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新二战风云》》 · 六角小猪 · 2026-07-25
为了配合即将展开的列宁格勒大会战,图哈切夫斯基将原有的几个方面军作了部分调整:原有的白俄罗斯第一、第二、第三方面军,合并为白俄罗斯方面军,司令员为华西列夫斯基,军事委员为巴格拉米扬。其在列宁格勒大会战中的主要任务,是不计代价的冲击德军北方集群侧翼,牵制其对列宁格勒方向以及奥涅加湖方向的突击;加里宁方面军一部、沃尔霍夫方面军一部、西北方面军一部,共七个集团军组建成莫斯科北方防线方面军,科涅夫任司令员、普里马科夫任军事委员。其任务为抵挡德军北方集群对莫斯科北方防御阵线的正面冲击;原西方面军、布良斯克方面军、西北方面军主力、莫扎伊斯克防线方面军、乌克兰第一、二方面军除了各自司令员与军事委员的人事变动外,主要作战任务也由突击防御作战转化为全面防御作战,务必在北线作战完成之前,将德军中央集群的进攻抵挡在图拉以西、以南地域;外高加索方面军、南方面军等在南部地域作战的方面军集群,也大都更换了主要将领,其战略要点从防御德军南线部队的南下,转变为积极进攻、突击作战。务必牵制住德军的南线部队,使其无力北上增援……
尽管楚思南对图哈切夫斯基的专制集权做法感到不满,但是要说到军事策略,他却不能不感到由衷的钦佩。和斯大林的消极防守作战不同,图哈切夫斯基更加注重进攻,一地一城的得失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从他的作战思路来看,苏军对南方地域,尤其是外高加索地区的防守,基本上等于是放弃了,外高加索方面军和南方面军的大规模主动进攻,势必造成该地区的兵力空虚,极易给德军可乘之机。
从总的方略上看,图哈切夫斯基的作战思想,就是“力图北向、固守中路、舍弃南线”,他给希特勒抛出了一个可以轻易吃下的“大蛋糕”——石油资源丰富、盛产粮食的外高加索地区。如果希特勒禁不住诱惑,抽调中路德军的兵力,增兵南线去吞噬这个诱饵,那么他将无力在中部战线上发动大规模攻势,从而也给了苏军一个经略北方的最佳时机。问题是,如果希特勒不上当呢?那没办法,大家硬拼吧。在这种情况下,苏军的北方防线兵力还算充足,但是中路的兵力就略显薄弱,如果希特勒不上当,执意要突破苏军的中路防线,甚至从南线抽调兵力,增援中央集群的进攻,那么莫斯科西方的中路防线就前景堪忧了。
图哈切夫斯基就是在赌博,在做一场空前的豪赌,他在赌德军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消耗,国内资源开始吃紧,因此决不会放弃一个吞并外高加索地区的最好时机。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八章 军团分布会议
“以上就是我们防御阵线的兵力部署和作战安排,”图哈切夫斯基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用大手在态势图上拍了拍,然后说道,“最后要安排的,就是我们在北方进攻战线的军事部署了。”
“按照我的构想,是要在最短时间内,集中最优势的兵力,一战击溃芬兰人的卡累利阿集群,然后最晚在十二月初,就要对列宁格勒城下的芬兰东南集群实现合围。为此,我决定将我们的卡累利阿方面军、列宁格勒方面军一部、沃尔霍夫方面军一部,以及整个波罗的海沿岸方面军组编成北方面军,下辖十个方面军。另外,拉多加湖区舰队、北海舰队、奥涅加湖区舰队也划归北方面军统一指挥。大家对这一点决议有什么异议吗?”图哈切夫斯基在会场上扫视一眼,同时问道。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一个提出异议的人都没有。坐在角落里的书记员刷刷的挥动大笔,在那会议记录上又记上了一条——“图哈切夫斯基同志提出的,某某项决议全票获得通过。”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北方面军指挥部的主要人事任用问题。”图哈切夫斯基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道,“大家有什么好的意见,不妨提出来。”
“嗡!”会场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不管是坐在会议正席上又投票发言权的,还是坐在后座上没有投票发言权的人,都在交头接耳的热烈讨论着,显现出一派民主集议的热烈氛围。
“楚,”趁这个机会,布柳赫尔侧过身子,凑到楚思南耳边说道,“一会儿会议结束了,别忘了去找一下约纳,他要给你办理入党的手续,这可是米哈伊尔专门交待过的。”
楚思南一愣,他知道布柳赫尔口中的约纳,就是指的雅基尔,也是自己当初入狱时的难友,他现在担任着苏共中央的第二书记,是管理党务工作的。可楚思南不明白的是,图哈切夫斯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要求自己入党了?自己在原来所生活的历史中,都还没有入过党呢,难道要在这里入党了?
“我的朋友,你不首先入党的话,怎么能够合情合理的担任军事委员的职务?”布柳赫尔伸手在他腿上拍了拍,同时笑道。
“嗯哼!”就在布柳赫尔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的科涅夫在一声响亮的干咳之后,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还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员名单,那我作为新任最统帅部总参谋长,就先说说我自己的想法。”
会场里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目光盯到了科涅夫的身上。
“北方面军的司令员,我建议由崔可夫同志担任,崔可夫同志的简历,相信在座的都应该很熟悉了,他无论是从战争阅历还是从指挥表现来看,都很适合担任这个职位。”科涅夫侃侃而谈,“至于说军事委员这个职务……”
科涅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在会场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楚思南的身上。
“我建议可以由楚思南同志暂时代领,这就是我的意见,当然,也只是我个人的意见。”科涅夫简单的说道。
“崔可夫同志担任司令员我没有任何意见,”华西列夫斯基说道,“但是由楚思南同志担任军事委员,我不能表示赞同。从个人角度讲,我很欣赏楚思南同志,不过这种欣赏不能放在军事决策上,他毕竟太年轻了。战场上的局面瞬息万变,一个考虑不周详,就极有可能出现满盘皆输的局面,所以,对楚思南同志的任用一定要谨慎。”
“科涅夫同志的提议我赞成,”布柳赫尔笑了笑,接过话题说道,“尽管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顾虑很有道理,但是那却是因为他同楚思南同志接触太少的缘故。楚思南同志当初是和我一起坐过监牢的,在狱中的那段时间,他那富有预见性的军事构想以及谨慎中不失大胆的军事思想令我,以及所有在场的人大为钦佩。对于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是明证,当然,也包括图哈切夫斯基同志。”
听布柳赫尔说到这里,在场的那些曾经和楚思南一起坐过监狱的将领们,都点头表示赞同。
“不错,这一点我可以证明。”图哈切夫斯基面带微笑的说道。
“当然,楚思南同志出任北方面军军事委员这个职务,也并不是没有条件欠缺的地方,”布柳赫尔继续说道,“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并不是我们党的党员,在身份上,还不属于我们布尔维克队列中的一分子。”
“哦,这属于是小问题,”图哈切夫斯基说道,“楚思南同志虽然还不是我党中的一员,但是其革命的坚定性与坚决性,已经在之前同贝利亚的斗争中体现无疑了,要知道,在那个时候,面对贝利亚的强权,即便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党员,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了。因此,我愿意以中央第一书记、最高统帅部统帅的身份以及22年的党龄作保证,介绍楚思南同志加入我们伟大的布尔什维克党。”
“哗……”会议现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现在谁都知道图哈切夫斯基的意思了,那就是他要把楚思南推到这个北方面军军事委员的座位上去。之前,科涅夫提议、华西列夫斯基出言反对,布柳赫尔出面表决,其实都是在表演一场大戏,而演这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楚思南是曾经和图哈切夫斯基一干人一同坐过牢的,是同甘共苦过的战友。现在,军方的实权派要把他楚思南推上去,谁赞成谁反对,那都是个人的一种表态。面对这种局面,谁还敢出言反对?反对的下场是什么?至少在目前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扫图哈切夫斯基的兴,除非获得不耐烦了。
在一番唱念做打之后,科涅夫的提议被全票通过,哦,不,不是全票通过,有一个人反对,这个人就是楚思南自己。
“我反对这项决议!”在大家都举手便是赞同时候,楚思南站起来,大声说道。他的这一声“反对”,令原本喜出望外的吉尔尼洛娃大惊失色,同时,也令图哈切夫斯基一干人皱起了眉头。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九章 此一时彼一时也
也难怪吉尔尼洛娃会着急,更怨不得图哈切夫斯基一干人皱眉,无论对谁来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担任北方面军的军事委员,都是一个天大的美差。
仅从兵力部署上看,这次图哈切夫斯基显然是对赢得这场战役下了很的决心,面对战斗力并不怎么强悍的芬兰卡累利阿方面军,他竟然也调集了整整十个集团军的兵力。这样一来,北线负责进攻的苏军部队,无论在人数上,还是在武器配备上,都要远远的优胜于敌方,更何况在海上还有几个战区舰队的配合。指挥这样一场以多胜少的战役,只要指挥员不是白痴,就不会有多大输的可能。
再有,为了确保指挥上的万无一失,图哈切夫斯基还决定把正在中国国内的崔可夫调回来,担任该方面军的司令员。崔可夫这个人大家都清楚,他虽然没有什么政治头脑,但是却精通军事,他在指挥大兵团作战方面的天赋,并不亚于元帅朱可夫。不过,崔可夫作为曾经被斯大林器重的人,想来是不可能受到图哈切夫斯基重用的了,这次之所以要把他安排到北方面军司令这个职位上,用意已经相当明显了,那就是要借重他的军事才能,但是却不给他太多的实权。楚思南作为图哈切夫斯基的亲信,被任命为北方面军的军事委员,他就将起到一个限制崔可夫权力的作用。同时,一旦这场战役取得了空前的胜利,那么作为军事委员的楚思南,也可以分掉崔可夫的部分军功。限制崔可夫的军权、分化掉他可能获得的军功、为楚思南积累威望,这可谓是一举三得的好办法。如果换在别人身上,有这样的好事恐怕早就扑上去了,可楚思南这个家伙竟然出言反对,这怎么能怪图哈切夫斯基恼火?
“楚思南同志,”图哈切夫斯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善的说道,“你要知道,对你的任命不仅仅是政治局、统帅部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的要求,如果你不能说出一个很好的理由,就必须服从命令。”
楚思南很想站起来,直接把自己的见解说出来,但是吉尔尼洛娃在身后拉住了他的衣服,旁边的布柳赫尔也把一支大手按在他的腿上,显然,两人都不希望他再说下去了。
心中叹息一声,楚思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在一时冲动之下,又犯了错误了。
“没有理由?”看到楚思南不再说话,图哈切夫斯基沉声说道,“那就服从命令。”
楚思南点头,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一项对别人来说羡慕无比的任命。
“好啦,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图哈切夫斯基扫了一眼楚思南,淡淡地说道,“楚思南同志跟我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图哈切夫斯基说完,也不会众人的反应,就径自迈开大步朝门外走去。
“哎,楚,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等到图哈切夫斯基出去之后,布柳赫尔伸手在楚思南的肩膀上拍了拍,叹口气责怪道,“你难道不知道米哈伊尔这是为你好吗?”
“是啊,”华西列夫斯基从对面绕过来,站在楚思南的面前小声说道,“你要知道,为了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地方,我们可着实花费了一番心思。可是你……唉。”
“好啦,好啦,也许楚有自己的打算。”科涅夫微笑道。
站在楚思南的身后,吉尔尼洛娃说不上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原本她还想为刚才的事情责怪自己这位缺乏政治头脑的丈夫的,可是如今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了。此时在楚思南的身边,围满了人,这些人中军阶最低的也是少将,这些人大都是当初随同图哈切夫斯基一起落难的,因此和楚思南关系很好。在这些人面前,吉尔尼洛娃哪里有插嘴得份?不过她倒是并不觉得郁闷,因为从此时的一幕来看,自己的丈夫同军方实权派之间的关系,要比自己想象的好得多。
“即便是有自己的打算,也不能在这种场合下直接提出来,”布柳赫尔摇头说道,“米哈伊尔如今怎么说也是第一书记、最高统帅,对他的安排即使有意见,也可以在私下里向他提嘛,你这样当面顶撞他,让他一时间怎么下台?”
楚思南一句话也不说,就低头在那里“聆听圣训”,以前在斯大林身边的时候,他只能算是一个“影子”,一些政治场上的是非应对,都不用他去考虑。可是如今不同了,他在摆脱了“影子”身份的同时,也将自己置身在了官场的风口浪尖上,很多事情都要去学,去磨砺了。
“算啦,算啦,”雅基尔看到楚思南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我想米哈伊尔也不会和楚计较这些事情的,记得当初在牢里的时候,米哈伊尔就说过,咱们这颗‘希望的种子’还过于稚嫩。呵呵,小兄弟嘛,大家都需要包容一些,给他一个成长的时间和空间,慢慢就会好起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你去吧,别让米哈伊尔久等了。”布柳赫尔考虑一下之后说道,“想好了到时候应该说些什么,要怎么说,你要时刻记牢米哈伊尔如今的身份,不要再像当初在狱中时那样无所顾忌了,此一时彼一时,你们中国人不都是讲究这一点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楚思南对这句话是深以为然。想当初在狱中的时候,他可以为了一点军事意见上的分歧,和图哈切夫斯基争个面红耳赤,其实也不只是他,大家都这样。可是如今呢?这些当初在狱中的难友,还有谁会和图哈切夫斯基争论些什么?恐怕也就只有他自己这一个异数了。
“哎,”楚思南心中叹了口气,他今天又接受了一次教训,自己既然走到今天这一步,那在图哈切夫斯基面前,就不能再像当初那样,做一个为了自己见解而争论不休的“猩猩”了,温顺一点对自己来说也许更加现实。
从众多老友的包围圈中挤出来,楚思南心情沉重的走出门去,他前进的目标是图哈切夫斯基在克里姆林宫内的住所,在那里等待着他的,还不知道又是怎样一场训斥呢。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章 体制下的危机
图哈切夫斯基的寓所,选择在克里姆林宫前进的一处楼阁上,在他的居所中,有一扇面北而开的窗户,从这里正好可以眺望红场。据说,当年列宁同志活着的时候,在工作之余就喜欢在这里小憩。当楚思南出现在寓所中的时候,图哈切夫斯基正静静地站在那扇窗户前,不知道看着窗外的什么东西出神。
“楚,你过来。”听到身后的门响,图哈切夫斯基头都没有回,直接说道。
楚思南心中忐忑,他快步走到窗前,在图哈切夫斯基身后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在他看来,今天这一番训斥是躲不过了。
“记得你曾经说过,在战争爆发之前,你曾经是一个猎人。那你想过没有,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成为一名军人?”图哈切夫斯基依旧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似乎心不在焉的问道。
“想过,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楚思南心中困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件事情来。
“呵,那你和我不同,”图哈切夫斯基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我从小的志向,就不是做一个军人,记得小时候我最大的期望,就是有一天能够成为一名职业小提琴手。嘿嘿,可惜的是,那时候无论我怎么央求父亲,他都不肯为我买上一把,于是这个期望最终成为了泡影。”
“噢,那太可惜了。”楚思南口不应心的说道,在他看来,如果图哈切夫斯基去做一个什么职业小提琴手,那才真的是可惜了。
“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图哈切夫斯基摆摆手说道,“其实,我觉得从军这条路,才能算是真正属于我的。除了在17年之前的那段日子里,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我所选择的这条路,尤其是在追随列宁同志的那段岁月,哦,那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岁月。你永远都无法领会到列宁同志那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他的睿智、包容、无私,能够令每一个有才华的人,都能充分发挥他的专长,也能令每一个心存私念的人,感到无比的惭愧和内疚。”
图哈切夫斯基说到这里,猛地转过身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兴奋的神采。
“你知道吗,我直到现在还在怀念那一段美好时光。在列宁同志的领导核心里,分歧与争议从来就没有消止过,不同的见解、不同的观点甚至与不同的思维方式,都能够得到生存与发展的空间。毫无疑问,托洛茨基在思想领域的若干问题上,同列宁同志有着严重的分歧;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早在伟大的十月革命之前,就同列宁同志争执不绝;布哈林,他甚至曾经为了反对签署《布列斯特和约》,而主张对列宁同志实行‘兵谏’。可是对他们,列宁同志仍旧是始终如一的包容并且信任,甚至在临终前,还提议由他们中的某个人接替自己的位置。”
“列宁同志的伟人风范,很难有人能够及的上。”楚思南说道,“他所力主的,就是一种纯粹的苏维埃民主执政方式,在他看来,权力的过分集中就如同是掩藏在苏维埃政权基座下的火药桶,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图哈切夫斯基的脸上闪过赞许的神色,不过随即又被一丝恼怒所取代。他沉声说道:“可惜的是,列宁同志所搞得民主太广泛了,他甚至把选择自己接班人的工作也以民主的形式来解决。他也许永远想不到,在他过世后短短几年的时间内,他当初所中意的几位同志,就统统被人灌上了一个个莫名其妙的罪名,并最终被枪决了。他当初所反感的一切,诸如权力集中、个人崇拜、党内迫害甚至于俄罗斯大民族沙文主义,都被那个并不被他看好的继任者不遗余力的推行。看看吧,我们如今的党和国家还有共产国际成了一副什么样子?机构臃肿,运转不灵,效率低下;权力过分集中,监察监督体系成为了好看却无用的摆设;党政不分,职责不明,党的机关竟然包办代替了政府分内的一切工作;官僚主义蔓延横行,肆无忌惮;共产国际成了大国沙文主义的演习场,家长作风体现无遗。更有甚者,甚至连我们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都变了味道,我们的中央政治局会议完全取代了联盟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和联盟院的职权,曾经的无产阶级兄弟,现在的加盟共和国,竟然成了二等公民国。这是什么?这又意味着什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繁盛吗?!”
图哈切夫斯基在窗前来回走动两步,然后喝道:“不,这不是繁盛,我已经从这其中看到了衰败的迹象,看到了苏维埃政权分裂瓦解的危机!这种局面必须得到扭转,而且必须是彻彻底底的扭转!”
图哈切夫斯基的话,让楚思南禁不住精神一镇,毫无疑问,作为一个新人的主要国家领导人,图哈切夫斯基已经认识到了苏联政权体系以及苏联上层决策者们思想上潜在的巨大问题,准确地说,是潜在的巨大危机。在历史上,何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执政时期,由于经济、军事上的极度繁荣,使得这种危机被暂时性的遮掩起来。不过危机除了解除之外就只能爆发,强制性的遮掩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及至博列日涅夫下台,到后来的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再到最后的戈尔巴乔夫,这种在苏联政权体制下潜埋的巨大矛盾,终于不可遏止的爆发出来。苏联解体的直接诱因,是戈尔巴乔夫实施的“新思维”改革,而戈尔巴乔夫之所以进行改革,其根本原因就是有腐败导致的国内矛盾日益尖锐、政党民主生活的日益匮乏、各加盟共和国日益显现的离心倾向等等,这些矛盾并不是在戈尔巴乔夫当政之后才出现的,它们由来已久,追本朔源,可以从斯大林时期找到根源。
楚思南感觉,既然现在作为列宁主义坚定追随者的图哈切夫斯基认识到了这些危险,那他会怎么做呢?是随波逐流,将斯大林时期的集权形式、家长作风延续下去,还是力挽狂澜,一举破除如今这种不堪的局面?
从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来看,楚思南觉得图哈切夫斯基似乎是选择了后者,可是既然他不打算专权,那为什么又要不遗余力的提拔自己?难道说……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一章 一切都是迷局
“虽然我主持中央工作才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但是在这克里姆林宫内洋溢的腐臭气息,已经令我感到有些窒息了,遗憾的是,我曾经的那些老朋友们,似乎也很迅速的转变了角色,开始适应起这种生活来。”图哈切夫斯基继续说道,“我试图用清理掉斯大林追随者的方法,来扭转这一局面,但是从目前的状况看,我失败了。我的所作所为不仅没有改变这种局面,反倒更加催发了它的成长。现在,更加令我感到担心的情况也出现了,我自己也开始沉迷于对权力的享受中,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楚思南静静的听着,他越发想不明白图哈切夫斯基的用意了,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
“楚,”图哈切夫斯基走到楚思南的面前,伸手拍上他的肩膀,同时小声说道,“我有一个很初步的打算,那就是要在三到五年时间内,全力推行列宁同志当初制定过的国家权力构架方案。”
“怎么做?”楚思南条件反射似的问道。
“我首先要削弱中央政治局的权力范畴,对我们的政权来说,一小撮人掌握的中央政治局权力无限扩大话,就是一个积弱的毒瘤,如果不拿掉它,其他的一切都无从做起。”图哈切夫斯基沉声说道,“在列宁同志最初的构想中,我们的权力体系,应该是由各级人民代表苏维埃来掌控的,从最高苏维埃到加盟共和国代表苏维埃,再到各自治州、市、市辖镇、镇代表苏维埃,斗只奉行一个活动原则,那就是集体的、自由的和切实的讨论与解决问题,任何一个执行与发布命令的政府机关,都必须定期向各级苏维埃汇报工作。经过各级苏维埃的会议商讨,有权解除任何一级政府机关领导人选的职务,但是苏维埃代表则无权干涉政府机关的正常工作,更不得在政府机关担任职务。除此之外,人民监督监察机构也必须重新获得权利,每一级的苏维埃代表,都必须接受人民监督监察机构的监察,各级人民监督监察机构,有权在特定的环境下,解除相同级别的苏维埃代表职务。最后一个权力机构,就是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职能,是监督人民监督监察机构的主要部门,各级安全委员会部门,有权对各级监督监察机构的工作提出质疑,有权对各级监督监察机构的人员展开立案调查。”
“而各级安全委员会,则要对各级政府机关负责?”楚思南插嘴说道。
“不错,”图哈切夫斯基一愣,随即点头说道,“怎么,难道你也对列宁同志的权力构架思维有所了解?”
