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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新二战风云》》 · 六角小猪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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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黎明的微微天光,楚思南带领着一个警卫班离开了集团军临时指挥部,他要到河对岸去看一看。梅列茨科夫在一个小时前离开了指挥部,他要前往二十九师的方位上去视察战地情况,而在离开前,他下达了一个命令,那就是把他手中所控制的第三十师顶上去,接管已经蒙受了巨大损失的二十七师的防御阵地。

三十师已经是梅列茨科夫的13集所直辖的最后一个后备师了,从昨天下四点开始,到今天黎明,整个十三集已经被迫将所有的兵力都动用起来了,由此也可以看出整个战争的残酷性。

寒流的侵袭,在这大战后的第一缕晨光中显现无遗。

楚思南身上穿着厚厚的冬衣,外面还裹着一件军大衣,兀自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头上所戴的苏军制式双垂帘冬季军帽,也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在茸毛覆盖下的双耳,早在离开指挥部不久之后,就被冻的麻木了。呼一口气出来,那惨白色的气团,几乎是在离开口腔的一瞬间,就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密密实实的占挂在唇边的胡须上。

鹅毛般的大雪,仍旧在北风的吹拂中密集的散落着,人说:下雪不冷,化雪冷。楚思南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雪停了之后,这该死的天气会冷的怎样一种程度。还好的是,集团军指挥部提前意识到了寒流的到来,因此在昨天晚上,仍未投入战斗的三十师奉命对布拉耶夫斯基实施了军管,征集到了大量的被褥、裘皮,相信这些东西足以令前线的部队熬过这一阶段的严寒了。

踩着一夜之间就没过脚踝的积雪,楚思南在警卫班的护送下,来到了斯维里河的河岸,在他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就宛如是人间地狱般的场景。

只见在绵延数里的河面上,一艘艘小艇正努力的作着破冰工作,与此同时,也把积伏、夹裹在冰层中的尸体,一具一具的搬上船。这些尸体因为浸泡时间过久,而且又经历了超低温的冰冻,因此变得异常脆弱,偶尔一个不小心,就会在破冰抑或是搬挪的时候,被扯断胳膊什么的。这些人在昨天还是活生生的战士,可转眼之间,就成为了这么一幅凄惨而冰冷的尸体。

河岸上,殓尸队的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它们空荡荡而来,满载而归,不过这种意义上的满载而归,给不了任何人喜悦,它所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创痛。楚思南看着那些一脸麻木,悄无声息的收敛尸体的殓尸队士兵,茫茫然得想起一句话来:在战争中,受到精神创伤最重的,并不是冲锋陷阵的斗士,也不是后方忍受子离夫散的百姓,而是这些负责收敛尸体的殓尸队。没有谁能比他们见识到更多的死亡了。

“将来战争结束了,这里要立一座纪念碑,”楚思南久久地看着眼前一幕,好半晌才对身后的卢科昂基说道,“碑文要著上: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你们的功绩,永垂不朽!”

身后的卢科昂基默默点头,显然是对楚思南的这一想法深表赞同。

沿着刚刚搭建起来的临时渡桥,楚思南和一众警卫渡过浮满尸体的斯维里河,来到北岸的原德军河防阵地。这里的景象同样是残酷的,在厚厚的积雪掩盖下,一个个姿态各异的人形凸起呈现在苍茫的大地上。

在显然是刚清理出不久的空场上,殓尸队的士兵正在努力的做着尸体分离工作。因为战斗双方曾经进行过残酷的肉搏战,因此为数众多的尸体,都是抱成团的,身穿深色军服的德军士兵尸体同身穿灰褐色军服的苏军士兵尸体,紧紧地扭缠在一起,再经过寒流的急冻,已经根本无法把他们分开了。

楚思南艰难的移开目光,朝北方的阵地前沿看去,在那里,正有一队队疲惫不堪的苏军士兵回撤下来,毫无疑问,那是刚刚移交了防务的二十七师剩余兵士。昨晚的一役,令这个整编师损失惨重,短短的几个小时,数千人就那么永远的留在了这片方圆不到三公里的土地上,全师战斗减员百分之六十,已经基本算是被打残了。不过从另一方面看,这场战斗无疑也对整个二十七师做了一次严峻而残酷的培训,楚思南有理由相信,当这支队伍完成了吸纳新兵以及契合训练之后,他们就将重新成为一支威武不屈的雄狮。有了那些经历残酷生死考验的老兵带头,再也没有什么战斗对他们来说无法经受了。

“楚思南同志,”卢科昂基凑上来,在楚思南身边说道,“看,那是巴季茨基同志,他也负伤了。”

顺着卢科昂基手指的方向,楚思南朝前看去,只见在一队约有上千人的撤退队伍前列,一个身材弱小、吊挂着左臂的军官,正垂头丧气的朝这边走来。

“走,我们过去。”楚思南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淡淡地说了一声,然后迈开大步朝前迎了过去。

“楚思南同志。”在近前,一脸疲惫的巴季茨基先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说道,“第二十七……”

“好啦,”楚思南挥手打断他的话,劈头说道,“巴季茨基同志,你现在什么都不必说,作为方面军的军事委员,我要在这里对你昨天表现提出严正的批评,同时,还要宣布集团军指挥部对你的处分决定。”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十一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2)

“鉴于你昨天在战役初期指挥上的严重失误,以及后来不顾大局,逞显个人英雄主义的错误行为,经集团军指挥部的研究决定,给予你个人军内记大过的处分。”楚思南面色严肃的说道,“对指挥部的这一项决议,巴季茨基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没有意见,楚思南同志。”巴季茨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虽然说巴季茨基本人没有意见,但是这并不表示别人没有意见,就在楚思南这番话宣布完了之后,跟在巴季茨基身后的那些二十七师士兵,发出了阵阵不平的议论声。谁都可以看出来,巴季茨基昨天那种类似于个人英雄主义的身先士卒,已经赢得了这些二十七师战士的绝对拥护。

“好,既然你对这项决议没有意见,那么我就宣读第二项处分决议。”楚思南的目光在众多士兵的脸上巡视一圈,然后上前一步,把披在自己背上的军大衣取下来,为巴季茨基紧紧的裹在身上,然后用力的在这位满脸委屈的师长肩膀上拍了拍,才大声说道,“鉴于二十七师官兵在昨夜战斗中英勇表现和顽强作风,我楚思南,以方面军军事委员的身份宣布,我将以此身份向最高统帅部方面发出申请,要求统帅部授予近卫步兵师的光荣称号,以此作为对你们的肯定与嘉奖。”

楚思南的话,先把在他身后的卢科昂基吓了一跳,这近卫军的称号可不是那么容易授予的,楚思南凭借着他的北方面军军事委员的身份,以及其在最高统帅部方面的人望,要想拿下这个称号也许并不困难。但是按照苏军的规定,他楚思南推荐的授衔部队,一旦在荣获了近卫军的称号之后出现问题,那么他本人就要受到牵连,由此看,这件事情也不是开玩笑的。

而同卢科昂基相比,在楚思南对面的巴季茨基,以及他手下的那些二十七师官兵所受到的震撼,也同样不小。“近卫军”对于一支苏军部队来说,绝不仅仅是一个光荣称号那么简单的,这是荣誉的象征,是苏军最高统帅部以及整个苏联国家,对这一支军队的坚决肯定。这一项对所有的苏联军队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如果二十七师真的能够获得这个称号,那么从今以后,所有从这支部队中走出来的士兵,都可以对任何人挺胸昂头、理直气壮地说一声:“我是一名士兵,是一名隶属于近卫步兵二十七师的士兵。”

巴季茨基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激动?是自豪?还是感激?这可真不好说,或许,或许这三者兼而有之吧。同授予近卫师称号这个奖励比起来,巴季茨基只感觉那个什么所谓的“军内记大过”处分,竟然是如此的渺小,甚至直至无足轻重。

“怎么,你们对我的这项提议感觉不满意吗?”楚思南把手一挥,大眼一瞪,吼声说道。

“你,巴季茨基同志,你感觉不满意吗?”没有从众多士兵那里得到回答,楚思南伸手拍了拍巴季茨基的肩膀,大声问道。

巴季茨基很想回答说:满意,非常的满意,可是他那已经被冷风撕裂的嘴唇连续抖了几抖,却一个字也未能说出来,最后,只能用几个用力的点头,来做了无声的回答。

“既然满意,那为什么还哭丧着个脸的?”楚思南在巴季茨基的胸口轻轻擂了一拳,放声笑道,“都给我把胸挺起来,把昨天晚上冲锋陷阵时的那股子英武气拿出来,别都跟打了败仗似的,你们要牢牢记住,在已经过去的布拉耶夫斯基强渡战役中,我们的二十七师是胜利者。”

“楚思南同志,我……”巴季茨基下意识的挺了挺胸,想要说两句感激的话,他知道,作为方面军军事委员的楚思南,已经用他的行动和语言,给予自己的部队最高的肯定。

“好啦,什么都不要说了,”楚思南摆手拦住他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马上带着你的战士去后方休整,尽早补充兵员、磨合战斗力,今后的大战还有很多,我希望你们能用自己的行动,向最高统帅部,向全苏联人民,向全世界表明,你们这个近卫师的称号,是名副其实的!”

“是!”巴季茨基大声回答,猛地抬起右手,给楚思南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毅然转过身去,大步流星的朝淌满了鲜血的斯维里河走去。

成队的士兵,紧紧跟随巴季茨基而去,当他们走过楚思南的面前时,都无一例外的停下脚步,向这位来自异国的方面军军事委员,送上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那场面,就如同是楚思南在检阅自己无比忠诚的部队一般。

卢科昂基站在楚思南的身后,亲眼目睹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这令他禁不住心生感慨。且不论楚思南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卢科昂基却能够肯定,如果仅仅是为了收买人心的话,那楚思南刚才所作的,就已经相当到位了。

卢科昂基所作的断定,丝毫没有出现偏差,自布拉耶夫斯基一战之后,巴季茨基这位在整个二战中功勋卓著,领受过无数面奖章、勋章,并最终被授予元帅军衔的将军,就成为了最早,同时也是最忠诚的一名“楚系”统兵元帅。他,包括他所领导的39集团军(近卫二十七师后来扩编为近卫二十七步兵军,其后,又相继融合其他一些部队,构建成为了北方面军第三十九集团军。),无论在多么艰险的政治环境下,都始终如一的站在支持楚思南的一边。在二战结束后,苏联政局的大规模变动中,数个政治集团的政客都力图拉拢这位脾气暴躁但是却兵权在握的元帅,却始终未能成功。对那些为了拉拢自己,而诋毁、构陷楚思南的人,矮个子的巴季茨基只会说相同的一句话:“真希望你能把这些评价楚帅的话,放到我的二十七军中去说一次,如果你能安然无恙的从那里走出来,那我以及我的部队,就会坚决的支持你。”

有人说楚思南之所以能够得到巴季茨基的绝对效忠,就是得益于他在这次布拉耶夫斯基战役之后,所采取的卓有成效的收买人心手段。不过这可是有些冤枉楚思南了,他在这时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要收买谁的人心,他唯一考虑的就是二十七师作战时那种一往无前的军魂。当然,他也考虑了一些别的,那就是他知道巴季茨基这个人不简单,熟知苏联历史的楚思南,知道这位矮个子师长在战后的苏联所处的重要地位。他也许没有把握多么了不起的大权,但是扼守莫斯科北方门户的莫斯科卫戍军区,却是在巴季茨基的一手打理下组建起来的,而他所统帅的三十九集团军,更是战后苏联的一支王牌集团军。

