看到宁涛城的城墙,吴毕已经觉得真气不足,叫住范明野说要歇歇。
范明野回头看看,王通也明显有些跟不上了的样子,唐池翰和夏小乔戴着面具看不出脸色,他却想起唐池翰身上还有伤,便点了头,说:“应该再有一百多里就到了,歇一歇吧。”
这里恰好是一片平原,四处无遮无挡,一览无遗,大家也就随意坐倒在地。
吴毕终于找到了空儿,立即问道:“吕兄,不,唐兄,现下你可该给我们讲讲是怎么回事了吧?”
这话问完,唐池翰还没等开口,袋子里田娇娇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小哥哥,你放我出来,我好好儿的给你讲,怎么样?”
大家都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醒了过来,俱是一惊,唐池翰转头对夏小乔说:“给她打一个镇妖符!”
夏小乔很听话,也不管田娇娇啰嗦什么,手脚麻利的在袋子上打了一道符,里面立刻没声儿了。
“是这样的,田娇娇是一只狐妖,大家也看到了,她说的七姐,是老农山上法力最强的妖怪之一,是一只蛇妖,自取了名号叫七绝居士,老农山其余修士都叫她‘七姐’。七绝居士已结妖丹,功力大体相当于金丹期修士。”
七绝居士之名一道出,夏小乔没什么反应,其余四人却都是一惊,吴毕率先说道:“居然是她?”
“怎么?你知道她?”夏小乔问道。
吴毕哼了一声:“七绝之名,这一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毒绝、杖绝、钩绝、绝情绝义、狠绝杀绝,是为七绝。怪不得这蛇妖迟迟除不掉,原来背后竟有七绝居士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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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绝, 不用多解释, 一个蛇妖擅用毒,毫不稀奇;杖绝则说的是七绝居士擅使一根足有丈许长的青竹杖, 据说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连她一杖都接不住;钩绝是她另一样法宝,一对形似挂床帐用的龙首钩, 总是无声无息出现在对手咽喉间, 轻轻一挥,即收割一条性命。
“高居宁涛城赏金任务第一位十五年之久的,就是诛杀七绝居士。”吴毕说这话时, 不断四处张望,似乎深怕那法力高强的蛇妖无声无息出现,“赏格现在已经加到了五十聚灵珠,仍是无人敢应。”
范明野接话说道:“无人敢应不至于, 只是她既然修为高深,则不到金丹期的修士无法与之一战,到了金丹期的修士又怎么会缺聚灵珠使, 何必去与这样一个蛇妖较劲?何况七绝居士名头响亮,却并不出来无事生非, 听说这十几年一直潜心修炼,所以才没人去找她的晦气。”
唐池翰点点头:“确实如此。七绝居士十几年前新得了一种邪功秘法, 近年来便一直潜心修炼,平日几乎足不出户,我也从没见过她, 更不知那黑蛇与她有关。”
他这番解释说过,别人都没话说,吴毕却阴阳怪气的说:“你从没见过七绝居士,可见过这位田娇娇吧?啊,对了,唐兄名讳,也不知是哪两个字?这妖狐说你以妖法入道,此言当真?”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夏小乔不等唐池翰回答,先不悦反问,“我们萍水相逢,此行真真切切只是为了帮忙,怎么倒要向你交代底细才行?”
闻樱自认识夏小乔以后,还从没见过她言辞如此尖锐,当下不免有些吃惊,一时没出声,范明野又一向不善言辞,这会儿不知该说什么,便也没有开口。
吴毕除了闻樱不敢得罪,在别人面前从来不肯言语上吃亏,当即回道:“夏姑娘急什么?你们是来帮忙的不假,但引来妖狐的也不是别人,我们受了无妄之灾,问问前因后果总可以吧?还有那妖狐,唐兄,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难道还真的顾念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肯伤她性命?”
他话说到最后一句,脸上随即露出几分暧昧笑意,眼睛里还带上了轻视之色。
夏小乔还要再说,唐池翰先按住了她胳膊,自己出面答道:“此事我是该有所交代。我本是凡人,五年前家中遭遇变故,父母相继亡故,妹妹也被人强抢而去,我受人胁迫,正欲一死了之时,被田娇娇所救,她答应教我修炼、帮我救回妹妹、帮我报仇。虽然五年过去,她没有履行承诺,却救过我性命、也传了我功法,于情于理,这一次我都要放她一条生路。”
他语气淡漠,只是平铺直叙讲完前情和他的打算,并无与众人商量的意思,吴毕听完非常不悦。
“哈,唐兄还真是‘有情有义’!这么说,你是认了你修炼过妖法、还与这妖狐行过苟且之事了?”
听到这里,闻樱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喝道:“吴毕,你胡说什么!”
吴毕仰着脸振振有词:“我可半句都没有胡说,难道他和那妖狐的对话还不够清楚吗?我正道修士,与妖修绝不同流合污,他如此自甘堕落、下贱无耻,做都做了,难道还不许我说几句?”
夏小乔再也按捺不住,腾地一下子跳起来,面容冰冷、居高临下的喝道:“够了!即算如此,又怎么样?他又没害过人,反而急公好义、出城帮忙诛杀蛇妖,若非如此,他怎么会被田娇娇找到?你话说得轻松,你知道什么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吗?你经历过绝望到极点、却无人可以求救的绝境吗?”
“哼!我没经历过,难道你经历过?”吴毕也跟着站了起来,与夏小乔面对面对峙,“修真大道上艰难险阻无数,谁没遇上些为难之处……”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说的是绝境,你所谓的‘为难之处’能与之相比吗?”夏小乔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这熊熊燃烧的怒火从何而来,也许是当日抛下唐池翰不理时就已埋下火种,到此时终于遇风而燃,“你没听见唐池翰刚刚说他是为了救妹妹吗?比起忍辱偷生、以图后报,绝望时自己赴死何其容易?”
闻樱见场面紧张,忙忙起身过来拉住夏小乔的手,先柔声劝道:“妹子你消消气。”又说吴毕,“你既然清高孤傲,又何必与我等为伍?前面就是宁涛城,蛇身也在你身上,不若你和王兄自去领赏吧!”
她比夏小乔更了解吴毕,知道他杂七杂八说这么一大堆,为的绝不仅是羞辱唐池翰、表现他正道修士的清高,更可能是为了利益,所以出面做主,将五百灵石的赏格全给他和王通去分。
哪知吴毕见了田娇娇,贪心已起,那五百灵石反而不在他心上了,但他面上却不肯承认,反而说道:“樱姐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为的难道是自己吗?咱们惊魂一夜,出于义气前去帮忙应对妖修,哪知这是人家打情骂俏,白费了一番力气不说,范大哥、王大哥身上都受了伤,他还要放过那妖狐,万一妖狐怀恨在心,此后找我们报复,又怎么说?”
唐池翰叹了口气,问:“你待怎样?”
“要么你杀了这妖狐,大家平分她的宝物,妖丹归你;要么你放下妖狐,这就离开,其余诸事都不与你相干。”
范明野眉头皱起,抢先说道:“捉住妖狐,夏姑娘出力最多,我没那个脸面要好处!别算上我。”
闻樱也冷笑道:“正是这话,先头妹子和唐兄帮忙诛杀蛇妖,尚且什么好处都不要,此番我们是自愿留下帮忙,更没那么厚的脸皮讨这等便宜。唐兄和妹子,要杀那妖狐也好,要留也好,都与我无干。”
吴毕大为意外,看着他们两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到底还是不肯舍弃这样大的好处,便将目光投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王通。
现在的王通已没了出城时仙风道骨的模样,胡须蓬乱,衣服有点脏污,脸上神情萎靡,发现大伙都看着自己时,长叹一声站起身,说:“小吴啊,既然你现在不想进城,就把那蛇身给我吧,我老了,扛不住,先进城去领赏格,然后边休息边等你们。你放心,当时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咱们还是怎么分。”
他说完就走到吴毕身边等着他,吴毕张口结舌,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顿时僵持住了。
“还是大家先一起回去吧。”唐池翰看大家僵着,最后开口建议,“虽然七绝居士不会轻易下山,但她手底下还有小妖,这里毕竟不安全。”
吴毕眼睛一转,也同意了,于是大家又一起赶路,却还没走多远,就听见头顶一声怪异鸟叫,唐池翰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说:“是七绝居士的手下,快!”
大家赶忙都提气加快速度,狂奔三十余里,刚到一片树林边,就被拦住了。
大路上挡在前面的是两条色彩斑斓的大蛇,树林里涌出七八只硕大獾子,空中还盘旋着几只怪鸟。
拦路的大蛇一声怪笑:“我当是谁,这不是田娇娇那里的小白脸么?怎么,老黑是你杀的?”
唐池翰把装了田娇娇的袋子递给夏小乔,并挡在她面前,回道:“不错,是我,与其他人无关,你带我回去交差,放他们走吧。”
夏小乔一惊,要说话,却被唐池翰拦住,不许她说,“我自己去见七姐。”
“田娇娇呢?她不是来找你了么?”另一条大蛇忽然插嘴。
黑蛇到野猫岭修行,也并不是自己就去了,他还有手下,龙骨一现身,黑蛇叫出田娇娇的名字,它的手下就立刻往老农山通风报信去了。
田娇娇接到消息时,还不知道黑蛇已死,她惦记自己的宝物,立刻就往野猫岭去捉人。
七绝居士的手下晚了一点知道黑蛇的死讯时,因七绝居士正闭关不见人,谁也不敢去打扰,想着反正田娇娇已经去了,就都按兵不动等着。到今日早上,田娇娇迟迟不归,七绝居士又出关了,手下们把消息报上去,被劈头教训一顿,这才出来捉拿唐池翰等人。
眼下找到了罪魁祸首,却不见本来应该早到的田娇娇,大蛇难免疑心。
“我不知道,没见到。”唐池翰不动声色。
包围着他们的獾子头领却忽然吸吸鼻子,说:“不对!有骚狐狸的气味!”
夏小乔心中紧张,偏在此时,她手中的袋子动了动,那妖狐竟似有转醒的迹象。
一道镇妖符都没镇住她多大一会儿,眼下群敌环伺,万一这妖狐再挣脱了,他们六人非得都交代在这不可。
耳听着唐池翰和那两条大蛇交涉,夏小乔紧张的思来想去,只想着怎么能制住妖狐。
再用系霞纱绑住?可是这样一动,岂不是暴露了田娇娇就在袋子中的事实?这样一想,无论再施加法术还是灵符,都会被那大蛇和獾子发觉,除非她能一击之下、杀死田娇娇,这样他们虽然必须得与这群妖修决战,却至少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唐池翰有言在先,要放田娇娇一条生路,那么能不能让田娇娇为他们所用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放假,今天早点替换吧~
明天开始试着日更6000,大家要多多留言呀,这样作者才有动力多码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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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主从契在妖修身上能不能奏效, 不过主从契的先决条件是要灵宠先饮了主人的鲜血, 夏小乔现在可没办法让田娇娇喝她的血。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夏小乔想来想去,但凡是收灵宠, 都得以血为契,不然万一灵宠不受约束,反而有弑主之心, 主人没法约束, 这灵宠自然也收的大打折扣。
“那小丫头手里拎的什么?”
就在夏小乔冥思苦想之时,先前问起田娇娇踪迹的大蛇终于注意到了她手中的袋子,“乖乖交出来!”
其余五个人也知道田娇娇万一脱身, 他们今日势必命在旦夕,于是不待招呼,立刻将夏小乔围在了当中。
夏小乔把手上剩下不多的画好的灵符分给五人,运气传音问唐池翰:“怎么办?”
“实在不行, 你动手绝了后患吧。”唐池翰眼睛望着越来越向他们逼近的一圈妖物,只能下此决心。
话音才落,两条大蛇已经一齐探头、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唐池翰立刻举起龙骨挥舞着迎战,再无法跟夏小乔交流。
大蛇见了龙骨难免行动迟钝, 却并不似黑蛇一般动弹不得、满是惧意,显然在来之前已经有所准备。
围着他们的妖物之中, 以这两条大蛇修为最高,是以范明野不用招呼,已经提着宝刀上前帮忙, 其余等人则一同对付獾妖的围攻。
夏小乔从唐池翰那里得了准话,却到底从来没有伤害过一条性命,一时还真下不去手。而田娇娇虽然是个妖修,但已修成人形,在夏小乔心里,杀她与杀人毫无分别。
就在她犹豫之际,手中的袋子又动了一动,边上吴毕和王通的形势已非常吃紧,吴毕一时躲避不及,被獾妖在胳膊上咬了一口,看夏小乔还在发愣,不由大怒道:“你还等什么?快杀了她!”
杀?怎么杀?丢在地上一刀砍上去,还是用短匕首割喉?或者符咒?符咒!