楚思南摇头,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列宁同志的权力构架思维,他甚至怀疑苏联历史上是否对此作过记载。他之所以能够猜到各级安全委员会要对各级政府机关负责,完全是从权力分配和理性角度来猜测的。
政府机关作为行政职能部门,它对人民代表苏维埃负责,而人民代表苏维埃做为党的职权机构,则要受国家监督监察机构监督,毫无疑问,国家监督监察机构就是类似于检察院的一个所在,它负责监察党代表的职权使用情况,但是监督监察机构的职权也不是无限扩大的,它还要受到类似于谍报机构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调查。国家安全委员会再回过头来受到政府机关的监控。这样一来,四个主要权力部门之间,相互监控,相互钳制,谁也无法将自己部门内的权力无限扩大化。这是典型的四权分立,是在西方三权分立整体上的一个发挥发展,真没想到,早在二十世纪初,刚刚取得苏维埃革命胜利的时候,列宁同志就已经开始在政体上,向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的权力构架模式进行借鉴了。
“米哈伊尔,这是一个很好的构想,”楚思南竟然忍不住有些兴奋了,他说道,“如果真能把它执行起来,那我们的很多问题都能获得解决了。”
“是啊,但是任何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图哈切夫斯基苦笑道,“如果我现在宣布进行这类的改革,相信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的。”
“那你为什么不和瓦西里他们商讨一下,如果有他们的支持,再借助目前是战时的有利时机,相信要想推行这类改革,应该是很容易的。”楚思南说道。
“瓦西里他们?”图哈切夫斯基摇摇头说道,“哼哼,如今的瓦西里等人,已经不再是当初在狱中的那些人了,他们已经陷入了权力的泥潭中,无法自拔了。我曾经和他们商讨过这个问题,但是无一例外的遭到了他们的反对,他们需要把目前这种局面维持下去,至于说什么列宁同志的遗愿,早就被他们抛到脑后了。目前的情况很复杂,如果不是他们需要我的威望来充门面,相信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坐在第一书记和最高统帅这个位置上,而我呢,也需要他们的支持才能抵挡住斯大林派系的反扑,因此不得不和他们虚与委蛇,把一个个重要的职位交到他们的手里。现在的我,表面看来是无限风光,可实际上,我的权力已经被他们架空了,高度决策性的事情,都是他们一手把持的,包括这次军队的改组。”
“楚,”再次在楚思南的肩膀上拍了拍,图哈切夫斯基意味深长的说道,“现在你的存在是一个很微妙的关键,因为之前你和我之间所发生的冲突,使得瓦西里他们仍旧把你当作是自己人,所以在一系列关乎到你的升迁决议,他们都力主通过,包括这次把你安排到北方面军军事委员职务上的决定。这对于你我来说,甚至对于我们整个苏联政权的未来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它,为自己捞取尽可能多的政治资本。当你从北方战线上得胜而归的时候,就将是你我大有作为的时机了,永远不要忘记国家安全委员会,瓦西里他们把这个职位也留给你了,如果你能把它完全把握在手中,那将来我们的行动就会事半功倍。”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二章 纷繁复杂的局面
从图哈切夫斯基的寓所出来,楚思南一路浑浑噩噩的走回自己的住处,一进门,他就把自己整个人扔进了沙发里,他现在需要好好的安静一下,思考一下今天所接触到的令人震撼的消息。
斯大林专权的时期过去了,贝利亚和斯大林的争权时期也过去了,图哈切夫斯基掌权的时期到来了,原本以为一切都将要结束了。有了布柳赫尔一干的支持,图哈切夫斯基难道还不能完全掌握住苏共中央的政权?可是现在的现实已经说明,楚思南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刚刚脱离了牢狱生活,执掌了政权的图哈切夫斯基派系,竟然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就闹起了“窝里斗”。这可是曾经共患难了数年的战友,真正的战友,怎么面对权力这个东西的时候,就……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楚思南心中在感慨的同时,也有着很多的狐疑,他无法确定图哈切夫斯基所说的一切到底有几分可信。从目前的局面上看,布柳赫尔等人的表现还没有那么过分,至少他感觉不到,不过话说回来,楚思南又对自己政治敏感性没有丝毫的信心,也许人家图哈切夫斯基说的就是真的,而他楚思南自己感觉不到罢了。
惶恐、迷茫,这就是目前楚思南的思想里所感受到的情绪,其实从总的方面来说,在目前的苏联高层体系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清楚权力争夺的势力规划了。图哈切夫斯基同布柳赫尔等军界要员的争权夺势,主要集中在党内和军界,这两拨势力无疑是最强悍的。而在他们之外,斯大林派系的残余,例如朱可夫、布琼尼一干人,也势必不甘心退出政权舞台,他们如果纠合在一起,那也是一拨不容忽视的力量。除了他们,名义上归楚思南掌握,但是实际上却控制在吉尔尼洛娃手中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也是一拨力量,只是目前野心十足的吉尔尼洛娃还潜藏的很深,各个权力争夺方都还没有意识到她的威胁。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吉尔尼洛娃才是最危险的一个人物。如今的国家安全委员经过改组,权力不仅没有被缩小,反而被增大了,吉尔尼洛娃手下控制的第二总局,实际上就是一个苏军边防部队的指挥部,无论是地处远东地区的远东边防部队,还是外高加索地区、北海沿岸地区的边防部队,都直接隶属这个指挥部控制,其实际掌握军队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半军区的兵力。更何况还有一个要命的军事督导政策,这使得第二总局有机会把势力触角延伸到各个军区作战部队。
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四拨势力,纠缠在以克里姆林宫为中心的政治漩涡里,恐怕各势力的当事人自己,都无法分清楚自己有多少需要应付的敌人。布柳赫尔等人和图哈切夫斯基,乃至于斯大林势力残余,都没有意识到吉尔尼洛娃这个野心家的存在,而吉尔尼洛娃和斯大林的残余势力,也不可能察觉到图哈切夫斯基同布柳赫尔等人的反目。在这种情况下,几乎和各方都有了牵扯的楚思南,似乎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旁观者,只有他才能冷眼看清这混局中的一切。
如果楚思南的政治眼光和政治触觉再敏锐一些,那他就能很容易的捕捉到这四股势力之间的各自弱点。首先说斯大林的残余势力,他们是这四股势力中处境最危险的一方,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是剩余三股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三方势力中有任何两方达成了暂时性的妥协,第一个要诛除的,绝对是他们。而以布利赫尔为首的军方保守派势力,与以图哈切夫斯基为首的革新派势力,也同样存在着危险,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看清吉尔尼洛娃的野心。在他们心里,一直认为这个女人是坚定的站在楚思南一方的,而楚思南又同他们关系密切,所以无意间就给了吉尔尼洛娃势力增长的机会。将来的某个时候,一旦布柳赫尔势力正式同图哈切夫斯基势力展开火并,那结局无疑是两败俱伤,一直置身事外的吉尔尼洛娃,就将成为一名真正的“渔翁”。话说回来,吉尔尼洛娃的地位也不是稳如泰山的,她手中所掌握的一切,都来源于楚思南这个目前还没有什么实权的丈夫,无论从哪方面说,楚思南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面护身符。只要楚思南在,各方面的势力就都不会把目光投到她的身上,而一旦楚思南倒了,她的原形马上就会暴露出来,人们会很惊讶的发现,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掌握了这么大的权力?她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然后……结局不言可明。
这样看来,在各方势力的胶着中,楚思南处在了一个很微妙的地位上,两方真正掌握大权的势力,都还暂时把他当作自己人,并且在不遗余力的拉拢、提拔他,而实力弱小但是却极度危险的一方,在依附他。这种局面的形成看似有些离奇,但是却也有着它的必然成因,楚思南不是苏联人,他是一个黄皮肤的亚洲人,是个中国人。既然是外国人,那就不太可能对任何一方势力构成威胁,更何况,他在之前的表现,也证明了他并不适合从事政治角逐。正因为如此,无论是图哈切夫斯基还是布柳赫尔,甚至于吉尔尼洛娃,才会如此的信任他,都希望利用他为自己一方谋求更多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楚思南反倒成了一个“不倒翁”式的存在,不过他这个“不倒翁”恐怕当不长久,一旦这场政治的混战分出胜负,相信无论是谁做了赢家,都不会再允许他逍遥自在下去了。
尽管楚思南的政治神经有些“大条”,但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也感受到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了。不过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是:一切都那么复杂,让他不知道应该从何处着手。先对付图哈切夫斯基?那不成,图哈切夫斯基的政治构想很和他的胃口,他甚至希望最后的获胜者能够是这位列宁的忠实追随者;先对付以布柳赫尔为代表的军方势力?也不成,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目前看来,最容易对付的,似乎只有吉尔尼洛娃和斯大林的残余势力了,可这又应该怎么做呢?楚思南没有丝毫的头绪。
就在楚思南苦无良策的时候,在千里之外的东方古国——那个正在进行着全民族抗日战争的地方,有一支十几人组成的代表团,正从一个声名赫赫的地方出发,他们的目的地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中心——莫斯科……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三章 一个使节团的到访
十一月末的莫斯科,气候已经变得愈加寒冷起来。
今天的楚思南起得很早,当他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帷的时候,窗外天空中的启明星,仍旧在朝阳的曙光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起早似乎已经成了他这几天来的习惯,不是为了什么晨练,就是为了在莫斯科清晨的冷风中,思考一些问题。
身后的双人床上,吉尔尼洛娃兀自在沉睡,昨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楚思南知道,这段时间来自己的妻子都在干些什么,刚刚经过改组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开始正常运转,这其中无疑有着她的功劳。不过,她的动作显然不仅仅限于开展工作上,克留奇科夫在几天前,曾经以朋友的身份来拜访过楚思南,虽然他没有明确地说些什么,但是楚思南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强烈不满。在职位分配上,吉尔尼洛娃和克留奇科夫是平级的身份,但是现在,这个年轻人的权力正被自己上司的妻子一点点地剥夺。
对目前克留奇科夫的尴尬处境,楚思南也感觉很无奈,他能做什么?摆明刀枪的支持克留奇科夫,限制吉尔尼洛娃扩张权力?且不说这种做法行不行的通,即便行的通,楚思南也不愿意着手去做。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不再信任克留奇科夫,准确地说,他是谁都不再信任了。经历了这么多权力场上的你争我夺,他开始对任何人都失去了信心,他很怀疑当一个人面对巨大权力诱惑的时候,是不是还能保持本性。
看着熟睡中的吉尔尼洛娃,楚思南叹了口气,然后从衣架上取了自己的军大衣,转身走出门去。
“楚思南同志早!”在门外,负责值岗的四个警卫看到楚思南出来,一起敬礼说道。这些警卫都是吉尔尼洛娃派过来的,隶属于楚思南的警卫班,按照规定,楚思南可以配属自己的警卫班,人数上限16人,每四人一班岗,交替轮值。这些人都是吉尔尼洛娃亲自从安全委员会第二总局挑选出来的精英,一个个长得龙精虎猛的,颇具威势。
“早,”楚思南点头微笑道,“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出去转转,不用跟着我了。”
楚思南这句话说了等于白说,他在前面走,四个警卫还是寸步不离的在后面跟着。
清晨的克里姆林宫并不宁静,虽然时间尚早,但是四处的走廊上已经人来人往的穿行不止了,这都是基层的办事人员,他们要在方方面面的主要领导起床之前,把今天的一应事务安排好。
楚思南从克里姆林宫中一路走过,在南侧门的位置,步入了晨曦掩映中的红场。德国人的入侵显然影响到了莫斯科人的正常生活,在和平年代里熙攘繁华的红场,在这个普通的清晨显得有些冷清。唯一一个热闹的地方,就是位于广场西侧的一个位置,那里停靠着几辆军用“嘎斯”卡车,那是为莫斯科市民分发食品和生活必需品的配给车。自从德军进逼莫斯科西部区域以来,莫斯科市政方面重新下达了配给制命令,市民的食品和生活必需品,都采取了限量供应。对这一点,楚思南也有所了解,在克里姆林宫内,配给制同样在实施,无论是作为第一书记的图哈切夫斯基还是统帅部、政治局的相关领导人,一律要遵从这一原则。虽然说供应量上还没有受到太多的限制,但是食品的种类却相当匮乏,其中水果供应这一项,更是早就被停止了。
楚思南迈开步子,朝那几辆供给车走过去,他想看看今天莫斯科市政府配发的居民食品究竟有些什么。
在供给车边,楚思南停了下来,他静静的看着车上的士兵一包包的分发着黑面包,这似乎是苏联人的主要食品,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食盐、调味品、肥皂之类的东西。这就是莫斯科市政单位统一配发给市民的东西了。
看到楚思南过来,最近一辆配给车上正在分发物品的士兵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楚思南,然后又看了看跟在楚思南身后的四个警卫员,愣神片刻之后,才猛地站直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虽然楚思南此时所穿的军大衣上,没有任何代表军衔的徽标,但是在苏军的惯例中,能够配备四个警卫员的,基本就是军区首长之类的职衔。
接受了士兵的军礼,楚思南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他挥挥手,示意车上的士兵继续工作,然后转身朝停靠在最后面的一辆车走去,这辆车上的东西还没有动过。车厢被巨大的军用帆布遮盖着,不知道拉的是些什么东西。
在这辆车的四周,站着十几个持枪的士兵,领头的是一个少尉。
“少尉同志,车上是什么?”楚思南站在车前,好奇地问道。
“这是安全委员会的楚思南同志。”看到少尉表情有些犹豫,楚思南身后的一个警卫上前一步说道。
“啊,您好。”“安全委员会”这个名字显然让少尉有些吃惊,他的肩膀抖动一下,然后迅速回答道,“这是莫斯科市政府专门调拨过来的蔬菜和水果,还有一些烟、酒。”
“哦?”楚思南一愣,然后好奇地问道,“送到哪里的?”
“克里姆林宫,楚思南同志。”少尉回答道,“是为筹备今天的外交宴会专门准备的。”
“外交宴会?”楚思南皱了皱眉头,感到有些无趣。外交这方面的事情,他根本就不关心,当然,更不是他所管辖范围内的事情。因此,在嘴里念叨了一声之后,他就准备转身离开。
“是的楚思南同志,”少尉带着几分巴结,进一步解释道,“听说是崔可夫同志已经从中国回来了,随同他前来的,还有一个使节团,这次宴会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楚思南身躯一震,这些天的焦虑,令他几乎忘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和他一同被任命为北方面军指挥的崔可夫,这段时间以来,应该还在中国抗日战场上,担任一个军事总顾问的职务。他回到莫斯科,还带来了一个使节团,那这个使节团的构成,就很值得期待了。
楚思南很想问问关于使节团的一些详细情况,但是想到眼前这个少尉的军阶,大概也不可能知道更多的情况,于是就忍住了。他决定转回自己的居所,想来吉尔尼洛娃应该了解其中的一些详细情况。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四章 一份重要的情报
从出来时的原路返回寓所,楚思南一进门,就发现吉尔尼洛娃已经起床了,此时正坐在写字台前,处理着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听到身后门响,她放下手中的笔,回过头来,看着楚思南说道:“南,你回来啦,你起来怎么也不叫我。”
楚思南笑了笑,没有接口,他走到衣架边,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才说道:“我看你昨晚工作到那么晚,所以让你多睡一会儿。对啦,在忙什么?还是委员会组织上的工作吗?”
“不是,现在委员会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各部门各司其职,已经没有那么多可以忙碌的事情了,”吉尔尼洛娃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拿着她刚才查阅的文件,走到楚思南的身边说道,“我是在看昨天情报分析处递送上来的情报,你看看,有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哦,”楚思南按下自己刚才要问的问题,接过这份厚厚的情报,瞟了一眼最上面的一份。
只见这份标号为“ш-003”的情报批单上,记录着这样一段话:“日本军部作战意图日趋明显,其以掠夺资源为目的的南下进攻策略业已制定完毕,兹以次判断,东线战事短期内毋庸挂忧,在一定限度内,可抽调兵力投入西线作战。”
在这份简短的情报批单后面,并没有署着任何人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沓厚厚的会议记录副本,其中的内容,竟然是日本军部九、十月间的主要会议记录。
“这是拉塞姆传递回来的情报,”吉尔尼洛娃等到楚思南浏览了几页之后才说道,“这其中的信息证明了日本人在短期内,绝对不会有北进的企图,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极其有利的。如果统帅部方面能够趁此机会,从西伯利亚方面再调集十到十五个师的兵力,那北方面作战的获胜几率就会大大加强。”
“唔,”楚思南看着手中的情报,心不在焉的哼了一声。他现在思绪,已经随着这份来自佐尔格的间谍情报,回到了国内。据他的认知,历史上的一九四一年,是国内抗日战场上最艰苦卓绝的一年,这份艰苦一方面来自于国内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来自于国际。在西方,自法国战败之后,英国为了抵御德国法西斯的入侵,同时确保其在亚洲地区的利益,对日本采取了某种程度上的妥协政策;美国的政策也大概相仿,虽然说在很早之前,美国就开始对中国抗日作战提供援助,但是在中国最困难的一九四一年,鉴于欧洲战场上战事的发展,为了确保欧洲战略重点,美国政府开始力求避免避免或推迟在远东地区同日本作战。在这种情况下,从一九四一年3月到12月间,美、日双方开始进行秘密谈判,企图通过出卖中国换取日本同意恢复“门户开放”,以维护它在中国和太平洋地区的既得利益。
在这个年头里,美、英都放弃了对国内抗日战争的支持,而苏联似乎也没有作出什么标新立异的举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苏日中立条约》也是在这一年签订的。在斯大林的主导下,苏联承认了日本对中国沦陷区的占领,同时,还恬不知耻的把蒙古地区从中国的版图上分割了出去。
楚思南考虑,如今的历史进程肯定已经发生了变化,斯大林已经在苏联倒台了,而当初原本应该在四月份就签订的《苏日中立条约》,到现在也没有签订,而当初主签这份条约的莫洛托夫,也被图哈切夫斯基他们安置在了冷板凳上。时至今日,这一份来自东京的情报会带来怎样的变动?如果统帅部方面真的决定从西伯利亚地区调兵,转头西顾,那这一连串的反应,立刻就会显现出来。
自从诺坎门战役以来,驻扎在远东地区的苏军部队,同侵占了东三省的日本关东军之间,就一直有着诸多的仇恨,双方各自在漫长的防御阵线上驻扎了规模庞大的军队。日本关东军的威胁一日不除,远东苏军就一日不敢西返,同样的,日本关东军军部面对苏军的威胁,也始终不敢大量抽调兵力南下。双方的这种胶着状态持续下去,无疑对国内抗日形势的发展大为有力,楚思南感觉,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阻止调兵计划的实施。
要阻止这个对苏联来说,完全符合本国利益的调兵计划,似乎非常困难,不过楚思南觉得,目前自己还占据着一个优势,那就是历史上即将到来的“珍珠港事件”。如果说历史没有在这个环节上发生什么错漏的话,那再过上九天,再过上短短的九天,此前一直在战争中闷声发大财的美国,就会被日军偷袭部队的炸弹和鱼雷拖入战争。
尽管楚思南从个人感情上说,对向来嚣横跋扈的美国人没有好感,但是他却不得不钦佩和认同美国人在二战中所起到的巨大作用。这些狡猾的家伙,利用别人都在拼命厮杀的时机,聚敛了大量的人才和财富,其发达的工业和经济,足以拖垮合并在一起的轴心三国。
如果美国正式参战了,那楚思南觉得自己就有理由向图哈切夫斯基或者是布柳赫尔提出建议,暂缓从远东、西伯利亚地区抽调兵力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历史真的发生了大范围内的偏差,日本因为没有和苏联达成互不侵犯条约,而舍弃了其偷袭珍珠港的计划,那可怎么办?在这一点上,楚思南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楚思南的皱眉、沉思,自然不可能逃过吉尔尼洛娃的眼睛,这个聪明到极点的女人,在第一时间就揣摸到了他的心思。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吉尔尼洛娃笑了笑说道,同时伸手从楚思南的手中拿过那些情报,然后在最下面的位置,找出一张来,“你看这份,这是从中国方面发过来的一份情报,来源是被破译的日军电码。那些破译电码中,在这一段时间以来,屡次提到两个神秘的名次——‘Z作战计划’和‘攀登新高山行动’,我们的情报员分析,这极有可能是日军制定的新的大规模作战计划。只是……”
“哈哈哈……”还没有等到吉尔尼洛娃把话说完,楚思南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所企盼出现的那段历史,终究还是没有发生变化,小鬼子们面对着苏联在背后的威胁,面对着深陷在中国抗日战争泥潭中的双足,还是忍不住张开大嘴,要把一陀粪水喷到美国人身上去了。
“这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高不盈尺,却想跳起来摘星星的痴汉,早晚会把自己淹死在溺器里;如今的历史的确是转变了,但是无论怎么变,串味儿的杂碎总也逃不过被淹水煮的命。”楚思南开心的如是想道。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五章 对妻子的防守反击(上)
“你怎么啦?”吉尔尼洛娃被楚思南的突然发笑吓了一跳,她皱眉问道,“什么是突然这么高兴?”