对于这样一个人物,楚思南心中有一种亲近的欲望,而对这算不算是收买人心,楚思南自己无从知晓。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十二章 历史的大改变

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而随着这纷飞的大雪,气温也在急速的下降,楚思南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从昨天午夜到现在,气温至少下降了近十度。

楚思南带着他的警卫班,在刚刚由三十师接防的两号阵地上,做了一次简单的巡视。在那密密分布、深及一人的战壕里,三十师的官兵披着各种各样的毯子,围拢在一堆堆的篝火旁取暖,那些临时由布拉耶夫斯基市民中征集来的取暖物资,想来能够让他们抵挡一段时间的严寒了。

楚思南漫步到阵地的最前沿,站在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射击踏脚上,放眼朝对面的德军阵地望去。雪实在是太大了,虽然双方的阵地相隔不过数百米的距离,但是此事楚思南能够看到的,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了。

在这样的能见度环境下,敌方的航空队根本就没有出动的可能,这样一来,北方面军在东西两线上的进攻,就应该容易开展得多了。不过同样也是在这样的能见度环境下,敌方也很容易实施偷袭式的突围作战,看来有必要提醒三十师的指挥员,不要麻痹大意,被遭受围困的德军师打一个错不及防。

“楚思南同志,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卢科昂基见楚思南辗转在前沿阵地上,久久不退下去,忍不住上来说道,“这里离敌人的阵地太近了。”

“嗯,”楚思南应了一声,然后突然问道,“卢科昂基同志,你说在这种环境下,楚在我们包围中的德国人指挥官会想些什么?面对如此的严寒,他们没有必要的后勤补给,却也不奋力的突围,这可是很不寻常的事情。”

“依我推想,”卢科昂基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德国人抵受不住这样的严寒,所以暂时性的放弃进攻了。毕竟这次的寒流来的太猛烈了,你看看现在的情况,如果没有必要的防护措施,士兵甚至连枪械都没法触摸,会被冻伤的。按照你之前的推断来看,被咱们包围的德国人,显然没有足够的后勤补给,所以他们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是有很大困难的。”

楚思南点点头,他赞同卢科昂基在这方面的判断,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楚思南又感觉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毕竟他对德国人的战斗意志一直很钦佩,他们或许正在面临困境,但是如果说为了这些困境,他们就会放弃进攻的话,那别说别人,至少楚思南不会相信。

“走,我们回去,”楚思南想了想说道,“我估计方面军指挥部的消息也该传过来了,按照我们的预定计划,现在东西两线的进攻应该已经发起了。”

“是,楚思南同志,”卢科昂基应了一声,然后解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替楚思南披到了身上。作为警卫员,他不仅要做好楚思南的安全保卫工作,还要照顾到楚思南的日常生活问题,如果楚思南出了什么意外,那他是要担负很大责任的。

“你别跟我们回去了,”楚思南也不客气,他看了卢科昂基一眼,然后说道,“你去三十师指挥部,通知一下谢维利科夫同志,让他注意加强警戒,不要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把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阵地丢了。”

“是,我马上去,楚思南同志。”卢科昂基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跑步离开了。

楚思南又回头朝德军阵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迈开步子,朝斯维里河的方向走去。

“楚思南同志,楚思南同志……”

在刚刚走到斯维里河南岸的时候,迎面就看到十三集军事委员叶赫波夫顶着一头的风雪,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楚思南同志,方面军指挥部来电。”走到近前,叶赫波夫顾不上清理身上的雪花,慌慌张张地说道。

看着他这幅急匆匆的样子,楚思南心中一禀,直觉的感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可是在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呢?难道说东西两线的进攻势头并不看好?这不太可能啊,要知道布拉耶夫斯基战役的进行,基本上已经吸引了芬兰军的大部分注意力,而且在这样的雪天,明显就更加适合苏军作战。兵力、战局和天气上都占据着优势,难道这样的进攻还会遭遇到什么挫折?

“怎么啦,慌慌张张的,难道东西两线的进攻进行的不顺利?”楚思南开口问道。

“不是这样的楚思南同志,”叶赫波夫一脸兴奋的回答道,“方面军指挥部刚刚接到莫斯科最高统帅部方面发来的电报,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日本的舰队突然偷袭了美国人设在夏威夷瓦胡岛上的太平洋舰队,美国人损失惨重……”

“你说什么?!”楚思南大惊。

难道说历史的进程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按以前的时间推断,日本舰队对珍珠港的偷袭,应该是在美国当地时间十二月七日上午展开的,而目前的苏联才刚刚进入这个时段。从这方面来说,日军偷袭珍珠港的计划提前了。这意味着什么?时间上的改变,是否会影响到日军偷袭的战果?是否会影响到美国后来的海军实力?

楚思南还未来到这个历史时期之前,曾经学习过日军偷袭珍珠港的战役细节,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的教官对这一次战役的评价,就是日军的偷袭计划布置得相当完美,但是战果却非常不理想。

军事史上对偷袭珍珠港战役的评价,就是日方安排错了其主要的攻击方向。在偷袭之前,日方无论是主要策划者山本五十六,还是进攻的主要实施者南云忠一,都错误的把美军的战列舰作为主要打击目标,而对美方的航空母舰力量重视度却远远不足。这样一来,直接导致了美国人在后来凭借着其强大的航母舰队力量,在珊瑚岛和中途岛两次战役中,彻底击败了日本的海军主力。正因为如此,在军事史上,人们才习惯性的把“偷袭珍珠港”战役,当作是航空母舰取代战列舰成为海军主力的标志性转折点。

楚思南现在担心的是,如果美国人因为偷袭时间的提前,而造成了航母舰只的巨大损失,那今后的太平洋战场,就会出现一种无法估量的局面了。

“知道具体的战报情况吗?”楚思南问道。

“还不是很清楚,”叶赫波夫摇摇头说道,“我们的谍报组织发回来的消息很笼统,他们仅仅提到美国人损失了至少六艘战列舰,同时,‘企业号’与‘列克星顿’两艘航母也被击沉了。战斗时,港口还发生了规模惊人的爆炸,我们的谍报人员猜测,应该是港口储油设施遭到了轰炸……”

“我的天……”楚思南感觉后背一阵冰冷,历史终归是发成了庞大的转变。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十三章 如果、如果之如果

从时间上推断,当布拉耶夫斯基所处的时区,应该和珍珠港所在的瓦胡岛之间相差八个小时,这也就是说,当日本军队对珍珠港发动袭击的时候,那里还是傍晚时分呢。

楚思南清楚地记得,在历史上的二战中,美军太平洋舰队共拥有航空母舰三艘:企业号、列克星顿号以及萨拉托加号。其时,这三艘航母都不在珍珠港内,因此没有遭受到日军偷袭部队的攻击,很侥幸的保存了下来。而这次,历史的转变让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企业号、列克星顿号这两艘主力航母被击沉——注意,是被击沉而不是被击伤。这样一来,虽然说凭借美国强大的工业、经济实力,到最后都不可能被日本击败,但是他们要想在短期内恢复太平洋舰队的作战实力,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摧毁了美军的海上主要进攻力量,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日本将会保持海上进攻的绝对优势,中南吕宋、荷属东印度、澳大利亚,乃至印度恐怕都会遭受到日本的直接进攻。侵略地域的扩大,意味着日本国力的虚假繁荣将会持续更长时间,这也是必将会影响到日本军力的进一步膨胀。这一切的一切,都势必会进一步增强亚洲各被侵略国所受到的苦难,而这也恰恰是楚思南所不希望看到的。

“叶赫波夫同志,你对日本偷袭珍珠港一事,有什么看法?”楚思南一边迈开大步朝集团军指挥部的方向赶,一面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叶赫波夫说道。

“楚思南同志,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好消息,”叶赫波夫喜滋滋的说道,“虽然我对远东地区的情况不甚清楚,但是却也知道长期以来,日本的关东军一直蠢蠢欲动,对我们的远东地区威胁甚大。如今,这头血舌外露的恶犬,终于把它的牙印印在了美国人的屁股上,这起码预示着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要打足精神去应付美国人的报复了,从而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我们的东线压力。因此,我觉得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可绝对算得上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楚思南没有说什么,他对叶赫波夫的话,不置可否。当然,如果从日本偷袭珍珠港这件事情的本身来看,把美国拖进战争的深渊,的确是对全世界的反法西斯战争有着莫大好处的。不过这却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在这场偷袭中,美国海军不能蒙受过大的损失。这就像在历史上的二战中一样,美国的珍珠港可以被偷袭,而且必须被偷袭,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美国国会中反战的言论乖乖停住。而美国在这一役中损失,也必须控制在其可以承受的限度之内,因为只有这样,美国人才能够在珍珠港一战之后,立刻就投入到对日作战中去,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世界大战。

如今回想起来,楚思南觉得历史的安排真的是绝妙到了极点,它让日本人成功的偷袭了珍珠港,但是却不让他们彻底摧毁美军太平洋舰队的作战实力,同时,还为美国人保留了珍珠港内陆地上的重要油料储备库,从而为美国人的迅速反击保存了实力。这一切都完美到了极点,就像是美日双方在战前已经作了商量和妥协一般。

可是,如今的情况不同了,美军太平洋舰队蒙受的巨大损失,不仅对世界反法西斯作战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即便对苏联本身来说,也不一定就是好兆头。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受到毁灭性的打击,那么它注定在短期内无法对日本的海上军事力量构成威胁,而在这个阶段,就是日本海军横行太平洋的时期了,凭着日本人的野心和贪婪,谁敢说它就不会集中力量给苏联的北太平洋舰队,也来上这么一手?

不过,如今这个时候,对于苏联的海军来说,同样也存在着巨大的机遇,当然,前提是要看最高统帅部方面会不会下决心来来冒一个风险了——那就命令尤马舍夫中将率领他的太平洋舰队出战,在南千岛群岛东部区域构筑潜艇战战区,给“凯歌高奏”的日本舰队主力一个“惊喜”。

按照海洋里程推算,完成突袭任务的日本海军主力舰只,要想从夏威夷返回其设在择捉岛上的海军基地,至少要花费数天的时间。而尤马舍夫中将的太平洋舰队,却就驻扎在与南千岛群岛近在咫尺的海参崴,他们出发赶到预定的截击海域,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又充分的时间布置战场,经待敌人进入圈套。而在海战的同时,苏军的远东军区也可以调拨大量的空中力量给与配合作战,因此从这方面上看,突袭日军的返航舰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再按照双方的火力配备来推算:前往瓦胡岛突袭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日本海军主力舰队,在整个突袭过程中,肯定耗费了大量的武器弹药以及动力能源。至少在楚思南的记忆中,日本的飞机就先后出动了三百多架次,不计其数的鱼雷和炸弹,都毫不吝啬的扔到了美国舰队的头上。这样一来,当他们完成袭击再折返回择捉岛的时候,舰队整体的迎战能力肯定大幅下降,在这种以有备攻敌虚弱的情况下,苏军的太平洋舰队同样有很大胜算。

如果采取这一项突袭,那么苏军方面要承担的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在这其中,最明显也是最难以让苏军最高统帅部接受的,就是这项突袭一旦实施,那么从今以后,苏联就将面临两面作战的不利局面。因此,楚思南考虑,无论这次突袭的潜在战果如何丰硕,统帅部方面都不太可能会接受的。