夏小乔忽然想起在慕元廷突破之前,她刚刚学会一个古老的符咒“通灵法印”。这是师尊亲自教给她的,叫她先背熟咒语和手势,勤练习,到使用时以自身指尖鲜血做引,于虚空中画符、结成法印,则可驱使妖魔鬼怪。
她当时只背熟了咒语和手势,却从来没有应用过,因师尊说此举极为消耗法力,她的修为使用出来也未必能奏效,只让她慢慢练习。
事到如今,她除了杀了田娇娇,实在别无选择,不如先试一试。夏小乔打定主意,立刻戳破左手食指,一边运转心法,一边默念咒语,同时抬手飞快于空中画了一个血色五瓣梅,又在梅花四周飞速写下十几条符文。
法印慢慢结成,右手拎着的布袋却突然剧烈晃动,夏小乔一时不查,手一松,布袋滑落,她心中一紧,顾不得许多,立即将法印打在布袋凸起的部位。
“呜”一声长号之后,布袋碎裂成一片一片,里面的赤狐也四爪朝天、浑身僵直的掉落在地。
“骚狐狸!你怎么样了?”外面正与唐、范二人争斗的大蛇见此情形,忙出声询问。
仰躺在地的田娇娇却眼睛翻白,一声不吭,像是死去了一般。
范、闻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夏小乔因功法消耗而脱力,满面苍白的看着一动不动的赤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竟然杀了人……。
妖物们看田娇娇倒在地上不应声,顿时又惊又怒,两只獾妖立刻跳上来围攻夏小乔,闻樱看她无力应战,忙发了两串小箭解围。
獾妖中箭怒吼,夏小乔这才回过神,忙以心念驱动荔藤簪放火。好在动物多怕火,即使成了妖也不例外,獾妖们很快就不敢靠近她,又去围攻吴毕等人。
夏小乔松了口气,想找一颗丹药吃,让自己尽快恢复元气,然而她刚收起荔藤簪,一只原本在半空盘旋的凶恶鸟儿忽地俯冲至她面前,又尖又长的喙直直照着夏小乔咽喉就啄了过去。
她大惊失色,危急之际,只想到抛出系霞纱,同时就地坐倒,想躲开怪鸟的攻击。
系霞纱不负所望,这一次成功的缠住了怪鸟,然而怪鸟实在距离夏小乔太近,被绑住后落地,正正砸在她腿上。与此同时,另一只怪鸟也飞到了她上方,锋利尖喙照着她头顶恶狠狠的啄了下来。
此时唐、范二人自顾不暇,吴毕、王通二人也遭遇险情,闻樱正连连发箭相救,眼见得谁也赶不及相救夏小乔。
她自己望着那凶恶的怪鸟就在咫尺之间,想驱动法力发出灵符,却觉丹田之内空空荡荡,竟一丝真气也不见,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呜哇!”
眼看怪鸟就要啄到夏小乔头顶要害,一阵狂风忽地凭空刮起,那般凶恶的大鸟竟被这阵狂风裹挟着直冲云天,很快就在夏小乔视野里消失了。
她正莫名其妙,忽然又觉领子上一紧,抬头看时,田娇娇那双妖媚的狐狸眼正满含怒意的望着她。
“你没死啊?”夏小乔先是惊喜,接着又是惊惧,田娇娇没活过来,她已经要小命不保,她一活过来,这里的六个人还有活路么?
田娇娇并不回答,单手拎起夏小乔的领子,脚下轻点,两人立刻轻如鸿毛一般在渐渐减弱的狂风吹送中飘飞而去。
夏小乔被她揪着衣领,脖子被勒得紧紧的,几乎不能呼吸,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不绝,到停下来时已经晕头转向,根本不知身在何方。
“你对我做了什么?”田娇娇把夏小乔往地上一丢,怒声问道。
夏小乔躺在地上无力起来,先急促的呼吸了片刻,才转过头看向田娇娇:“你,你觉得怎样?”
田娇娇柳眉倒竖:“你使得什么妖法?为何那灰鹞要杀你时,我会想不顾一切的救你?”
她被镇妖符打中,当时就僵直不能动,却并没晕过去,虽困于袋子中看不见外面情形,也不能出声,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动静,将唐池翰、吴毕、夏小乔等人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等到后来,花一花二兄弟俩同着那群獾子一起到来,田娇娇知道事情不妙,这些修士一言不合,肯定要先杀了自己以免腹背受敌。
就算唐池翰再顾念旧情,这时权衡利弊,只怕也得痛下杀手。田娇娇决断极快,当即拼着自己受内伤,逆运功法,好不容易冲开镇妖符的禁制,刚挣扎着四只脚想把绳索咬开,就被一记可怕的巨力打中,整个人事不知了。
更可怕的是,唤醒她的不是别的,正是一股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恐惧之意,那种恐惧往往只在她自己受到性命威胁时才会有,而她一睁开眼睛,正看见灰鹞张着翅膀用力去啄夏小乔百会大穴。
田娇娇当时根本无暇细想,只本能觉得若是夏小乔有事,她也活不成,所以立刻召来狂风将灰鹞卷走,等她想明白这种关联竟像是修士与灵宠之间才有的,登时大怒,拎着夏小乔就脱离了战圈,想仔细问个明白。
夏小乔本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听了她这句质问,顿时大喜:“这么说,我成功了?你得听我的话,是不是?”
“你到底做了什么?”田娇娇咬牙切齿,手中短剑忽地出现,直递到夏小乔颈边,“我可不是那些没有道行的小妖,你敢糊弄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夏小乔眨眨眼:“你要是能杀我,刚刚就不会插手了吧?任由那只鸟杀了我不是更好?”
她一确定通灵法印起效,心中便只剩高兴,反问之后,立刻支使田娇娇:“你快回去把唐池翰他们救回来!”
田娇娇惊疑不定,却仍是硬撑着说:“我就是不去,你能怎样?”
呃,夏小乔被她问住了,她也不知道能怎样!因为当日慕白羽只说了这法印可以驱使妖魔鬼怪,却并没说法印打完之后,要怎么驱使,万一遇到妖怪不从的情形、该怎么处理也完全没提过!
“哈,我就知道你不能把我怎样!”田娇娇一看她的样子,顿时得意起来,“这样吧,你答应给我解了法印,我就去把人给你带回来,但我一把人带回来,你就得立刻给我解开。”
……可是夏小乔也根本不知道这个法印要怎么解开啊!
“好。”想想大家还在妖物们的围攻之中,夏小乔只能先答应下来,“我答应你,只要你把他们都带回来,我就给你解开这个法印。”
田娇娇平常算得上是一个有些头脑的狐妖,这会儿却因心神不定而忽略了夏小乔话中的漏洞,她转头四顾,找了一个空山洞,把夏小乔塞进去、布了结界,丢下一句“等着”就飞身走了。
夏小乔松了口气,忙从青囊里取出一粒帮助恢复功力的地元丹吃下,然后盘腿坐下运功调息。等她将丹药化用完毕,真气恢复之时,洞外就传来砰砰砰几声响,出去看时,正是唐池翰等人被田娇娇丢在了洞口。
“这下行了吧?快给我解开!”田娇娇掐腰站到夏小乔面前,冷冰冰说道。
夏小乔先不理她,问大家都有没有事,又看着闻樱给大家治伤,她自己拉着唐池翰问了几句,也给了他一粒地元丹吃,看他运功调息,然后才转头面对田娇娇。
“你得把我们送回宁涛城去,不然我一给你解开,你就要出手杀人,或者不管我们,叫来七绝居士的手下,我们还是难逃一死。”
田娇娇脸色十分难看:“照你这么说,你们几个废柴,走到哪都要被人杀,我还得管一辈子了?”
吴毕身上被獾妖伤了好几处,王通帮他包扎,他却一直关注夏小乔和田娇娇这边,听到这里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夏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夏小乔还没说话,田娇娇已经扭头骂道:“闭嘴!谁许你开口的?”又回头瞪着夏小乔说,“我不管那么多,你现在不给我解开,我就杀了这个丑八怪!他不是一直想要我死,好取我的妖丹分我的宝物吗?正好,我先杀了他!”
她这话说完,大家都是一惊,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把那会儿大家说的话都听了进去。
吴毕更是又羞恼又恐惧,眼看着田娇娇长长的袖子已经缠上自己脖子,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面带恳求看向夏小乔,颤声叫道:“夏姑娘!”
“住手!”夏小乔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田娇娇在她面前杀人,立刻出声制止,同时试图以心念感应法印,无果,又默念画符时的咒语。
田娇娇本来正要说话,突然间却彷佛听到有人在自己灵魂深处鸣唱,同时一阵头晕,袖子随即软了下来。
咒语念完,夏小乔这边也有了感应,顿时眼睛一亮,原来这法印是这样用的!
她立刻笑吟吟说:“送我们回宁涛城!”
“是。”田娇娇稀里糊涂应了一声,刚要有所动作,又顿住,整个人忽然清醒过来,立刻冲到夏小乔面前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问道,“你做了什么?”
夏小乔一点儿也不害怕,制止了要冲过来的范明野,笑着眨了眨眼,说:“没什么,松开手。”
她说话语气很柔和,还充满了笑意,田娇娇却不知不觉就放了手。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把我们平安送回宁涛城,我一定给你解开法印。”
范明野等人看了这么半晌,又听了两人对话,终于隐约明白了现在的状况,吴毕嘴快,这会儿忘了害怕,插嘴问道:“你把妖狐收做了灵宠?”
话音刚落,田娇娇的袖子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打在他脑门上,吴毕一声儿都没哼出来,就满脸是血的晕了过去。
范明野等人大惊,夏小乔也皱眉问:“你干什么?”
“他想杀我,你却不让我杀他,我打几下出出气都不行?”田娇娇冷哼一声,好像忽然冷静了下来,自己理了理头发衣服,淡淡说道,“回宁涛城不行。我出其不意把你们带走容易,想突破七姐派人布下的埋伏顺利进城,只带着你和小唐还有可能,要是加上其他拖油瓶,哼,趁早死一堆好了。”
夏小乔一时拿不准她是推托之词,还是说的实话,正好这会儿唐池翰也调息完毕,她就走过去低声问他的意思。
“先把吴兄和王兄送回去吧。”唐池翰想了想,建议道,“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太容易被人发现踪迹,尤其七绝居士手下众多,一只田鼠都可能将我们的踪迹报给她。”
夏小乔回头看了一眼范、闻、王三人,王通率先点头:“可行。”
她又回头看田娇娇,田娇娇很不耐烦的说:“那你们四个进去洞里躲着。”说完就提起王通和吴毕要走。
夏小乔忙加了一句:“你要是伤了他们性命,我就、我就要你好看。”
她自己都不知道法印之后怎么应用,想威胁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勉强说完时,倒把田娇娇逗笑了。
“要我好看?我现在还不够好看?”她手里提着两个男子,竟还原地轻飘飘转了两个圈,并露出甜美笑容,“放心吧,这仇,我记住了,咱们以后再算。”
田娇娇说完这句,一阵风来,她和吴、王两人就都消失无踪。
确定她走远之后,唐池翰才出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夏小乔简单解释了两句,然后苦笑道:“我只是初学,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解开法印。”
“不用解。”唐池翰接道,“你还是仔细回想一下这法印该怎么应用为好,七绝居士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有田娇娇在,我们至少能逃得性命。”
说完他又转头关心范明野的伤势,范明野刚刚被大蛇花一打中,加上先前受的伤,内息颇有些不稳,这会儿见暂时无忧,便打坐入定调息起来。
闻樱一直与敌人保持距离进行远攻,倒没受什么伤,只是短短两天接连三场战斗,难免疲累。她坐在角落,背靠山壁,苦笑道:“当初真不如听范大哥的,不叫你跟来了。也就不会惹来这些无妄之灾。”
唐池翰张嘴刚要道歉,闻樱接着又说:“我可不是怪你,是怪我们运气不好,就不该接这个赏金任务。若是你们不来,昨天我们四人就算逃出生天,恐怕也落不下好,难免受伤。有你们在,好歹我们几人现在都没大碍,只是却连累了你们两个。”
“我没有受连累啊!”夏小乔不想让气氛不好,便笑呵呵的说,“我还捡了个狐妖使唤呢!”
唐池翰和闻樱听了都是一笑,夏小乔看他们都露出笑容了,又从青囊里取出食物分给他们,“我都饿了,闻樱姐,唐池翰,都吃点东西,歇一歇吧。”
三人各自默默吃了些东西,刚刚吃饱,洞口风声呼啸,接着一道黄色人影就闪了进来。
“人已经丢在了城门口。”田娇娇落地后就袅袅婷婷的走到唐池翰身边,挨着他坐下来,还软软的往他肩上一靠,叹息着说,“累死我了,半道儿差点撞见花一花二它们。”
唐池翰皱眉,想躲开她,田娇娇却一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娇娇柔柔说道:“怎么啦?我的小郎君,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是什么关系,这会儿再想撇清就晚了吧?还是说,”她说到这,忽然将一双狐狸眼往夏小乔身上瞟了瞟,“你有了新人,瞧上了这个小丫头,所以不想要我了?”