楚思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摆摆手,忍住笑声后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所以忍不住罢了。哦,对了,你对这个什么‘Z作战计划’和‘攀登新高峰行动’有什么看法?你认为日本人会把他们进攻的矛头,指向我们吗?”
吉尔尼洛娃又疑惑的看了楚思南一眼,她显然对自己丈夫刚才的解释不怎么满意,她说道:“这一点恐怕我们现在谁都不敢肯定,‘Z作战计划’这个名称不能给我们任何提示,不过这个所谓的‘攀登新高峰行动’,却是非常耐人寻味。新高峰,对于目前的日本军队来说,中国及东亚、东南亚战场上,似乎没有什么所谓的‘新高峰’存在了。而且这些破译电码,都是来自于日本的海军舰队,因此,这个‘新高峰行动’必然就是海军作战或者是海军登陆作战,这两种作战方法,显然都不是针对中国战场展开的。所以我感觉,日本人这次的目标,应该有三面的选择,一个是英国人在亚洲地区的殖民地,其中受威胁最大的,就是澳大利亚地区;一个是美国人,他们的太平洋舰队对日本本土的威胁一直都是导致日本方面不安的最大因素;再有一个,就是我们了,我们驻守在符拉沃迪斯托克的北太平洋舰队,同样是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至于说这三个选择中,日本人会着手攻击哪一个,我们目前还没有丝毫的推断证据,现在日本人显然已经提高了警惕,他们更换了电码密本,这种全新的密码我们还没有摸透。最重要的是,自本月中旬以来,日本海军包括赤城号、加贺号、苍龙号、飞龙号、翔鹤号和瑞鹤号六艘航母在内的主力舰队,突然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这让我们无法得知进一步的情报了。”
楚思南故作深沉的点头,他决定隐瞒自己所知道一切,毫无疑问,“Z作战计划”就是日本偷袭珍珠港的全套作战计划,而“攀登新高峰”行动,就是这次作战计划的代称。
“苏米,看来我们有必要向图哈切夫斯基同志作一下通报,提醒北太平洋舰队方面提高警惕,”楚思南想了想说道,“最稳妥的办法,无疑就是从黑海、波罗的海舰队方面,抽调部分舰只兵力,遣往北太平洋舰队方面进行增援,以备不时之需。”
吉尔尼洛娃点点头,她对军事这东西不甚了了,只是根据情报的推测来看,日本人的军事企图也很难猜透,为了以防万一,增加北太平洋地区的舰队兵力,也应该是有益无害的。
“对了苏米,”楚思南想起刚才自己回来时的目的,开口问道,“我听说崔可夫同志已经从中国回来了,而且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一个代表团?”
“是啊,”吉尔尼洛娃走回桌边,一面收拾着手里的情报情报文件,一面说道,“这是昨天的事情了,你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楚思南信口说道,“那个代表团里都有些什么人?”
“没有什么特殊的人物,”吉尔尼洛娃把收拾好的文件放在桌头,然后转身坐在椅子上,“都是一些阶层很低的校官,以及中国那边力主抗战的在野人士,哦,还有一个叫什么雷特的美国驻华武官。”
“哦?”楚思南心中一禀,暗中想到:怎么还有一个美国人?
“他们被安排在什么地方?我想去见见这些人。”楚思南说道。
“你去见他们干什么?”吉尔尼洛娃皱眉说道,“这可不符合外交的惯例,他们无论从级别上还是从应享受的外交规格上,都不适合你去接见的。你现在毕竟是最高统帅部的主要组成人员了,以你的身份去拜访一个由上校职衔组构的访问团,是会被人取笑的。”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以什么正式的身份去接洽,仅仅是以一个私人的身份去拜访而已,难道这也触犯什么规格问题了?”楚思南感到有些气闷,现在这种该死的情况下,自己就连见个骨肉同胞,都要讲究什么规格待遇了。
“哎,南,”吉尔尼洛娃听出楚思南的语气中有着强烈的不满,她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是以私人的身份去拜望这种规格下的一个访问团,也同样是不合适的。不如这样吧,正好他们的安全保卫工作是由我的人担负的,我可以安排下去,让那些中国人主动提出来拜访你,这样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楚思南除了点头表示同意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如果他不接受吉尔尼洛娃的建议,而执意要去主动见人的话,那相信他这位“贤慧”的妻子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但是那样一来,这个举动说不定就会在苏联高层中引起些什么不好的反应,如今仍旧是非常时期,做事情小心一点没有什么坏处。
“噢,对啦,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来得及向你汇报呢。”吉尔尼洛娃突然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一下,然后嫣然一笑说道,“昨天梅尔库洛夫同志说是要拜会你,因为我感觉你心情不好,所以替你回绝掉了,他让我把这份报告转交给你,请你批示一下。”
她这样说着,从身边的桌子抽屉里取出一纸信封,递给了楚思南。
梅尔库洛夫作为安全委员会的第三书记,楚思南和他见过几次,通过这几次见面,楚思南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是思维敏捷、果断干练,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家伙。与他相比,作为第二书记的阿巴库莫夫显然要逊色的多,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阿巴库莫夫更像是一根墙头草,属于那种谁强就跟谁走的狐假虎威型“人才”。
记得上一次克留奇科夫来的时候,就曾经隐讳其词的抱怨过,说在安全委员会里,阿巴库莫夫就是一个狗仗人势的蠢材,自己没什么本事不说,还对别人的工作挑骨捡刺。与他相比,梅尔库洛夫虽然要开明一些,但是苦于其身份是第三书记,所以在诸多方面都要遭到阿巴库莫夫的排挤,基本上派不了多大的用场。
虽然说克留奇科夫的抱怨,是直接指向阿巴库莫夫的,但是楚思南却知道他真正抱怨的对象是谁。事情很明显,在如今的安全委员会里,阿巴库莫夫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什么依仗,是绝对不敢去挑战克留奇科夫的,别看他在职位上是第二书记。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六章 对妻子的防守反击(下)
当初图哈切夫斯基他们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人事安排上,有着一个坚定的共识,那就是由楚思南掌握该机构的主要工作。在这方面,楚思南显然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掌握第一总局的克留奇科夫,可以算作是楚思南的嫡系,两人之间的关系无需质疑。第二总局的吉尔尼洛娃是楚思南的妻子,她也自然是没什么好说得了。至于说第三总局,这基本属于一个后勤机构了,没有什么实权,其主导人是谁,也无关紧要。
在这种情况下,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第二、第三号人物,基本上就成为了一个摆设,他们的主要职能,也就是配合楚思南开展日常工作。
面对这种局面,也许年轻气盛的梅尔库洛夫还会有些冒头的事情做出来,但是年老成精的阿巴库莫夫却不会这么冲动,他之所以敢挑战克留奇科夫这个名以上的下属,那只能说明一点——在他的背后有人支持。
谁在支持阿巴库莫夫?嘿,这个人不用说也是吉尔尼洛娃了,在安全委员会里,只有她才是能够让阿巴库莫夫放心依附的人。
与克留奇科夫的境况差不多,梅尔库洛夫现在的工作也应该进行的相当郁闷吧?楚思南这样想着,从吉尔尼洛娃的手中接过信封。
只在信封上看了一眼,楚思南心中的就感觉有一股火气升了起来。
此时,在他手中的这个信封是被撕开了封口的,撕开处参差不齐,这显然说明当初梅尔库洛夫在把信交给吉尔尼洛娃的时候,是把信封好的,换句话说,在把信交给自己之前,吉尔尼洛娃已经私自拆看过了。
尽管心中有气,但是楚思南还是把它压了下去,不是他害怕自己的妻子,而是他从这件事情上想到了一个问题。因为之前见识到了政治场上的残酷,他对权力这东西有了一种近乎是深恶痛绝的感情,因此,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开始在逃避心理的支配下,尽力迫使自己不去接触这个东西。
这样一来,他在无形中就放弃了很多本应该是由他来获得的权力,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对安全委员会事务的处理上。自从领受了这个安全委员会第一书记的职务之后,楚思南一次都没有正式出席过委员会的主要会议,他做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甩手大掌柜”。
一把手不干工作,那委员会的主要事务谁处理?是梅尔库洛夫还是阿巴库莫夫?他们显然没有这个本事,至少来说,他们谁都指使不动吉尔尼洛娃和克留奇科夫。由真正掌握实权的克留奇科夫和吉尔尼洛娃来共同打理?那显然也不可能,即便是克留奇科夫有心在某些事情上和吉尔尼洛娃共同商议解决问题,恐怕这个野心十足的女人,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同克留奇科夫相比,吉尔尼洛娃占据着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她每天都能见到楚思南,这样一来,在很多同克留奇科夫发生争执的地方,她就可以把自己的丈夫抬出来,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一个“大印章”,就能把深感不忿的克留奇科夫压的没了脾气。
楚思南很难想象现在在安全委员会内,吉尔尼洛娃的嚣张跋扈已经到了什么样地步,她竟然敢借口自己心情不好,而拒绝了身为第二书记的梅尔库洛夫对自己进行探视的要求,仅仅从这一点上,就可以对一切都了解大概了。
看着手中被拆的惨不忍睹的信封,楚思南就如同是大梦方醒一般,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克留奇科夫每次来探望自己的时候,为什么在临走的时候,都会是那样的一脸失望与迷茫。想来他并不仅仅是因为受到吉尔尼洛娃的排挤,才会如此失望的。而他那句“狐假虎威”,想来也绝不仅仅是要送给阿巴库莫夫的。
曾几何时,自己开始痛恨权力场上的你争我夺,开始厌恶自己妻子对权力的热衷与不择手段,可是自己的逃避带来了什么?从目前来看,带的唯一后果,就是吉尔尼洛娃的权势更进一步膨胀了。
“南,你在想什么,怎么不看信?”看到楚思南拿着信沉思良久,却始终不拿出来看,吉尔尼洛娃不仅好奇道。
“哦?没什么。”楚思南摇摇头,掩饰道,“我有些饿了,你去让勤务兵把早餐送来。”
吉尔尼洛娃狐疑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说道:“好吧,我这就去。”
等到吉尔尼洛娃离开之后,楚思南从信封中把梅尔库洛夫的信取出来,草草的看了一遍。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不到一页信纸的内容,在这封短短的信中,梅尔库洛夫提出了一个很让楚思南为难的要求——他想要调职。从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三书记的职位上离开,去他的老家基洛夫,指挥那里的游击战争。
楚思南知道梅尔库洛夫为什么要提出的这样的要求,而且又为什么要向自己提出,他这是在对自己提出无声的抗议。按照苏联的人事调动程序,作为安全委员会第三书记的梅尔库洛夫,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份调制申请交给自己,他可以直接向更高一级的政治局会议提交。
在一个恍惚间,楚思南又想到了一点,这不仅仅是梅尔库洛夫向自己提出的最后一个抗议,同时,也是他向自己发出的最后一个警告。
梅尔库洛夫毫无疑问是聪明的,他给吉尔尼洛娃下了一个套,让这个聪明的女人,在无意间就钻了进去。
楚思南可以肯定,梅尔库洛夫在把这封信交给吉尔尼洛娃之前,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肯定会凭着自己的身份,私下就把这信封给拆了,以便察看其中的内容。这样一来,他就等于是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楚思南,“你的权力就要被你的女人谋夺干净了——甚至是书信的隐私权。”这样一种类似于哑语的进谏方式,毫无疑问已经成功了,至少骗过了吉尔尼洛娃,同时,也引起了他楚思南的注意。
梅尔库洛夫用他如今的职位作了一场豪赌,如果他赌赢了,那这份辞职信自然得到不到通过,而且也能扭转今后委员会中“一女掌权”的被动局面。如果赌输了,那后果自然不必说,拍拍屁股走人而已。不过这次看来,他要赌赢了。
楚思南拿着那封请调信,缓缓的走到刚才吉尔尼洛娃所坐的办公桌边,然后双手一搓一拧,手中的单薄信纸就成了一团废纸,最后“啪”的一声,落进了桌边的废纸篓里。
“你……”吉尔尼洛娃恰好在这个时候进来,她看到那个走着抛物线落进纸篓中的纸团,惊讶得说道。
“你今天先去把我刚才说的事情办好,就是给那个访问团下个通知,然后回单位,我要召集会里的人开会。”楚思南没等吉尔尼洛娃把话说出来,就抢先说道。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七章 远景战略协调(上)
吉尔尼洛娃闻言之下并没有立刻作出表示,她缓步走到桌子边,弯腰从纸篓里捡起被楚思南揉成一团的信纸,然后才说道:“怎么,你不同意让梅尔库洛夫调职?”
“你觉得我应该同意吗?”楚思南语气平淡地说道,他仍旧在压制着怒火,不想和自己这位妻子当面吵翻。
吉尔尼洛娃微微眯着那双大眼睛,仔仔细细的在楚思南的脸上端详一阵儿,然后突然嫣然笑道:“看你,干嘛一脸严肃的样子,只不过是一封请调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如果不同意的话,完全可以给他驳回去嘛。像这类的小事情,难道也至于发脾气?还要召开什么全体会议,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吉尔尼洛娃的话,倒是让楚思南有些吃不透了。在他看来,自己这位妻子应该是力主要把梅尔库洛夫踢出安全委员会才对,甚至会不惜为此同自己好好的争吵理论一番。不过现在她没有这么做,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吉尔尼洛娃刚才说的这些话会让楚思南摸不透的话,那她接下来所说的一切,就更让楚思南感到困惑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确也有必要组织一次委员会的主要代表会议了,”吉尔尼洛娃面带微笑,无比温柔的抬起双手,为楚思南整理了一下衣领,同时说道,“自从委员会改组以来,你还从未在那里露过面呢,借这次机会,你可以和大家作进一步的接触了。”
楚思南静静的看着此时显得如此温婉贤惠的妻子,极力的翻动脑汁,想要找出一条合理的猜测来。不过他最后还是无力的放弃了,因为经过这一阵儿努力的翻找,他仅仅找到了最不合理的一条解释——吉尔尼洛娃开始放弃自己的野心了。楚思南承认,自己在勾心斗角这方面,的确远远不及吉尔尼洛娃那么聪明,但是他却也不至于笨到要相信这一结果的份上。
“咚咚!”
就在楚思南郁闷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进来。”吉尔尼洛娃扭过头去喊了一声。
“吉尔尼洛娃同志,您要的早餐。”一位手里端着托盘的女兵走进来,站在门口的位置说道。
“放在那里吧。”吉尔尼洛娃指了指屋子中央的一个矮几说道。
女勤务兵点点头,将手中托盘放到矮几上,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好啦,别去想太多了,”等到女勤务兵离开之后,吉尔尼洛娃探头在楚思南的脸颊上吻了一口,然后说道,“你刚才不是饿了吗?那我们先吃些东西吧。等一会儿我就去替你安排会面的事情,而你则可以去委员会召集会议去了。”
楚思南无言的点了点头,然后推开吉尔尼洛娃,径自去吃早餐了,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扭身的那一刹那,吉尔尼洛娃妩媚的大眼睛里所闪过的那一丝狡猾的目光。
用过早餐后,楚思南离开寓所,在他之前,吉尔尼洛娃已经提早一步离开了。
穿过克里姆林宫内的层层回廊,楚思南很快来到宫门口,一辆灰色的伏尔加轿车正停靠在宫门口的阶梯下,车边站立着一位隶属于他的警卫。因为安全委员会并不是设立在克里姆林宫内的,所以吉尔尼洛娃便在离开的时候,让警卫给楚思南安排好了车,以便到时候送他到委员会的所在地。
“楚思南同志!”
就在楚思南刚刚准备钻进车内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思南转过头,赫然发现笑容满脸的科涅夫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科涅夫同志?”楚思南转过身,招呼一声。
“大清早的,你这是要去哪?”科涅夫快步走过来,笑呵呵的说道。
“啊,是这样,今天安全委员会那边有个会议,我这不是正准备过去看看嘛。”楚思南笑道。
“哦,这样啊,”科涅夫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会议很重要吗?”
“算是吧,”楚思南点点头说道,“怎么,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正准备派人去通知你呢,”科涅夫解释道,“你应该知道的,目前前方的战事进行的很残酷,而图哈切夫斯基所策动的北方面攻势也正在紧急的调配中。呵呵,你可是政治局、最高统帅部共同推选出来的北方面军军事委员,所以在这方面的工作中,你可要把自己的担子挑起来了。”
科涅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现在崔可夫已经回来了,他对设立北方面军指挥部这件事情很上心啊,你可要小心将来在北方面军里的权力被架空。经过我们几个人的商量,一致通过了一项决议,那就是对北方面军的指挥系统作出一定程度上的调整,除了指挥部之外,还要增设一个作战参谋处,统一管理北方面军下辖各方面军的参谋长一级将领。嘿嘿,这个作战参谋处的主要人选,就由你来安排了,你可以从你所管辖的安全委员会中抽调人手,去补充这一个职能部门。”
“这样好吗?”楚思南犹豫道,这样的安排意图实在太明显了,崔可夫那样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有什么好不好的,”科涅夫满不在乎的说道,“他现在能有一个机会指挥作战就不错了,如果是按照我的意思安排的话,远东将会是他最好的去处。”
“远东?”这个词的突然出现,让楚思南猛然想起了刚才从吉尔尼洛娃那里看到的情报,他马上说道,“依我看我远东也不一定就没有作战的机会。”
“噢?”科涅夫神色一紧,敏感的问道,“远东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得到了什么关于日本矮子的军事情报?”
“不错,”楚思南点点头,一脸严肃的说道,“苏米今天早上刚刚把一些情报交给我,是关于近期日本舰队不正常动向的,无论从哪方面分析,我们的远东地区都正面临着战争的威胁。”
“没有理由呀,”科涅夫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一把拉起楚思南的胳膊,急急说道,“走,我们这就去找瓦西里,这种事情可是耽误不得。”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八章 远景战略协调(中)
跟随着科涅夫,楚思南又返回了克利姆林宫内,对他来说,解决统帅部方面打算从东线调兵的问题,要远远比自己去委员会里收拾残局重要的多。
布柳赫尔显然对安全委员会获得的情报非常感兴趣,作为一名曾经直接指挥过远东对日作战的将领来说,他一直以来都力主对日实行强硬政策。只不过在此次复出之后,苏联国内面临的全面对德战争,令他不得不放弃了原本所坚持的一些东西,这次再次将远东的系列问题提出来,布柳赫尔感到有些头疼了。
紧急的军事会议在八点十五分召开,最高统帅部的所有将领都是被临时召集来的,除了已经远赴西方面军前线的华西列夫斯基和雅基尔之外,其他一干人全部到会。甚至连被图哈切夫斯基、布柳赫尔所排斥的崔可夫,也被邀请过来列席会议,因为他对目前中国战场上的日军情况最为了解。
“各位同志,凭着我当年对日本的认知,我相信这个富有野心的国家,经过这几年的巨大战争收益,已经变得疯狂,甚至失去理智了。”布柳赫尔在会场上的辩论告一段落的时候,发言说道,“我想在我们与东线的德军进行全力以赴的战争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可能对我们采取行动的。”
“瓦西里,个人的恩怨问题不能取代国家战略,”图哈切夫斯基说道,“我分析过日军在中国战场的情况,从目前的局面看,他们短期内是无法抽调足够规模的部队,对我们的东线防御构成威胁的。恩,这方面的情况,我想崔可夫同志最有发言权,他刚从中国国内回来,想来能够带给我们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图哈切夫斯基一句话,将会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到了崔可夫的身上。从会议一开始,以列席身份出现的崔可夫,就一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此刻听到图哈切夫斯基提到他的名字,他才站起来说道:“既然图哈切夫斯基同志让我说,那我就简单的谈一下我的观点。”
看到崔可夫站起来,楚思南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疑问,图哈切夫斯基在这个时候把崔可夫推出来,恐怕不仅仅是要让他分析中国战场的日军动态,这其中应该还有另外一个隐藏的含义,那就是他在做一个表态——崔可夫已经在向自己一方靠拢了。崔可夫可算是斯大林残余势力的一员了,如果他转向投靠了图哈切夫斯基,哪怕仅仅是某种利益驱使下的媾和,那也足以让人感到威胁了。
楚思南偷偷的调转目光,果不其然,正好看到布柳赫尔在同其他几位将领间递换着眼色。
“依照我的观察和判断,”崔可夫开始分析道,“投入到中国战场的日军部队,在经过了三八年到如今的连续三年进攻战略后,其从兵力上来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在中国国内呆了江近两年,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从中国所感受最深的,是一种虽然积贫落后,但是却从未屈服过的大民族奋起精神。这样一来,日军或许攻占一片区域很容易,但是要想将它彻底占领,却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和兵员。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想象他们还有足够富裕的兵力,可以投放到进攻我们的方面上来。我有一个最确切的明证,可以有力的证明我的论断。在中国的抗战层面上,西安和重庆是至关重要的两个轴心基础,他们代表的是中国抗战的两大后方前沿,我相信日本军部方面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但是在经过了初期的强势进攻之后,今年年初,日本方面却突然放弃了其主要进攻计划,转而采取‘拉一打一’的策略。这是为什么?这其中又潜藏着什么样的含义?毫无疑问,日本军部方面已经意识到他们在这场规模庞大的战争中所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那就是他们低估了中国人抵抗侵略的决心。为了维系广大的占领区,日本的机动兵力正随着他们战线的推进,而变得日益紧张,目前的中国战场对日本军部来说,无疑就是一个伸脚容易抽足难的泥潭,已经把半边身子都陷入沼泽中的日本,还有多少精力来进攻我们?”