至于另一点危险,就是此时的太平洋舰队实力,同日本的主力舰队相比相去甚远,如今的苏军太平洋舰队,虽然配备的作战舰只数量不少,但是由于苏联高层历来对海军力量的轻视,所以在各个舰队中,连一艘航母都没有。而在此时的太平洋舰队中,作战主力还是驱逐舰和潜艇以及数目可观的鱼雷艇。而反观日本一方,仅仅是此次出动的航母就高达六艘,双方的实力差距不言自明。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太平洋舰队要想完全摧毁日本海军的返航舰队,几乎没有可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重创它。

如果黑海舰队的调防能够及时到位就好了,楚思南如是想。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十四章 潜在的巨大威胁

十二月十日,北线战时完全展开的第四天。楚思南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手持望远镜,静静的站立在前沿战壕的斜坡上,仔仔细细的查看着对面德军师防线。

在这四天时间里,北方面军在东西两线的进攻节奏很快,借着大风雪和瀑寒的掩护,东线北进的部队,已经将兵锋推进到了彼得罗扎沃茨克南部远郊地区,并在奥涅加湖区舰队的掩护下,在该地区构筑起了三道防御阵线。在西线,由洛杰伊诺耶波列向北推进的部队,也已经于日前摧毁了芬兰军在索尔塔瓦拉南线构筑的防御阵地,此时正在准备转头向东迂回,包抄彼得罗扎沃茨克芬兰主力守军的北方退路。

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基本上是完全按照北方面军指挥部制定的战略构想推进的,从现在起,到对苏军卡累利阿集群实现最后的战略合围,想来已经仅仅是朝夕的问题了。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楚思南的心理却是变得愈加不安起来,目前他所考虑的问题很多,而考虑得越多,心里就越是不安宁,在他看来,在大的战争环境下,苏军的破绽似乎还有很多。

首先说,最高统帅部方面否决了他所提出的,在南千岛群岛阻袭日本海军舰队主力的战役建议,统帅部的将领们,在这件事情上的认识出奇的一致,他们都认为在这种西线战况还不明朗的局面下,对日本发动主动地进攻是错误的。统帅部在给楚思南的回函中提到,对日作战是必然要展开的,但是却决不能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展开,东线的战役,必须在向后拖延五到六个月。这一方面是为了集中精力应付德军在西线的进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观望美国方面的态度和对日作战的决心。

对统帅部方面的决议,楚思南感到很无奈,他知道,站在苏联的国家利益角度上考虑,统帅部的做法无疑是最稳妥而保险的。但是站在战局的角度上看,提前一步摧毁日本的海军主力,限制其在南太平洋地区的军事扩张,无疑是最有利于尽早结束整个二战的方法。

而除了对远东战场的担心之外,楚思南也在担心北方面军作战的后顾之忧。

自八日起,楚思南便从整个北方面军作战的战况情报上,察觉到了令人不安的因素,而在这其中最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显然就是芬兰卡累利阿集群在这一线作战的动向了。

自从东西两线的北突战役打响之后,北方面军的战略企图就已经显露无遗了,在这种情况下,楚思南考虑,如果他自己是芬兰军指挥官的话,那么他所下达的第一个命令,绝对会是壮士断腕,主动撤离这个即将被苏军合围起来的地峡战区。

而在事实上,芬兰卡累利阿集群并没有采取这种策略,甚至与此相反,他们还把南下支援的挪威集群也拖了进来,重兵陈列在彼得罗扎沃茨克以西、以南的地峡走廊地段。这种态势给人的观感,就是芬兰人要在这里同苏军的北方面军决一死战了。从目前双方的兵力对比来看,楚思南相信如果芬兰指挥官不是疯子的话,他就决不会选择在这个关头同兵力数倍于己的苏军决战。

如果不是为了寻求决战,那他们的意图又是什么?楚思南苦思良久,又对照军事地图,才稍稍察觉到一点不太可能出现的战争预兆。

从目前的作战态势图上看,芬兰军要想有所图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突破苏军在斯维里河一线上的防守,然后将战线南推到别洛耶湖水网地区,从而对莫斯科北方防线构成威胁。不过这样一来,这支芬兰集群就等于是绝对深入的孤军,在它的周围,苏军集结着整个北方面军,还有列宁格勒方面军、沃尔霍夫方面军以及西北方面军一部。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南突计划即便是成功了,也离最后的覆灭之日不远了。寻求北方的德军集群呼应?这一点似乎也很困难,因为在拉多加湖沿岸地区,德军北方集群仅仅有一个十八集在同列宁格勒方面军的五十四、独四两个集团军对峙,因此,他们要想突破这一方向上的苏军防线,可谓是困难重重。不过楚思南考虑,如果德军一旦突破了这道防线,那么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的。

如今在拉多加湖沿岸地区,芬兰军集群和德军的北方集群所构成的战略攻势,就如同是一个“C”字形,这个C字把整个拉多加湖包围在了其中。而苏军的北方集群,就在这个C字的内环上,他的作战目的,就是吃掉这个C字的上半个圆仞——芬兰卡累利阿集群。而对于列宁格勒方面军的防御阵地来说,其在这场战役中作用至关重要,他的存在抵挡住了作为下半个圆仞的德军集团的东进。这样看上去,列宁格勒方面军的防御阵地,同整个北方德军的攻势胶着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大写的“G”字形作战态势,而列宁格勒方面军的防守阵地,就是这G字下圆仞上的那一横。如果列宁格勒方面军的阵地被突破,那么后果就是一连串的字母变化——“G”变成“C”,“C”再变成“O”,字母的变化最终将导致整个北方面军陷入德军和芬兰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楚思南虽然不认为德军一个集团军的兵力,就足以突破列宁格勒方面军的防守阵地,但是在心里,他还是感觉隐隐的不妥,因此,在十二月九日的方面军指挥部电话会议中,他提醒崔可夫注意德军在西线列宁格勒方向上的动向。

崔可夫对楚思南的这一提醒在开始的时候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但是在其后,经过反复的侦查,列宁格勒方面军传回来的准确情报,是在他们所防守的那一线上,的确只有德国人的第十八集团军,而且看样子他们正在休整,短期内没有东进的迹象。这一情报显然令崔可夫大为放心,他再一次将主要精力投放到了合围芬兰集群的事务上去了。

楚思南在获知了这一情报之后,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于谨慎了,他无数次的安慰自己,不要去考虑那些还没有影子的事情了,集中主要精力,把布拉耶夫斯基正面战场上的事务处理好就可以了。

不过安慰归安慰,他的心还是放不下,在经过反复的思量之后,他决定提前发动对布拉耶夫斯基北线被围德军的进攻,以彻底扫除这一后顾之忧。

第五卷 烽火连城 第十五章 一本日记中的军魂

黄昏,在暮雪岚霭的映衬下,楚思南在一众卫兵的簇拥下,缓缓的登上了德军师坚守了四天的主阵地。就在距离此时不到半个小时之前,三十三师的先头部队几乎没有遭遇什么抵抗,就把战线向北推进了三公里,直接同北面的二十九师会合了。

就在登上这片阵地之前,楚思南的心里还一直在泛着狐疑,他搞不懂为什么前阶段作战凶猛的德军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全然放弃抵抗了。不过当他第一步踏上这片阵地的时候,他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在他眼前,或者说是在他脚下,那阡陌纵横的德军战壕里,七零八落的布满了尸体,这些或立或坐或抱成一团的尸体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霜雪。紧闭的双眼、呈现青紫色的皮肤,很完美的诠释着这些德国兵的真正死因,他们不是死于残酷的战争,而是死于比战争更加残酷的寒流。

‘楚思南同志,我们在敌人的一名军官身上发现这个,‘一名师部参谋从战壕另一侧走过来,晃动着手中的一个小本子说道,‘相信你可能会对它感兴趣的。‘

‘嗯,‘楚思南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然后顺后把小本子接了过来。

‘国防军第43步兵师中尉安德里亚斯战地日记‘,小本本的扉页上如此记载。仅仅是这一行小字,就吸引住了楚思南的注意力,他现在很想知道这个步兵师究竟在遭遇寒潮袭击的这几天了,发什么什么样变故,他们为什么宁可冻死也不向外突围。

这份战地日记对43步兵师的战场推进情况记载的很详细,从六月二十四,他们离开苏芬边境的约恩苏开始,直到十二月七日,这期间的所有43师作战情况,日记上都有记载。

而真正让楚思南仔细去看得,却是从十二月六日晚间开始的那一小部分,准确地说,就是从13集展开炮击开始的那一刻,直到最后的一部分。

‘5日,‘楚思南很快找到了他所想看到的那一部分,日记上是如此记载的,‘今天河对岸的俄国人似乎有些异常,他们在河南岸的兵力调动明显比前几天更加频繁,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似乎要对我们的防线展开进攻了。师部下达了全师戒备令,我的部队被放在了右侧翼的位置,看来师部方面是担心俄国人会在这一侧发动主要攻势,以挑开我们的防御阵线。‘

‘6日:今天上午,师部召集全师各旅、团级指挥开会,宣布了近期俄国人可能对我们发动攻势的预计。按照施坦诺德上校的意思,我们是应该向集群指挥部方面请求增援的,因为按照我们的估算,目前阵列在河对岸的俄国军队,至少有2到三个师,我们的兵力在相比之下过于薄弱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缺乏后勤补给。那些该死的芬兰人总是把我们的补给拖延到最后,那位伯爵大人似乎也对我们不抱任何好感,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们这些光荣的日耳曼战士划归他们统辖。‘

日记在这个位置断开了,下面一部分是用另一种颜色的水笔书写的,想来是之后补充上去的。

‘在将近黄昏的时候,俄国人突然对我们的阵地发动了大规模的覆盖式炮击,站在我的位置,可以看到一团团的火光不断在我们的阵地上升起,我们的伤亡很大。按照那位芬兰人的傲慢伯爵猜测,俄国人不可能会对我们实施中路突破的战法,而在这一线的进攻也只可能是佯攻,可如今看来,这么大规模的佯攻实在令人费解。‘

‘俄国人的炮火就像是接受了天神的指引,在第一波炮击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师部就被摧毁了,师长施坦诺德上校以及一干参谋系数阵亡,全师的作战指挥系统陷入了瘫痪。而与此相比更加不幸的是,俄国人的炮火还击中了我们的后勤补给库和弹药库,这等于是把我们全师推进了覆灭的深渊。‘

‘在抵御住俄国人的第二次渡河冲锋之后,临时担任指挥的西格弗里德上尉建议我们全师主动放弃阵地,向北面的芬兰第九集团军阵地靠拢,但是这一项提议遭到了集群指挥部的否决,我们随后接到的命令,是固守阵地四到五个小时,以等待芬兰人的援兵。‘

‘我们最终失去了北撤的最后机会,俄国人的一支部队突破了我们阵地右侧的芬兰人防线,并直接突进到了我们的后方,彻底截断了我们的退路。弹药、后勤补给严重匮乏,兵员损失庞大,种种不利的问题出现在我们面前,而在这个时候,西格弗里德上尉也在指挥针对俄国人的反冲锋战斗中牺牲了,我们同集群指挥部的联系也中断了。悲观、消极的情绪开始在我们的阵地上蔓延开来,这是不好的现象。‘

‘7日:我想也许当初在发动对俄国人的进攻时,我们忽视了一个最大的敌人--极北地区这该死的天气。突然而至的寒流如此的残酷,它一举夺走了我们数百名战士的生命,这其中就包括威廉上尉和弗里德里希上尉,他们受伤的身躯根本就不具备什么抗寒能力了。很荣幸或许也是最不幸的我,在这个时候被推选为全师的最高指挥官,以一个中尉的职衔,指挥一个师的兵力,我想我是光荣的,虽然这个师目前还只有仅仅不到两千人。‘