唐池翰不答,挣开她的手,往旁边挪了一臂远,回道:“我与你的事,容后我们私下谈。这里安全吗?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田娇娇面露惊诧:“我打算怎么办?那还用问吗?我想带着你回老农山。你不用怕,就凭你有情有义、不肯杀我,我就答应替你在七姐那里把黑长虫的事了了。”
“我不会回去的。我是问你,我们怎么才能逃开七绝居士的追杀。”唐池翰不为所动,语调平平的继续说。
“我怎么知道?除非你们能飞天遁地,不然,就等着七姐收拾你们吧!”
唐池翰一拒绝,田娇娇也立刻冷了脸,双手环抱胸前,身体往后一靠,一派漠不关己的样子。
夏小乔也没指望她,转头问闻樱了不了解附近地形,哪里能躲过那些妖物。
“这附近最安全的地方无疑是宁涛城,不过七绝居士的手下肯定沿途都在搜索我们,除此之外,也只有往东进入极东之国是最近、且能摆脱七绝居士追杀的路了。”
“极东之国?”夏小乔很是惊讶,“那里可以随便去吗?”
闻樱回道:“也没什么不能去的,我们接赏金任务,偶尔就会去极东之国,那边儿的修士极少,妖物多是海妖,”她说着斜了田娇娇一眼,“性子平和,没它们这些事儿!”
田娇娇立刻瞪起眼睛说:“你说谁呢?”
“说你怎么了?”闻樱当即瞪回去,“反正我见过的鲤鱼精也好、虾精蟹精也好,从没有那等好色无耻、还威逼利诱的!”
田娇娇立刻媚笑一声:“哟,原来是嫉妒我相好的多啊!好色怎么就无耻了?谁人不好色?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你装什么清高?不过是因为没我这本事、养不起美少年,才只好跟着那个黑不溜秋的汉子罢了!”
她说着话还瞥了入定的范明野一眼,闻樱顿时大怒:“你胡说什么?”
“我说了怎么着?我就看不起你们这些修士假清高的模样!满口仁义道德的,还不是只仰慕强者、看不起我们妖修?唐池翰跟了我有什么不对?四极宫祖师王颜素跟那魔尊曲文轩有一腿,怎么没人诟病?”
这下子连夏小乔也怒了:“你真是胡说八道!颜素上仙怎么可能跟曲文轩……他……”
“怎么不能?孤男寡女的,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完架一起翻个云覆个雨,不是也挺好的么?你个小丫头急什么,瞧你这样,是没听过王颜素和她四个徒弟的风流轶事吧?”
夏小乔彻底被她这番话给惊住了,整个人颤抖着指向田娇娇:“你……你……你是说,颜素上仙,是女子?胡说八道!”
作者有话要说: 歪,有人在吗?替换啦!
☆、晋江VIP
被田娇娇丢在城门外以后, 王通把吴毕弄醒, 拉着他排队登记入城,并一刻不停的先去交任务、取赏格。
让他们意外的是, 太守府的人验了蛇身后,进去与长官商议了一番,出来竟拿了八百灵石给他们, 说是之前的消息有误, 这只蛇妖修为比他们预想的要高,因此多给了三百灵石做赏格。
王通大喜,吴毕却满腹心事, 对此没什么反应。王通也不理他,自把灵石全部收好,就和吴毕回去先前落脚的客栈,刚进到自己住的房间, 后脚店中伙计就跟了过来。
“老丈,有客来访。”
王通惊诧:“有客?我在这里并无相识之人,来客可报了姓名?”
伙计答道:“客人自称姓许, 说有些事想向老丈打听,如今就在院中等着。”
王通想不出是谁, 转身透过窗户往外面看了一眼,见院中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修士, 样貌衣着都极为出众,且一看就修为精深,不免更疑惑了。
不过这是在宁涛城中, 来人又客客气气请伙计通报,想来对他没有恶意,便随伙计出去相见。
等在院中的人正是许元卿和林元静。他们昨日上午入城,在城中调查了一整天,才大概认定那个与一男修一同入城、化名“夏至”的女修就是夏小乔。
之后他们找到了夏小乔和唐池翰租住的院子,但并没找到什么线索,多方打听之下,才探听到她和几个接了赏金任务的散修有所来往。
当晚“夏至”和其余几个修士都没回来,许元卿他们等到太阳高升,还是没有动静,便留慕元廷在夏小乔的住处守着,他和林元静去了野猫岭。
那个时候的野猫岭,除了大战后的痕迹已经看不见别的,师兄妹两个一路追踪,发现了遗留的残阵,终于断定“夏至”应该就是小乔,并找到了他们与田娇娇对战的山谷,再追到花一花二拦劫夏小乔等人之地。
然而许元卿二人始终晚了一步,他们到时,田娇娇已经把人带走,妖物们也追了过去,田娇娇没有留下痕迹,许、林二人只能追着妖物走,并顺便捉了一只獾妖逼问经过。
獾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那六个修士里有一个是田娇娇养的小白脸,他们合伙把七绝居士的相好黑蛇杀了,所以七绝居士派他们来报复,但不知为何,刚才妖风大起,那几个修士就都不见了。
田娇娇道行比这些小妖高得多,是以獾妖根本看不出是她救走的人,也就说不出这些人的行踪所在。
许元卿随手处置了獾妖,与林元静商量了一下,猜测若是夏小乔等人得救,应该会返回比较安全的宁涛城,就暂且不管其他,一同回城。
回去之后,他们先到太守府打听,果然听说诛杀蛇妖的赏金任务已经被人完成,却听说来交任务的只有两个男修,两人直觉不妙,一路找去客栈,终于见到了王通。
许元卿请伙计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说话,并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直说是四极宫弟子,有个师妹被歹人掠走,知道她已脱身,却无力回返,自己带人出来接应,却听说她与几个新认识的道友一同出城诛杀蛇妖去了。
接着就向王通打听与他们同行的那位夏姑娘的形貌,王通听许元卿说完,也疑心说的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夏至。
那姑娘年纪虽小,却无论是符术还是阵法,显见都有名师指点,后来还能收服田娇娇,这哪是一般的修士能做得到的?
当下就把夏小乔乔装后的样子给许元卿和林元静描述了一遍,并大略讲了一下他们这两天的遭遇,最后说道:“有那狐妖保护,他们目前应当无碍,只是七绝居士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得躲藏一阵,至于会去哪里躲藏,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风头过了,他们肯定还会回到宁涛城来。”
那个所谓的七绝居士,许元卿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只怕夏小乔他们在外游荡,不小心碰上那几个魔修。
“多谢相告。”许元卿心里有了打算,向王通道谢之后,还给了他一瓶丹药和一枚传讯符。说是丹药有助突破,算是感谢他照应自己师妹,还请他万一见到夏小乔,替自己把传讯符交给她,并传一句话,就说大师兄来接她回去,让她发传讯符联络自己。
从客栈告辞出来,两人回去夏小乔和唐池翰租的那个院子,见到慕元廷之后,林元静才问许元卿打算怎么办。
许元卿简单把经过告诉慕元廷,然后答道:“我打算去会会那个七绝居士。好久没跟人交手了,跟那几个魔修斗了一场总觉不够尽兴,既然是这个号称‘七绝居士’的蛇妖在派人追捕小乔,才让她不能回来,我们不如干脆釜底抽薪,将这个祸害料理了。”
林元静觉得有道理,便要与他同去,许元卿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先问慕元廷是想跟自己去,还是在这里守着,等夏小乔回来。
“我在这里等。”慕元廷毫不犹豫回道。
林元静意外,许元卿则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说:“好,那就元静与我同去。”又摸出两枚传讯符给慕元廷,叫他有事联系自己,然后就和林元静出城,先沿路捉了几个七绝居士手下的小妖,叫它们带路往老农山去。
夏小乔不知道她大师兄亲自出来寻她,更不知道为了给她扫清障碍,让她平安顺利回到宁涛城,她大师兄正准备亲自去找七绝居士的麻烦。
她仍震惊于“颜素上仙竟是女子”的事实。
“你居然不知道?”连闻樱都很诧异,“修真界有关颜素上仙的传说极多,不过每个传说都说她天纵奇才、胜过天下男子,容貌也极美,仰慕者甚众。”
夏小乔当然不知道了!他们四极宫哪里会把祖师的风流轶事讲给弟子听啊?!她又未曾筑基,根本还没见过祖师画像,一直想当然的以为祖师定是男子,哪里想到竟会是女子!
不说当初四大弟子都是男子,就说如今四极宫,内四外八十二个峰主里也只有两个是女子而已,她又自来见到青华峰、紫霞峰和赤泽峰大弟子都是男子,承影峰更不必说,据其他弟子说,那里就是个和尚峰,连侍童都不选女子。
所以夏小乔理所当然以为修真界也跟下界一样,男子掌权,也只有男子才可继承门户,从来没想过修真界第一名门大派的祖师就是一位女子!
“哟,你们修士就是假正经,还‘仰慕者甚众’,就直接说想爬王颜素床的人不计其数得了呗。”田娇娇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你们呀,就是活的年头还短,被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们唬住了,听他们的,整天想着修炼啊什么道心啊,嘁!”
她满脸不屑,手忽然一伸,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扯掉了唐池翰脸上的面具,“那些都是虚的!只有享受才是真的!瞧瞧,这样的美少年,怎么才能得到?得有本事!这才是修炼的动力呢!”
夏小乔有点蒙,呆怔了一会儿,才慢慢接受了颜素上仙本是个女子的事,然后她就想起田娇娇原本说的话来了。
“你为什么说颜素上仙和那曲文轩有、有关系?”
田娇娇打了个呵欠,样子仍旧娇媚至极,“这也不是我说的,大伙都这么说。当日他们在东海之滨决战,大战一天不分高下,之后忽然就不打了,说是谈了三天三夜,魔道双方停手罢战,从此各行其是。可是他们怎么就谈拢了?有什么话能谈三天三夜?用什么姿势能谈三天三夜?”
夏小乔听不下去了,再次斥道:“你尽胡说八道!”
“我本来就是狐狸,狐说也没什么不对。”田娇娇笑嘻嘻的回,“得啦,你不爱听这个,我就不说,你们到底什么打算?”
夏小乔对哪哪儿都不了解,也没什么主意,就看向唐池翰和闻樱。
“等会儿与范大哥商议一下吧。”闻樱建议。
唐池翰也没有异议,田娇娇见他们没有结论,就对唐池翰说:“那不如我们现在就私下谈谈你我的事。”
夏小乔有些担心的望过去,警告道:“你不许为难他!”
“哟,还护上了,怎么,你们俩还真有事儿啊?”田娇娇说这话时虽然仍是一脸娇笑,目光里却都是狠劲。
唐池翰先对夏小乔说:“没事,你不用担心。”然后站起身往外走,“出去说吧。”
田娇娇跟着他走了出去,经过夏小乔跟前时,还故意用威胁的目光瞪了她一会儿。
“小乔妹子,他们俩的事情,你之前知道么?”闻樱看着那两个不见踪影了,仍是谨慎的用传音的方式问道。
夏小乔摇头:“我也不知道的。我和唐池翰也是萍水相逢,他之前隐瞒姓名,应该就是为了躲田娇娇。我只知道他有仇家,并不知道是谁。”
闻樱轻叹一声:“他也是不容易。吴毕就是那么个嘴贱的,而且他一见着有好处,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这也是散修的常态了,所以我平素对他从没好声气。范大哥就是那么个脾气,绝不肯见死不救,救回来了,他就看我们好心,赖上了我们。”
这是在解释吴毕做事与他们无关了,夏小乔其实也早看出范、闻二人与吴毕绝不是一路人,便笑道:“我知道的,范大哥和闻樱姐都是好人,吴毕么,为自己想的多了些。”
“好人不好人的,我们也不敢说,只能说凡事无愧于心。”闻樱又叹了一声,“你呀,以后也不要这么轻信于人,动不动就替人出头。这世间还是奸恶贪婪之辈更多,你这样的少女,恰如木秀于林,若是执意不肯回去,最好学会藏拙,泯于众人。”
夏小乔知道她是一番好意,便笑着应了。
“我说的可不只是乔装改扮,还有一言一行,不要轻易出头,能不动手就少动手,你那些法宝也够让人眼红的,万一遇上铤而走险的,要杀人夺宝,岂不是冤枉?”
夏小乔听了,就凑到闻樱身边去抱住她的胳膊,笑道:“我知道了!多谢闻樱姐教我。我呢,以后也打算学吴毕,就赖上你和范大哥了,有什么事都先问你们,以你们马首是瞻,可好?”
闻樱张了嘴还没说话,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男声:“不好!”
两女一起回头,见范明野睁开眼睛,正望着她们,便异口同声问道:“范大哥,你怎样了?”
“没什么大碍。”范明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又说夏小乔,“你趁早回你门中去!”
夏小乔收了笑容,望向闻樱,闻樱就拍拍她的手,转头跟范明野说:“你说的容易,现在倒叫她怎么回去?咱们还是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回宁涛城肯定是千难万险,依我说,不如往极东之国去,老李不是早叫我们去做客么?”