尽管在场的很多人同崔可夫立场不同,不过听了这番分析之后,也不禁暗自点头,甚至连楚思南也是如此。
“那你认为安全委员会获得的这份情报意味着什么?这其中提及的作战计划又将箭头指向哪里?”华西列夫斯基出言问道。
“这个不好判断,”崔可夫说道,“不过目前日本大本营应该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所极力要占领的中国,对他们今后作战的展开并没有多大的帮助。大家都知道,中国缺乏工业基础,更没有石油资源的储备,这样一来,进入中国的日本军队虽然可以占据广大的领土和掠夺巨大的财富,可是却无法及时补充他们的军备需求。目前,日本的军事物资通道,可以说是被美国人牢牢地抓在手里,设在夏威夷群岛的美军太平洋舰队,可以在任何需要的时候,轻易的封锁住日本军用物资海上走廊,这对日本来说是致命的。所以我认为,目前日本军部方面最应该着力解决的,就是军事物资的来源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转头北顾,冒险来进攻我们,似乎说不过去,因为在我们辽阔的远东地区,他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崔可夫说到这里停下来,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之后才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东条英机,那我就会为自己部队安排一下两个选择:第一,与美国交好,甚至不惜接受一些很难看的条件,以此换取时间,集中力量拿下英属北婆罗洲、达沃、和乐,进而夺取荷属东印度。这样一来,荷属东印度的富足石油,就能使日本方面再无后顾之忧。不过执行这一计划,势必会招来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的强烈反弹,美国的干预也定然无可避免,因此这是下策。第二,铤而走险,倾尽举国海军之力,与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决一死战。只有消灭了这一威胁,日本今后的大规模作战,才会拥有一注获胜的筹码。”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九章 远景战略协调(下)
崔可夫的论断让楚思南大感钦佩,毫无疑问,他的那番军事推演,已经涉及到了日军可能对美军太平洋舰队发动攻击的内容,仅从这一点上说,崔可夫就可以算是具备了一个战略家所应具备的全局性军事眼光。
崔可夫的判断立刻在会场上掀起了近乎激烈的争论,很显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如今的日本会真敢于挑战美国,别的不说,美国人凭借着其厚重的经济、工业实力,就是硬拖也能把日本活活拖垮。
楚思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听着四周众多将军们的言论,他感觉自己在这其中学到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的问题。在以往的军事教材中,人们所谈及的大都是日本海军舰队偷袭珍珠港这一战役是如何的经典,整个战役构想是如何的大胆而巧妙,可是人们似乎忘记了一点,那就是日军大本营在做出这一战役决定的时候,是如何的无奈。从某种意义上看,这绝对是一种狗急跳墙的疯狂做法。
“楚思南同志,”图哈切夫斯基拍了拍桌子,让会场上的议论安静下来,然后看了楚思南一眼,说道,“你有什么看法?我看你似乎是深有所感的样子,那你不妨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参详一下。”
楚思南点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微一沉吟,然后朗声说道:“我个人赞成崔可夫同志刚才的看法,那就是日军近期的进攻目标并不在我们,而是在别的地方。而且我可以肯定地说一句,他们所制定的这个‘Z计划’也好,‘攀登新高峰’作战行动也罢,都应该是针对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的进攻计划即将开始了。”
楚思南的话立刻引来了现场的另一番议论,布柳赫尔首先说道:“楚思南同志,这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情,你怎么能给出这么肯定的说法?”
“对于这点,我的依据就是刚才崔可夫同志所提到的那些,日本现在急需足以维持他们战争所必需的石油、钢铁等物资,而不是盲目的占领土地。”楚思南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进攻我们的远东地区就得不偿失了,因为在那里,他们身都得不到的。至于说我为什么判断他们会在近期发动进攻,那则是因为我们的情报显示,日本的海军主力舰队去向不明,这一点难道不可疑吗?除此之外,我还有这样一种直觉,呵呵,我的直觉可是一向很准确地。”
“那你的意思是,你也主张我们应该从东线调兵喽?”布柳赫尔的声音显得愈发阴沉,很显然,他对楚思南的发言不满了。
楚思南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因为他在图哈切夫斯基以及崔可夫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喜色。楚思南心说:汗,这勾心斗角的事情无处不在啊,图哈切夫斯基刚才点名让自己发表看法,其实就是让自己选择一个立场嘛。他明显已经在暗中和斯大林的残余势力达成了某种程度上妥协,因此才会力主从远东地区调兵回来,这样一来,也就有机会把像朱可夫那样被发配到西伯利亚地区的将领召回来,同布柳赫尔为首的军方实力派展开角逐了。而布柳赫尔他们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在抽调兵力一事上极力阻挠。刚才自己那一番发言,明显就是做出姿态来,要扯布柳赫尔他们的后腿了,难怪……好在的是,自己根本就不主张从东线调兵,以给日本军队松弛的机会。
“不,瓦西里,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楚思南急忙补充道,“虽然说我认为日本方面不会以我们为主攻方向,但是却不同意从东线调兵,相反,我认为我们还应该进一步加强北太平洋舰队的实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黑海舰队中抽调部分舰只,划归到北太平洋舰队的序列中去。”
“为什么,说出你的理由。”图哈切夫斯基没有一皱,沉声问道。
楚思南心中叹息,自己那种左右逢源的生活,或许就要过到头了,如今事实的情况已经逼迫着他不得不作出一个选择了。楚思南支持图哈切夫斯基的改革主张,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种改革都是积极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反对从东线调兵,因为那是一件违背自己民族感情的事情。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如果图哈切夫斯基即坚持改革,又反对从东线调兵该多好?
“各位同志,”楚思南叹口气说道,“我们目前在西线同德军的作战的确进行的很艰苦,但是兵员上的吃紧状况却还没有出现,这就说明从东线调兵的需求,还没有达到迫不及待的地步。其次,我们假设日军的确同美国人展开了海上的交锋,那无论日本方面能不能获得先期的胜利,其双方的战事势必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进入胶着状态。这样一来,日本一方面要应付中国国内的战事,一方面还要应付美国人在海上的挑战,同时,还需要抽调出兵力来夺取南亚、东南亚甚至于澳大利亚地区的军事资源。这样的三方面用兵,必然造成其在兵员上的高度紧张,我甚至怀疑到时候,他们是否还有多余的兵力,来做好对我们的防御。”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在这个时候两面用兵,趁机给日本人来个落井下石?”图哈切夫斯基说道。
“如果机会恰当,而且形势允许的话,我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呢?”楚思南耸耸肩说道。
“同志们,我们现在在进行的战争,的确是以西线作战、抵御德国法西斯的进攻为主要部分,”语气微微一沉,楚思南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的眼光,却不能仅仅局限于这一场被动的战争。我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这次日本敢于对美国用兵,那整个国际战争形势,会朝着哪个方向走呢?大家可以回忆一下,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世界规模的大战中,其形式走向和我们现在即将面临的局势,是何等的相似?我个人认为,如果世界大战的局面一旦最终形成,或者说是美国人一旦被拖进战争,那我们苏维埃政权发展的机会,就真的将要到来了,在这其中,远东地区作为我们的影响薄弱地带,决不能因为我们目前短暂的困难局面,而被完全放弃。”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二十章 军事会议的决定
“嗯,楚思南同志的这些看法倒是很有意思,”听了楚思南的话,布柳赫尔脸上已经布满了笑容,他笑呵呵的说道,“记得伏龙芝同志也曾经谈到过这方面的问题,哦,对啦,那好像是在二四年吧?嗯,对,就是二四年,那是在军事学院的研究会上,我记得当时米哈伊尔也在的。”
布柳赫尔的话,显然勾起了图哈切夫斯基的某种回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的神采,许久之后才重重的点点头说道:“不错,特里福内奇同志的战略眼光无人可及,他早在近二十年前,就已经提出了我们苏维埃政权稳定的基础是东方的论断,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已经把这个伟大的论断遗忘了。”
特里福内奇是伏龙芝同志当年在党内的化名,及至后来,一些和他关系比较密切的战友、朋友,也都是这么称呼他。楚思南看出来一点,图哈切夫斯基这个人有一个很好的性格,或者也可以说是他的一个弱点,那就是过分的怀旧。
“虽然刚才楚思南同志在东线问题上所说的内容很简单,但是我已经大概的明白了他的意思,毫无疑问,根据我的认识,他的观点就可以看作是伏龙芝同志的战略思维延续。”布柳赫尔接过话题说道,“目前的局面是,整个欧洲已经完全被战争所笼罩,除了我们以及那个孤守海岛的英国之外,德国法西斯已经把他们的战争触角探到了欧洲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在东方,日本军国主义者,也正在极力的散布着侵略者的硝烟,如今,更是有可能要把主意打到美国人的头上去了。我们假设美国人参战了,那这场战争的局面和性质,也就将随之发生转变,它将不再局限于欧洲或者是亚洲,而将成为一个联合的整体,是反法西斯联盟对法西斯轴心的世界性战争。尽管如今德国人和日本人的进攻势头很猛,军力也很强盛,但是我不认为他们最终会有机会赢得这场战争。这样一来,我们就将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在进行这一场战争的同时,尽可能多的谋求我们的战后安全。在欧洲,自然什么都不必说,自从我们的革命取得成功后,再经过那些同国外干涉势力的交锋,我们的政治影响力已经在这一地区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认同,至少在东欧诸国中,革命的势力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了。那么在东方呢?哪里同样是一片经历了深重苦难的地方,西方帝国主义势力的殖民统治,自从上个世纪甚至更早的时间,就开始在那片地区繁殖蔓延了,我们要在不起直接冲突的情况下,把我们革命成功的范例推介到那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次全世界范围内的战争,对我们来说,显然就是一个机会。战争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来说,是一种沉重的伤害,但是它对于催发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觉醒来说,也是最强有力、最有效的药剂。仅从目前的情况看,西方帝国主义的殖民链条,已经被德国法西斯的入侵彻底摧垮了,他们在东方的殖民统治已经脆弱到了极点。我认为,我们目前,至少来说是在不久的将来,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在尽可能大的限度上,支持、扶助各国兄弟政党所进行的革命斗争,支持他们建立起苏维埃或者是倾向于苏维埃的民主政权。这是符合我们利益的,同时,也是我们的苏维埃政权所应该做的。”
布柳赫尔的话,引来了会场的一片赞同,甚至连政治立场不同的图哈切夫斯基与崔可夫,都禁不住地连连点头。
“我很赞同以上几位同志的意见,”科涅夫站起来说道,“不过在重视东线战略的同时,我们更加不能忽视西线的战况。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加速在西线战场的推进速度,力求在三到五个月的时间内,结束北线总战役的最初战略构想,在消灭芬兰主力军团的基础上,把我们的北方战线推进到芬兰境内。我们必须记住,如果没有西线的战略反攻,那就没有东线的战略进攻,我们决不能像希特勒一样,将自己置身于两面作战的窘境之中,那时不理智的。”
科涅夫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看一侧的楚思南,然后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我听楚思南同志说过一个想法,那就是调动黑海舰队的主力,前往东线支持北太平洋舰队,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毕竟我们现在主要的精力放置在北线,而黑海舰队的驻留地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与其将它留在无关轻重的黑海地区,反倒不如令其在远东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另外一点,就是要全力开通经蒙古进至山西、陕西一线的运输通道,加大对中国境内抗日力量的援助。这两方面的相互配合,想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迟滞日军在其他各个战场上的进攻节奏,为我们赢得更多的时间。”
科涅夫说完之后坐下,会场上的悄声议论再次响起。
“大家还有什么别的意见要作补充吗?”图哈切夫斯基的目光在会场上巡视了一圈,然后问道,“如果没有其他意见的话,我们就做今天的会议总结。”
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一双双的眼睛都盯在刚刚站起身来的书记员身上。今天的临时军事会议其实内容很简单,那就是研究安全委员会提供的情报,以决定是否要从东线调兵的问题,只不过后来会议的主题发生了部分偏差。
楚思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中万分忐忑。今天的会议结果已经很清楚了,图哈切夫斯基力图从东线抽调兵力的企图,被布柳赫尔为首的军方实力派否决了。这一点对楚思南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只不过他在今天的表现,可能会招来图哈切夫斯基的不信任,这对他将来的处境可能很不利。
而对楚思南来说,不利的消息似乎还仅仅是这一点,在图哈切夫斯基随后所宣布的决议中,因为要尽快展开北线的推进战役,所以他这个北方面军事委员,就无法再在莫斯科呆下去了,他必须在两天内准备好一切,打点行装赶赴北方。
离开权力争夺场,直接投身到战争中去,这原本对楚思南说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现在……他走了,安全委员会的事务怎么办?谁来制约吉尔尼洛娃的野心?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二十一章 对妻子的首战失利
临时军事会议之后,楚思南心情颇感沉重,不知是受前期他所看到的争权夺利场面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感觉自己现在似乎有些疑神疑鬼了。
刚才在会议室里开的时候,图哈切夫斯基没有和他打招呼,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位老帅已经不把他当作自己人了?布柳赫尔今天倒是显得对自己格外热情,连连夸赞自己在会议上的发言很有好,显示出了对大局冷静观察的卓绝眼光,这话虽然听着让人感觉很舒服,但是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含义?那“大局”指的时候?仅仅是国际上的战争局势吗?还有,还有,图哈切夫斯基着令自己在两天内奔赴北方面军指挥部,两天,只给两天时间,这是为什么?其中有什么含义没有?
哎,这些东西太复杂了,想起来都让楚思南感觉到无比的头疼。
不过现在似乎也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了,自己在莫斯科的时间只还剩下两天,在这两天的时间里,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至于说目前,当然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去一趟安全委员会,自己今天早上就说了,要召开一次委员会会议。
从克里姆林宫出来,楚思南径自上了等候已久的灰色伏尔加。国家安全委员会作为一个独立的部门,并没有设在克里姆林宫内,而是位于卢比扬卡大街,占用了当年沙俄时期的一座古老但是却气势恢宏的建筑。
这还是楚思南第一次亲临安全委员会驻地,因此他对一切都感觉很陌生,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认出安全委员会大楼前,那座青铜雕像是刻画的谁,及至到了近前,他才从雕像下的铭文上看出,这个身材消瘦,但是却有一股坚毅之气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捷尔任斯基——全俄肃反委员会第一任主席,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真正缔造者。
安全委员会显然接到了楚思南今天回来找机会的消息,当他的车一驶过楼前的草坪转环时,就有数名身穿灰色风衣的大汉跑步跟随在车后,一直将车子护送到楼下阶梯前的停车坪。
看到这幅情景,楚思南心中苦笑,他觉得这完全就是没有必要的,如果说有人想要刺杀他,那恐怕也决不会挑选在这个要命的地方动手吧?
从车上下来,楚思南赫然发现,在大楼的入口处,已经等满了人,这其中有面善的,如阿巴库莫夫、克留奇科夫和梅尔库洛夫,当然,更多是一些生面孔,不过想来这些人也应该是某些二级部门的头头脑脑了。
“楚思南同志,您来了?”首先迎上来的,就是身为第二书记的阿巴库莫夫,这个相貌平平的家伙,在态度上甚至有些谦卑,他迎上几步,和楚思南握了握手,同时说道,“今天听吉尔尼洛娃同志传达您的指示,说是要临时召开会议,所以……”
楚思南皱了皱眉头,挥手打断阿巴库莫夫的话,然后语气不快说道:“好啦,会议布置得怎么样了?”
楚思南毫不客气的态度,显然让阿巴库莫夫有些尴尬,其实说实话,楚思南对这个处事小心谨慎,喜欢观风站队的老同志并没有什么恶感,他只是不适应阿巴库莫夫这种说话的方式,什么“传达”什么“指示”的,听着就别扭。除此之外,楚思南还想通过这种方法传递一个信息,一方面警告一下阿巴库莫夫,在这安全委员会里,暂时还是他楚思南当家的,不要以为吉尔尼洛娃是“大树”,拉住她就可以风雨无忧了。另一方面,他也想通过这种打压阿巴库莫夫的方式,向梅尔库洛夫他们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他并不支持自己的妻子,至少不支持她在安全委员会里揽权。
“啊,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阿巴库莫夫看上去忐忑要多于尴尬,作为一个政界“老油条”,他比一般人更懂得如何揣摩“上峰”的心意,同时,在任何一件事情上,他也要比别人想的更多。毫无疑问,现在的楚思南就是他的“上峰”,阿巴库莫夫自然知道他在政治局以及统帅部中占据着怎样的位置。虽然两人在级别上是相持平的,但是阿巴库莫夫毫不怀疑,如果楚思南喜欢的话,随时都可以把自己从如今这个位置上踢下来,然后发配到北海滨去服苦役。
“那走吧,我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处理,可以占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楚思南说了一句,然后径自迈步朝门内走去。在经过梅尔库洛夫和克留奇科夫身边的时候,他只微微点点头,便走了过去。
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楚思南坐在主持人的座位上,他的目光在会场上巡视一圈,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在这里没有看到吉尔尼洛娃的身影。
“阿巴库莫夫同志,”楚思南侧过身子,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阿巴库莫夫说道,“吉尔尼洛娃同志呢?她为什么不来参加会议?”
“哦,是这样的,”阿巴库莫夫慌忙说道,“吉尔尼洛娃同志已经提前请过假了,她说是要去安排一下中国访问团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也是您批示过的,所以……”
楚思南心中大恼,他自然知道吉尔尼洛娃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这个女人提前肯定已经知道自己这次召集会议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限制她的权利了。所以她才找了一个纰漏,堂堂正正的给自己来了个“逃会”。她这么做,一方面是向自己表示抗议,另一方面也是通过这种方法,向与会的所有人做一个姿态:它吉尔尼洛娃在安全委员会中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第一书记召集的会,而且还是重组以来的第一次会议,她都可以借故不参加,这表明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去处理访问团的事情?这也算是请假的借口?这里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那个访问团是什么级别的,用得着她一个总局的负责人亲自去处理吗?