‘在接受这个职务之后,我作出第一项命令,就是撤出沿河的阵地,把最后剩余的兵力集结在防御地带纵深的碉堡区内。虽然做出这一项决定是痛苦的,但是我别无选择,我的士兵需要一个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同时,我们的弹药也不足了,也许下一次俄国人冲锋的时候,我的士兵就要和他们展开肉搏了。‘

‘俄国人的攻势奇迹般的停止了,我感觉到这对我们来说也许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毫无疑问,他们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所以想要借助这围困逼迫我们投降。啊,能够活下去,这是多么具有诱惑力的诱饵啊,不过幸好的是,我和我的士兵还能抵御着游离于尊严与生存之间的诱惑。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宁可率领着我的士兵冲向俄国人的重重包围,但是现在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剩余的弹药甚至连支配一场冲锋都不够了。所以我下达了第二个令我感到痛苦的决定:把所有的弹药集中起来,分配给督战队,他们的任务,是击毙任何一个敢于离开自己岗位、企图投向敌方阵营的士兵。死亡对于我们来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我们失去了作为一名日耳曼军人的荣耀。‘

‘也许,现在对我们来说,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这一点了,希望俄国人不会太早发现我们困境,以至于能被我们拖在这里更久一些。‘

日记到这里断了,楚思南把本子合上,目光沉重的在那一具具冰雕般的尸体上闪过,此刻,他的心情异常沉重。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个德军师在被围后从未发动过一次突围作战了,他们的枪管中已经没有了可以杀敌的弹药。就为了拖延住这一路的苏军部队,上千人的一支部队,就那么生生的冻死在了自己阵地上。

这是一场未分胜负的战役,楚思南如是想道。

这支德军师覆灭了,他们没有保住自己的阵地,甚至在较智方面,这位安德里亚斯中尉也输了一筹,他也许不知道,他所谓的拖延苏军,其实正是苏军方面所需要的,只有他们这个德军师存在,才能牵制住北线更多的芬兰军队。不过即便如此,谁又能说这支具有钢铁般意志的军队战败了?至少楚思南不会这么认为。

‘清理战场吧,‘良久之后,楚思南把手中的日记本递还给那位参谋,同时沉声说道,‘记住,一定要把每一具尸体都收敛火化。还有,把这本日记的后面部分多抄印几份,送方面军所有下属部队传阅。‘

‘啊?‘参谋一愣。

楚思南没有解释什么,他身后在这位困惑的参谋肩上拍了拍,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从这里面,你可以体会到一种真正的军魂,它是没有国别和敌我之分的,你看过之后就会明白了。作为一名军人,你应该为有机会和这样一支部队作战而感到荣幸。‘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一章 背后插来的一刀

12月15日,在13集的作战指挥部里,楚思南和梅列茨科夫以及一干集团军参谋齐聚在会议桌前,对如今不利的战局进行着紧急的磋商。

从昨天开始,被合围在卡累利阿地峡中段的芬兰军,突然打破沉寂,对苏军南线合围的13、37、独9集团军的防御战线发动了大规模的突击作战,而在这其中,楚思南目前所在的13集阵地,更是承受了最为沉重的打击。

在前一阶段的战斗中,13集在歼灭整个德军师的过程中,遭受到了重大的损失,整个二十七师被迫暂时退出了战斗序列,开赴后方休整。而二十九师在向北突进穿插的过程中,也损失了相当数量的兵员,这样一来,整个十三集真正完编的主力作战部队,就还只剩下两个步兵师了,从这方面来看,它所处的南线防御阵地绝对是一个薄弱环节。芬兰人显然也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把大部分攻势都投入到了这条线上。

这次,芬兰集群要在这一线打开通路的意图很明显,他们的炮火攻势异常猛烈,同时空中的配合打击也一直没有间断过,仅仅是一天的时间,三十三师、二十九师就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不过芬兰人也没有从中占到任何便宜,他们在发动对南线的突击作战的同时,还要承受四面合围苏军的猛烈压缩攻势,因此,伤亡肯定也不小。

“哄!”一颗从天而降的炮弹,在离指挥部不远的地方炸响,灰尘在临时搭建的木制棚顶上簌簌而落。

“我看就这样定了吧,”楚思南抬头看了看颤抖中的顶棚,然后说道,“梅列茨科夫同志可以向方面军指挥部发出申请,要求航空队对我们正面的芬兰军阵地发动空中打击,然后由三十师作为主力,对敌方阵地发动一次反冲锋,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至于说调动方面军预备队的事情,还是暂时缓一缓,如今战役还只能算是刚刚开始,如果过早的投入预备队,那我们还用什么去应付之后可能发生的……”

“报告!”

楚思南的话还没有说完,指挥部通讯台处传来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最高统帅部给楚思南同志的紧急来电。”通讯解密员挥动着手中的一张电报解密单大声说道。

“拿过来!”楚思南心中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由他心中猛然而生。

通讯员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把手中的电报稿递给了楚思南。

“电示楚思南同志:波罗的海沿岸的德军北方集群主力,已于15日凌晨突破我列宁格勒方面军北方阵地,其第四坦克集群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施品瑟尔堡一线地区,推测其战略企图,是欲对你部实施合围。鉴于战况紧急,统帅部决议将列宁格勒与沃尔霍夫两支方面军,汇编为别列耶湖区方面军,由你出任代理方面军司令员。望你能沉着指挥,御敌于沃尔霍夫一线地域,粉碎敌之战略企图。最高统帅部十二月十五日电令。”

电报上的电文令楚思南的眼前一阵晕眩,他所预感到的一切最终发生了,德军的胃口大得惊人,他们的C字型铁钳攻势恐怕早就构想好了,就是为了等到这面的北方面军完成合围,然后再突然发动攻势。这样一来,苏军的整个北方面军就处在了进退不得的境地上,只能坐等被围歼了。

该死的,情报不是说在列宁格勒方面军的正面只有一个第十八步兵集团军吗?什么时候竟然跑出来了一个坦克第四集群?那些负责敌情侦查的蠢货,竟然连一个规模如此庞大的坦克集群调动都发现不了,真是该送去军事法庭受审!

施品瑟尔堡,施品瑟尔堡在什么位置?

楚思南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思再去抱怨了,他随手将电报扔在桌子上,然后转身朝挂在身后墙上的战区地区奔去。在他的身后,梅列茨科夫拿起电报,仅仅看了一眼,整个脸色就完全变了。他知道,施品瑟尔堡就位于拉多加湖南案,是沟通列宁格勒与沃尔霍夫的交通枢纽,其战略地位非常重要。德军拿下了这里,其机械化部队仅用半天时间,就可以推进到沃尔霍夫城下,而若是由此向东北推进的话,不到三天时间,就可以抵达北方面军指挥部所在地洛杰伊诺耶波列。换句话说,如果在三天的时间内,北方面军无法撤离卡累利阿地峡战区,同时,又抵挡不住德军北方集群推进的话,那么被合围之时也就指日可待了。

梅列茨科夫以前一向认为,楚思南作为军事委员,在对战场的预测评估上有些过于谨慎,甚至说得难听一些,就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反复强调列宁格勒方向上的德军威胁,而如今看来,他的判断和预测是多么的准确。

梅列茨科夫知道,统帅部在这个时候任命楚思南为别列耶湖区方面军的司令员,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个方向上的战况如何,但是只要想一想,也能大概猜测到一些端倪。如果所料不差,如今的列宁格勒方面军恐怕已经被德国人的坦克集群突进打散了,其中的一些部队,甚至仍旧滞留在敌占区之内。像这样的一支方面还能起到多大作用,实在是令人难以乐观。而沃尔霍夫方面军,他们的主力尚且在季赫温一带地域,他们很难赶在德国人的坦克集群突进之前,布置出正面防御阵线来,充其量只能威胁进攻德军的右翼阵线。在这种情况下,楚思南出任别列耶湖区方面军司令员,他手中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布置抵御德军向东北推进的防御阵线。

不过此时的梅列茨科夫,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正是最高统帅部在这个危急关头对楚思南的任命,才最终促成了这个风云人物在二战军史上的迅速崛起。在其后近三个月的别列耶湖区攻防战中,楚思南所大力推行的种种战术,足以令人瞠目结舌,而在这其中,被划为经典的“大雪崩战术”,以及学自德国海军将领邓尼茨的“狼群战术”,更是成为了战后各国军方大力加以研究的典范式战例。

随着德意志人的一场北线合围作战,以及苏军最高统帅部的一份加急电令,楚思南终于即将踏上他的军旅崇荣之战,新二战史上的一颗将星,亟待升起。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二章 糟糕透顶的局面

随着德军北方集群对列宁格勒方面军实施的突击作战,原本还一片沉寂的苏德战场上,突然间变得热闹起来。就在德军的第四坦克集群突破苏军施品瑟尔堡防线的第二天,德军的南方集群一部也突然发动了对罗斯托夫一线苏军防御阵地的进攻。与此同时,在中路的勒热夫、图拉、卡卢加一线,即莫斯科外围阵线的德军中央集群主力,也相继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

新一轮的战役一打响,苏军最高统帅部方面就察觉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在最初制定的战略中,图哈切夫斯基是要舍弃在外高加索地区的利益,转而集中力量夺取北线战役的胜果。在这项作战计划中,其至关重要的一步,就是需要滞留在南线作战的苏军主力部队,绕开德军南方集群的纠缠,全力北进,向莫斯科方向靠拢。

但是德军大本营方面显然察觉了苏军的意图,他们在南线苏军还未完成北上集结之前,就由坦一集群发动了对斯大林格勒方向上的突进,从而将南线苏军北上之路完全封堵。德军坦克部队的东进,不仅截断了苏军南方部队北撤回援的路径,与此同时,也对西南方向上的苏军部队构成重大威胁。莫斯科周围地区的战况日加凶险。

当楚思南得到莫斯科方向战况的时候,他还在寻找列宁格勒方面军的指挥部,自从德军发动攻势以来,该方面军的指挥部也被分割,指挥部虽然和统帅部方面保持着联系,但是却没有人知道波波夫中将到底是生是死。据说,在德军发动攻势之前,波波夫中将正在视察独四集的战线防务,因此没有能够及时返回。而在那之后,指挥部就和独四集失去了联系。

楚思南这一路行来,日益体会到到目前战局的紧迫性,列宁格勒方面军被整个打散,而沃尔霍夫方面军却被阻隔在季赫温以南地域。准确地说,他这个所谓的别洛耶湖方面军只有一个空牌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多少可以调动的到的部队。楚思南线在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作了统帅部里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图哈切夫斯基已经对自己有了戒心,所以打算借这个机会搞掉自己。

楚思南是越考虑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之前把他提拔为一个方面军的军事委员,就已经是破格任用了,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让他去担任另一个方面军的指挥,虽然说苏军在军衔以及职位的协调上有些混乱,但是这种快速擢升的好事,应该还轮不到他楚思南的头上。

楚思南现在非常担心,如果自己在限定的期限内,组织不好有效的防御,那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将会是什么局面,上军事法庭?以渎职罪被解职?像倒霉的库利克一样被枪决?这些貌似都很有可能。

在昨天,楚思南和自己的妻子吉尔尼洛娃联系了一次,稍稍询问了一下统帅部方面的情况。不过吉尔尼洛娃作为国家安全委员会中的一员,对这方面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却说到一点令楚思南极为担忧的事情,那就是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查,吉尔尼洛娃发现作为委员会第三书记的梅尔库洛夫,同图哈切夫斯基的私人秘书往来甚密。而现在,梅尔库洛夫也正变得日趋嚣张,在委员会内笼络派系、扶植亲信的做法也日趋明显。