范明野微微皱眉:“那妖狐和唐兄弟呢?”
“他们出去谈私事了。”
“去极东之国,倒是可以躲开七绝居士手下的妖物,但……”范明野把目光投向夏小乔,“万一遇上要捉你的魔修,该怎么办?”
闻樱这才想起来还有魔修要捉夏小乔,顿时也有点担忧,“极东之国露面的魔修确实比较多些……,不过,小妹子乔装打扮过了,应该认不出吧?”
范明野道:“夏姑娘不是给师门发了传讯符了么?我只担心我们往东去,会错过来找你的人。”
他见过许元卿和赵元坤当日是怎么维护夏小乔的,所以始终认为,她是自己任性,因贪玩才不肯回去,而她的师兄们也必然会出来找她,因此从头到尾都不愿意带着她一起。
与他不同,闻樱从夏小乔那里听说过内情,只是她不好越俎代庖,将夏小乔的私事说出来,便示意夏小乔自己讲出原委。
“他们应该没空找我吧……”夏小乔想到这个就特别难过,“我两位师兄都在闭关,现在出了这事,师尊他们肯定要忙着追查内奸和魔修动向,有我师门的人找魔修麻烦,魔修应该也顾不上找我了。”
范明野听了这话,才终于神色和缓了一些,却还是说:“你师兄闭关,总还有其他弟子,你师尊怎么可能不管你?”
夏小乔觉得自己那点事实在难以启齿,也不愿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一无是处、只因运气好才被师尊看中,便低了头不说话。
闻樱见她不想说,刚要开口解围,唐池翰和田娇娇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范兄调息好了?”唐池翰先问。
范明野点点头,把目光从垂头丧气的夏小乔身上挪到脸色不太好看的田娇娇那里,“我在极东之国边境丽光镇有个旧友,那里距此不远,不若我们先去躲一阵。”
夏小乔一听此言顿时大喜,唐池翰虽然意外,却也没有表示异议,点头说:“也好。”
然后四人便一起看向田娇娇,田娇娇冷哼一声:“没好处的事,我不做!”
夏小乔想了想,又默念了一遍咒语,田娇娇立时觉得头晕目眩,体内妖丹更蠢蠢欲动,弄得她烦恶欲呕,忙叫道:“好好好!去去去!你到底耍的什么把戏?”
“嘻嘻,不告诉你。”夏小乔站起来问范明野,“我们现在就走么?”
范明野说:“问妖狐。”
田娇娇不悦:“人家有名字,什么妖狐妖狐的?”
“娇娇姐姐,现在走,还是等天黑了再走?”夏小乔从善如流的问。
田娇娇仍旧不高兴:“谁是你姐姐?”
闻樱嗤笑:“那你想怎样?叫你‘大婶’么?”
“你!”田娇娇一双狐狸眼立起来,似乎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和闻樱打一架,但她看到旁边夏小乔神色警戒,最后只哼了一声,“晚点再走吧,等那些鸟离这里远些的。”
于是大家再次坐下来休息,这一回田娇娇独自坐在了洞口,离唐池翰远远的,唐池翰则坐到夏小乔对面,叫她也运功调息一回。
夏小乔方才真气耗尽,吃了丹药之后只简单化用过,一直也没空调息,这会儿见无事了,便真的运转心法、打坐调息起来。
自从离开紫霞峰之后,她心灰意冷,每日惯例练功都很敷衍,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勤恳和认真,所以尽管她已经突破了练气中期,在真气控制和法力使用上,却没有练习纯熟。
今日她又冒险使用通灵法印,以至法力耗尽、真气枯竭,当时整个人差点虚脱,夏小乔这才觉得害怕。她自己有事,是自己不慎所至,没什么好说的,但因此连累他人,就是百死莫赎了。
是以尽管这里灵气浓郁程度比紫霞峰差得多,夏小乔也格外认真的入定调息,全心全意化用灵气,并引导真气在体内流转,专心致志的运行了一整个大小周天,感觉到体内真气从所未有的充裕,方才收功。
睁开眼时,洞内光线已经昏暗,对面唐池翰也正闭目调息,田娇娇仍旧坐在洞口,范、闻二人则坐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看她这里有动静,又一起望过来。
“完事了?那就走吧!”田娇娇看见夏小乔动了,先开口说,“我探听过了,方圆百里都安静得很,也许这些笨蛋都去城门附近等着你们了。”
她话是这么说,却仍不放心,给夏小乔和范、闻三人各分了一绺赤褐色顺滑毛发,“带着这个,可掩盖你们自身气味。”又瞥了一眼唐池翰,像是示威一样说道,“他不用,他浑身都是我的气味!”
夏小乔发觉她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潜在情敌,终于开口解释:“你别误会,我和唐池翰只是朋友。”
唐池翰面具不戴了,却仍旧面无表情,说道:“不用跟她解释,我跟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田娇娇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冷笑道:“我虽然还没本事替你报仇,但早晚能做到,单凭你自己,却这辈子也做不到!若不是我,你一个毫无资质的凡人能修炼功法?”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难道你身边缺一个我么?”唐池翰神情漠然,“我们说好了互不亏欠,你这又是何必?”
田娇娇鼻子里重重出了口气,率先走出去,然后袖子一挥,将跟着出来的四人卷在袖子里,召来一阵妖风,带着人就腾空飞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目的地丽光镇约四百里,田娇娇平日若是没有受伤,自己赶路的话,也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但她逆运功法后受了内伤,又带着四个大活人,路上难免吃力,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到。
好在这一路很是顺利,并没遇到七绝居士手下妖物,也没看到什么魔修,到镇上时更已到深夜,谁都没惊动。
范明野带着他们去叫好友李醉的门,路上解释说:“我这位老友叫李醉,是一个鲤鱼精,为人最是热情好客……”
“为鱼!”田娇娇忽然插嘴。
范明野一愣:“什么?”
“为鱼!你不说他是鲤鱼精么?怎么又说‘为人’?”
范明野无语,噎了一会儿才说:“他对朋友极讲义气,又好喝酒,说话不拘小节,是很好相处的。他妻子有海蚌精的血统,也是个豪爽女子。”
田娇娇听着直撇嘴,眼看着他们敲门了,就对夏小乔说:“我救人也救到底了,你是不是该放我走了?”
“呃,好啊,那你回去吧。”
“法印呢?”
“法印……”夏小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暂时不会解,等我会解了,我会找你的。”
田娇娇大怒:“你耍我?”同时短剑出手横在了夏小乔脖颈间。
作者有话要说: 阴阳师的国庆活动太丧心病狂了,昨天今天玩了两天,体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不说了,我继续打副本去了……
☆、晋江VIP
夏小乔止住其他人欲冲上来帮忙的架势, 泰然自若道:“我何必耍你?你不是也见到了么?这法印我是新学的, 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奏效,奏效后又要如何使用, 都是慢慢摸索出来的。我虽然年纪小,却也不说空话,我说会给你解开, 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我需要时间去弄清楚怎么解。”
田娇娇一张桃花面上遍布寒霜,手上短剑泛着森寒剑光,说话声音也似在数九寒天冻过一样, 冷脆冷脆的,“你这还不是耍我?你说得轻松,需要时间,这时间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就你们这点三脚猫本事, 没准几个月后就被人杀了,我要是因此受创,乃至赔上性命, 冤不冤?”
两人对话一轮,里面院中传来动静, 有人隔着门问:“谁呀?”
“我是范明野,来拜访你家主人。”
范明野那边应了声, 闻樱就往夏小乔旁边走了一步,笑着对田娇娇说:“你既然想到这一点了,干嘛还要走呢?就跟我们一起好了, 顺便看着我小妹子想办法给你解除法印。”
田娇娇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想拿我当灵宠使唤,做梦!”
她话虽说的硬气,其实心里已经左右为难。作为一个修炼了近千年,好不容易才结成妖丹的妖修,田娇娇其实惜命得很。她处事又一向圆滑,根本不在意什么傲气傲骨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判断出形势之后,总能很快就识时务的接受现状。
但这不代表她肯一直低头听一个练气期小丫头的差遣。更不用说,旁边看着的就是她原本养的相好、现在翅膀还没硬就敢跟她叫板要自己飞的唐池翰。
夏小乔虽然入世时间不长,见的人也不够多,但跟田娇娇认识这一天以来,已经发现她就是个嘴上说得凶恶,却并不轻易下狠手的妖修,何况自己时刻准备着默念咒语,便并不怕她,反而笑着去推田娇娇持剑的手。
“娇娇,你想多了,你这么厉害,我怎么会把你当灵宠?你要是不放心,尽可留下来,我们交个朋友,怎样?”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一妖都是一惊,各自愣着不说话,李家大门却在此时打开,一个满脸堆笑的男子推门出来,一巴掌拍在范明野肩膀上,笑道:“明野你可来了,我都念叨你多久了。小樱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也不问外面为何这么多人,大家脸色为何这么奇怪,更像是根本没看见田娇娇手上还没收起来的短剑,就这么热情的把大伙迎进去。
“你们吃饭了没有啊?”李醉把客人请到前厅坐下,问了一句,也不等人回答,就风风火火叫了仆人去烧火做饭,又去叫妻子出来待客。
他一走,厅中四人一妖便安静的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夏小乔先打破沉默:“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田娇娇冷笑一声:“岂止错了,简直大错特错!你忘了姓吴的说的话了?竟然‘自甘堕落’的与我们妖修结交,哼!你放心吧,我们妖修还不屑‘自降身份’与你们修士结交呢!名门子弟又算得什么?”
原来如此……,夏小乔心里没有那么根深蒂固的人妖分野,田娇娇化为人形时又娇媚动人,时常让人忘了她是个妖修,也根本不像自己小时候在下界听过的神鬼故事里的妖怪那么可怕,便脱口说出要“交个朋友”,没想到倒把田娇娇他们惊吓到了。
“是啊,名门弟子也不算什么,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条性命而已。”夏小乔最后苦笑道,“我是看你言语爽脆,有什么说什么,不像有些人心思深沉,表面光明磊落,内里还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所以才想说跟你交个朋友。不过你这等修为,看不上我这样本领低微的小丫头,也是人之、不、妖之常情。”
这番话说完,厅中众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却忽有一个女声接道:“说得好!”边应声还边拍掌,并大步走了进来,“这位小妹子如何称呼?小小年纪,见事倒是通透。”
范明野和闻樱已经一齐站起来打招呼:“嫂子!”
来人正是李醉的妻子沈雅,她身材高挑,穿一身新绿长裙,头发随意扎了个辫子垂在颈侧,面容娟秀,行动之间、说话语调却很见英气。
夏小乔和唐池翰也跟着起身向主人见礼,并自我介绍说:“我叫夏小乔,深夜冒昧到访,扰了嫂子好梦,嫂子勿怪。”
沈雅笑着摇头:“这样说话我可就不喜欢了。我们当家的和明野是过命的交情,明野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大伙只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她说完看了一眼端坐不动的田娇娇,“这位姐姐面生,不过同为妖修,我倒有句话不吐不快,修士看不起妖修固然自命不凡得讨人厌,妖修因此自卑又反过来自负,也很没必要。”
“嫂子不用理她!”闻樱插嘴,“人家是大妖怪,不屑跟我们为伍呢!我给你介绍这位小兄弟,叫唐池翰。”
唐池翰向沈雅颔首致意:“池水的池,文翰的翰,夏国五湖城人士。”
沈雅打量他两眼,笑道:“好一位俊秀少年。都坐,你们李大哥亲自下厨去了,说要烧几道好菜给你们吃,他做鱼一绝,明野、小樱都知道的。”
夏小乔大为惊奇,李醉自己就是鲤鱼精,怎么还吃鱼?
兴许是她惊奇的神色太明显,沈雅瞧着她,扑哧一声就笑出来:“每个初认识你李大哥的人,都是小乔妹子这个神情。他虽然是鲤鱼修成了精,却从来不忌讳这些,说是原本在江河湖海之中也是大鱼吃小鱼的,谁管同类不同类了?他辛辛苦苦修成人形,不就是为了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不用被大鱼吃掉么?”