不过话说回来,楚思南的心里虽然着恼,可是也拿她没有什么办法,怎么处理她?批评?那似乎一点效果也没有,只能在两人之间白白的撕破脸皮,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楚思南还真不想这么做。扯她的职?那更不行,别说别的,单是自己就不能缺了这个“贤惠”妻子的支持。
看来自己在这次的交锋上,又先输一筹了。
楚思南心中气闷,忍不住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大声说道:“开会!”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二十二章 安全委员会会议
随着楚思南的这一记拍桌,整个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非常不好,面对一个还不十分熟悉的上司,没有谁愿意在他发火的时候扎刺。
“各位同志,今天是我楚思南就任咱们安全委员会第一书记以来,第一次召集的全体会议,”楚思南略一思索之后,朗声说道,“在这里,什么题外的废话我也不多说,我今天主要在这里说两件事情。”
“哗”,一连串的响动,会场上除了楚思南之外,人手一本小册子都掏了出来,看那样子,是要做个程式化的笔记。
这场面多少让楚思南感到有些窘迫,他以前也参加过不少会议了,但是自己亲自主持,却是破天荒地头一回,面对着那一双双盯在自己脸上的眼睛,再看看那一张张隐藏了各种心情的面孔,楚思南感觉自己能够保持一幅从容的表情,就已经很不错了。
原本看到大家都拿出本子来,一幅幅要做笔录的样子,楚思南是想说一句:“都不用记了。”不过经过短暂的考虑之后,这句话他还是没有说出来,至于说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心里希望走走这个过场,尝试一下自己说出的话,被别人重视的感觉吧。
“这第一件事,就是我要对咱们中的某些同志提出一点批评,”楚思南一边极力回想着斯大林、图哈切夫斯基主持会议时的样子,一边尽量从容地说道,“具体的来说,就是对梅尔库洛夫同志的批评。”
随着楚思南的这一句话,会场上所有的目光,都唰的一下集中到了坐在楚思南身边的梅尔库洛夫身上。
“我今天收到了梅尔库洛夫同志的一封信,”楚思南继续说道,“是一封请调信,信的具体内容我就不多说了。我在这里要对大家说一句,那就是梅尔库洛夫同志的请调要求我没有批准,而且也决不会批准,不管他的请调要求有没有理由,抑或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会这么决定的。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安全委员会刚刚经历了改组,各方面的工作也刚刚开始起步,也许在很多方面,都存在这样或者是那样的问题,这些问题可能会让我们的工作开展起来充满困难。在这种情况下,有的同志,比如像梅尔库洛夫这样的,或许就会感觉很压抑,会有情绪。可是压抑和情绪就能成为逃避问题的理由了吗?遇到一些困难就逃避,那是一个苏维埃革命者的处事作风吗?如果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的问题,我们的困难,要交给什么人来处理?!正是基于此,我今天在这里,才要对这种思想,这种情绪作出严正批评!当然,不仅仅是针对梅尔库洛夫同志一个人,所有抱有这种思想和情绪的人,都需要自己好好地反省一下。”
楚思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而且说的还这么流畅,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说完之后回头想想,他又感觉有些脸红,刚才批评别人的那些话,似乎用在他自己身上最合适不过了,在座的所有人中,似乎没有谁比他在这方面的问题更加严重了。
整个会场上仍旧是鸦雀无声,也许有人对楚思南这个不负责任的第一书记心存不满,但是却没有谁敢表现出来。毕竟如今的委员会是刚刚重组起来的,几乎每个岗位上的负责人,都是新提拔的。他们对刚刚过去的那一场“大清理”记忆犹新。委员会里有一个传言,说是不久前那场遍及整个委员会的大清理,就是在如今这位第一书记的授意下,一步步展开的。虽然说是传言,但是大部分人却都相信,你想想啊,要不然凭什么他一个外国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成了安全委员会的第一书记?他的妻子作为一个第二总局的负责人,又凭什么敢不给高高在上的第二、第三书记面子?有道是无风不起浪,这些身处在安全委员会中的人,都是狡猾如狐的家伙,他们处事的态度,一向就是捕风捉影兼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样一来,楚思南在这些人的心目中,俨然就成了“叶若夫第二”,其残忍、毒辣程度甚至要超过了之前的贝利亚。在整个安全委员会里,敢于挑战他楚思南权威的,除了一个吉尔尼洛娃再无他人了。
如果楚思南具有看穿别人心理的异能,那他此刻恐怕就要不知是气还是笑好了,懵懂的他,到现在还在构想着如何在委员会中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却茫然不知他那“贤惠”的妻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威信,准确地说是“凶名”建立起来了。
“另外,在这个阶段,我们的工作还有更多的困难,”楚思南看了沉默不语的梅尔库洛夫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因为一些军事上的安排,我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来这里主持工作了。”
楚思南这话刚一说完,会场上的众人就全都是一愣。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的畏难情绪就更要不得了,”楚思南也不去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继续说道,“今天会议的第二件事,就是安排一下今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委员会里的日常工作问题。”
“我提前考虑了一下,”楚思南沉吟一下说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提议由梅尔库洛夫同志,暂时待领第一书记职务,主要负责处理会内的日常工作。”
“嗡”,楚思南这一句话,在会场上引起了不小的议论,这实在是太出乎大家的预料了。这段时间以来,委员会里的头头脑脑们大都得到一些风声,那就是楚思南将会担任一段时间的军职,而在这段时间里,他肯定就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处理委员会的事务了。大家都猜测,他会选择谁来替代他的职务,在这段时间里打理委员会事务,在这方面,阿巴库莫夫无疑是最被看好的人选。这家伙会来事,本人是第二书记,同时还和吉尔尼洛娃走的比较近,这样一来,他暂代楚思南的职务,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众人谁都摸不着头脑。
楚思南自然是把大家的困惑与惊讶都看在了眼里,不过除此之外,他也看到梅尔库洛夫和克留奇科夫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喜悦,正是这一丝喜悦,让他的心里升起了警兆。
他现在的确对吉尔尼洛娃大肆揽权的做法感到不满,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对梅尔库洛夫与克留奇科夫完全放心了,他很怀疑人这种生物,在面对权利的时候,能有多大的机会保持本性。为了限制吉尔尼洛娃的权力扩张,适度的抬高梅尔库洛夫是合适的,但是如果抬的太高,那似乎效果也不是完全正面的。
“至于阿巴库莫夫同志,你的经验比较丰富,可以对梅尔库洛夫同志的工作给与力所能及的指导,”楚思南稍稍考虑一下之后,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和我联系,我会酌情处理的。”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二十三章 一个灼目的假身份
楚思南对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新一次调整,或者说是他在离开前的安排,可以说是完全即兴的,虽然说他不懂得人事安排方面的注意要点,但是在心里,他却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那就是要在最大程度上限制吉尔尼洛娃的权力扩张。不过在这同时,也要提防梅尔库洛夫与克留奇科夫的权力蔓延。
楚思南的即兴而为,无意中就符合了权力斗场的最基本准则——权力平衡,其实如果从另一方面来看,即便是换个人,也会走这一步的。即便是你不明白权力场上的潜规则,只要有朝一日真正的置身其中了,那你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靠自己的体会与观察领悟到这一点,只不过其中的关键,就在于你能不能走到那一天。
从这一点上,楚思南是幸运的,而且还是极其幸运的那一种,如果换成别人,或者是换一个背景,那他或许根本没有机会等到这一天了。现在回头看一看,如果当初他没有受到斯大林的看重,那他就没有机会接近克里姆林宫的权力决策层,更没有机会去给斯大林的政权体系捣鬼;如果没有最初那一段监狱生活,他就没有机会结识图哈切夫斯基、布柳赫尔这些在苏联资历雄厚的人,这样一来,即便后来推翻了斯大林的统治,他又能推举谁上台执政?换个角度,即便是一个资历不深的人,被他推举着登上了宝座,甚至也能得到军方的普遍支持,但是这个资历不深,却凭着别人的支撑爬上高位的家伙,还能容得下楚思南这样一个存在吗?再来说,如果没有克留奇科夫的出现,没有吉尔尼洛娃的野心,没有贝利亚的篡权等等等等,楚思南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而所有的幸运中,最最基础的一点,就是他的身份,就是他这个外国人的身份,由于他这个身份的存在,才使得他在政治权力斗争场上,不受任何人的重视。人都有一种惯性思维,这是很要命的一个思维方式。现在想来,无论是当初的斯大林、贝利亚,还是如今的图哈切夫斯基、布柳赫尔,他们都受到了这个思维方式的左右。他们认为,楚思南这样一个外国人,如果够聪明的话,就不会在克里姆林宫这个地方存在太大的野心,因为那只是自寻死路的做法。他们的想法在某些方面是对的,楚思南本人的确对苏联的至高权力没有野心,但是他却有一个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雄心,那就是扭转苏联在历史上的某些政策,扭转苏联在历史上的国际形象。为了实现这个雄心,他在领受的斯大林完全信任的同时,耍弄手段颠覆了斯大林的统治,利用手中可以利用的一切资源,支持图哈切夫斯基一干人回归克里姆林宫。如今,图哈切夫斯基和布柳赫尔重演了当初斯大林同贝利亚的争权大戏,楚思南将会在这其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现在谁都不敢说,但是有一点,楚思南也许自己对这一点都没有清楚地认识,不过即便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将来也势必对他的选择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楚思南主持召开的会议,仅仅延续了不到一个半小时,过程简单但是影响却不小。通过这次会议,安全委员会里的头头脑脑们,似乎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些人精仅从楚思南的一番安排上,就看出了一些东西——第一书记和第一书记夫人的关系似乎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种认识目前还只是处在怀疑的阶段,谁都不敢作出肯定的猜测,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能草率看待,一个搞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说只是对这件事情持怀疑态度,但是效果还是有的,只要这些家伙们的心里有了忐忑,今后在很多事情上就不敢做的太过火,至少像阿巴库莫夫,他就不敢再像当初那样公然支持吉尔尼洛娃了。
楚思南结束会议之后,没有再在安全委员会里逗留,而是直接返回了克里姆林宫的住所,他要好好的反思一下今天的会议,看看有什么处理得不到位的地方。
不过楚思南的这种想法显然又没有实现,他刚刚回到寓所,还没得及喝上一杯水,科涅夫的工作秘书就找上门来了,说是科涅夫同志请他马上去一趟军备处,填写军方资历表,同时领取军服。
带着一脑门子的疑惑,楚思南跟着这位秘书赶到了军备处,等到进了门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身为国防部长的布柳赫尔以及一干军队将领此时都集中在这里。
“来来来,楚,”看到楚思南从门外进来,布柳赫尔首先笑道,“赶紧把这份履历表签了,我们可都等你很久了。”
楚思南慌忙走上去,从布柳赫尔的手中接过那沓厚厚的履历表,只在上面草草的看了一眼,他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这,这是他楚思南的履历吗?
只见在履历表的第一页上,写着:
姓名:空白(待填)出生年月:1914年11月民族:中国汉族社会出身:佃农党派:1933年9月2日加入联共(布),党证号:90413文化程度(受过何种教育):伏龙芝军事学院3年……
整张履历表上,除了那个民族选项是正确的之外,其余各项楚思南自己都是今天才听说的,这是造假!军队高官的集体性造假。不过这份假造的真是天衣无缝,在这张履历表的后面,还备注着伏龙芝军事学院数名教官的学员评价,以及同期学员的评价,各处的印章也扣的鲜红醒目。
“这……”楚思南拿着属于自己,但是却让自己感到无比陌生的履历表,犹豫道。
“赶快把你的名字签上,然后科涅夫同志就要把它入档封存了,”布柳赫尔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同时笑呵呵的说道,“这些东西虽然只是走一个过场,但却也是必需的,这是你的资历,没有它,你怎么能领受以后的职务?”
楚思南默然,无语的在资历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来,这是你的军服报领单,以后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科涅夫接过楚思南填好的履历,然后顺手将一张报领单递过来,笑呵呵的说道。
楚思南没有去细细品味科涅夫这句话意思,他接过报领单看了看,薄薄的一张纸上,赫然写着:“二级集团军政委级,即三级制式全套将领服领取核准单——领取人:楚思南(少将)。”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二十四章 如此不堪一击
笔挺的军装穿在楚思男的身上非常合适,因为他的身材挺拔,双肩宽阔,因此能把军装的棱角都撑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神。
这是楚思南来到这个历史阶段之后,所得到的第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军装,而且还是少将军服。笔挺的衣领旁,两枚各镶有四个金黄色棱形徽标的领章,咋一看上去灼灼生辉,想来足以令不少人嫉妒和羡慕。
虽然说对自己平白无故的就领受这样一个级别的军服感到有些惭愧,但是楚思南穿着它,到的确是觉得很威风,很有成就感。
在自己的寓所里,楚思南站在镜子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身上的军服,别说,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话是一点都没错,原本因为年轻而显得略带青涩的家伙,此时看上去成熟了很多,也威严了很多。
“吱呀”一声门响,楚思南闻声回过头去,却正看见吉尔尼洛娃站在门口,那张白皙艳丽的脸上,全都是惊讶的表情。
“怎么,回来啦?”楚思南整了整衣领,沉声问道,“我跟你说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办好了。”吉尔尼洛娃心不在焉的回答了一句,然后走到楚思南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逡巡一番之后,喜滋滋的说道,“这是你新领来的军服?图哈切夫斯基同志已经把你的任命决定下发了?你的履历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我在问你呢,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楚思南显然还没有把在委员会会议上的气全部消掉,他不耐烦地问道。
“哦?”吉尔尼洛娃听出了楚思南语气中的不善,先是愕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啦,就因为我没有去参加会议,你就生气了?”
“哼,”楚思南没有说话,只是在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
“真就为了这点事?”吉尔尼洛娃夸张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哈,难道你这么介意我是不是参加今天的会议?其实我参加这个会议完全没有什么必要,难道说你今天主持的这个会议,不是为了给梅尔库洛夫和克留奇科夫他们一丝希望,好让他们联合起来限制我的权利吗?这样的会议,我去出席有什么意义?就为了一场难堪吗?”
楚思南哑然无语,自己这个妻子实在是狡猾,她这一番说辞之下,倒显得自己有些不是了。
“南,”吉尔尼洛娃伸手为楚思南抻了抻军服的衣角,同时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在怀疑我,感觉我是在贪婪的牟取你手中的权力,你说是不是?”
“难道你没有这种打算吗?”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楚思南也决定撕破脸皮了,他沉着嗓子说道。
“或许你说的不错,我的确对权力有着很大的野心,”吉尔尼洛娃面不改色的说道,“不过我的野心,不一定就会对你构成什么威胁,我们毕竟是夫妻不是吗?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夫唱妇随’,我们之间的情况难道不应该如此吗?”
“你不知道我们中国人还有另一句俗话吗?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楚思南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你觉得我们这对夫妻如果各自飞的话,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吉尔尼洛娃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想最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我们都会两败俱伤吧?”
“如果……”楚思南叹口气,其实和自己的妻子闹成今天这种局面,绝对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到现在都还很怀念当初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的吉尔尼洛娃,虽然那是两人的关系仅仅是朋友。
“不要说什么如果,”吉尔尼洛娃打断楚思南的话,抢着说道,“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不能用‘如果’来决定的,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说别的,就单凭你自己这段时间来的体会,你感觉在这威严的克里姆林宫里,讲究‘如果’这两个字的人,有谁能落的好下场吗?说真的,你今天召开委员会会议,并着力开始限制我的权力,我是感到非常失落,但是却也有一丝欣慰,这毕竟也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你已经开始走向成熟了,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自己会受到威胁了。不过你想过没有,单凭着梅尔库洛夫他们的钳制,就能对我起到多大的约束作用吗?不是我苏米夸口,如果我想做的话,即便是他们那些人携起手来,我也有把握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轻轻松松的把他们收拾掉。”
“哼,”楚思南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不相信?”吉尔尼洛娃微微一笑说道,“你知道我们的安全委员会里,最大的弊端是什么吗?”
“告诉你,我们最大的弊端,就是下大上小。”不等楚思南说什么,吉尔尼洛娃就自己继续说道,“说白了,就是两大总局的负责人权力根深蒂固,而除了你之外的两个书记,却是有其名而无其权。作为一个大局的负责人,我承认我对权力的欲望很大,但是你就能肯定克留奇科夫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吗?我从未曾把梅尔库洛夫和阿巴库莫夫两位书记放在眼里,那你觉得克留奇科夫就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吗?只不过和我相比,克留奇科夫没有占据着优势,他不具备像我这样的身份,所以阿巴库莫夫这头老虎里才会依附我,而不是去依附他。梅尔库洛夫和阿巴库莫夫不同,他是一个气盛且有抱负的人,这样一个人连在我的面前都不会低头,更何况对克留奇科夫呢?呵呵,你想要扶植起这两个人的联合,来限制我的权力,却不能看清他们之间存在的矛盾,这样一来,你的计划还有几分可以成功的可能?我可以断定,只要你一离开这里,自以为有了你撑腰的梅尔库洛夫就会开始着手揽权了,当然,我绝对不会是他的第一目标,因为他虽然气盛,却还不是傻瓜。安全委员会里,除了我之外,可以给他当作目标的,就只有克留奇科夫了,只要我在这个时候,稍稍做出一点收敛,或者是对他表现的弱势一些,那第一个倒霉的,肯定就是我们可怜的克留奇科夫了。他们两个人一个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另一个却要收对方的权力与囊中,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你难道觉得这样一个内斗不息的权力组合,能够敌的过我吗?”
吉尔尼洛娃的话,让楚思南听得毛骨悚然,同时也感慨万千,他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像如此复杂离奇的事情,她都能看得这么透彻,自己原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布置,到了她的眼里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二十五章 KGB人的处事方法
如果这个女人,同时也是自己妻子的女人,能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能够诚心的帮助自己,那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助力,至少在某些事情上,不用像今天这么懵懂。
“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吉尔尼洛娃扳着楚思南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噗哧一笑说道,“你放心吧,既然我把这些都说出来了,那就肯定不会这么做了,既然你觉得让梅尔库洛夫他们留在委员会里对你有好处,那我就尊重你的决定,我不会动他们的。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说好,如果这两个家伙不自量力,想要搞出些大的动静来,那我可就……这毕竟也是符合你的利益的。”
楚思南看着面前这个做了自己妻子的女人,心里感觉越发的迷茫了。吉尔尼洛娃刚才说的话,他觉得可以相信,既然她说不会去动梅尔库洛夫与克留奇科夫了,那基本上就不会再采取什么行动了。可问题是她为什么这样做?这让人着实摸不着头脑。
“你……你又有什么打算了?”沉默片刻,楚思南犹豫着说道。
“想让我说实话?”吉尔尼洛娃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
“嗯,我想听你说实话,哪怕只有一次。”楚思南点点头说道。
“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自从结婚以来,我对你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吉尔尼洛娃耸耸肩说道,“告诉你吧,其实在刚才进门之前,我还在考虑,应该选在什么时候把梅尔库洛夫他们的权力架空掉呢,不过进来之后,当我看到你这身崭新的少将服时,我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楚思南愕然道。
“不为什么,就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更大的机会,”吉尔尼洛娃无比羡慕的伸出手,在楚思南那镶嵌了四个金色棱星的领章上抚摸着说道,“我想图哈切夫斯基肯定在你的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像你这样一个国外人,还没有任何的军方资历,却能够突然一跃就晋升为少将,啧啧,即便你当初那个上尉的职衔是正式的,这种跳过校级军阶,直接进入将级序列的提升,也足以令人瞠目结舌了。他要想把这个军衔授予给你,就必须要解决诸如党籍、党龄、资历等等诸多问题,还要扛住军方下层反对的压力,如果他不是想要重用你,把你拉进他的权力核心,那这样的做法绝对就是多余了……”
吉尔尼洛娃说到这里,面色忽然一变,她性感的嘴唇连连抖动数下之后,才低声说道:“南,你老实告诉我,现在在政治局里,是不是有人威胁到了图哈切夫斯基?”
楚思南猝然一惊,自己的妻子果然不同凡响,她竟然能够从这么一件事情上,就推断出图哈切夫斯基权力核心中出现了问题。只不过她猜错了一点,那就是自己这身军服并不是图哈切夫斯基授予的,而是正在试图进一步架空他权力的对手——布柳赫尔授予的。“以后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科涅夫这句话再次回响在楚思南的脑海里,他到现在才明白这句话中的真正含义。
在恍惚间,他也略微明白了吉尔尼洛娃为什么能够猜到图哈切夫斯基权力不稳了。这很简单,楚思南在克里姆林宫内的地位虽然高,但是却也很尴尬,他没有资历,没有军方、政界的背景,他所依靠的,仅仅是每一任克里姆林宫主人的支撑。在这种情况下,他除了当初那个已经实际控制在手中的安全委员会之外,就难再次获得一个晋升的机会了。
而如今呢?图哈切夫斯基和布柳赫尔之间出现争权,两人各自掌握了一部分军方力量,图哈切夫斯基以中央第一书记的身份,还掌握着整个党内的大权。在这种情况下,楚思南以及他所控制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就成为了双方争夺的一个焦点。楚思南甚至觉得这两人之前的权力争夺,应该是在刚刚推翻斯大林统治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两人之间的利益争夺,很可能还一度进入了白热化。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当即翻脸,两人才做了某种程度上的妥协,将至关重要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交到了自己这个懵懵懂懂,对他们来说都无害且都能接受的人手中。
“南,你在想什么?”吉尔尼洛娃看上去异常焦急,这个政治敏感性过高的女人,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气氛的存在,“我知道你肯定隐瞒了些什么,你告诉我,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你要知道,如果图哈切夫斯基的权威真的遭到了挑战,那我们就如同是夹在两军阵地中间的可怜虫,任何一方有炮弹落下来,都能让我们尸骨无存的,难道你在这个时候还不能相信我?!”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楚思南虽然还不能相信吉尔尼洛娃,但是却对她所说的话,有部分认同,“你猜得不错,米哈伊尔的权力,的确受到了别人的挑战,挑战者就是他曾经亲密的战友——瓦西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瞒了我多久了?”吉尔尼洛娃一脸的震惊,她问道。
“我也是刚刚察觉不久,”楚思南苦笑道,“但是我考虑,它们之间的矛盾分歧,应该是在刚推翻斯大林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这么早?”吉尔尼洛娃显然受到了某种打击,她嘴里念叨着,向后退了两步,最终一下坐倒在了墙边的沙发上,“怎么会这么早?我以为这种事情,至少要到打退德国人的进攻,等到政局稳定下来之后才会出现的……我竟然想错了……我竟然想错了。”
楚思南摇头苦笑,他感觉自己这位妻子似乎并不为危急的局面而担心,她这样子,反倒是像因为错估了局势而受到了打击,她把这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当成了什么?当成了考究智力的测试,还是一场像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游戏?