对于吉尔尼洛娃的这番话,楚思南还是相信的,因为他这段时间也曾接到过克留奇科夫和阿巴库莫夫的消息,从二人的反应中,显然也表示出了对梅尔库洛夫的某种不满。

楚思南现在对安全委员会的那一系列斗争已经不愿意去关注了,他之所以会有所担心,就是考虑到梅尔库洛夫的嚣张,是不是在背后得到了图哈切夫斯基的支持,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表明图哈切夫斯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把自己当成敌人了。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不过吉尔尼洛娃带来的也不全是坏消息,她还给了楚思南一个在目前来说,最为需要的帮助——“吉洛通讯连队”。

自从斯大林许诺成立这个以电子战为目的的特种部队以来,吉尔尼洛娃就对此事报以了极大的热情,而当她彻底控制了安全委员会第二总局之后,更是利用职权上的便利,加快了对这支队伍的组建工作。其时,由于美国出于自身利益的需求,放宽了对苏联在某些军事科技方面的封锁,所以,吉尔尼洛娃很荣易的就搞到了一些相关方面的技术数据与资料。其后,再经过第二总局下属的技术局发展完善,一些展开电子通讯战所必需的设备就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开发了出来。

按照楚思南推断,吉尔尼洛娃一手开发的这个“吉洛通讯连队”,应该是在一段时间之前,就已经组建完毕了,她之所以对此秘而不宣,想来应该是想要借此为她自己积累一份功劳。吉尔尼洛娃作为一个对权力有着无限欲望的女人,向来都很注重资历这个问题,而此刻她既然肯把这张王牌抛给自己,那就表明她也感受到威胁了。毫无疑问,如果自己因为北线这一战受到牵连,那她也逃脱不了最终被排挤的命运,所以,她在这个关头是真正的站在了自己的一边。

尽管自己的妻子仍旧可能是揣着她自己的小算盘,但是楚思南仍旧对这次的事情颇为感动,他已经从中体味到了一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并肩飞”的滋味。

罗亚拉维茨。

楚思南在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这个小镇在他手中的军事作战地图上看来是个不起眼的地方,它虽然距离沃尔霍夫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但是却不是什么战略要冲,而目前列宁格勒方面军指挥部的临时驻所就设在那里。

楚思南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那里,和指挥部回合,以便了解整个方面军下属部队的具体情况。同时,吉尔尼洛娃紧急调来的“吉洛通讯连队”,也将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那里同他接触。

如今,楚思南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能够在沃尔霍夫远郊地区直到拉多加湖南岸地区组织起防线来,以全面抵御德军向东北方向上的推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列宁格勒方面军和沃尔霍夫方面军的防御阵线连接起来,否则,一旦有一方的战线后撤,那么德军在中间空档位置上的进攻,就根本无法遏制了。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三章 我的战争我做主

当楚思南最后赶到罗亚拉维茨的时候,已经是十七日晚上近十点钟了。这个距离沃尔霍夫仅仅百余公里的小镇,明显已经遭到了战争的波及,在镇口的地方,楚思南从车里看到,有不少的房屋都坍塌了,这是德军航空队轰炸后留下的残骸。

这样一幅凄惨的景象令楚思南很是焦虑,他担心德国人的先头部队已经来到这里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方面军的指挥部肯定已经转移了。

不过好在的是,他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在即将到达镇中心的位置的时候,楚思南和他的警卫们遇到了正在暗处警戒巡逻的两名民警,通过他们的带领,楚思南最终找到了他现在最希望见到的人——列宁格勒方面军军事委员苏斯洛夫同志。

“苏斯洛夫同志,你们还有得到关于波波夫同志的消息吗?”在灯光昏暗的指挥部临时驻地里,楚思南还没等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还没有,”儒雅之气颇重的“灰衣教父”摇摇头,面色忧郁的说道,“今天中午,我们曾经和独四集的指挥部取得过短暂的联系,他们说波波夫同志在德国人发动攻势之前便离开了,说是要去视察五十二集的阵地。”

“那五十二集的情况呢?和他们取得联系了吗?”楚思南追着问道。

“五十二集的情况我们丝毫不了解,”苏斯洛夫摇头说道,“我们猜测,他们大概是被德国人的攻势冲散了,如果没有被剿灭的话,那就应该还滞留在姆加一带,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楚思南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细细的察看了一下。从地图的比例尺上计算,姆加处在施品瑟尔堡以西大约五六十公里的地方,现在那里已经是德国人的占领区了,仅从这方面看,五十二集能够存活下的可能性的确是不大了。

也许同五十二集的命运比起来,楚思南更加关心波波夫目前的情况,作为苏军的高级将领,波波夫这个中将的身份太敏感了,如果他被德军俘获,那很多的军事机密,就都有泄漏的可能。除此之外,方面军的指挥官被敌人俘虏,这个消息对整个方面军士气的打击也无法估量。

用力甩甩头,楚思南把对波波夫担心暂时抛在脑后,他指着面前的军事地图问道:“苏斯洛夫同志,到目前为止,我们手上还有多少能够调动起来的部队?”

“现在真正能够调动得到的,就只有在我们这一线的预备队还算是完整了,不过这也仅仅只有三个师的兵力,防守沃尔霍夫已经很吃力了,再组织阵线防御就更是远远不足了。”苏斯洛夫手指着地图上沃尔霍夫以东的位置说道,“噢,除此之外,在这两天里,我和指挥部的几位参谋还收拢了一些从前面溃退下来的部队。把他们集算在一起,差不多能拼凑出两个步兵旅来。”

“拼凑?”楚思南看了他一眼,苦笑道。

苏斯洛夫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错误,他耸耸肩,无可奈何的说道:“虽然这样的部队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总算聊胜于无。”

“那我们可以联系的上部队呢?”楚思南心情烦闷的挥挥手,抢着问道,“据我分析,德国人这么快的进军速度,应该只是为了击溃我们的防线,并不是着眼与歼灭我们的主力。难道说就在这么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我们的整个方面军就全体投降了?!”

“哦,能够联系上的部队倒是有不少,”苏斯洛夫被喝问的滞了滞,然后才语气干涩的说道,“正如你所说的,我们的部队在德军的这次突击作战中损失并不是很大,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各个集团军的部队都被冲散了。目前我们可以联系上独四集、独九集和五十四集的指挥部,只有五十二集的指挥部联系不上。可是能联系的上也无济于事,现在他们已经陷进了德国人的占领区,就像独四集,他们还在姆加一线,而独九集却在基里希以北的丘陵区,至于五十四集,则在柳班以东地域辗转。不仅如此,各个集团军指挥部现在能够直接调用的军队也不多,他们下属的各个师团,也被冲散了。所以,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想集结部队,实在是……”

虽然苏斯洛夫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楚思南也知道后面要说什么了,难,难于上青天。他现在总算是彻底明白整个列宁格勒方面军所遭遇到的困境了,德国人的突然进攻以及在战线上的迅速推进,已经把方面军下属的各个部队都冲散了,整个方面军作战部队呈现出一盘散沙的局面:方面军指挥部调动不到下属集团军;下属集团军调动不到作战师团;各个师团不整编,旅团以下部队各自为战。现在,整个方面军的部队和德国人的部队纠缠在一起,这情景做一个形象地比喻,就像是一棵光秃秃的但是却结满了果实的苹果树一样。德军的部队就是果树的枝干,而方面军的部队,就是那一个个苹果。

这是一锅粥,一锅放了太多佐料的腊八粥,方方面面的情况都烂透了。如今,图哈切夫斯基却一甩手,把这个无人收拾的烂摊子扔到了自己的头上,这真是***让人郁闷。

楚思南皱着眉头,闷闷得想了一会儿,然后才看了苏斯洛夫一眼,问道:“苏斯洛夫同志,你觉得目前咱们这场仗应该怎么进行下去?”

“这个,”苏斯洛夫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干咳一声说道,“我觉得,咱们目前最首要的任务,就是集结起兵力,然后在进入别洛耶湖区的水网地带之后,组织起防御阵线来。这是,哦,这也是最高统帅部方面的作战指导思想。”

“那我们如何集结兵力?”楚思南沉声问道,这个老狐狸明显是在说废话,如果能把兵力集结起来,谁还会问他怎么打这场仗?

“噢,呵呵,楚思南同志,我只是军事委员,这作战指挥方面的事情,还要靠你啊。”苏斯洛夫打个哈哈说道。

一个甩手三掌柜。

楚思南如是想道。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楚思南想了想说道,“我就建议放弃在目前这一阵线上的防御,把兵力向东北方向的别洛耶湖区水网地带转移。”

“什么?你的意思是放弃对沃尔霍夫的防守?”苏斯洛夫大惊失色,“那我们不就等于是把整个沃尔霍夫方面军的侧翼位置暴露给敌人了?”

“不错,我就是这么决定的,”楚思南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作为军事委员,你可以在战术制定书上签字,也可以向统帅部方面汇报。总之,既然你说我决定作战方法,那么我就要这么去做了。”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四章 引流疏导的战役

楚思南的这番话决不是无的放矢的胡说,当然更不是为了和苏斯洛夫赌气,他之所以会说要放弃对沃尔霍夫一线的防守,就是因为考虑到目前这种情况,仅仅凭借三个师的兵力,根本无法抵挡住德军对沃尔霍夫的进攻。既然如此,与其为了保住这条根本不可能保住的战线,耗费掉自己最后剩余的有生力量,反倒不如来上一个壮士断腕,彻底放弃沃尔霍夫这个该死的地方。

当然,楚思南对沃尔霍夫防守的放弃,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从这一阶段的战局发展中,看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目前德军的北方集群之所以不对列宁格勒方面军采取坚决的剿灭策略,而是仅仅击溃并打散他们?是德军的进攻部队心有余而力不足吗?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就楚思南了解的情报,德军的北方集群这一阶段偷偷的抽调了第十六集团军和整个第四坦克集群的主力,前来配合原有的第十八集团军攻打列宁格勒方面军一线阵地,从主要兵力上看,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要想将被击溃的列宁格勒方面军一口口吃掉,并非什么困难的事情。如今,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集中大部分力量着重向东北方向推进,这就足以说明,德军集群的战略意图,就是要在卡累利阿地峡的芬兰军彻底被歼灭之前,赶到斯维里河南岸地区,从而完成对苏军北方面军的合围。

想明白了德军的真正战略意图,再要制定对策方略似乎就不是很困难了,如果楚思南此时手上有足够的兵力,那么他就可以在好好的组织一场反突击作战。其具体的做法,就是在正面组织防御阵线,抵御德军正面部队的突击进攻,然后从左侧翼的位置——沃尔霍夫方面军方向突击德军后路,把这支敢于孤军深入的德军部队合围起来吃掉。不过现在的事实是,楚思南根本就么有足够的兵力去组织正面防御战线,没有正面阻击阵地的反突击作战是根本打不起来的。因此,从这方面看,手中没有足够的兵力,是目前楚思南最大的问题。

分析问题之后,紧跟着必须是解决问题,坐地发愁、哭天抢地是无济于事的。楚思南深知这个道理,于是,他在分析清楚了德军的作战目的以及自己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之后,就开始考虑兵员的问题。