很有道理啊,这两夫妇真是一对妙人,夏小乔立刻就喜欢上了他们。
几个人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沈雅并不问他们为何一群人漏液来访,还带着一个面色难看的妖修,只说些自己家的趣事,让新认识的两位客人了解他们。
李醉手脚很快,不过小半个时辰,已经整治出一桌精细酒席,请客人入座。
田娇娇不愿意格格不入的跟他们坐在一处,起身跟夏小乔说了句“我出去走走”就离开了。
她一走,气氛更加热络,大家入席坐下,夏小乔看桌上正中摆着一整条鱼,上面浇了汤汁,闻起来味道鲜美,也不知是什么鱼,没等吃,先有些想笑。
而且李醉的厨艺确实不错,虽然不如紫霞峰上的厨子做菜精致,却多了许多烟火气,吃起来很有家常味道。
夏小乔自从离开紫霞峰之后,还没有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早早放筷喝茶。
“他们喝起酒来,多半不知喝到什么时候,我先送两个妹子去休息吧。”沈雅看她和闻樱都吃饱了,就向众人说道。
大家都无异议,沈雅便带着夏小乔两人去了客房,到这会儿,没有旁人在了,闻樱才把这两天的经历简略向沈雅一说。
她省略了唐池翰的私事,只把田娇娇说成是跟七绝居士一伙的妖修,最后叹道:“要不是小乔妹子临机决断,又懂得秘法,我们只怕就再也见不到李大哥和嫂子了。”
沈雅笑道:“这便是你们大家的缘法了。放心吧,到了我们这里,凭她是什么七绝八绝九绝的,都不敢造次,你们这两日也累得狠了,不如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详谈。”
闻樱和夏小乔都是练气中期修为,虽然只要真气自如运转,不睡觉也不碍着什么,可她们这会儿却实在有些筋疲力竭,都很想躺下来睡一觉,好好松快松快,便向沈雅道谢,送她走后,各自睡了。
她们到李家时已是深夜,吃过饭再入睡,便已接近丑时,所以夏小乔一觉睡醒之后,已经快到午时。
她醒来后,凝神细听,旁边闻樱那间屋子里毫无动静,倒是院中有低语声,便起身收拾好走出去,果然看到范、闻、唐三人正在院中坐着说话。
发觉自己起得最晚,夏小乔有些不好意思:“范大哥和唐池翰都起的这么早啊!”
“也刚睡醒。”唐池翰回道,“你怎么样?休息好了么?”
夏小乔点头:“挺好的,睡了一觉,神完气足。”
其余三个人便都微笑起来,闻樱还说:“那就好。我们正在商量,也不知道田娇娇去了哪里,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应该不会吧。”夏小乔也坐到她身边去,“我出了事,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出事,她也跟着遭殃,但我们出事,她却可以拿来要挟你。”范明野接道。
这倒是,不过,“我觉得她不会这样。”夏小乔说完看向唐池翰,“你觉得呢?”
唐池翰回道:“她平素仗着自己修为高,行事颇为肆意任性,但在性命交关的事情上,应当不会莽撞。至于说用亲近的人威胁你,她要有这个打算,应当就不会送我们来到这里,而且你也说了你现在不会解法印,她应当是相信了。”
他接连用了三个“应当”来判断田娇娇,显得很有把握,夏小乔也选择相信他,就说:“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保险起见,范大哥和闻樱姐暂且也不要单独出去办事吧,你们有事要做吗?”
“本来想去拜访几个朋友。”闻樱看范明野不答话,就出声答道,“不过你说得对,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咱们先安心在李大哥家住几天吧。”
说完这话,闻樱简单给夏小乔和唐池翰介绍了一下丽光镇,“因是与夏国相邻的边境小镇,往来的修士倒也不少,镇上也比一般的小镇繁华,此地居住的多数都是海妖,也有定居于此的修士,凡人少些,多操持贱业。不过此地风气与夏国不同,无论海妖还是修士,都不肯欺凌凡人,所以凡人也能安居乐业。”
李醉在镇上开了一家酒楼,也有客房,生意还不错,这里则是他们夫妇的私宅,只有故交好友才知道。
正说着,李醉就来请他们吃午饭了,仍旧是做了一桌好菜,仍旧要饮酒,范明野早已跟他们打过招呼,大家都知道李醉好酒,便也都不以为意。
只有唐池翰不似李醉和范明野酒量那么好,昨夜又喝醉过,今日便不胜酒力,喝了几杯就有些晕了。
李醉看他确实喝不了,也不勉强,由着夏小乔扶唐池翰出去醒酒。
两人一路慢慢走回客房院内,就在原先坐的地方坐了下来,李家仆人送来一壶解酒的蜜水就退下了。
夏小乔给唐池翰倒了一杯蜜水递过去,唐池翰接了,却不急着喝,语调缓慢的问:“所以,你本名是叫做夏小乔?”
夏小乔一愣,回想了一番,才想起自己昨晚见李醉夫妇时报的本名,唐池翰却不知此事,便慌忙解释:“对,当日我们相识之时……”
“我知道,你被人劫持,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想泄露真实姓名也是有的。”唐池翰抢先说完,把那杯蜜水喝了,又继续说,“我们当时又是在荒野之中相识,你也不知我是否可靠,我自己也是一样只想隐姓埋名。”
他把事情解释的非常清楚,倒叫夏小乔没有话说,只能应“是”。
唐池翰把杯子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多谢你。”
“啊?”
“多谢你为我分辩。虽然我早不在乎名声,也不愿理会旁人怎么看我……”
夏小乔呆了一下,才想起是说吴毕指责他的事,便低声说:“也没什么,只是将心比心……”
“你怎么知道我经历过绝境?”唐池翰忽然又打断她问道。
“啊?不是你自己说的,当时甚至想一死了之么?”
唐池翰抬起头,黑亮双目盯着夏小乔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开始不自在了,才低下头,低声问:“你也经历过那样的时候么?绝望至极,无路可走。”
夏小乔想了想,说:“有绝望过,但还有路可走。”说完又安慰唐池翰,“过去了就好了。你这几年,有你妹妹的消息吗?”
唐池翰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极为难过,他半晌没有应声,夏小乔深为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提起此事,但他很快就恢复成平素的面无表情,轻声说:“没有。”
“要不然,我想办法把田娇娇找来,叫她去一趟彩凤门,帮你探听一下怎么样?”
唐池翰蓦地抬头,目光尖锐,如有实质一般盯在夏小乔脸上:“你怎么知道我妹妹在彩凤门?”
夏小乔一惊:“不是你说的么?”
“我从头到尾,根本没提过‘彩凤门’三个字!”
夏小乔僵在当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两人这样对视半晌,还是唐池翰先收回目光,低声说:“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你不会对我有恶意,我也没什么可让人图谋的。”
“对不住。”夏小乔不由自主道歉,“我很想帮你的忙,但我知道自己本领低微,在这件事上帮不上忙……”
唐池翰摇头:“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反倒是我多承你情,以后若有机缘,我一定报答。哦,对了,我听范大哥与闻姑娘说话的意思,像是手头窘迫,你私下问问吧。”
他说完就起身回了自己居住的客房,没再出来。他们一同暂住宁涛城以后,唐池翰再没有提过什么报答与否的话,也没有再与夏小乔客气,这会儿忽然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要报答,明显是表现出了生疏的意思。
夏小乔也知道这事换成谁都要起疑,可叫她自己承认当日见死不救,她实在说不出口,因此看到唐池翰如此,也只有郁郁不安的份。
她独自在院中呆坐了一会儿,闻樱就回来了,夏小乔想起唐池翰最后说的话,就拉着闻樱进去自己房中,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她们相识时间虽不长,却共经患难,闻樱喜欢夏小乔心地光明纯善,也不瞒她,实话实说道:“范大哥法力精进,一只脚踏在突破的门槛上,却总是差了些什么。我们本来打算这次赏金任务做成,就可以将攒着的灵石放到一起,去第肆阁买些丹药……”
“聚还丹?”夏小乔见闻樱停下来叹了口气,就问。
“对,想买两粒聚还丹。若有剩下的就给范大哥直接用了。”
夏小乔听完随手就从青囊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塞进闻樱手里:“这里面应该有五粒,你拿去给范大哥用吧。若是缺灵石,我这里也有,对了,”她说着把识途鸟也放了出来,“这鸟原来就是范大哥捉的,当日阴差阳错,让它吃了染了我鲜血的晶石,错认了我做主人。现在物归原主吧。”
闻樱不知道还有这一节,很是惊诧,也不肯替范明野收东西,只说等范明野回来,叫夏小乔自己跟他说。
夏小乔无奈,只得等范明野带着醉意回来后,自己去跟他说话。其实她心里对范明野始终有点说惧怕谈不上、但就是莫名想躲着他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对自己一向不假辞色,又总是想赶她回去,所以才会一要跟他说话就有点紧张吧?
闻樱帮她在院中拦下范明野后,就自己回房去了,夏小乔只能召回正四处飞得欢快的识途鸟,问范明野:“范大哥还记得这只鸟吧?”
范明野喝完酒有点上脸,两颊红润,眼神也与平常不同,显得温和许多,他看了看识途鸟,慢吞吞说:“哦,就是这只鸟啊。”
“嗯,对啊。”夏小乔听了他说话的语气,莫名有点尴尬,“不知道范大哥那两个朋友,后来怎样了?”
范明野道:“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我们也只是结伴去做赏金任务,那时闻樱受了重伤,我想多弄点灵石换丹药。这只鸟是我捉的,他们两个却非得逼着我分好处给他们,争执起来,才不小心伤了你。后来我从你师兄那里拿了药就回去给闻樱,再没见过他们。”
他喝了酒比平时健谈多了,夏小乔听完原委,松了口气,指指落在桌子上的识途鸟说:“那正好,既然是范大哥自己捉来的,现在正该物归原主。我留着它其实也没什么用,平常多放在青囊里,到现在,除了带我救过唐池翰,也没做过什么,不如还给范大哥。”
范明野看看左右顾盼的鸟儿,又看看夏小乔,问:“你打算回去了?”
“啊?”夏小乔没明白。
“你若是回去你门中,我自然相信它对你无用,留给我也就留了。但你若不打算回去,以后用它的时候就多了,哪怕真的没什么用,卖了它也能换不少灵石,平白给我,我怎么好意思收下?”
夏小乔听了,左右看看,运气传音说:“范大哥,实不相瞒,我身上带着的灵石足够花用了,就算我不回去,也用不着识途鸟。”
说完这句,她想起前面的事,又把那个小瓶子拿了出来,“对了,听闻樱姐说,范大哥行将突破,这里有几粒丹药,你拿去用吧。我用不着。”
范明野接过来拔出瓶口塞子闻了闻,接着皱眉,将瓶子放了回去,“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你当是我借你的好了,反正我现在离筑基远得很,一时半会用不到,白白放着,没准药性就散了。等我筑基以后,你再还我就是了。”
这样密闭的瓷瓶,又是放在青囊里,十年八年药性也不会散,不过夏小乔方才练气中期,到突破筑基,便是有名师指点,恐怕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成功。
范明野困在突破边缘已经快一年了,他和闻樱四处奔波接了不少赏金任务,却总是因为他爱管闲事、频出变故,一直没能攒够灵石去买丹药。
现在他们惹到惹不起的妖修,一时半会不好露面再去接任务,本来是打算去丽光镇其他几个朋友那里,问问有没有什么事情做能赚些灵石的。却又担心田娇娇不知躲在哪里,万一她藏了坏心,把他和闻樱捉去威胁夏小乔,那又得不偿失了。
这样一想,范明野就也没客气,收了瓷瓶,说:“到时我加倍还你。”
作者有话要说: 改错字 2017.3.2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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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一喜, 正要继续劝说他收回识途鸟, 范明野却抢先说道:“别的事就不必提了。反正你不回去,也是要赖着我们的, 这鸟儿又已认了你为主,轻易更换不好,还是你带着吧。”
“这么说, 范大哥不赶我走了?”夏小乔立刻高兴的双眼发光。
范明野深沉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命, 走到哪都碰上你这样的,赶也赶不走。”
夏小乔笑嘻嘻说道:“那是因为范大哥人好啊!对了,你和闻樱姐当初是怎么认识的?闻樱姐应该不会赖上你吧?”
“秘境历险时不小心救了她, 后来她又救了我,也跟遇见你差不多吧。大家都是散修不容易,就干脆常凑在一起做任务赚灵石。小唐呢?又醉了?”
“唔,他还好, 回房去休息了。你要不要也去睡一觉?”
范明野摇头:“我去练功。”
他拿到聚还丹,自然一心只想尝试突破,夏小乔想多给他些灵石, 他不肯要,就只能帮他在院中布个简易的聚灵阵。
范明野开始修炼准备突破, 其他人没事做,就一起出去到镇上闲逛, 顺便还去李醉开的酒楼客栈坐了坐。
这里的店铺与别处都不同,格外与下界相似些,而且往来客人包括店中伙计, 常有半人半妖者出没。
比如李醉的酒楼中,就有个鱼头人身伙计,还有个人头鱼身的掌柜,夏小乔眼睛往外一瞟,对面街上就有个坐在扇贝壳里卖珍珠的约三寸高的小姑娘。
“这里真是太奇妙了。”她忍不住感叹,“大家明明都在同一片土地上,不过就是分了两个国家而已,怎么两边世情如此不同?”