“苏米,苏米,不要慌乱,保持冷静,”吉尔尼洛娃依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楚思南可以听到她在对自己说什么,“契卡情报员作训手册第十七章第三十六条,‘当危机出现在左手,那么同时在你右手中把握的就是机遇,任何一点慌乱,都只能加重危机的分量,加速机遇的流失。’”
楚思南……无语,苏联的KGB成员,能够在世界上称霸一时,的确是有其无可比拟的过人之处,吉尔尼洛娃的存在,就可以看成是他们的缩影。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二十六章 到处都是无奈
楚思南看着此时的吉尔尼洛娃,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予她绝对的信任,也不知道她在获得了克里姆林宫权力争夺的真相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举动。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此时应该同自己的妻子、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同心协力,否则的话,单凭自己的能力,要想在这个漩涡中生存下去实在是太困难了。
“图哈切夫斯基同布柳赫尔之间的权力争斗,势必会非常残酷的,”吉尔尼洛娃自语了一阵儿之后,突然抬起头来说道,“他们都是军方的人,各自都有军方派系做支持,短时间内,估计谁都不能奈何的了谁。图哈切夫斯基在我们苏维埃革命中的威望甚高,布柳赫尔直接推翻他的可能性不大,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布柳赫尔一步步架空图哈切夫斯基的权力,让他做一个有其名而无其实的首脑。他现在应该已经把科涅夫他们笼络到手了,否则的话,要想实现这一目的,也无异与是痴人说梦,不过现在的图哈切夫斯基要想拿掉他,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吉尔尼洛娃的神色显得越来越兴奋,她停下来,伸出猩红柔软的小舌头,在那性感的两片嘴唇上舔了舔,然后继续说道:“这样一来,这场权力的斗争就很有可能进行的旷日持久,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最为有利的。南,这次你担任北方面军的军事委员,这就是最大的机会了,你现在有了资历,有了军阶,也就等于有了一个军方的身份。这样一来,你可以说是具备了累积军功和资历的一切基础,如果在这次北线作战中,你能够再作出一些出色的表现,那……虽然不能使咱们永远处于不败之地,至少来说,处境也会比现在安全的多,谁要想动你,也都要考虑一下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尤其是布柳赫尔,他的派系都由军方将领组成,是一群注重战功和威望的家伙,到时候布柳赫尔要拿你开刀,也要先考虑一下自己人的感受。嗯,还有一点也要注意,那就是这次前赴北线指挥战役,也是一个结交朋友的好机会,多拉拢一些人,甚至提拔一些人,还记得阿赫罗梅耶夫他们吗?多给这样的人创造一些立功的机会,也许这些人将来就是我们最强有力的支援。”
吉尔尼洛娃这种面授机宜的话,说了整整将近两个小时,且不管是否对这个信任,反正楚思南是从中体会到不少东西。对于如何观察战局,如何制定进攻方略,吉尔尼洛娃给不了什么建议,她的聪明几乎都耗费在了勾心斗角这方面,因此楚思南能够从她那里得到的,也都是关于如何拉拢派系,如何打造自己嫡系,如何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家伙等等,这些方面的……指导。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楚思南到最后都没有告诉吉尔尼洛娃,真正着手拉拢自己,并把自己推到少将这个职务上的人,并不是图哈切夫斯基,而是布柳赫尔。因此,吉尔尼洛娃的所有计划,都是针对着布柳赫尔去的,她甚至没有考虑图哈切夫斯基的问题。不过这在楚思南看来并没有关系,反正打心眼里来说,他也是支持图哈切夫斯基的改革计划的,也许等到西线战事的局面稍稍稳定之后,或者说是等到自己的地位更加巩固之后,吉尔尼洛娃的这些旨在分化布柳赫尔集团的建议,就都要派上用场了。
楚思南心中暗自感慨,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有错。自己从最初的深恶痛绝,到后来的默默承受,再到现在……也正一步步的走进这个你争我夺的滥***,这才仅仅是几天的时间。
屋内的光线,在吉尔尼洛娃那张小嘴的不断开合间,逐渐的暗淡下来。
“啊,”吉尔尼洛娃似乎终于把她想要说的一切都交代清楚了,她按着楚思南的膝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说道,“你那边的一切希望都能进展顺利,如果战役失败了,那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而我这边,似乎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当然,我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安排人手好好的摸摸阿巴库莫夫和梅尔库洛夫的底,以前我不知道图哈切夫斯基和布柳赫尔之间已经起了冲突,所以把这件事情疏忽了。今天听你告诉我这些,我感觉有必要作一番调查,安全委员会可是我们的大本营,我们可以在里面搞内斗,但是却要小心被别人钻了空子。”
楚思南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别担心,我不会做的太过分的。”吉尔尼洛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过头来嫣然一笑说道,“我既然说过不会去动他们,就不会食言而肥。不过有些事情却不能不调查清楚,难道你就不担心这两位书记中,有某一位是布柳赫尔安排进来的?或者说,他们各自都有不同的背景?防患于未然,早一步摸清潜在的威胁,至少不会在将来落个手忙脚乱。你说呢?”
楚思南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好啦,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启程去赴宴了?”吉尔尼洛娃走到镜子前,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装,一边说道。
“赴什么宴?”楚思南也站起身来,困惑的问道。
“怎么,你忘记自己让我做的事情了吗?”吉尔尼洛娃回头瞟了他一眼。
“哦,你是说代表团的宴会?”楚思南恍然道。
“不错,除了招待外宾,现在的克里姆林宫哪里还会举办什么宴会?”吉尔尼洛娃撇撇嘴角说道,“今天晚上,外交委员会在宴会厅举办宴会,目的就是为了招待他们,我已经打好了招呼,说你届时会出席的。”
说到这里,她又抱怨了一句:“哎,如果早知道你能在今天下午得授军衔,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参加这种宴会的,双方的级别相差太多了。”
楚思南狂晕,心说这女人真是贪婪加虚荣,在她的脑子里,似乎除了权势之外,就是什么“级别”了。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一章 战争与和平
洛杰伊诺耶波列,苏联北方拉多加胡东岸的一个小城,这个以往平静而寥落的小镇,这段时间以来突然变得喧嚣,不为别的,就因为它现在是北方军指挥部的所在地。
楚思南坐在自己的临时指挥处内,久久的注视着眼前桌子上的一张军事图,眉头紧锁的样子,显示出他此时正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他从刚进十二月那天,离开的莫斯科,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因为有统帅部方面的高度重视,这次大规模军团集结行动开展得很顺利,从未进十二月的时候开始,从各方面抽调过来的集团军及其配属的航空编队以及陆续抵达其编队指定位置。在楚思南面前的这份军事图上,标注的就是方面军下属的各个集团军及预备队的所在位置。
这是一条极其漫长的战线,从奥涅加湖西岸的梅捷格拉,到拉多加湖东岸的洛杰伊诺耶波列,长达数百公里的地域上,苏军布下了整整八个集团军的兵力,另外,还有两个集团军的预备队,分别陈列在洛杰伊诺耶波列周边地区以及中路的格吉苏特地域。另外,为了保证正常战役的万无一失,图哈切夫斯基还临时决定抽调正在西线作战的阿基缅科近卫步兵第2师与莫斯克维京近卫第四师北上,充当突破芬兰卡累利阿集群东西两路防线的尖刀。
几十万人的大规模军事调动,即便是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不可能逃过德军的视线,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芬兰军团方面得知了消息,从十二月三号开始,原本由彼得罗扎沃茨克南下的芬兰集群主力,突然做出了战略收缩的决定。而与此同时,集结在巴伦支海沿岸的挪威集团军,也突然动用预备队,全力南下增援。
虽然说即便挪威集团军的主力增援部队能够及时赶到,苏军北方面军人就占据着兵力上的优势,但是无论是作为军事委员的楚思南,还是作为指挥官的崔可夫,都不敢对此掉以轻心。毕竟此时德军在其他各个方向上的攻击态势还不明显,一旦有任何一方面出现丝毫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整个战局的全面改观。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楚思南和崔可夫经过商议,决定联名向最高统帅部方面发出一份申请,要求将战役总攻时间提前。如今,申请已经发出去两天了,可是最高统帅部方面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这怎么能不让人着急?
也许是眼睛在军事图上盯的时间太长了,楚思南感到自己的眼睛一阵酸痛。随手将手中的铅笔抛落在地图上,他身子微微一仰,颓然的靠近了椅背中。
回想起自己在离开莫斯科前,同吉尔尼洛娃的那一番长谈,楚思南感到烦闷无比。这倒不是说他对自己的妻子还有什么看法,而是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妻子说的很多话,其实都是至理名言,是无比正确的。就拿目前这场战役来说,吉尔尼洛娃一方面鼓励他努力争取军功资历,一方面又对他说什么“指挥这场战役决不是那么简单的,其中可能有许多与想不到的困难”。如今,楚思南是知道了,原来这困难的确是很严重的。
一份为了避免错事战机而发出的申请,过去两天了,上面还没有任何批示,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什么?楚思南几乎不用去想,也能知道其中的缘故。无非是什么政治上的原因,所以才让这份申请迟迟得不到批复。
“楚思南同志,楚思南同志?”
楚思南正坐在这里郁闷呢,门外传来崔可夫的声音,他那声音实在是太好认了,自从到了这作战前线之后,他的嗓门至少提高了八度,整个人的性格,也似乎一下子开朗了许多。
“崔可夫同志,我在,”楚思南从座椅上站起来,快步迎到门口。
“统帅部的批复下来了!”崔可夫一头撞进门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纸,大声喊道。也许是因为过于兴奋了,他那只大鼻子涨红的发亮,两条浓密的粗眉,也一抖一抖的,飞舞个不停。
“真的?!拿来我看!”楚思南心中一喜,随口说道。
崔可夫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电报纸递过来,然后搓动着双手说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份批复终于等到了,楚思南同志,你看这样……”
楚思南哪里有心情听他说什么,在接过电报之后,他急不可耐的朝上面看去,只见那上面写着:“考虑到目前北线情况的复杂性,经最高统帅部全体委员研究决定,批准你部提出的提前发动攻势之请求。”文后缀名:图哈切夫斯基。
“嘿……”楚思南笑了一声,然后走到桌前,拿起刚才那支笔,在电报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是苏军高层必走的程序之一,每一份作战计划、上峰命令、指挥电报,都必须由相对级层的指挥员与军事委员共同签名,其目的在于存档、备查,以便将来记录军功或追讨责任。
“楚思南同志,你说这决定好不好?”崔可夫走到楚思南的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笑呵呵的问道。
“什么?”楚思南根本就没听到他刚才说什么,因此愣了愣问道。
“我刚才说,咱们今晚就召集各部指挥员,召开战前动员会议,然后把总攻时间定在后天凌晨,你看怎么样?”崔可夫也不介意,他重复了一遍说道。
“当然可以,”楚思南毫不犹豫地说道,“说实话,我和你一样,早就对这次战役的开始迫不及待了,如今好不容易批复下来了,哪里还能再等下去?我看就这样决定吧,今天晚上召集会议。”
“那就这样,”崔可夫把大手一挥,兴奋得说道,“你可要多多受累了,按照规定,晚上的会我只是负责出席和宣布总攻时间与策略,而你的任务可是要作战备动员讲话的。这是你第一次作这种讲话,表现好一点,弄出气势来。”
“这你就放心吧,”楚思南哈哈一笑,风趣地说道,“我这次过来,可是带了安全委员会的文书队,凭他们的文采,难道还加工不出一篇有功底的讲稿?”
“哦,你……”崔可夫先是一愣,继而指着楚思南摇头大笑。
看着面前放开胸怀,毫无顾忌放声大笑的崔可夫,楚思南心中感慨,战争就要开始了,可是就在这种环境下,他却才能和崔可夫毫无芥蒂的相视畅言,这难道不是一种对战争与和平的绝妙讽刺?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二章 方面军军事会议
入夜,洛杰伊诺耶波列小镇的上空再次被星光所笼罩,在距离镇中心不远的北方面军指挥部内,人影憧憧,整个方面军下辖的各个集团军首脑,此时全部集中在这里,召开战前的战线布置以及军事动员会议。
作为方面军的“天字第一号”军事委员,楚思南首先做了会议讲话,他的讲话简单明了,就分为基本的两大方面:一个是此次战役的重要性和全局性,另一个就是就是苏共中央、最高统帅部方面,对此次战役所持有的态度。这是楚思南在方面军级作战会议上的首次亮相,虽然说在中央高层,他的身份无人不知,但是在这对德作战的军事前线,能够知道他身份的人,却是并不多见。正因为如此,当他和崔可夫并肩出现在会场的时候,几乎全场人的脸上都是诧异的表情,随后,在崔可夫为大家做了简短的介绍之后,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由诧异变成了戒备。
其实也难怪大家会作此反应,在苏军中,军事委员一向都是不怎么招人待见的,他们的作用不仅仅是要做战斗动员、鼓舞士气、处理军队的党务工作,除此之外,军事督导、将领调查也是属于他们的职权范围。用那些将领似底下的话来说,军事委员就是“不会打仗,只会和稀泥的”,是“没本事杀敌,却有本事杀自己人的混蛋”。很不巧,楚思南的职务就是军事委员,所以大多数军方将领对他的态度,也就是敬而远之了。其实这也是大家对他不熟悉,楚思南或许在职务上是军事委员,但他却绝对不能算是“不会打仗,只会和稀泥”的主,至少这次北线作战的总体方案,就是他和崔可夫两人商议后敲定的。
在楚思南的讲话之后,就轮到崔可夫做作战任务委派了。
这次的北线进攻,楚思南和崔可夫做出的总体决定,是采取“两线突进、迂回包围”的策略,其具体内容,就是:在拉多加湖东岸以及奥涅加湖西岸两线,布置主要优势兵力。这是整个战役发起的两把尖刀,他们的作用,是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德军芬兰集群东西两线的防御阵地。在此之后,西线主攻部队沿拉多加湖全力北突,对北方的芬兰集群后勤保障基地——奥尔塔瓦拉实施战略佯攻。而东线的主攻部队,则沿奥涅加湖西岸一线向西北推进,目标直指德军芬兰集群大本营——彼得罗扎沃茨克。崔可夫给东线主攻部队,下达了死命令,整个东线攻势必须在十五号之前,推进到彼得罗扎沃茨克远郊地区,然后在该地区构筑防线。
这一作战方案,楚思南同崔可夫在之前进行了数次推敲,最后才达成了一致认同。从西线的这方面看,对芬兰集群后勤保障基地奥尔塔瓦拉的军事佯攻,势必会迫使该集群抽调兵力,支援奥尔塔瓦拉正面战场上的战斗。奥尔塔瓦拉对德军整个北方战线来说至关重要,如果把这个基地丢失了,那么德军不仅要丢失了对拉多加铁路的绝对控制,同时,进攻列宁格勒的芬兰东南集群右后翼,也将受到苏军的直接威胁。
一旦芬兰集群从中路抽调兵力西援,那么苏军东线战场的推进,就可以免受来自左侧翼的威胁,战场推进速度可以大大增加。如果其能在十五号之前,将主战线推进到彼得罗扎沃茨克远郊,那么这一战役的第一期战略目的就算实现了。
到第一期战略进攻阶段结束,北方面军的主力部队,就在拉多加湖区和奥涅加湖区之间的狭长地带上,形成了一个类似于U字形的进攻战线。这是一个“口袋”,如果处在口袋中的德军芬兰集群主力,不能在苏军第二期战略进攻展开之前,实施战略收缩的话,那苏军西线主攻部队的东向迂回,就会把他们彻底封死在这个口袋里。
楚思南对这个战略计划考虑很久,甚至这其中的关键。如果北方面军要实现在该地区对德军芬兰集群的合围,就必须保证一点,那就是西线主攻方向上的快速推进,急速迂回,否则的话,很容易被敌军主力寻机逃逸。
另外,楚思南也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如果按照这个计划把仗打下来,北方面军的损失也肯定不会小,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两支突进的尖刀,势必要面临德军在侧翼的疯狂进攻,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大量的伤亡,就不是战争了。
不过崔可夫对此不以为然,他的目标就是拿下这场战役,对正面防线上的德军芬兰集群实现合围,并最终消灭他们,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会去考虑。崔可夫现在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这场战役的过程,更不是区区的一纸伤亡报告。
尽管凭借着自己军事委员的身份,楚思南有权利否决崔可夫的作战方案,但是他并没有动用这项权利,毕竟从目前来说,这一方案才是最佳的。
“各单位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布置完各个集团军的攻击任务,崔可夫睁大双眼,在会场上巡视了一圈,然后沉声问道。
“清楚了。”整齐的应喝声在会场上响起。
“那好,”崔可夫回头用询问的眼光看了看楚思南,意思是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再补充最后一点,”楚思南站起身来,微一沉吟之后说道,“这次战役对全局的影响有多大,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不再重复。但我要说一句的是,既然大家都明白战役的重要性,也都清楚了自己的任务,那么就必须给我作到最好。大家的作战任务环环相扣,如果有任何一方出现问题,都会影响到整次战役的成败,所以,我要把丑话说到前面,在这次战役中,作为军事委员,我会实行上朔究责制。连级作战任务没有达成,我会追究团级将领的责任;团级作战任务没有达成,我追究旅级将领的职责;旅级作战任务没有达成,我追究师级将领的责任。所以,如果大家不想坐到军事法庭的被告席上的话,就必须竭尽全力的把每一步作战任务贯彻到位。对这一点,大家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会场先是沉寂了片刻,然后众将领才纷纷回答道。
楚思南脸上浮现出笑容,他看了看崔可夫,然后把手一挥,大声说道:“散会!”
所有人都知道,随着这“散会”二字的落地,北线的烽火就已经进入点燃倒计时了。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三章 巡视途中小插曲
六日,天气晴朗,风向东南。从蒙古草原吹起的冬季暖风,穿越整个西伯利亚荒原,最终抵达近乎极北的芬兰湾沿岸地区,给这里的寒冬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气温回升。
楚思南坐着方面军指挥部专门为他配备的军车,急驰在由洛杰伊诺耶波列通往布拉耶夫斯基的公路上,在他车外的左侧大约两公里处,就是北方面军沿斯维里河构筑起来的防御工事。在河的对岸,就是芬兰的卡累利阿集群防御阵地,从望远镜里,楚思南甚至可以看见河对岸那些身穿深色军装,往来穿梭的芬兰士兵。
军车在公路上行驶得很缓慢,这个时候,可以说是这条公路使用率最高的一个时期,拉满了士兵与军需物资的车辆就如同是一条长龙,往来穿梭。楚思南心中有一种担忧,那就是这里距离德军地战线太近了,虽然说有斯维里河防线的存在,但是这可挡不住德军的炮火袭击。一旦德军突然对这条公路运输线实施炮火打击,那损失可就要大了。
“楚思南同志,这样的速度我们恐怕不能在预定时间内赶到布拉耶夫斯基了,”被一辆抛锚的军车堵住了去路,前座的警卫卢科昂基扭过头来,无奈的说道。
卢科昂基是从莫斯科跟随楚思南过来的,出身克里姆林宫警卫团的他,自从当初跟随楚思南以来,就一直呆在他的身边,虽然说时间也仅仅只有一个多月,但也是跟着楚思南时间最长的一个警卫员了。
“那我们就别走公路了,把车开下去,我看右边的侧路也很平坦。”楚思南转过身子,朝右面的车窗外看了看,嘴里说道。
今天清晨楚思南接受了崔可夫的委托,前往布拉耶夫斯基视察设置在那里的第13集团军炮兵阵地。按照进攻计划,从今天下午四点开始,13集团军的炮群,将会对斯维里河对岸的芬兰守军阵地发动大规模的覆盖式炮火攻击。整场炮火攻击将持续二十分钟,在这之后,13集下辖的一个步兵师,将会发动渡河强攻作战,不过这只是佯攻,其目的就是为了在中路位置牵制敌军的兵力,同时为东西两个方向上的主攻作掩护。
楚思南从离开方面军指挥部,到现在抵达这个方面,已经耗去了整整四个半小时的时间,如今距离布拉耶夫斯基还有五十多公里的路程,时间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钟。如果再在这条拥挤的公路上缓慢爬行,那估计到炮击结束的时候,他们也到不了目的地。
军车驶下公路,爬上了右侧的荒地土坡,这条小路很难走,再加上军车本身的减震系统很糟糕,所以坐在车内感觉异常颠簸。不过楚思南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尽早赶到布拉耶夫斯基,怎么着都行。
楚思南坐在车内,随着车身的颠簸起伏而颠动,就这样走了大概二十几分钟,他便在疲劳中打起了瞌睡。
“吱!”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嘶鸣,小睡中的楚思南身子猛地前倾,一头撞在了前方的椅背上。
“楚思南同志,你没事吧?”卢科昂基慌忙回过头来,急声问道。
楚思南迷迷瞪瞪的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摇头说道:“怎么回事,到地方了吗?”