此刻,处在这一带南线位置的沃尔霍夫方面军还有三个集团军,总兵力接近九万人,这在任命书上已经划归楚思南领导的力量了,隶属于他将要组建的别洛耶湖区方面军。不过这一股力量楚思南现在还不想也不敢调动,他们在南线位置组织的防线,有力的牵制了德军第十八、十六两支集团军的主力以及勒布那个老狐狸手中的预备队。如果过早的抽调沃尔霍夫方面军北上,那么就很容易被德军钻了空子。

既然沃尔霍夫方面军不能动用,那么楚思南可以依靠的,无疑就只剩下目前已经被打散的列宁格勒方面军了,他们的实力尚存,只不过就是被德军压在了后线上。怎么把他们运用起来?这是楚思南需要解决的最根本问题。

楚思南毕竟是一个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了,他或许没有多少真正指挥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但是对一些军事上的常识问题,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他想到,目前在列宁格勒方面军与德军混杂纠缠的问题,仅仅从一个苹果与枝杈的角度去考虑,是行不通的。相对与枝杈来说,苹果太脆弱了,凭他们自己的力量,很难打破枝杈的分割束缚,最后合拢在一起。而且一个搞不好,枝杈上分出一些叶子来的话,那这些苹果就会被彻底掩埋了。

既然苹果、枝杈的角度不能考虑到解决问题的方法,那楚思南就换了一个角度去考虑。他把急于向北突进的德军,考虑成一汪急于突破合闸奔涌而出的死水,而那些被冲散的列宁格勒方面军部队,则是蓄水池中原本被死水浸泡、掩盖的卵石。现在,要想让这些卵石显现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开合闸,让那汪死水流出来,流到水池外的空地上去。到那时,真正占领水池的,就会是一块块原本并不起眼的卵石了。

而这个方法反映到战术层面,就是放弃正面战场的防守,引导德军主力部队向东北方向上的别洛耶湖区水网地带行进,在最大程度上,拉长他们的战线,迫使他们抽调更多的后备部队,投入到对前方的作战方向去。这样一来,因为施品瑟尔堡至沃尔霍夫一线广大地区的德军兵力疏减,迟滞在这一带的列宁格勒方面军各个游散部队,就能够获得更大的生存空间。在一定程度上,他们甚至可以有规模的集结在一起。

游离在敌人后勤补给线上的队伍,也许一个团、一个旅的单独作用都不是很大,但是如果突然出现一个师,甚至是一个集团军,那绝对能要了敌人的命。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德军的主力突进部队,是机械化程度相当高的第四坦克集群,如果他们的后勤补给被切断了,那么这些钢铁怪兽武装起来的部队,就和一大堆废铁拖累下的步兵没有什么区别了。

“引水疏流,水落石出。”这就是楚思南解决目前困境的第一步基本方略。他考虑,如果这一步真的能够实现,那么明年冰消雪融的时节,将会是德军第四坦克集群噩梦的开始,他们将不得不在雪融后的泥泞中,步行返回德国。当然,前提是自己想放他们回去。

对自己这个突发灵感得来的战术,楚思南是相当看好的,虽然说这其中也存在着很多未可知的突变因素,比如说:自己把闸放开了,德军的部队却没有急于冒进;处在德军前锋线后的列宁格勒方面军,因为前期的战斗伤亡过大,后期无法阻止大兵团作战;又或者德军北方集群的司令官——勒布老头根本不上当,等等。可即便如此,楚思南还是要冒这个险,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战争就是他娘的赌博,每一场战役的布置开展,都是在押大小,只不过和一般的赌徒相比,他现在的形势更加险恶一些罢了。他没有机会选择赌或者是不赌,也没有机会选择该压大还是压小,残酷的现实只留给他一条路,压这个数码或许有一线生机,而不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五章 赢取战役自主决策权

十二月十八日午时,别洛耶湖区方面军设在罗亚拉维茨镇的临时指挥部。

沉睡中的楚思南,在一连串儿巨大的爆炸声中惊醒过来,连续几天来的紧急行进,使他整个人疲乏到了顶点,而昨天晚上,因为和指挥部的一批作战参谋研究战术以及等候统帅部方面的回电,所以,又是一整晚没有合眼。天大亮的时候,他才得以小憩一会儿,岂不知才几个钟头,就有被吵醒了。

急急忙忙的穿上军靴,楚思南把军大衣往身上一披,就快步走出了房间。

屋外,厚厚积雪掩映下的天地,一片苍茫,而在那阴沉的天空之上,几个白点正在不远的地方来回盘旋——那是德国人的飞机。

“怎么回事?”楚思南看着天空,对守卫在门口的卢科昂基说道。

“不清楚,”卢科昂基摇头说道,“刚才有两架德国人的轰炸机过来,在镇子里扔了几颗炸弹,估计是试探性的。”

“高炮阵地还击了吗?”楚思南皱眉说道。

“没有,苏斯洛夫同志认为那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所以下令禁止还击。”卢科昂基回答道。

赞许的点点头,楚思南显然支持苏斯洛夫的这一项命令。德军的航空队之所以对小镇实施轰炸,估计是在寻找这一路苏军的潜藏主力,以便执行下一步的突进计划,贸贸然的高炮还击,只能给德国人指明进军的方向。

“看来这个地方也不能久留了。”楚思南嘟囔了一声,然后问道,“统帅部方面的电令还没有批下来吗?”

“好像是统帅部方面有消息了,”卢科昂基急忙回答道,“刚才苏斯洛夫同志来找过你,不过看到你在休息,所以没有干打扰你,只是让我在你醒来之后……”

“好啦,好啦,”楚思南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把手一挥,有些急不可耐的说道,“你马上去,把苏斯洛夫给我找来。”

“是,楚思南同志。”卢科昂基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跑走了。

大概五六分钟之后,行色匆忙的苏斯洛夫,就带着一干参谋赶过来了,看他眼睛红肿的样子,显然也是刚刚小睡了一会儿,就被卢科昂基给叫起来了。苏斯洛夫现在的情绪是极度郁闷,他刚才来找过楚思南,可是人家在睡觉,如今,他才返回去睡了没有几分钟,就被楚思南的警卫叫起来了,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更何况楚思南比他可不是高了一级。按照以往苏军的惯例,在军职上,方面军司令是比军事委员高一级,但是在党内职务上,军事委员却要比方面军司令高一级,正是因为如此,两种职务之间才能相互牵制,达到权力的均衡。可是如今,楚思南被莫名其妙的任命为别洛耶湖区方面军司令,他从军职少来说根本就不够资格充任这个职务,而从党内职务来说,充任这个职务却又绰绰有余,这样一来,身为军事委员的苏斯洛夫所处的位置就很尴尬了。尤其令苏斯洛夫感到无力的是,楚思南的另一个中央职务,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一书记,仅仅这一个头衔,就已经可以令所有的军事委员感到头疼了。现在,这样一个人充任了方面军的司令员,而他苏斯洛夫很不幸的是这其中起牵制作用的军事委员,可他的牵制作用能起得到吗?如果说能,恐怕苏斯洛夫自己都不敢相信。

“苏斯洛夫同志,统帅部方面的电令下来了吗?”在房间里,楚思南劈头问道。

“哦,下来了,我刚才……”苏斯洛夫慌忙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份电文,说道。

“拿来我看。”楚思南走到会议桌边坐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他现在就等着这份批复呢,如果他的提议被最高统帅部的批准的话,那其后的一系列作战决议,就可以立刻付诸实施了。

苏斯洛夫把电文递过去,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份电文的批复,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消除他的尴尬,虽然说从今而后,他这个军事委员的权力会被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但是至少也不用为战役的成败负责了。

“鉴于目前北线战事的复杂性,经统帅部决议核准,同意楚思南同志提出的,方面军级指挥部战争决策权自主的要求。自即日起,你部可根据战场实际情况,自行决定战役组构方式,亦可寻求左右两翼方面军的战略配合。切记:你不在获得战役绝对支配权的同时,亦将担负战役成败之连带责任,战争后须之发展状况,全由指挥员一己承担,望楚思南同志谨慎用兵,以避免北线局势进一步恶化。最高统帅部、最高苏维埃国防委员会,布柳赫尔电令。”

楚思南看完这份电令,心情倍感沉重。毫无疑问,从电令的后缀名来看,这份决议批复,显然是图哈切夫斯基同布柳赫尔相妥协后的产物。布柳赫尔把他楚思南看成了自己一个派系的人,所以在极力为他争取战争决策权,同时,这也表明布柳赫尔很看好他,所以压了重注在他身上。如果这一仗打胜了,那么楚思南定然能够声威鹊起,成为布柳赫尔他老人家手中的一张大牌,而要是打败了的话,楚思南自然逃脱不了军事法庭的惩处,布柳赫尔的脸上恐怕也不会好看。

局面都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了,这些由军籍中脱身出来的政客,还忘不了彼此争权夺利,甚至把一场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战争,视作为自己增加政治筹码的游戏,这不是胡闹吗?难道这些人就把自己当初的那些军人理想、军人血性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份电文你们都研究过了?”楚思南心中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电文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然后说道,“那都有些什么想法,现在不妨说一说。”

“嗯,既然统帅部给了你自主的决策权,”苏斯洛夫干咳一声,然后说道,“那我们就按照你先前决定的策略布置吧,我这个军事委员绝对配合你的每一步决定。”[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那好,”楚思南点点头,沉声说道,“马上给我三件事:第一,给所有我们现在所能联系上的集团军指挥部发电,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所有处在德军占区的我方面军下属部队,一律实行自主作战方式。我要我的每一个师、旅、团,甚至是营、连级单位,都拥有自主选择战机、自行决定推进或是后撤、及至潜藏保存实力的权力;第二,通报北方面军的崔可夫同志,希望他们加紧对芬兰卡累利阿集群的攻势,务必让该部分敌军时刻感受到被围歼的危险,从而调动德军北方集群主力加速推进;第三,命令我们坚守沃尔霍夫城区的三个师,马上撤出阵地,向别洛耶湖区水网地带撤退,你和参谋部随同这部分部队一起北撤,但是要把警备师团和通讯营二营给我留下。”

“那你呢?!”苏斯洛夫身躯一震,目光迷离的问道。

“我要留在这里,”楚思南站起身来,目光看着墙上那份作战地图,语气坚毅的说道,“这里是整个战区的核心,我只有在这里才能更好的指挥我的部队作战,所以,我不能离开。”

“可是……”苏斯洛夫犹豫道。

“没有什么可是了,执行命令吧,苏斯洛夫同志。”楚思南打断他的话,用毋庸置疑的口气说道。

“是,楚思南同志,您多保重!”苏斯洛夫身子挺了挺,在给楚思南送上一个标准军礼的同时,语气诚恳地说道。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六章 游击战的开端

楚思南要打一场游击战,至少在今后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内,他所要进行的战斗,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游击战。要是论到打游击战,出身中国正统军旅的楚思南,无疑是有理论根底的,中国军人的游击战战术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经验,都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所无法媲美的。

有人或许会说越南人的游击战也很厉害,他们曾经用这种战术耗干了不可一世的美国人,也有人或许会说,前南斯拉夫的游击战也很厉害,前南斯拉夫在二战中的游击队,由赫赫有名的铁托所领导,即便是德国人也没有能够最终剿灭他们。

不过若是翻开历史,就能够清楚地看明白,和这两者相比,中国军队曾经使用的游击战,绝对堪称是典范中的典范,精华中的精华。

越南人的游击战,只能说是借鉴了中国军队游击战战术的皮毛,是绝对生搬硬套的粗糙盗版,这就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基因传承——儿子可以继承老子的某种特点,但是绝对不可能和老子长的一模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越南人反抗美国人的入侵,可以把游击战运用的貌似纯熟,看上去活灵活现的打法,让美国人吃够了苦头。而转过来,到了中越冲突的时候,他们的游击战就突然间失灵了,是说在那个时候游击战战术就过时了吗?非也,其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碰上了靠游击战起家的中国军人。“班门弄斧、江边卖水,”这种贻笑大方的错误,就是越南人游击战失败的最主要原因。