“其实我听说,原本上古时期横行修真界的就是各类妖物,那时人还未能窥破修真道法,不过得道妖物数量也少,是以虽然闹了些乱子出来,倒无关大局,修真界仍是神皇夏氏一统天下。接着深海龙族崛起,登陆侵占了大片土地,建立了极东之国,论起来敖氏建国倒比现在的夏国还要早呢。”
这几日唐池翰格外沉默,他们出来闲逛,只有夏小乔和闻樱说话,闻樱走南闯北,听说过不少趣闻轶事,就一一讲出来给他们听。
“我在《四方全览》上看到过,说敖氏是龙族后裔,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真的有人见过真龙么?真龙不是已经成仙了么?还来做什么国王?”
闻樱笑道:“龙也有血统之别,现在极东之国的王室与当初一心称霸的龙王似乎不是一支。而且龙王当日也只是在深海为王,他就是想更进一步,才带着海妖水族登陆岸上的,这样看来,他们大概也不算真龙。”
其实海妖水族修成精的虽多,法力却都不高,而且这些精怪没有妖修那么大的企图心,也不愿跟别的种族发生冲突,多半都易于满足,喜欢学凡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就连极东之国王室之中,修为高深的都不多,只不过少数修为高的都格外高,大夏那边才不敢轻启战端而已。
而且自从曲文轩的事情出了之后,极东之国上下都开始不喜欢任用修士,到如今,朝中高官多半都有海妖血统,却无一人是修士。
“不过现在修士若想做官,也多半不屑来到极东之国与妖修同朝称臣,两边互相厌烦,倒是正好。”闻樱最后说道。
夏小乔好奇:“我只听过曲文轩当上魔尊之后灭了翼宿派,倒不知对极东之国也有影响,他做了什么吗?”
“他把当时受人蒙蔽、下旨杀了他满门的皇帝剐了。”闻樱说这话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旁边桌上切成薄片的生鱼,顿觉一阵不适,“据说那个皇帝已幻化不出龙形,只勉强披起龙鳞,却被曲文轩一片一片硬生生拔了下来。当时皇室中出手抵抗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抽了筋,然后他随便在剩下来的皇室子弟中选了一个做皇帝。”
目睹几乎堪比炼狱景象的皇室后人,从此再也不敢任用修士为官。
唐池翰听到这里,忽然感兴趣的问:“你们说的人是谁?”
“你不知道吗?前任魔尊曲文轩。”
那日之后,唐池翰再没提起当日的事,只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夏小乔更不敢多提,只小心翼翼的,这会儿见他难得开口提问,便立刻出言解释,并将自己看过的有关曲文轩的事迹都告诉了他。
“据说一千年前魔域内乱,新魔尊横空出世打败了曲文轩,我师兄说,魔修不讲传承、无情无义,曲文轩多半已经被新魔尊杀了。”
闻樱从没听过这些,当时便惊奇问道:“是吗?魔域有了新魔尊?”
“姐姐不知道吗?”
“没听说过。这是真的?”
夏小乔点头:“我听师兄说的。”
闻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也对,便是本事再大,也还是血肉之躯,若不能飞升,这条路总有尽头,或早或晚而已。”
这话触动了夏小乔心肠,她忍不住问:“姐姐也是一心想求长生么?”
“谁不想求长生?”闻樱一笑,“能活着,谁也不愿意去死。不过这等事总是要看机缘,看天分,看老天给不给,强求无用。想那么多,不如当下活的开心些。”
夏小乔听的也是一笑:“姐姐说得好!”
却不料唐池翰忽然插嘴问:“既然魔修不讲传承、无情无义,原本的魔尊又为什么要救下曲文轩?曲文轩做了魔尊之后,原本的魔尊又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夏小乔不知道答案,闻樱更不知道,却成功的让她们两个也跟着思考起来,这些众口相传的故事,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唐池翰却还没问完,“魔域内乱之事,是怎么传出来的?魔域在哪里?不是魔修,可以去吗?”
这问题当初慕元廷也问过,夏小乔知道魔域之内有四极宫的人,但这话却不可随便说出来,便含糊回道:“我也只听师兄提过一句而已,具体情形便不知了。”
之后唐池翰没再说话,只若有所思的出神。夏小乔没察觉他的异样,跟闻樱嘀嘀咕咕猜测魔域到底是什么情况,曲文轩又是怎么到魔域、做上魔尊的。
当然她们都不了解魔域,说来说去也没什么结论。
之后几日,唐池翰没再跟她们一起出去逛,夏小乔去叫他,他多半都说要修炼,她也只能和闻樱自去闲逛。
但奇怪的是,有一天她们两个回来早了,唐池翰却并不在院中,问起李家仆人,才知道他偶尔还是会独自出去,但一般一两个时辰就会回来。
夏小乔很想问问他是不是有事,但又怕这样问,会让他不悦,只能忍着。
如此过了半个月,范明野成功突破到筑基中期,众人皆是大喜,李醉还特意在家里请了几个相熟的朋友来一起为范明野庆贺。
大家欢聚一晚,唐池翰再次喝醉,连夏小乔也跟着饮了几杯,回去酣然入睡,却没想到第二日白天,大家都酒醒之后,唐池翰忽然提出告辞。
“我想去访察我妹妹的踪迹。”唐池翰的理由非常简单。
这是他的私事,他不邀请,别人也不好说与他同去,只都担心七绝居士那边还不肯善罢甘休。
“我打听过了,七绝居士不知道怎么惹了四极宫,听说在我们到丽光镇之后,已经被四极宫的真人寻到洞穴,直接剿杀。现在吃过亏的人都在拍手称快。还有人说,四极宫不知为何,突然派出许多门人弟子四处搜索魔修,已经与魔修交过几次手,当场击杀了好几个。外面倒比从前太平多了,大家不用为我担忧。”
夏小乔闻听此言,心中剧震,庆幸自己戴着面具,看不出神色变化,之后忍不住开始思索,此事与自己是否有关。
范明野和闻樱听了也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四极宫也该出手了,我听老李说,往来客人有好几个都提到远远撞见魔修争斗的。无缘无故的,魔修忽然纷纷露面,还彼此争斗,必然不是小事。四极宫为道门之首,此事正是责无旁贷。”
夏小乔松了口气,他们不把这事往自己身上联想就好,而且师尊既然派人出手,外面肯定就太平多了,她也不用再暗地担忧有魔修突然找上门。
不过话说到这里,大家也就都没理由阻止唐池翰,只能嘱咐几句,让他有事记得想办法传讯回来,或者遇到困难就回丽光镇。
唐池翰说完就要立刻离开,夏小乔终究不放心,拿了几个自己新制的灵符和一瓶解毒丹药给他,最后说道:“要救你妹妹,首先得保住你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你放心。”唐池翰深深看了夏小乔一眼,收下东西,又转头向范明野和闻樱深施一礼,“小乔就托两位多照顾了,我实在自顾不暇。”
范明野忙扶住他,正色说道:“都是自己人,何必还说这些。你放心去吧。”
唐池翰点点头,又去向李醉和沈雅辞别,然后就离开李家、飘然离去。
夏小乔与他相识不过一月有余,却因共过患难,又对他的遭遇格外同情,见他这样离开,便格外难过不舍一些。
闻樱见她送走了唐池翰就默默回房发呆,便跟过去柔声解劝:“他有正事要办,我们也不好强留。以后习惯了就好了,做人就是如此,分分合合都是常事,我们身在江湖,更如无根之萍,随风飘荡,谁也不知下一刻是在哪。”
“我知道。”夏小乔轻叹一声,“只是他忽然说走就走,还是有些难过。”
闻樱就拉住她的手说:“好啦,别想了,我们出去转转。范大哥突破,正该叫他请我们一请。”
两人相携出去叫范明野,闻樱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范明野也想出去打听消息,便与她们一同去了街上。
三人四处走走逛逛,最后进了一间小酒馆坐下,要了两个小菜一壶茶,偶尔谈天,偶尔听别人闲聊,这样坐了半个时辰,范明野就说要回去。
丽光镇虽然比一般小镇繁华,可到底也还只是个小镇,逛了许多天,再新鲜的景象也会变得习以为常,所以夏小乔和闻樱都没有异议,与范明野一起回了李家。
“看来七绝居士是真的死了,外面到处都在说,而且明显是四极宫的人有意在散布这个消息。”范明野一回去就跟闻樱和夏小乔商量,“既然如此,回宁涛城的路就会太平许多。夏姑娘,你想回去么?”
夏小乔一怔,反问道:“范大哥和闻樱姐打算去哪里?”
范明野说道:“你要是想回宁涛城,我们就送你回去,要是无所谓去哪,我们就商量一下,下一步去哪。”
“其实去宁涛城,本来也是唐池翰的主意,想去暂时隐居练功疗伤,现在他走了,我是无所谓去哪里的。上次你答应让我跟着的,范大哥,可不能反悔。”
范明野道:“我几时说要反悔了?既然你不想回去,我们就商量一下,月底正是左辉城开放城外密林的日子,我昨夜跟几个朋友谈过,约好到时一起组队,进密林去碰碰运气。不过密林之中多有凶兽出没,虽然不如蛇妖和田娇娇修为那么高,却也很有些麻烦辛苦。”
夏小乔立刻应了:“我不怕!那就去吧。”她正想多见识一下各个城池的不同之处,对这个左辉城也很感兴趣。
闻樱就给她介绍,说左辉城是从丽光镇往西北去约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现任城主叫左盼晴。左家算是东部边陲上比较有名望的世家,且接受夏国分封,有官府支持。
左辉城东北处有一处幽深密林,林中有许多低中阶灵兽,也生长有珍奇灵药,城主府将密林每年开放一次,允许修士进去历练。到开放之日,会把修士分为两组,一组是筑基期及以下,另一组是筑基期及以上,分别自两个入口进入密林历险。
修士在林中所得,城主府分毫不取,但每个修士在进入密林之前,须得交纳五百普通灵石作为进门费,且须得写下是自愿进入密林历险的生死状,言明若自身运气不好,出了事死在密林之中,与左辉城无干。
夏小乔知道灵兽有的可收为灵宠,有的击杀之后,可以将整只灵兽拿去换灵石,运气若再好些,遇到珍奇灵兽,还可以从灵兽身上获得法宝。
虽然这些法宝她多半看不上眼,更比不上她已有的东西,但这种历练本身已经对夏小乔足够有新引力,又有范、闻二人一同前去,就更没什么可担忧害怕的。
于是三人就此说好,在丽光镇准备了两天,就与范明野的几个朋友一同启程去左辉城。
她仍旧戴着面具乔装改扮,丝毫不引人注意。
范明野那几个朋友,有她在李家见过的一对夫妇,男修叫贾光,女修叫尤凡春,都是练气圆满修为,正积攒家底,打算之后闭关筑基。
还有一对兄弟,分别叫纪阳平、纪阳安,哥哥刚筑基,弟弟则跟夏小乔一样,是练气中期。
另外还有个女修,身材高挑、骨骼健壮,从背后看倒像个男子,面目也比一般女子显得英气,有些雌雄难辨,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朱曼许。
“一般进密林之前,修士都会自行组队,小队一般在八到十人之间,人少了容易遇险,多了又怕东西不够分,连那五百灵石都赚不回来,白辛苦一次。”
出发之前,闻樱私下向她解释,“贾光夫妻俩虽然吝啬,但为人还是不错的,不会坑害朋友;纪氏兄弟俩倒真的都是老实人,而且受过范大哥的恩,我也帮过他们,是可以信赖的;朱曼许嘛,她也没什么,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看见谁和范大哥亲近些,她都要不乐意。”
夏小乔大奇:“这是为何?范大哥跟她有什么关系么?”
“救过她一命罢了。”闻樱冷哼,“不是我说,我们谁没被范大哥救过?谁又像她似的把自己当成范大哥的道侣了?”
夏小乔听得直笑,笑完却又盯着闻樱看了一会儿,闻樱奇怪:“看我做什么?”
“我看看姐姐你是不是生气泛酸了。”夏小乔笑嘻嘻的说。
“我为何要泛酸?”闻樱推了夏小乔一把,“生气倒是有些,范大哥既算是要结道侣,也不可能找她这样的啊!她从头到脚,没一处能配得上范大哥的。”
夏小乔点头道:“就是!我看还是闻樱姐和范大哥更相配些!”
“胡说!”闻樱又推了她一把,“我跟范大哥是真的情如兄妹,我父母早亡,范大哥待我如兄长一样,我也是真把他当成亲人。我看朱曼许不顺眼,那是真的用看嫂嫂的眼光看的,所以更挑剔一些。”
夏小乔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既然你跟范大哥只是兄妹之情,那你有没有问过他是怎么想的?万一他自己中意朱曼许呢?”