“啪啪……”
还没等卢科昂基回答,司机座位边的车窗就被拍响了。透过车窗,楚思南赫然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的军官,正站在外面用力的拍着车窗,从这个人的领章上看,他的军衔是中校,只是不知道是属于哪个方面的。
“浑蛋!”卢科昂基显然大感不忿,他骂了一声,转身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虽然从军衔上说,卢科昂基仅仅不过是一个少尉,距离中校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他却是一名少将的警卫员,就冲着一点,他想来也不会给对方什么面子。
因为担心自己的警卫会和车外这名冒失的中校同志发生冲突,楚思南也急忙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卢科昂基同志,”下了车,楚思南先唤住怒气冲冲的警卫,然后才上前几步,走到莽撞中校的面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中校似乎没有想到车里还坐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的身份还是少将,因此一时间有些发楞。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楚思南的车是刚刚配发的,牌号之类的标志,都还没有在方面军内部通传,因此一般人根本就认不出这是谁的车。另外,他刚才还在车后小睡,斜倚的身子很难被人从外面看见。
“楚思南同志在问你话呢,为什么拦车?!”卢科昂基虽然被楚思南拦住,但是看起来仍旧没有消气,他走上来大声问道。
“楚思南”这个名字一被说出来,中校原本愕然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全都是惶恐与失措。作为苏军中的一员,尤其是北方面军中的一名中级将领,他可以不认识楚思南的车,也可以不认识楚思南的样子,但是“楚思南”这三个字,他却不可能不知道。
其实这段时间,在北方面军的一些将官中,已经开始有了一些传闻,那就是新被任命的方面军军事委员,是一个叫做楚思南的中国人。这个人是克里姆林宫的“不倒翁”,无论是已经倒台的斯大林,还是现在受人尊敬的图哈切夫斯基,都对他非常看重。当然,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最最令北方面军将官们提心吊胆的是,这个楚思南除了军事委员这个要命的身份之外,还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第一书记,据说月前的那场军队调整,也是在他的亲自授意与主持下开展起来的。
就在这些传言的渲染下,如今的楚思南,已经成为了北方面军将官们心目的屠夫,而且还是大权在握的屠夫,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去招惹他?尤其眼前这位鲁莽的军官,军衔只不过是一个区区的中校,如果“屠夫”想要整他,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楚思南也稍稍能够理解一些莽撞中校的心情,他苦笑一声,摇摇头温和的说道:“说吧,中校同志,你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要拦车?”
“楚……楚思南同志,”中校好容易平复了一下心情,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是预备队第十……二配属后勤旅中校格希瓦耶夫,我,我,我拦车是为了,是为了寻求您的帮助。”
“什么帮助?”楚思南笑了笑说道,“不用紧张,我们都是苏维埃的战士,是同志,相互间帮助是应该的。”
“哦,哦,是这样的,”格希瓦耶夫回头朝公路的方向指了指,说道,“我希望您能帮我们把一个人送回到切列波维茨去,所以……”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四章 芭蕾女皇乌兰诺娃
“格希瓦耶夫同志,”卢科昂基忍不住打断中校的话,大声说道,“楚思南同志是要去布拉耶夫斯基检查基层工作的,你以为是观光旅行吗?替你送人去切列波维茨,开什么玩笑?!”
楚思南也感到有些为难,切列波维茨在北方面军主阵地的大后方,到那里至少有近二百公里的路程,如今这个时候,让他送一个人去那里,的确是在开玩笑。
摆摆手示意卢科昂基少安毋躁,楚思南笑问道:“格希瓦耶夫同志,能告诉我你要送什么人吗?是不是有什么急切的事情需要赶到切列波维茨去?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设法为你安排一辆车。”
“哦,楚思南同志,事情是这样的,”格希瓦耶夫瞟了怒气冲冲的卢科昂基一眼,然后说道,“我和我统辖的战士们,这一段时间以来,都在护送一个艺术团辗转于北方面军各个兵站作巡回演出。可是现在战争就要开始了,而且艺术团里,还有一位很重要的人染上了风寒,所以,所以我们向集团军指挥部作了报告,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病人送往后方进行医治。今天上午,我接到了集团军指挥部的消息,他们告诉我,因为战役马上就会打响,所以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些事情,让我自行想办法解决。”
楚思南能够听得出来,格希瓦耶夫的话中带着些许的抱怨,很显然,他对集团军指挥部这种近乎不负责任的做法大为不满。不过在目前这个非常时期,各集团军都在紧锣密鼓的安排着作战事宜,你让他们为了一个什么艺术团的事情耗费精力,也的确有些过分了。
看样子卢科昂基和楚思南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不等楚思南说什么,便抢先不屑一顾的说道:“为了一个艺术团的演员,你就这么兴师动众,还去请示集团军指挥部?中校同志,你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吗?”
格希瓦耶夫作为一个中校,被低自己几级的卢科昂基屡次训斥,估计是面子上呆不住了,他面色涨红的申辩道:“我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可你知道这病人是谁吗?是加琳娜?;谢尔格耶夫娜?;乌兰诺娃同志。”
“哎……”卢科昂基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格希瓦耶夫的话,让楚思南也是一愣,乌兰诺娃这个名字,他曾经听说过,其人是苏联乃至全世界从三十年代直到六十年代最著名的芭蕾舞演员,世人称呼她为“芭蕾舞女皇”。
楚思南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也不懂得如何去欣赏芭蕾舞艺术,但是他却对这个荣获过斯大林奖金和数枚列宁勋章的女艺人感到有几分好奇。
“你说,难道保护乌兰诺娃同志,就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吗?她可是我们国家艺术的瑰宝,是受到无数人痴迷与爱戴的天使。”格希瓦耶夫显然是乌兰诺娃的痴迷者之一,他近乎是炫耀般地说道。
“哦,这个……”卢科昂基为难的看了楚思南一眼,他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了。
“格希瓦耶夫同志,”楚思南想了想说道,“我现在的确是要务在身,要去切列波维茨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乌兰诺娃同志的病情不是那么严重的话,她可以搭乘我的车先去布拉耶夫斯基,到了那里,我会请梅列茨科夫同志亲自为她安排一切的。”
梅列茨科夫目前就是13集的司令员,楚思南已经和他见过几次面了。
听楚思南这么说,格希瓦耶夫中校大喜,他忙不迭的说道:“噢,楚思南同志,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其实乌兰诺娃同志的病情并不是十分严重,只是我们考虑到目前北线局势的紧张,为了以防万一,才以此为借口,要求把她转去后方的。”
“呵呵,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年轻人嘛。”楚思南笑了笑说道。其实从年龄上看,格希瓦耶夫似乎还要比他老成一些,他这一句“年轻人嘛”的感慨,实在有些不合时宜的老气横秋。
“这样吧,你去请乌兰诺夫同志过来吧,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上路了。”楚思南补充了一句。
“是,楚思南同志,我这就去。”格希瓦耶夫立正,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过身去,飞快的跑了。
大约不到四五分钟,楚思南就远远的看到从公路上走来一伙人,其中有男也有女,身上穿的却是统一制式的黄灰色军服。走在他们最前面的,是格希瓦耶夫和一个身材娇小、近乎羸弱的女兵,想来,那就是鼎鼎有名的“芭蕾女皇”乌兰诺娃了。
“楚思南同志,这位就是乌兰诺娃同志了。”走到近前,格希瓦耶夫首先介绍道,“乌兰诺娃同志,这是我们北方面军的军事委员,楚思南同志,他已经答应亲自送你去布拉耶夫斯基了,那里是十三集的指挥部驻地,想来应该有很好的医疗设施。”
在格希瓦耶夫为两人作介绍的时候,楚思南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乌兰诺娃。这位赫赫有名的芭蕾舞女皇,在相貌上,并不像后世人们所赞颂的那样美艳绝伦,用楚思南的审美观来看,她绝对及不上自己的妻子吉尔尼洛娃那么性感、艳丽,但是,在乌兰诺娃的身上,却有着一种吉尔尼洛娃所绝对不具备的气质,那就是足以令人沉醉的恬淡与高雅。和她站在一起,看着她偶尔流露出来的一颦一笑,绝对能使人们暂时忘记世俗中的纷扰与忧困,这种感觉很美妙,却更加难以言明,只能身临其境的去体会。
“你好,楚思南同志,感谢您的帮助。”乌兰诺娃分开原本叠放在一起的双手,浅笑着说了一句。
“哦,你太客气了,乌兰诺娃同志,”楚思南收回目光,彬彬有礼的说道,“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那我们就上车出发吧,我在四点之前,必须赶到布拉耶夫斯基,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了。”
虽然说对初次见面的乌兰诺娃有一种好感,但是楚思南毕竟不是那种好色的人,他也没有奢求自己能和这位芭蕾舞女皇发生些什么,因此在说话的语气上,就显得有些……怎么说呢,不咸不淡吧。
乌兰诺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径自钻进了被楚思南敞开的车门内。
“乌兰诺娃同志,”车子缓缓的行驶起来,窗外的格希瓦耶夫一干人兀自大声喊道,“好好养病,我们还是有再见面的机会的。”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五章 布拉耶夫斯基炮兵阵地
楚思南的座车在颠簸的小路上继续疾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座城市的影子远远的出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楚思南从卢科昂基的口中得知,这个傍依着斯维里河的城市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布拉耶夫斯基。而13集的炮兵主阵地,就位于城市的西方偏南。
“楚思南同志,我们是直接去炮兵驻地,还是先去指挥部?”前面的司机微微侧着头问道。
楚思南从军服的口袋里取出吉尔尼洛娃送给他的怀表,看了看之后说道:“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直接去炮兵驻地,我想梅列茨科夫同志他们,也应该在那里了。”
“那,那乌兰诺娃同志怎么办?也让她跟着去吗?”卢科昂基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问道。
“哦,这个……”楚思南扭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乌兰诺娃,这个文静羞涩的女人,从上车以来就一句话都没说过,自己一个人坐在右侧车门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按道理说,乌兰诺娃作为一个非军方人士,或者说是军方的文艺人员,是没有权力知道军方高层制定的作战计划的,不过楚思南考虑,这次的炮击计划马上就要执行,因此对外界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没有必要对什么人隐瞒。因此,在经过短暂的考虑之后,他点点头说道:“都一起去吧。”
听楚思南这么说,卢科昂基也不再说什么,无言的转过头去。
车子在一道十字路口处转了个弯,驶向了西南方向。这条路上显然戒备森严了很多,沿途共有四个路卡,几乎每个路卡上,都有大量荷枪实弹的苏军士兵把守。不过这些对于楚思南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他手里不仅有北方面军指挥部配发的通行证,还有他自己的专用证件,这些东西比什么都好用。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车子在一个由铁丝网圈成的拦截门处拐了个弯,驶进了一座巨大的屯炮场,这里就是13集的炮兵主阵地了。
楚思南从车窗口可以看到,在炮阵最后方的空地上,正有一群人围聚在那里,其中看上去最显著的,就是一个身穿深色军大衣,身材矮胖的人,楚思南知道,那个人就是梅列茨科夫。
“我们是不是要向河北岸进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乌兰诺娃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哦?”楚思南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之后,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是的,进攻将会在……”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怀表,然后回答道:“进攻将会在十八分钟后开始,是炮击,我们的炮兵会用他们控制的火炮,先一步摧毁对岸敌人的前沿阵地和碉堡。”
“哦?”乌兰诺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她考虑一下之后说道,“那么,楚思南同志,不知道我能有幸亲眼目睹这壮丽的一幕吗?”
“这……”楚思南感到有些意外,在身边的这位,可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喜欢战火硝烟的女人。
“我一直在考虑创作一部新的作品,”乌兰诺娃自己解释道,“主题就是要反映一种在战争中才能体现出来的,具有尖锐矛盾的氛围,一面是对胜利希望的欢欣鼓舞,另一面却是为了获得一丝生存的机会而痛苦挣扎。[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可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机会亲眼目睹或者说是亲身体验一下那其中感觉,所以我始终无法开始这项创作。我想,今天对我来说,也许是一个机会,因此,我肯定你能够支持我,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乌兰诺娃说完,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楚思南,显然,她是想从这位初次见面,且名声不太好的少将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吧,乌兰诺娃同志,”楚思南想了想,在车子即将停下来的时候,才说道,“我个人同意你的要求,但是具体能不能通过,还要听从梅列茨科夫同志的意见,一会儿我会替你想他征询的。”
“谢谢。”乌兰诺娃由衷的说道,此时她感到眼前这位令北方面军中下级军官无比顾忌的军事委员,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
“啊,楚思南同志,终于把你等到了,”车下,梅列茨科夫迈动着健硕的步伐,迅速迎到楚思南的面前,一边同他握手,一边笑道,“我早已经接到了崔可夫同志的通知,他告诉我你会亲自来视察我们的进攻行动……”
梅列茨科夫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他瞪大了那双眼睛,愕然的看着从另一侧车门中钻出来的乌兰诺娃,过了一会之后,才说道:“乌兰诺娃同志,你……”
“噢,是这样的,”楚思南慌忙插进来,打断梅列茨科夫的话,然后把路上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同时,也把乌兰诺娃刚才所作出的要求,向梅列茨科夫提了一下。
老实说,作为苏联公认的芭蕾舞女皇,乌兰诺娃在苏联国内的名声是很大的,毕竟在苏联国内,芭蕾舞就如同是伏特加一样的深受欢迎。更何况乌拉诺娃还是列宁勋章以及斯大林奖金的获得者,这样一来,梅列茨科夫就更不能不认识她了。
梅列茨科夫显然对乌兰诺娃的要求没有什么异议,他几乎考虑都没有考虑,立刻就答应下来了。
“梅列茨科夫同志,”等到梅列茨科夫同乌兰诺娃寒暄了两句之后,楚思南问道,“你的战场安排做得怎么样了?我希望能先了解一下情况。”
“是这样的楚思南同志,”梅列茨科夫神色一整,说道,“为了这次进攻计划,我在布拉耶夫斯基这一线动用了我全部的炮兵力量,共有火炮420门,另外在斯维里河沿岸地区,还布置了三个迫击炮营。火炮主要打击河对岸的敌军堡垒和攻势,而迫击炮营的战斗任务,就是在渡河部队展开进攻前,最大限度的摧毁敌军前沿阵地。”
“进攻部队的安排是怎么样的?”楚思南点点头,他显然很满意梅列茨科夫的炮火打击战术。“有把握在进攻发起后的四个小时内,拿下河对岸的登陆场吗?”
“没有问题,”梅列茨科夫很自信,他说道,“我决定动用步兵二十七师,从兵力上来说,我们已经占据着绝大优势了。”
“不过……”梅列茨科夫说完之后,有些犹豫的问道,“我们有必要……”
楚思南挥挥手,打断了梅列茨科夫的话,然后说道:“现在对我们来说,什么都是有必要的。崔可夫同志和我的意见是一致的,你的部队,必须在明天凌晨,拿下河对岸的登陆场,打掉对岸芬兰驻防军的沿河作战指挥部,并作好大规模渡河推进的准备。”
“好吧,我服从指挥部的命令。”梅列茨科夫点头说道。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六章 鏖战布拉耶夫斯基(1)
在距离斯维里河不过几百米的一道土岗后,楚思南借着手中的望远镜,细细的查看着河对岸的芬兰军滩头阵地。河对岸的敌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在望远镜里可以看到,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里,不时有人的头颅闪过。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敌人抢修起来的一座座防御壁垒,就如同是散落的星星一般,随处可见。
“楚思南同志,我们应该开始了。”梅列茨科夫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看了看自己的怀表,扭头对楚思南说道。
“哦?”楚思南取出自己的怀表,在上面看了一眼,跳动的秒针正划过最后一道缝隙,同颀长的分针合并在一起。“你下命令吧,梅列茨科夫同志。”
“开始。”梅列茨科夫也不推辞,他朝身后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
“进攻开始!”“进攻开始!”后面两个报话员不约而同的对着话筒喊道。
“哄!”震天动地的炮声在众人的后方响起,楚思南清晰地感觉到,在第一轮炮声响起的那一瞬间,脚下大地那剧烈的颤抖,他明白,只随一会产生这么强烈的效果,就是因为第一轮的炮击一般都是很整齐的,严阵以待的装弹手在此之前,肯定都密切的注意着指挥员手中的令旗。当那令旗挥下的时候,一枚枚炮弹就会整齐划一的发射出去,其产生的效果自然惊人。
借着手中的望远镜,楚思南再次向河对岸看去,此时,他所看到的,就是一幅类似于人间地狱的画面了。
河对岸,那刚才还一片沉寂的敌方阵地上,顷刻间升起一团团的火光。着陆的炮弹轻而易举的掀起一朵朵夹杂了血雾与残肢断臂的红云,同时,还把密集锋利的弹片散射到四周,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着每一条能够触及到的生命。
在望远镜里,楚思南看着靠近河岸的芬兰军战壕里,一条条人影被炮弹轰炸的冲击波抛飞出来,身上裹夹着火焰,杂乱无章的跌落在空旷的河滩上。而在稍远一些地方,那零星散布的壁垒攻势,在炮火洗礼下一座座坍塌、起火,间或有一两道浑身带火的人影,从攻势废墟中逃窜出来,挣扎扑腾着,最终跌落在硝烟弥漫的尘土中。
楚思南心中感慨,战争就是这样,当你没有接触到它的时候,就会极力去想象它的华美与壮观,而一旦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了它的残酷与血腥之后,你就开始想要尽一切努力去遗忘它了。
叹了口气,楚思南随手将望远镜递给站立在他身侧的乌兰诺娃,同时说道:“看吧,乌兰诺娃同志,我想河对岸有你所希望看到的一些东西。”
乌兰诺娃接过望远镜,无声的点了点头,其实刚才跑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她已经感受到了某种令自己震撼与心悸的东西。
“楚思南同志,”另一侧的梅列茨科夫这时候说道,“我建议咱们还是不要在这里了,按照常规来说,敌人大概在十分钟内,就会开始组织炮火还击了,这里的位置过于靠前,太危险了。”
楚思南朝河对岸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一名通讯兵,正急急忙忙的朝这边跑过来。
“楚思南同志,方面军指挥部来电。”通讯兵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报告道。
“哦?”楚思南一愣,顺手把电报稿件接了过来。
“兹获悉已部分察觉我战略意图,其东南集群,已于日前调拨第五、第七航空队东进支援。为配合东西两线的渡河作战,望楚督促13集加强进攻力度,冀可调动敌之航队队先期投入战场,以缓解东西两线进攻压力。崔可夫。”
楚思南皱了皱眉头,然后随手将电报交给了身边的梅列茨科夫。
“这……”梅列茨科夫接过电报,看了看之后,摇头说道,“楚思南同志,这实在是太困难了,而且如果执行这项命令的话,我方的中路战线就会面临更大的风险。”
楚思南何尝不知道这一点。这样的命令执行下去,其直接的后果,就是梅列茨科夫必须最大限度上,向对岸调拨进攻队伍,其进攻目的已经不能局限于攻占对方的滩头阵地以及登陆场了,而是要突进到更远的地方,以形成对敌方战略纵深地域的威胁。这样一来,原本的一场佯攻,就会变成某种意义上的正式进攻了,毫无疑问,13集突入的地域越远,就越有可能调动敌方的航空队,而与此成正比的,就是13集所遭受的损失。
崔可夫的战略意图很明显,那就是要求13集在明天东西两线展开正式进攻之前,把敌方的航空队调出来,让他们无法及时支援东西两线的防御作战。这是要打一个时间差,因此,13集的推进速度至关重要。
要做战场的大范围推进,还必须是快速推进,那整个13集将遭受的损失也就可想而知了。
某一战线上的兵员损失,或许在某些情况下并不能主导整个战局的成败,但是如今的情况却并非如此。从战略的全局上考虑,如果13集在布拉耶夫斯基一线上的损失过大,那么当东西两线上的突击进攻开展之后,敌军很可能会针对损失巨大13集阵地实施反突击作战,一举撕破苏军意图组织起来的“战略口袋”。做一个形象的比喻,这就像是一个还未束陇的口袋,却突然被袋子中的钉子豁穿了袋底一样,其直接后果,就是一大串的钉子,全部从口袋中泄露出来。到那时,东西两线的突击就会成为无根之草,没有丝毫的存在意义了,一个搞不好,北方面军还会因此丢失斯维里河南岸的战略防线,导致整个战事局面无法收拾。
楚思南明白,崔可夫是在冒险,他把赌注押在了善打硬仗的梅列茨科夫身上。
“梅列茨科夫同志,”楚思南伸手在这个矮胖的将军肩膀上拍了拍,“接受命令吧,这是崔可夫同志和整个方面军指挥部对你的信任,作为军事委员,我相信你能够熬过这段困难时期的,而且,我也会在这里和你同舟共济,我想,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好吧,”梅列茨科夫深深的看了楚思男一眼,他很感激楚思南最后所说的这句话,作为一个军事委员,楚思南能够答应在这场作战的时候留下来,就等于是表明要和他梅列茨科夫共同承担作战责任了。
“我接受指挥部的作战命令,并坚决保证执行。”梅列茨科夫毅然说道。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七章 鏖战布拉耶夫斯基(2)
夕阳西下,浓重的暮色再一次笼罩住了绵长的斯维里河,这条由东向西,贯穿了整个卡累利阿地峡的河流,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安详。
有四点开始,直到四点二十分结束的炮击,并没有如愿以偿的彻底摧毁芬兰守军的战斗意志,按照梅列茨科夫的估计,持续二十分钟的炮火覆盖式打击,足以令河对岸的芬兰守军阵线减员百分之四十以上。从某种意义上讲,减员百分之四十的战斗序列,就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但是令所有人都感到惊异的是,苏军在接下来的渡河抢滩战斗中,却遭到了对方异常顽强的抵抗。从四点二十五分开始,到现在的五点四十分,抢滩作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小时零十五分钟,其间,13集麾下的步兵二十七师,连续对北岸的芬兰滩头阵地发动了两次大规模进攻。在第二次进攻中,二十七师的先头部队,甚至已经冲上了对方的滩头阵地,但是在经过一番你死我活的白刃战之后,最终还是被那些看上去已经疲惫不堪的敌人打了回来。最让梅列茨科夫怒不可遏的是,敌人甚至还趁着这个时机,来了一次果断的反冲锋,把刚刚登上河对岸的一个苏军突击连,狼狈不堪的赶进了布满冰碴的斯维里河。
借着手中的望远镜,楚思南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对面战场上的情况。只见在那纵深不到五百米的敌方滩头阵地前,密密麻麻的躺满了敌我双方士兵的尸体,深灰与浅褐两种色彩,斑驳交错,紧密的融合在一起。这些躺在地上的人,现在已经没有了什么所谓的国别与仇恨,他们只是犹自穿着不同制服的尸体。
静静的斯维里河也不再清澈,在浮动着的或大或小的冰块间,漂流着一具具浸泡的尸体,被染成淡红色的河水,运载着他们缓缓流动……
“不要跟我说什么伤亡很大!”梅列茨科夫咆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要的是河对岸的滩头阵地,不是你们二十七师的伤亡数字!就算是你的人都死光了,靠你自己,也要给我把军旗插到河对面去!”