至于前南斯拉夫的游击战,那就更是不值一提了,说句难听的,如果不是苏联的西进步法足够快,而且希特勒以及南斯拉夫傀儡政府的主要精力没有放在他们身上的话,这支更类似于别动队的组织,恐怕早就覆灭了。

游击战决不是单纯意义上的骚扰、袭击,那只是它的作战基本方式,真正的游击战,只是一个发展过程中的概念,它的最根本目的,是通过这种作战方式,消耗敌人的经历,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同时,也要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的发展和壮大自己。如果没有这样一个逐步发展壮大的过程,那么游击战就毫无意义,充其量是小打小闹罢了。

楚思南深知,要想把这场游击战打得有声色,那就必须给予自己的下属部队足够的决策权,曾经受过专门军事教育的他,绝对不会忘记老前辈们对游击战指挥原则的定论:“战略上的集中指挥与战役战斗上的分散指挥相结合。”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拼着自身担负全部责任的危险,从统帅部方面要来了绝对的战役决策权,并将这种决策形势,推广到了整个方面军的下属部队之中。

如今,第一步他已经做到了,而剩下的,就是该着力保存军队力量,密切关注战局发展,以等待一个可以将游击战转化为正规战的良机了。

而谈到如何保存军队实力这件事,楚思南也感觉有些头疼。军队战斗力的减员,绝不仅仅只有战斗减员这一种,其他的像什么伤病减员、因后勤补给匮乏而遭成的饥寒减员等等,而目前,他所领导的队伍最容易出现的,就是后勤补给匮乏所造成的饥寒减员。

说实话,国内提出的游击战战术,似乎在苏联并不容易推广。中国国内地广人稠,一支游击队只要扎根群众,就不用为吃穿这种问题去发愁,至不济了,还可以开辟一块根据地,依靠自给自足解决问题。而苏联呢?其国内情况是地广人稀、原始类丛林、沼泽地分布较广,尤其是在北部靠近波罗的海、拉多加湖、奥涅加湖一带的地区,更是水网纵横,居民聚集地稀少。在这个地方开展游击战,后勤补给相当成问题,更有甚者,目前还是严冬时节,残酷的环境,足以对一支具有规模的游击部队构成致命杀伤力。

如何在冰天雪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况下,解决部队的吃饭问题?如何解决每一次小规模战斗之后,部队伤员的医药问题?如何保障自己的部队,在这种困难的局面下,始终保持高昂的斗志等等等等,这些问题一一陈列在楚思南的面前,让他大为头疼、苦不堪言。他到现在才真正的佩服国内那些指挥着一群群卓越战士,在那不堪回首的艰难岁月中把游击战理论发展到顶点的老前辈,真不知道他们当年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是如何去考虑,又是如何去解决它们的?

最终,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楚思南做出了一个在不久之后,几乎令他命丧黄泉的决定——把目前他手中唯一控制着的一个警备师打散,以团为单位,分散战斗。而在他自己的身边,则仅仅带了一个警备连的兵力,外加一个毫无战斗力可言、以女兵为主的通讯班。为了能够保持这个警备师的绝对战斗力,楚思南在打散队伍之前,给全师团级以上的指挥员开了一个专门的会议。就在这次会议上,他要求各个团必须时刻保持与师、旅级单位之间的联系,各个部队游动的相隔距离不宜太远,以便在战况允许或是必须的情况下,组织相互间的配合作战。同时,为保证各部队的后勤补给,楚思南也建议各个分散部队,尽量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划定在一些距离村镇较近,而同时又不是战略要道的地域。

此时,在给各个散团布置要点的楚思南,还未曾意识到,他的一番布置已经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纰漏,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个纰漏的存在,才使得他在这之后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内,就数次险些命丧德军狙击手的枪下。为了打掉他和他的流动指挥部,德军北方集群司令部甚至专门设立了一个计划——“猎杀狼头”。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纰漏,才使得楚思南这个名字,在苏军部队和苏联人的心目中,更加具有神秘情调,也更加具备传奇色彩……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七章 第一场狼群攻势(1)

十二月二十日午后,斯诺尔罗夫镇西南一百五十公里处的针叶林带,这里是别洛耶湖区方面军流动指挥部的临时驻地,楚思南和他的警备连目前就驻扎在这里。

站在丛林外一株挂满积雪的灌木丛后,楚思南借着手中的望远镜,察看着丛林东面的雪原,通过这望远镜,他可以看到在很远的地方,正有十几辆德军的坦克在厚厚的积雪中快速的向北方推进。

自从前天楚思南下令放弃对沃尔霍夫的坚守以来,原列宁各方面军的三个后备队师迅速向东北方向撤退,随后,德军的先头部队以两个摩托化师的兵力,完成了对沃尔霍夫的占领。不过,他们的脚步没有在那一地区作丝毫的停留,便急匆匆的继续向东北方推进。

德军机械化部队的快速突进,造成了其先头部队同后续步兵支援部队之间的严重脱节。熟知机械化作战的人都知道,坦克部队的威力,在于其正面战场的突破效能上,面对一片炮火支援能力薄弱的敌军阵地,坦克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掩护步兵队伍对它实施最有效的突破。不过,若是失去了步兵队伍的支援,一支单独行进中的坦克部队,却是相当危险的,携带了单兵反坦克武器的敌方步兵,可以凭借其灵活机动的特性,给予这孤单的坦克部队致命的一击。

楚思南通过这几天在这条战线的游走,逐渐地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猜测,肯定是崔可夫已经开始打响了北面的配合战,加大了对卡累利阿地峡一带被围芬兰集群的攻势,那些芬兰人吃不住了,所以在催赶自己的德国友军加快行进,及早赶到斯维里河一线。在这种情况下,德军的北进部队才开始全速开进,由此,制造出了这么一个巨大的纰漏。

楚思南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消灭掉德军一支急匆匆北上的坦克部队。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楚思南从昨天开始,就派出去四支侦察兵队伍,摸清楚这一线上正在赶过来的德军部队数量。说来凑巧,就在今天凌晨的时候,一支代号为“雪狐”的侦查小分队发回电报,说是有一支德军坦克团队,正在据此不足二十公里的一处河湾涉渡,估计很快就要北上了。

这对楚思南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如果这支德军的坦克部队由此北上的话,那么东北方向上的斯诺尔罗夫镇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而被打散编制的警备师中,有三个团的兵力,正在这一带游弋。

集中起优势的兵力,一举吃掉这个德军坦克团队,这个想法的诱惑性太大了,楚思南觉得自己绝对有必要为此好好的布置一下。

“楚思南同志,布伊诺夫同志来电。”在楚思南的身后,一名通讯女兵猫着腰跑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

布伊诺夫是警备师的师长,同时,也是这一次伏击歼灭战的主要指挥者,他在这个时候发来电报,应该是已经把战斗的布置安排好了。

“念。”楚思南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说道。

女兵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把电报的内容读了一遍。只不过还没有等她把内容读完,楚思南就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抢过那张脆弱的电报稿,看也不看得撕成了碎片,然后愤怒的扔到脚下的雪地上。

其实也难怪他会如此气愤,在那份电报上,布伊诺夫虽然语气委婉,但是其根本意思却是表示不支持这次作战。他反对的理由,就是到目前为止,真正处在斯诺尔罗夫镇的兵力,只有区区的一个团——第213步兵团。至于剩下的109团和配属独立团,则都还在斯诺尔罗夫镇的二十余公里外,如果让他们紧急回调,奔赴到斯诺尔罗夫镇组织战斗,时间上过于仓促。而且在他们迂回的路线上,还有为数不少的德军大小股部队,这更增加了他们回调的难度。总而言之,打这场仗在布伊诺夫看来困难太大,他希望指挥部方面能够慎重考虑,重新作出决定。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理由?!楚思南忍不住破口大骂。

现在是什么时候?部队要打的又是什么仗?

这是要打游击战,它讲究的就是在高速运动中,快速的投入战斗、急速的解决战斗、神速的组织撤离,这个该死的布伊诺夫还以为自己是在打以往那种两军对峙,面对面死磕的大兵团阵地战吗?如果在这种明显是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还要等你先调集好部队,组织好防御再开战的话,那你的部队都不知道在这过程中被德军剿灭多少回了。

二十余公里的距离,一个急行军就跨过去了,这难道有什么困难吗?国内抗日的时候,为了阻止一场奔袭,一支部队急行军数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之后,立刻投入战斗的例子数不胜数,难道说到了苏联这片地面上,军队就只能打阵地战,而奔袭战就打不起来了?

再说那个什么,什么沿途有德军的大、小股部队,还增加了奔袭的难度,亏他能把这个理由找出来,难道他就不知道“遇弱击之,遇强避之”的道理?有小股部队拦路,那就歼灭它,若是大股部队,那就迂回过去,迂回这个词是用来干什么的?摆设得好看吗?这她***岂有此理!

如果布伊诺夫此时就站在面前的话,估计楚思南会毫不犹豫的解除他的军职,然后命令警卫把他拖到远处直接枪毙了事,真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混到警备师师长这个职务上去的。

其实也难怪布伊诺夫会如此畏难,苏联的国情毕竟和中国不同,人家的工业发达,经济实力也强大。以往,大兵团的转移作战,都是有车有船的,如今咋一进入敌后,什么交通工具都没了,打一场奔袭战要靠“11路”赶过去。二十多公里的路程,一路跑过去人都要累死了不说,还要立刻投入作战,这对从未进行过类似战斗的苏军官兵来说,的确是太难了。

“马上给警备师指挥部回电,双份,”楚思南面色阴沉的对通讯兵说道,“第一份给尼扬斯基,告诉他,让他以师军事委员的身份,全权指挥这场战斗,如果在预定时间内,我需要的三个团,不能对这支德军实施围歼,那我就把他还有他们整个师指挥送去洗西伯利亚服苦役。另一份专门发给布伊诺夫,问问他,是不是吃屎长大的?!”