“范大哥才看不上她!其实这些年,想对范大哥以身相许的女修还真不少,有的是看他人好,想依靠他,有的是想缠住他,让他帮自己提升修为。说起来真是一个好的都没有,难怪范大哥统统看不上眼。”
两人偷偷聊了半晚那些年范明野救过的女修,第二天再见到朱曼许时,夏小乔打量她的目光难免就有些变化。
朱曼许倒是对夏小乔毫不在意,也许是因为她乔装之后丝毫不惹人注意,所以朱曼许只把精力用在隔开闻樱和范明野上,
闻樱懒得理她,便自去拉着夏小乔的手走在前面,两人说说笑笑的赶路,倒不觉乏味。
第二日上午,他们到达左辉城,先去报了名,然后才找了客栈住下,又去城中采买些物品。
夏小乔偷偷给闻樱拿了一袋精纯灵石,叫她万一手头紧的时候,拿去用,闻樱本来不好意思要,她就说:“我既然参与组队,将来分东西的时候也有我一份,那么事前准备,我也出力不是应该的么?只是我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只好托给闻樱姐。”
闻樱听着也有道理,却又说用不到这么多,问她有没有普通灵石。夏小乔身上带的都是在紫霞峰时发的份例,哪会有普通灵石?她想了半晌,才想起当时和唐池翰在那个山洞中还得了一大块灵石,结果拿出来一看,虽然不如四极宫内发的精纯,却也跟市面上的精纯灵石差不多了。
闻樱看她从青囊里拿出这么一大块灵石来,整个人都惊呆了,这才终于相信夏小乔是真的手头宽裕。
她们二人商量之后,贴边切了一小条灵石下来,又照着闻樱手上的灵石大小切成小块,最后这一小条灵石切出了六块,两人就拿着这六块灵石去找范明野,大家一起出去。
范明野出来,三人刚要走,朱曼许就从里面跟了出来,问范明野去哪。
“我们出去转转。”
“正好我也想去买点东西,一起吧!”她说着就走到了范明野身边。
闻樱冲天翻了个白眼,拉着夏小乔就走。
他们这次组队的八个人,纪氏兄弟和范明野都是近战好手,纪氏兄弟还修炼了一种特异功法,据闻樱说他们二人合力能一下击晕相当于修士筑基期功力的妖兽,却不伤及外表,这样的妖兽往往能卖上大价钱。
贾光夫妻两个,丈夫擅长用毒,妻子擅长符术,在旁辅助攻击也是很不错的。至于朱曼许,尽管闻樱不喜欢她,却也承认她有过人之处,九只半尺多长的小剑飞出来,闻樱是接不下的。
“不过她已练气期圆满了,我接不住也是正常。等我比她先筑基,我发小箭,她也接不住!”闻樱最后仰着头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着急替换,有个地方忘了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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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乔听着偷笑, 闻樱又说:“到时你跟我一同远攻就好, 你那几样法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最好只用灵符和你的刀。”
“好,听闻樱姐的。”
她们一路说着到了街上,闻樱心中自有一个采买清单, 她们就沿途过去先买了常用丹药□□, 又买了许多特制绳索和一些制好的、丢出去就能用的灵符。
左辉城内也有第肆阁,几人进去转了一圈,到三楼看了看适合练气、筑基期修士用的法宝。
这一类法宝平常在第肆阁三楼算是数量最多的一种, 不过密林马上就要开放,现在左辉城中几乎挤满了低阶修士,入林之前,大家都想做好准备, 所以好些的法宝几乎都被挑光了,剩下的不但品质一般,还比平时价格高。
夏小乔他们转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值得买的,便下楼又去瞧了瞧功法。对于她自己来说, 四极宫入门心法就可以一直用到融合期,她的刀法也尚未圆熟大成, 根本不必贪多,就只是跟着看看而已。
倒是朱曼许在其中发现一本曲谱,很想买下来, 可是现在第肆阁随行就市,那本曲谱要价一千精纯灵石,她自己掂量一下,现在全部身家也不到五百精纯灵石,就跟那伙计商量,能不能先交上四百做订金,等她从密林出来再把剩下的六百补上,并把曲谱带走。
这也是常事,低阶散修日子过得窘迫,辛辛苦苦赚得灵石,又要花用、又要修炼时吸收,身上根本都没有多少积蓄。所以这些店家多数时候都会与人方便,允许他们先交订金把东西订下来,过后再补上余额提货。
可他们今日偏偏就遇上了少数时候,那伙计陪着他们走了一路,也算有问必答,到这会儿听说朱曼许身上灵石不够,一张脸立刻拉长了。
“那不成!仙子也不是不知道,眼下我们左辉城内多少修士在?功法只有不够卖的,没有卖不出的。您说容后再来取货,要容多少日子啊?密林开放一个月,您一月之后要是不回来,这曲谱我们是给您留着,还是再卖?万一卖了,您又来拿了,我们不好交代;不卖的话,万一您一去不回,岂不是白放着了?”
进密林毕竟是有风险的,朱曼许一听这话,只觉触霉头,立刻满脸不高兴说道:“你这伙计怎么这样说话?不卖就是不卖,做什么咒人回不来?”
那伙计冷笑一声:“您这可就误会了,小的一个跑腿的,哪敢咒您?小的说的是,万一您从密林出来,有事情要去忙,来不及或者忘了曲谱这回事,那可怎么是好?”又指指范明野等人,“您又不是一人来的,要真想要这曲谱,大家帮衬一下也就是了,何必为难小的?”
朱曼许听到这,回头看了范明野一眼,范明野一向没有积蓄,只能皱眉以对,表示无能为力。
余下闻樱也很穷,夏小乔有灵石,却跟朱曼许是初相识,又事先得过闻樱嘱咐,不可能当面拿出这么多灵石来借给她。便都不说话。
那伙计又冷笑一声:“那几位慢慢看,小的那边儿还有客人要招呼。”说完就把曲谱交给柜上的人收好,竟是要就此撂下他们不再管了。
“等等,这曲谱多少灵石?”一个陌生声音忽然从夏小乔等人身后问道。
众人一起回头,只见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修就站在他们身后,伙计一看见来了阔气的客人,立即抛下朱曼许,回头去招呼:“真人想要这曲谱?一千精纯灵石。是难得的琴箫法宝都可用的曲谱……”
站在右边的男修中等身材,样貌虽不出众,肌肤却白透生光,一双眼睛也如迎着光的琥珀一样透亮,他面带笑容打断伙计的话:“我要了。”说着就丢了一袋灵石过去。
伙计欢喜的抱着灵石去柜上验,朱曼许又失落又生气,转头就想走,那个男修却出声叫道:“仙子留步。”
朱曼许不知他是何意,停下来皱眉看过去,并不应声。
“在下汪明渠,刚刚你们说的话,在下都听到了,仙子不是手头一时有些紧么?既然他们第肆阁不肯通融,在下愿伸出援手,这本曲谱仙子只管拿去,等仙子从密林出来,筹齐了灵石,再还我就是。”
他说完话,伙计也把曲谱包好送了来,汪明渠直接说:“给这位仙子就好。”
伙计没听到前情,听说此言不免惊诧,一时愣在原地。
朱曼许更惊讶,因为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姓汪的,下意识推辞道:“不必了,多谢道友好心。”虽然疑虑,语气却已非常客气。
汪明渠笑道:“仙子无须多心。在下一向喜欢结交朋友,看几位都是年轻一辈的英杰,很想与几位多亲近亲近。”他说着就含笑向夏小乔和范、闻二人点了个头。
他气质不错,又表现的非常友善,夏小乔涉世未深,很快心生好感,范、闻二人却难免戒备警惕。
人心叵测,何况修士们在资源方面多是竞争关系,他们与此人素不相识,猛然接到这样的示好,不免心中嘀咕,不肯轻信。
连朱曼许也是一样,她摆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回道:“道友有心了。不过我等还有事务在身,不如……”
话没说完,一直站在汪明渠身边的另一个男修突然开口:“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去对面五福楼坐下来谈。音律一类的修炼功法极其难得,仙子既然遇上了,怎么舍得就此错过?”
朱曼许确实舍不得,她这两年得了一支洞箫法宝,能以音波攻敌,且有助于功法修行,只恨缺一本好曲谱增加威力,如今好不容易在第肆阁遇上,却因囊中羞涩而错过,实在是很不甘心。若非如此,以她的脾气,刚刚早就转身走了,又怎么会被陌生人叫住?
防备心理和想要的欲/望互相博弈,让她一时难以决定,便不由自主望向范明野。
范明野早已打量了这两人好半天,却看不出他们是什么路数,又怀疑他们别有用心,本来不愿与他们纠缠,但朱曼许的踌躇难舍又让他不忍心,最后只能轻轻点头。
他一点头,朱曼许只觉心中多了底气,便笑着向那两人说道:“也好。两位道友请。”
汪明渠从伙计手里接过曲谱,临走之前还教训道:“年轻人最忌讳狗眼看人低,你知道明日谁会有什么奇遇、一跃成为金丹真人?”
伙计面对着他不敢还嘴,唯唯称是,弯腰恭送了六人出去。
几个人很快到了五福楼坐下,汪明渠先介绍他同伴:“这是我结义兄弟平计,我们二人本是北地人士,奉长辈之命出门游历,听说左辉城近日十分热闹,便赶过来见识见识。可巧就认识了几位,真是幸运之至。”
“道友客气了。”范明野出面应答,“在下范明野。”又分别介绍了朱曼许、闻樱和夏小乔,说到夏小乔时仍是用的化名“夏至”。
“几位是打算都去参加密林历险么?”
两方互相致意后,汪明渠问。
“是的。”范明野没摸清这两人的目的,说话就非常保留。
汪明渠就把曲谱推到朱曼许面前:“那正好,趁着还有些日子才正式开放,曼许仙子正可先把这曲谱练起来。”
朱曼许犹豫了一下,把自己身上的四百精纯灵石先递了过去,“多谢汪道友仗义援手,只是,就这么将曲谱拿走,我心中实在不安,这样吧,我还是先把这四百灵石给你,余下的,等我凑齐了就还给汪道友。只不知汪道友在何处落脚?”
“这些都给了我,仙子手头上还有灵石周转么?”汪明渠反问。
朱曼许立刻说:“有的,而且买了曲谱之后,我暂时也没有什么要用灵石的地方了。”
汪明渠闻言不再客套,接了灵石,把曲谱给了朱曼许,朱曼许连声道谢。
平计到此时才插话:“相识即是有缘,我看大家都不要太过客套了。我们兄弟是第一遭出来历练,看见什么都好奇的很,也想结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今日有幸结识四位,实是一大快事,不如我们叫几道菜、喝几杯如何?”
朱曼许刚得了人家帮忙,怎么好意思说不?当下就说要做东表示感谢。
这次那两人都没客气推让,朱曼许就叫了伙计来,点了几个五福楼的招牌菜,还要了两壶好酒。
夏小乔和闻樱在旁陪着,很觉无聊,却又不好就此离去,互相对了几个眼色,就听见平计把话题转到了她们身上。
“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修为却已达练气中期,想必是有什么奇遇吧?”
夏小乔一愣,闻樱已经先替她答道:“咱们散修能有什么奇遇?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平计一笑:“是我唐突了。闻姑娘和夏姑娘情同姐妹,也是难得,范兄好福气。”
这话滋味不对,范明野立刻冷了脸:“平兄这话什么意思?”
汪明渠见闻樱和夏小乔也都变了脸色,忙说平计:“你看你,又把家里那套带出来了!”又向范明野等人致歉,“几位道友勿恼,我这位兄弟在家里时耳濡目染,父兄多妻妾成群,便以为此乃常态,出来以后时常闹笑话,误会了几位,若有得罪之处,我这里赔罪了。”
他说着当真站起来团团作揖,范明野只能跟着起身扶住,说:“原来如此。想必两位出身世家,当真不知道我们散修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牵无挂、能养活自己已是难得,妻妾成群哪里敢想吧?”
话中暗含讽意,汪明渠却也只能接着,应承道:“也不算是世家,祖辈也是从散修时过来的,侥幸有了积蓄而已。”
“这么说,三位姑娘与范兄都没有关系了?”平计忽然问道。
此人讲话实在莫名其妙,范明野再次皱眉,不耐烦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平兄到底何意?”
汪明渠也皱眉,刚要开口,平计先说道:“没什么,我对闻姑娘一见倾心,想打听清楚而已。”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齐齐沉默,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平计,他却不觉有异,继续说道:“我这么直截了当,可能有些唐突,但我确然是一片真心,汪三哥一向知道我的,就是这样的直性子,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闻樱沉默了一瞬,忽然拉着夏小乔站起来,说:“我忽然想起还有件东西忘了买,少陪了。妹子,咱们走。”
夏小乔被她一路拉出五福楼,才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人也太奇怪了吧?哪有这样向心仪女子表白心迹的?还先把人得罪了一通!”
“你还笑!”闻樱瞪了夏小乔一眼,自己却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也算见多识广了,竟从没见过这样没眼色的人!”