楚思南知道梅列茨科夫现在很光火,新任的二十七师师长巴季茨基上校,已经不止一次的挨骂了,估计这马上要开始的第三次进攻如果再不能拿下河对岸的滩头阵地话,梅列茨科夫就真要把这位可怜的上校送去军事法庭了。
“梅列茨科夫同志,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等到梅列茨科夫走到自己身边之后,楚思南用拿着望远镜的比了比河岸的方向说道。
“你指什么?”梅列茨科夫皱了皱眉头,困惑的问道。
“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芬兰人的战法,但是今天……”楚思南摇着头说道。
“今天他们的抵抗太顽强了!”没等楚思南把话说完,梅列茨科夫就抢着说道,“楚思南同志,你的想法一点错都没有,我和这些芬兰人打过很多次交道了,他们无论从战法还是意志上来说,都无法同德国人相比,虽然不是一触即溃,但是绝对打不出这么顽强的战斗来。这其中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难道是……”梅列茨科夫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犹豫着说道。
“伙计,我想我们是中了头彩了,”楚思南突然伸手在梅列茨科夫的肩膀上拍了拍,笑眯眯的说道,“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在我们对面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芬兰人的军队,而是纯粹的德国人。”
这的确算是一个头彩了,要知道根据苏军方面事先得到的情报,在卡累利阿地峡的芬兰集群中,仅仅只有一个德国人的整编步兵师,在这条战线上,无疑只有这个整编师是战斗力最强悍的,同时也是最难吃下的一块骨头。这段时间以来,北方面军指挥部想尽千方百计,希望能够搜寻到这个整编步兵师的准确方位,可是都一无所得,谁曾想,此时他们竟然突然出现在布拉耶夫斯基一带的正面战场上,身上所穿的,也还是芬兰军队的制式军服。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过于强悍的战斗力,恐怕直到战斗结束,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了。
“无论我们的猜测正确与否,我想现在都是投入更多兵力的时候了,”梅列茨科夫稍一思索之后,毅然说道,“我决定把西面待命的33步兵师也调上去,由布拉耶夫斯基远郊的苏切尼斯弯渡一带实施强渡作战,然后从左翼包抄这个德军整编师的后路。我相信只要能把敌人的这个整编师吃住,那绝对能把他们的航空队调出来。”
楚思南没有做出任何表态,他转身走进不远处临时搭建起来的行军篷里,借着外面夕阳的余辉,细细的把军事地图看了看。从地图的比例尺上看,苏切尼斯弯渡位于布拉耶夫斯基西五公里处,斯维里河在这个地方流淌出一道近乎“S”型的曲线。从地理常识上看,河流每逢遭遇急转时,都会出现河道窄、水流湍急的情况,按照这一常识推断,楚思南能够大概的想象到苏切尼斯弯渡一带的地形情况。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样的河流地段,并不适合进行大规模的强渡作战,湍急的水流会给渡河部队造成极大的麻烦,无形中增大了强渡的难度。不过话说回来,在这样的地方展开强渡作战,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躲过敌人的高强度防御。
最重要的是,一旦在这个地方强渡成功,那么后续的作战就很有保证了,渡河部队可以直接穿插迂回到德军整编师的侧后翼,像一把尖刀一样,截断他们的退路,同正面进攻战线的第二十七师,形成对敌人的包围。把正规德军的一个整编师装进口袋,相信芬兰卡累利阿集群指挥部方面,肯定坐不住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步兵师抢救出来。这样一来,13集的作战任务就算是实现了。
楚思南的右手在军事地图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出军篷,在距离梅列茨科夫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就开口大声说道:“梅列茨科夫同志,执行你的进攻计划吧,我会在这项决议上签字的。”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八章 鏖战布拉耶夫斯基(3)
苏联极北地区深冬的夜晚来的很早,在将近六点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楚思南站在紧依斯维里河的一道战壕边上,密切的注视着苏军第二十七师在河面上发起的第四波攻势。站在他的位置上,仅凭目测,就可以清晰的看到河北岸敌军战壕里射出来的一道道红光,这些有枪膛中射出的子弹所勾勒出的炫美弧线,每一道都是收割人命的死神镰刀。
到目前为止,二十七师的进攻作战显然变得更加困难,河对岸的敌军明显加强了对斯维里河河面的炮火封锁,一个个滔天的白浪接连不断的在河面上炸起,时不时地就有苏军渡河舰只被这炸起的白浪掀翻。除了敌方的炮火之外,河面上淤积的尸体和冰块,也无形中增大了渡河强攻的难度,苏军的舰只必须在清理淤积中缓慢的向对岸前进,这样一来,受到炮击的可能性就增大了许多。
战斗进行到现在,攻守双方已经都打红了眼,刚才楚思南从梅列茨科夫那里得到消息,二十七师从下午四点发起进攻以来,在区区的四次进攻,直接战斗减员百分之三十,尉级军官阵亡八人,少校参谋阵亡一人。付出如此巨大的损失,却未能取得丝毫战果,这令二十七师师长巴季茨基上校发了狂,他直接把师级指挥部迁到了斯利维里河的河沿上,在那里亲自指挥作战。
布拉耶夫斯基正面战场上的残酷,楚思南是亲眼目睹的,而苏切尼斯弯渡那边的战况是如何的残酷,他无从得知,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那里的战斗肯定也相当残酷,对于这一点,仅从斯维里河上游留下来的血红河水就可以判断出来了。
“嗖!”“嗖!”……
接连五颗照明弹,从河南岸的苏军阵地后方升起,红蓝相间的灼目光团,把这个血一般的夜色,照耀的宛如白昼。借着这照明弹的光华,楚思南看到殷红的河面上,苏军强渡部队的舰只,又在整装待发了——这是今天的第四波攻势了。
“楚思南同志,”在如同白昼的照明弹光亮照射下,矮胖的梅列茨科夫急匆匆的从后面走来,还没走到楚思南的身边时,就兴奋的大声说道,“三十三师师部有消息了。”
“哦,看你的表情,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好消息吧?”楚思南转过身来,呵呵笑道。
“的确是好消息,相对于这里的进攻停滞不前来说,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梅列茨科夫站到楚思南的身边,擦动着手掌说道,“刚才格列奇科汇报说,他的部队已经在十五分钟前,突破并击溃了苏切尼斯弯渡一线的芬兰守军,目前,他的先头部队正在向北推进,估计在午夜时分,就能够迂回到这个该死的德国师背后了。”
“噢,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楚思南笑道,“不过这个好消息也仅限于午夜前而已。”
梅列茨科夫自然明白楚思南的意思,他脸上的兴奋神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子懊恼与愤怒。
战斗进行到这个地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主攻西线的三十三师进展很快,在突破了苏切尼斯弯渡的芬兰军沿河防线之后,他们的穿插迂回作战,就应该容易开展的多。而在东线这里,巴季茨基的第二十七师,却未能取得战况上的任何进展,至少到目前为止,河北岸的滩头阵地还控制在德国人的手里。这样一来,东西两线在推进速度上的差距,就无形中使三十三师陷入了一个很被动的局面中。如果在午夜之前,也就是在三十三师完成对德军师后翼的迂回包抄之前,二十七师仍旧不能强渡过河,准确地说,是仍旧不能击溃德军师的沿河阵地,从而与北方的三十三师形成对德军师的包围夹击之势的话,那么,三十三师的迂回包抄战术,就要用另一个名词来解释了——那就是孤军深入。
一场旨在迂回包抄敌人的战斗,打到最后变成了被敌人包围歼灭,这说来有些令人感到好笑,但是在事实上,这战场上瞬息之间的局势变化,就是这么令人哭笑不得的。战争打的不仅仅是武器装备,也不仅仅是战略战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战术配合,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整个气势恢宏的战场上,任何一方的配合不到位,都可能会直接导致整个战役的全局性溃败。对于这一点,之前的基辅战役,倒霉的库利克元帅已经用他的生命作出了最冷酷的阐释。如今在这北线战场上,楚思南可不希望自己也落到那步田地上。
“哄!”
一颗从河对岸发来的炮弹,结结实实的砸在不远处的土岗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令楚思南的耳朵一阵儿嗡鸣。
“梅列茨科夫同志,”楚思南揉动着耳朵,对站立一侧的梅列茨科夫说道,“我想你是不是应该再给巴季茨基一些支援,我看他现在打得很吃力呀。”
“你说什么?!”梅列茨科夫显然也被刚刚的爆炸镇到了耳朵,他大声说道。
“我说啊,”楚思南拉住他的胳膊,大声重复道,“你是不是考虑再给巴季茨基一些支援,我看他现在打得很吃力,毕竟这是面对面的硬撼敌军阵地,二十七师伤亡很大,如果照这样下去,我担心到午夜的时候,他们不能把战线推到敌人的防御纵深里去啊。”
“支援?”梅列茨科夫摇头说道,“没有支援,对岸的德国人也是一个师的兵力,他巴季茨基也是一个师的兵力,凭什么他就撼不动对方的防御阵地半寸?!我已经想好了,再过一个小时,如果他还不能给我把军旗插到对岸的防御阵地上,我就撤他的职!”
“梅列茨科夫同志,我们……”楚思南还想进一步的劝解,却被一个通讯兵的到来打断了话头。
“楚思南同志,梅列茨科夫同志,二十七师师部刚刚送来战况情报……”年轻的通讯兵满脸都是尘土和硝灰,估计是刚刚从前线阵地上跑过来的。
“什么战报!”梅列茨科夫怒喝一声道,“我说过了,不想听你们的伤亡数字,我只要那个该死的巴季茨基给我拿下河对岸的滩头阵地!”
“我……”通讯兵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说吧,到底什么情况。”楚思南拉了梅列茨科夫一把,然后柔声说道。
“是,是,巴季茨基同志,刚,刚才登上了渡船,亲自带着强渡部队过河了……”通讯兵磕磕巴巴的说道,“他,他还说,说是如果不亲自拿下敌人的滩头阵地,他就,就不回来了。”
“你说什么?!”楚思南一愣,继而大声吼道。
“胡闹,这是胡闹!”梅列茨科夫紧跟着怒喝道,“吉尔杨科呢?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拦住他?!”
吉尔杨科是二十七师的军事委员,应该是属于楚思南直接管辖的。
“吉尔杨科同志,他,他刚才在河岸指挥战斗的时候,被,被敌人的炮火击中,已经,已经牺牲了……”通讯兵呜呜哭泣着说道。
楚思南和梅列茨科夫相顾默然。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九章 鏖战布拉耶夫斯基(4)
入夜,八点二十七分。当通讯兵裹夹着一篷风雪,冲进集团军临时指挥部的时候,楚思南正和梅列茨科夫以及隶属十三集的诸多参谋、军事委员,围聚在铺设了地图的桌子前,仔细的研究着下一步作战计划。
就在半个小时前,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终于在蒙古暖流刚刚退去的时候,悄无声息的降临了,这对于整个正陷入德军入侵的苏联来说,无疑是个好现象。
按照气候的常规情况来判断,在一场风雪过后,紧随而至的,就是气温的急速下滑,而这一点,在苏联极北地区表现得尤为明显。气温的下降,就要求在作战士兵传上更多的冬衣御寒,而这也就等于是要求后勤保障的及时和充沛。毫无疑问,在这一点上,苏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而德军由于战线深入苏联境内,漫长的运输线再遭遇风雪的阻拦,其后勤保障势必会更加困难。
就在刚才,楚思南才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什么河对岸的德军师,会都换上了芬兰军队的制服,这并不是说他们正在筹划什么阴谋,也不是说这个德军师在处心积虑的躲避苏军视线。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有一个解释:集结在卡累利阿地峡一带的德军部队,遭遇到了后勤补给上的巨大困难,他们的冬季御寒装备没有能够及时地补充上来,所以,这支德军师才会被迫穿上芬兰人的御寒军服。
楚思南的这一猜测,令梅列茨科夫喜出望外。假设楚思南的这一判断正确的话,也就是说,如果河对岸的德军师,真的缺乏过冬御寒物资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将会是他们彻底陷入地域的时候。
领兵打仗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身为指挥官的一方将领,不但要深谙领兵作战的技法,同时,也要对诸如地理环境、气象等等,可以干扰到战争进行的一切因素了若指掌。梅列茨科夫作为二级集团军的指挥官,无疑在这方面做的准备很充分。
今天这场雪来得太过突兀,之前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的征兆,就在白天的时候,蒙古地区过来的暖流,还在笼罩着整个卡累利阿地峡地区,而到了晚上,大雪就突然而至了。如此反常的天气变化是怎么回事?别说是梅列茨科夫这位自小生活在苏联境内的人了,就连楚思南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曾经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
在一般情况下,突然而至的大降雪天气,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其一,是季风,突然而至的季风,带来大陆和海洋之间的巨大温差造成大陆上空的高气压云层急速凝结,从而产生突发性的大规模降雪。其二,则是寒流同暖流的突然交会,寒流带来的干冷空气,迅速影响暖流本身所携带的潮湿气团,在两股气流交汇的大片区域,制造出暴雪的骤然而至。
卡累利阿地峡处在苏联极北地区,紧紧依偎寒流的爆发地——北冰洋,而前一阶段,蒙古地区形成的暖流刚刚经过这里,因此,从这方面说,这场暴雪产生的因素多半是后者。如果事实上的情况真是如此的话,那么任何一个了解北冰洋寒流的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所会发生的事情,就是温度的骤然下降。一般情况下,一场北冰洋寒流袭过之后,途经地的气温会普遍下降十度以上。
一支遭受围困的德军部队,还身处在缺少后勤补给的险恶境地之中,当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流过后,他们还能有多少生机?这场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不用打了,梅列茨科夫只要命令他的部队,把这支几乎被打残的德军师紧紧围住,等寒流过后,他们就可以轻轻松松得上去收拾战场了。
除了可以轻松的解决掉河对岸的德军师之外,这场大雪还带来了另一个好处,那就是空中的能见度低,敌人的航空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冒险升空,对东西两线的进攻实施空中打击。这样一来,楚思南觉得布拉耶夫斯基战役的首要目标,也应该适时地做出调整了:包围并封锁德军师的撤退及后援补给路线,对其实施围而不打的战术策略,力求吸引芬兰卡累利阿集群的军事力量中移,缓解东西两线突进的难度。
作为方面军的军事委员,楚思南的建议很快得到梅列科夫斯基的认同,刚刚召开的集团军紧急作战会议,就是重新安排战场规划。梅列科夫斯基作出的新决策是,急调13集下辖的29师,沿苏切尼斯弯渡一线北上,支援迂回到德军师阵地后翼的33师,共同抵御北方向上芬兰军队的突进支援,以及内线德军的突围作战。同时,再次催令巴季茨基加大进攻力度,务必拿下德军沿河的防御阵地。
就在这场军事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通讯兵的到来为指挥部内的所有人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巴季茨基的27师先头部队,在经过数小时的激战之后,终于成功的拿下了斯维里河北岸登陆场,沿河阵线上的德军防御部队为了防止苏军登陆部队实施纵深突进,已经向北转移集结,并在河北岸的攻势、碉堡密集区,构筑了第二道防御阵线。27师师长巴季茨基特派人前来汇报战斗进展以及询问下一步作战计划。
这个消息的传来,令指挥部中的每一个人都喜上眉梢,毫无疑问,战役进行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初步达到最初制定的战略目的了。而更加令人喜不自胜的是,作为“头彩”的德军师,也正式落入了13集的重重包围,在这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他们除了投向之外,就只有坐以待毙了。
“同志们,现在我们的初步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梅列茨科夫兴奋得说道,“虽然在这次的北线战役中,我们13集所处的位置不是主战场,但是上天却给了我们一个可以一举吃掉德军一个整编师的大好机会。现在仍旧是天公作美,陷入我们重重围困之中的德国人,又将领受一场我们伟大祖国所特有的严寒了,我想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明白,贸贸然入侵我们的国土,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我们的严寒,当年驱退了拿破仑的军队,如今,同样也将由它帮助我们,驱退希特勒的军队。目前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打起精神、鼓足勇气,把河对岸的内线德军死死围住,不给他们丝毫脱逃的机会,我要让他们在寒流的洗礼下,在恐惧与寒冷的煎熬中,无比凄惨的死去。”
此时的楚思南同样是信心百倍,他接过梅列茨科夫的话头,挥挥手说道:“诸位将军们,都去好好的布置你们的作战任务吧,我已经看到胜利在向我们招手了。”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十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1)
布拉耶夫斯基北方的枪炮声与天上纷飞的大雪一般,整夜未息,在正面的战场上,已经近乎筋疲力尽的二十七师,在完成了渡河登陆作战之后,奋起余勇,又赶在黎明之前,一举拿下了德军师依河的一、二号防御阵地,从而彻底为13集后续渡河部队,清理出了一个大大的登陆场。
而在德军师的后方,三十三师呈尖刀状攻势,在德军师同其后卫芬兰军队的衔接地带打通了突破口,一举将德军师包围在了芬兰军主力同斯维里河之间,不到五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带上。
从昨天午夜开始,北面的芬兰军为了支援内线德军师的突围作战,已经连续向苏军第三十三、二十九两个师的防御阵地发动了数次冲锋,但是都无一例外的被打退了。这一场战斗一直进行到黎明时分,才因为大雪和气温的骤降而被迫停了下来,从而也给了苏军部队一个喘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