两人一边说一边拉着手往前走,刚说了没几句,那个没眼色的就追了上来。
“两位姑娘要去买什么?我陪你们一起吧。现在左辉城中鱼龙混杂,万一碰上不长眼的闹起来,就不好了。”
闻樱心说你就是一个不长眼的,却不好当面直说,只淡淡回道:“有劳,多谢。不过我们姐妹二人也不是吃素的,从来不惧这些,平公子请回吧。”
平计却不肯走,仍旧跟在旁边,想尽办法问长问短的套近乎,闻樱越来越不耐烦,先还答个两句,到后来便只回一个字,什么“哦”“嗯”“啊”“唔”之类的回了个遍,直到她随便走到一间客栈门口,说到了住处了,才算是把人甩掉。
闻樱拉着夏小乔进去客栈躲了一刻钟,悄悄出来,看没人了,才一起往回走。
“闻樱姐,你说这个平计他是真的不通世情加性情使然才会如此,还是故意的呀?”回去路上,夏小乔忍不住问。
闻樱道:“说不好,也许是装疯卖傻。但我们几个穷的要被那伙计奚落,又没什么好让人图谋的,他装疯卖傻,又有什么好处?”
“那他应该就是当真爱慕姐姐了吧!”夏小乔又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闻樱气的回头戳了她一指头:“笑什么笑!总之这人没头没脑的,不要理会。”
夏小乔当然不想理会陌生人,可没想到的是,她们一回到客栈,就听范明野说,汪明渠和平计要加入他们的小队。
“他们说在此地没有别的认识的人,又想进去密林中见识一番,听说我们一共八个人,就想加入进来。他们两个都已筑基,如果加入,一定大有帮助,我们也能轻松一些。”朱曼许这样说。
闻樱不太同意:“我们都是旧识,这两人却来历不明,万一在林中见利弃义,出了事怎么办?”
朱曼许就喜欢和她争执,立刻反驳:“能出什么事?他们随随便便就扔出来一千精纯灵石,林中有什么好宝贝能打动他们?不过是世家子弟出来历练,想见个世面罢了。汪公子甚至说他们不分我们的东西,还是范大哥说这样不好。”
闻樱意外,回头看范明野:“你同意了?”
“没有,我说要回来大家商议一下。”
“那就大家商议啊。”闻樱转头就去把贾亮夫妻和纪氏兄弟找了来。
结果那四人到场是到了,却并没什么意见拿出来,只说都听范明野的。
范明野回头问朱曼许:“你觉得可行?”
朱曼许点头。
他又问闻樱和夏小乔,她们两个都表示谨慎的反对,范明野寻思了一会儿,说:“此事不忙决定。他们说过后还要来拜访,再看看吧。”
“过后还要来拜访?你跟他们说了我们住在哪了?”闻樱惊讶问道。
范明野点头:“汪明渠问起,总不好不答。”朱曼许还欠着人家灵石呢,对债主撒谎,那成什么事了。
闻樱却立刻懊恼起来,她费了半天劲才把平计甩开,结果那两人转头就把她们卖了。她再不愿多说,转头就往外走。
范明野不知所以,夏小乔就把刚刚的事解释了两句,结果大家听完还没说什么,朱曼许先笑道:“她这是害羞了?”
夏小乔无语,这事儿从哪能看出是害羞啊?不过她不惯与人争执,就提醒朱曼许该去看她的曲谱了。
其他人对这事无可无不可,也都不关心,各自散去,夏小乔等就剩下她和范明野了,才问:“范大哥,那两个人真的没有什么不对劲么?”
“不好说。”范明野皱着眉,“早知如此,应该也叫小樱易容的。”
夏小乔很好奇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就问:“范大哥,你觉得那个平计是因为闻樱姐长得好看才动了心思么?”
“不然呢?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就是这样轻浮,有些散修也不自重,为了点好处什么都做得出来,极易上手,就更把他们惯坏了。你听他们两个说话的口气,没准平计家中长辈后院里就收了不少女修。”
说完他又教育夏小乔:“你也长点心眼,别轻易被小白脸们给骗了。他们哄人的时候下得起血本——不过你倒不用担心这些,到底见过世面;也会做小伏低哄你高兴,任你支使。只等到手玩够了之后,那又是另一番景象。”
夏小乔摸摸鼻子:“我还小呢,别跟我说这些。”然后扭头走了。
范明野无语:这会儿她又承认自己小了!
夏小乔出去就去找闻樱,劝了她几句,闻樱少不得抱怨范明野总是受莫名其妙的人拖累,这次把这两个人带上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之后那两人来拜访,她也都假装不在或是在练功,根本不去见。夏小乔躲懒陪着她,还教了她几个符咒。
闻樱投桃报李,也把自己之前用过的弓箭给了夏小乔,并带她出去练习,让她也学一门远攻技艺。
她们两个躲开了汪明渠和平计,其余人却都陆续与他们见了面,纪氏兄弟还和汪明渠小小的切磋了一次。范明野旁观之后,回来说汪明渠确实修为不错,纪氏兄弟和贾光夫妻也对他们二人加入小队表示了欢迎。
“那就加吧,我还能说什么?”闻樱话是这么说,仍旧觉得不是很放心。
然后又嘱咐夏小乔千万不可使用她的那些法宝,只多用灵符和柳叶刀就好。
说定之后,很快就到了密林开放的日子。本来他们这一行打算进的是低阶入口,也就是练气期到筑基期修为的那一边,但有汪明渠和平计加入之后,他们队中筑基修为的修士就已经到了四个,还有三个是练气圆满,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筑基到融合期那边入口碰碰运气。
入口不同,入门费也不一样,低阶是五百,中阶翻了一番,要一千,他们又各自补交了五百上去,到开放那日,便一起进了中阶入口。
比起低阶那边,这边的小队数量少了起码一半,每个团队的人数也不像那边那么多,大部分都是四到八人,像夏小乔他们这一队站出来呼啦啦十个人的,着实引人注意。
加上他们中还有练气期的修士,进门之前,有不少看见他们的筑基期修士都不屑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就连守门验入门令的城主府修士都有些迟疑,说这边的灵兽大多凶恶,让他们再考虑一下。
然而越是这样,纪氏兄弟和贾光夫妻反而更跃跃欲试,连朱曼许都因为从新曲谱里得到提升而毫无惧色。
汪明渠和平计两个则更不用提,一脸隐忍的傲慢,于是这一行人进去密林之时,只有夏小乔和范、闻二人还保持着警惕谨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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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踏进密林的那一刻起, 外面灿烂的日光就消失不见了, 本来南部的深秋也仍暖意融融,可身处这密林之中, 却只觉冷意一阵阵袭来,不过片刻之间,就觉得连骨头缝里都充满了冷风。
夏小乔干脆取了披风出来穿, 她从紫霞峰带出来的衣服都是特制的, 既能防风保暖,又能防止邪魅侵袭,也不惧毒粉毒雾之类。最难得的是, 这件披风是蓝灰色素面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不打眼。
穿上披风后,她果然觉得好受多了, 闻樱似乎也有点受不了这阵冷意,取了披风套上。
朱曼许看见她们两个这样,就对范明野笑道:“其实我们这次人手足够, 当初不如让闻樱和夏至两位妹子在客栈等好了。”
“朱大仙子只管放心,我和小乔一定离你远远的, 绝不给你拖后腿,有事儿也只死我们自个儿!”闻樱说着就拉着小乔退到断后的纪氏兄弟跟前, 再没给朱曼许说话的机会。
夏小乔也有点不高兴,大家是一起组队出来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 来之前都分配好了,到了地方,你为了在范明野面前表现就踩我们,说我们修为不行,未免太不厚道。
纪氏兄弟跟闻樱非常熟悉,听见话音儿,忙岔开话题,想哄着闻樱别生气。可他们话还没说几句,平计也凑了过来。
“那个朱曼许是不是嫉妒你?”平计又是一语惊人。
夏小乔和闻樱齐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平计又说:“这也寻常,你比她生得美十倍,性情也比她好,她嫉妒你没什么稀奇的。对不如你的人,就不必多理了。”
他们小队十个人,范明野在前开路,汪明渠、朱曼许一左一右陪着,中间落后三步跟着的是贾光夫妻,再三五步就是他们了。
也就是说,他们和朱曼许的距离不过两丈许,平计说话又不曾压低声音、还指名道姓的,以朱曼许的耳力,必定听得清清楚楚。
夏小乔一直看着前面,果然朱曼许听了这话之后,立刻回头、怒目相视,却不待说话,就被汪明渠叫住了。
汪明渠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朱曼许有些不甘的回头又瞪了平计一眼,然后就回过头去不理他们了。
闻樱也并不理会平计说的话,纪氏兄弟假装没听见,四处观察环境,于是平计只能继续自说自话:“她是看上了范兄吧?”
这次纪氏兄弟赶忙咳嗽起来,再不敢让他说下去,忙拉着他说起别的,给他指点小路旁边的植物,问他认不认得。
“这是灯笼草,割下来晒干了,拧成一股放到灯笼里,可以点一个月。或是做成火把也可,更明亮些。”
“这个是猫爪兰,别的没什么,就是汁液味道特别好闻,上面的刺会伤人。”
兄弟俩几乎把能介绍的都介绍了,才把这一茬话题揭过去。此时他们也走到了岔路口。
范明野对众人解释:“这边不同那边,一共三条岔路,每条路还会有分岔,基本上只要一条路走到底,就能到出口。”
平计接道:“我听说有人曾经只用了三天就走了出去,毫发未损,但是,什么灵兽灵药也没遇到。”
“是有。”范明野点头,“那人很懊恼,白交了一千灵石,不过比起折在这里面的人,却也算是幸运了。为了免得出去后互相埋怨,我们每人选一次,这一次我选,下一次汪兄,然后曼许,这样排过去,如何?”
大家都没有异议,就跟着范明野走了当中那条路。
说是路,其实也不过是地面荒草矮一些,没有那么多荆棘,而且因为前面刚有修士走过去,已经开拓过,看起来比较好走。
他们仍旧维持先前的队形,有前有后一起往前走,路两边的植被分布慢慢变化,却并没发现什么灵药。
大概两刻之后,他们到了另一处三岔路口,汪明渠选了左侧那条路,一行人刚走过去没多远,就看见一队人在林中围攻一条三头巨蟒。
大家一边路过一边扫了几眼,那条巨蟒很是凶恶,三个头可以分开灵活攻击修士,一条足有夏小乔腰粗的大尾巴横扫起来更是声势浩大,碗口粗细的大树齐刷刷被扫倒一大片。
跟这条巨蟒比起来,那条黑蛇妖的身体就像是人类中大人和小孩子的对比。不过论起法力修为,这条巨蟒却并没比黑蛇强很多,它体型大则大矣,却没有黑蛇妖灵动,虽然也喷了毒雾毒液出来,却轻易就被围攻的修士化解,连夏小乔都看得出来,要不了多久,它就会被收服。
一行人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株参天巨榕,看见有几个修士正在榕树底下采灵药,闻樱眼尖,说:“还真有几株珍稀灵药,只是这种地方,灵药旁边怎么没有灵兽守着?”
“八成前面那条巨蟒就是。”纪阳平接话。
但这明明是两伙修士啊,难道不会为此争执吗?夏小乔心中嘀咕。
不过实情怎样,毕竟与他们无关,这里有人,就只管再往里面走就是。
越往里走,道路越难找到,也越曲折,各种怪异声响层出不穷,浓荫遮蔽的密林间也开始升腾起迷蒙雾气。
大家各自凝神戒备,留意着周边动静,范明野叫夏小乔放出识途鸟,他自己也在前搜寻,很快就找到一小片灵药,虽然不算珍稀,却胜在量多,且是各种丹药都常用的辅药类型。
于是除了汪明渠、平计和范明野三人之外,大家都各自采了一些,将这片灵药清空了。
采过灵药,夏小乔直起身,识途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回来,落在她肩上啾啾叫了两声,又把头歪向她左侧林中。
“里面有好东西?”她问。
识途鸟飞起来,欢快的上上下下跃动,夏小乔就转头叫范明野,说识途鸟让他们往那边走。
大家都知道识途鸟擅长寻找灵脉矿藏,一听此言,顿时都惊喜非常,一齐跟着识途鸟向林中深处走。
识途鸟在前面翩飞带路,夏小乔紧紧跟在后头,范明野不放心她,自然是在左右陪着的,汪明渠也紧跟在旁,跟夏小乔打听这鸟的来历。
“是我捉的。”范明野非常简短的回道。
他这话一说,听入大家耳朵里,自然各有意味。识途鸟市价不低,熟识范明野的人又都知道他是个一向没积蓄的,这样一只用处极大的鸟儿居然给了夏小乔,可不让人多想?
朱曼许心里立刻就酸了,却插不上话,只默默盯着夏小乔的背影。
倒是汪明渠笑道:“原来如此。这识途鸟不好捉吧?”
“嗯,当时很费了一番力气。”范明野无心多解释,就说,“等出去以后,汪兄要是有兴致听,我再给你细讲。”
汪明渠笑道:“好啊,我很感兴趣。”又问,“范兄和夏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范明野道:“跟大家一样,萍水相逢,互相帮过忙,都不是能见死不救的人,也算志同道合,就结交起来了。”
“范兄真是难得一见的意气豪杰。”汪明渠赞道,又说夏小乔,“不过夏姑娘瘦瘦小小的,也能这样仗义,真是让汪某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