“啊?!”年轻的女通讯兵一愣,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某些东西。

“就这么发,去吧。”楚思南挥挥手,心烦意躁的说道。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八章 第一场狼群攻势(2)

在距离斯诺尔罗夫镇不足二十公里的针叶林里,尼扬斯基和他的部队潜伏在距离树林边缘大约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静静的等待着方面军电令中指示的可能会出现在这一线的德军小股坦克部队。

这里是通往斯诺尔罗夫镇的必经之路,尼扬斯基不得不承认,方面军指挥部在挑选战场这方面,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从地形地貌上看,这里显然最适合进行一场有准备的伏击战。

绵延无际的针叶丛林是别洛耶湖区水网地带最常见的植被群落,这种植物挺拔茂盛,最重要的,它还是常绿植被,冬季不落叶的。当一场大雪过后,整个树林里积满了淤雪,厚厚实实的,一脚踩上去嘎嘎作响。

而在林外大约七八米的地方,就是通往斯诺尔罗夫镇的大道,大道的另一侧,是镇上集体农庄开辟出来的宽四米,深达两米半的引水干沟。这是天然的反坦克壕,布伊诺夫如是想道。

从战场角度来看,尼扬斯基认为在这种地形条件下,狙击一支十几辆坦克组成的小股德军部队并不是没有可能性,但前提是,处在丛林战场东西两翼的部队,必须在战斗打响之后,堵住德军坦克前进与后退的通道,否则的话,要想全歼这支部队,可以说没有多少可能性。

尼扬斯基也知道,要想打赢这场战役,另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必须躲过德军的侦查兵搜索。这在以往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现在,几天前的大雪给这一切都制造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避免雪地上脚印会引起德军部队的注意,尼扬斯基不得不命令自己的部队在较远的地带迂回近丛林之中,在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再由树林深处折回到这里。这一番迂回,不仅耗费时间,而且消耗体力。

从内心来说,尼扬斯基也和布伊诺夫持一个相同的观点,他也并不赞成在这个时候袭击德国人前进的坦克部队,其主要原因有两点:

第一点,袭击德国人火力强大、机动性能高的坦克部队,会给自己手中原来就数量不多的部队造成很大伤亡,同那点微不足道的战果相比,这显然是得不偿失的。如果要袭击德国人的部队,最切实的方法,应该是挑选那些战斗力相对薄弱,但是在战争中地位却相当重要的后勤补给队。按照常规计算,德军的坦克部队一般只能随军携带大约四五天的燃料补给,照此而论,他们的主力前锋部队已经在这一区域开过去两天了,那么后续在此一地区出现的,就将是紧随而至的运输队了。到那时,再对敌人发起进攻,显然是最切合实际,同时也是成效最高的时候。按照楚思南在前阶段警备师主要干部作战会议上的发言,他的战略意图显然也在于此,只是为什么现在起了变化呢?难道说有什么突然的变化出现了?尼扬斯基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点,在目前这种战况下,整个方面军的零散部队可以说是都集中在了敌后的位置,在这种不利的环境下,部队所需要的,应该是隐藏实力,尽量不去引起德军的注意,唯有这样才能在最大限度上保存实力,以待反攻时机。

如今,楚思南一意孤行,势必要在这一线上围歼一股力量并不是如何强大的德军坦克部队,且不论这场战斗是否能够获得完胜,即便是自己身边这三个团,能够毫发不损的歼灭德军部队,那之后呢?毫无疑问,这一战打下来,如果十几辆坦克全部折损,那么一定会引起德军北方集群指挥部的重视。十几辆坦克,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了。自从苏德开展以来,六月份到十二月份的整整半年时间里,苏军击毁的德军坦克数量也不过才区区不到三千之数。如今,在自己的占领区内,一次被击毁十余辆坦克,这样的损失怎么能不引起德军高层的重视?

不过,尼扬斯基虽然是有这种想法,也反对进行这一场战斗,但是现在他不敢表示任何反对意见,布伊诺夫的下场,已经是前车之鉴了。在楚思南发给师指挥部的电报中,已经明确表达了一个意思,那就是谁反对这场作战,就革除谁的职务,如今,布伊诺夫已经失去了指挥战斗的权利,对于一个师级指挥员来说,这和撤了他的职务没有什么分别。另外,楚思南的警告也摆在那里,无论是谁迟滞进攻,都要被调到西西伯利亚去服苦役。尽管革命工作不分苦逸贵贱,但是作为一个师级的军事委员,尼扬斯基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被当成一个囚犯一样,跑到西西伯利亚去干苦工的。

丛林里很安静,用万籁俱寂来形容也毫不过分,就在这份安静之中,尼扬斯基的耳朵里突然隐约听到一阵阵儿马达的振颤声。

“德军的坦克来了!”

尼扬斯基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能够嗅到坦克行进间那股浓浓的硝烟气息了。

此时,在树林外的大道上,由西向东缓缓的驶来了一支坦克部队,而行进在最前列的,却是十余辆三轮摩托车,跟随其后的,是两辆浅黄色的装甲车,再之后,才是尼扬斯基的真正目标——德军坦克。

这支德军部队在行进间非常谨慎,一小队负责侦查的步兵,不时地潜进道路旁的树林内,进行着搜索。而那些摩托车副舱内的机枪,也始终如一的瞄准树林的方向。

大雪是足以掩埋天地间一切污秽的好东西,而它在战场上,同样也是一个很好的存在。

这厚厚的积雪,为尼扬斯基布置伏击任务增添了不少麻烦,但是相对的,它也为林中的苏军部队做了很大的遮掩。因为尼扬斯基注意到了积雪的存在,并采用迂回的方式设下伏击圈,所以,林外边缘地带的平整雪面,在很大程度上麻痹了德军步兵的警惕性。他们的侦查范围始终局限在林内二三百米的地方,再也没有深入过,这样的疏忽,无疑将给他们带来追悔莫及的灭顶之灾。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九章 第一场狼群攻势(3)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从尼扬斯基潜身处的东侧传来,紧跟着这声炸响传来的,就是苏军侦察兵口中那凄厉的口哨声,这对每一个苏军士兵来说,都是冲锋的号角。

按照尼扬斯基之前的布置,最先发动攻势的,应该是东侧的配属独立团,他们的第一作战任务,就是击毁处在最前列的德军坦克,从而阻挡住德军坦克部队的东进路线。与此同时,处在西侧的109团,也应立刻发起配合作战,堵住敌人的西返道路,由此,把这支德军部队围困在狭长的走道上进退不得。

不过在战斗真正发起的时候,东侧负责截断德军前进之路的配属独立团却出现了问题。为了最有效的实施截击作战,配属独立团的潜藏位置比较靠前,尤其是两对操作反坦克枪的坦克狙击手,他们几乎就是处在了林地的边缘上。这样一来,德军的搜索部队,很容易就可以发现他们。

当德军的搜索部队沿树林边缘趟过来的时候,不知是出于无奈,还是由于紧张的缘故,一组反坦克枪率先开了火,但是射出的枪榴弹并没有击中领先的装甲车,反倒是把一辆倒霉的德军摩托车炸翻在地。滚滚的浓烟虽然声势不小,但是却不足以有效的阻拦德军前进。

且不论东侧战线的战斗目的有没有达到,处在西侧的109团在那一声炸响之后,就按照预定计划对德军的后线发动了冲击。在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一道道黄褐色的身影,从密林深处蜂拥而出,一时间,枪声大作,树林间棵棵松针树上的积雪,也被震的簌簌而落。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进入林中搜索的德军步兵,他们原本人数就少,再被打个措不及防,有很多人都来不及寻找掩护,就被苏军冲锋战士射来的子弹放翻在地。不过那些暂时躲过厄运的德军士兵,也不是幸运儿,因为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会是以排山倒海之式蜂拥而至的敌人。积雪满布的树林里,很快成为了苏军战士的天下。

指挥这队德军坦克的,是一名身穿深黑色党卫军军服的年轻军官,他在那第一次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就预感到了形势的危急。在这个地点展开的战斗,对他的坦克部队来说,是极为不利的,道路的狭窄限制了坦克机动性能的发挥,为了防止埋伏在此的苏军,把自己的部队像圈羊一样圈死在这里,他连续下达了三项作战命令。第一,就是命令随乘步兵的一部,在林地外侧构筑防线,用密集的火力网,封死林中苏军部队的冲锋。第二,组织一部重火力退进路边的引水渠,组成第二道火力网,尽可能射杀一切敢于冲向坦克的俄国人。第三,命令先头部队加快行进,冲出敌人正在逐渐封堵过来的包围圈。

战斗可以说从一打响,就直接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双方都恨不得一秒钟内,就把自己的全部弹药都加诸到对方的身上。另外的雪地上,被击射的子弹和爆炸的手榴弹激起的泥土、飞雪四处飞舞,那些或匍匐在地上,或隐藏在坦克侧面的德军士兵,时不时地有人在痛苦的嘶嚎中,翻落在地上,扭曲挣扎。

而在树林里,疯狂朝外扑来的苏军战士所遭遇到情况似乎更加凄惨,除了林外德军步兵构成的防线之外,他们还要遭受那些坦克、装甲车上的机枪扫射。冲击力强大的机枪子弹,激射在坚硬的松树干上,都能刮起四下飞溅的树皮木屑,而打在人的身上,往往都能把一个前冲得人击飞回去,重重的跌落在地面上。

这样一场局部的小战斗,也同样深刻地阐述了一个战争定律——战争中,最不值钱的,是人命,一颗小指般大小的子弹,就能轻而易举的换走一条。

布伊诺夫此次在指挥东侧的配属独立团作战,他在之前由于冲撞方面军新任指挥官,而被取消了指挥师级战斗的资格,甚至还被指挥部的电令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在的是,他和作为军事委员的尼扬斯基关系不错,尼扬斯基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让他指挥这次战斗中最艰难的一条战线。如果表现得好,想来作为方面军司令员的楚思南会重新给他一个机会,不至于在将来给他一个残酷的惩罚。

也正因为如此,布伊诺夫把这场战斗看得很重,他不想再因为自己指挥上的问题,而导致方面军指挥官的进一步厌恶,那他的下场绝对会很凄惨。他在师级指挥官这个位置上已经很久了,看到了很多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作为前线指挥员,一旦和贻误战机、投降、指挥不利等等事情沾上边,自己受到处分是小事,一个搞不好,还会连累到家人。他本人所认识的一个步兵旅长,就因为在边境作战中指挥不利,而被处决了,他的家人也受到地方政府的惩罚——不等享受任何国家福利,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底层公民。

布伊诺夫不希望自己也落到那步田地,所以,当战斗一打响,他就随同着他的部队,赶到了战地的前沿。当看到自己的部队没有能够有效的阻止德军坦克开进的时候,他的眼都急红了,当即就给配属独立团的团长下了死命令,如果不能拿下德军那辆已经开始移动的装甲车,那就当场处决了他。

军法是残酷的,可有时候军法也是很有效的。

在布伊诺夫的死命令下,配属独立团的进攻进入了疯狂阶段,成群的苏军士兵冒着枪林弹雨,从树林里亡命似的扑出来,不顾德军的火力封锁,前仆后继的朝领先的那两辆装甲车扑去。

“轰!”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炸响中,第一辆装甲车被一名临死前的苏军士兵抛出的反坦克手雷炸了个正着,在一股浓烟过后,装甲车的前轮脱飞出去,彻底的瘫痪在了德军坦克部队前进的道路上。

看到瘫痪的装甲车结结实实的堵住了德国人前进的道路,布伊诺夫总算是送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之后的战斗就容易进行了,至少来说,他的任务目标是完成了。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十章 第一场狼群攻势(4)

一辆装甲车的报废,并没有令冲锋的苏军战士满意,同样的,也没有摧垮德军士兵的意志,与此相反,双方在狭窄道路上的厮杀更加惨烈了。无论是冲锋的,还是抵御防守的,都仿佛在一刹那间成为了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战斗机器:距离稍远了,就机枪扫射,步枪狂点;距离近了,就用刺刀拼杀;再不行了,就扑上去和对方扭抱在一起,手指、脚掌乃至于额头、牙齿,都是可以杀伤敌人的武器。

一位荣获过苏联英雄称号、并获得过两枚红旗勋章的苏军老战士,在他的日记中曾经这样描述过他在英勇冲锋时的心理状态:“在硝烟密布、流弹穿梭的战场上,永远都不存在为某种信念而战的勇士。当一位位曾经与你朝夕相处的战友带着悲惨的嚎叫相继倒在你脚下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舍弃生死的勇气从何而来了。在那一刻,你将迅速成长为一名真正的战士,在你亢奋到血红的双眼里,再不会有什么恐惧,你只能看到那人海被你列为目标的一个敌人,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在这一刻,在这个战场上,显然双方的士兵都进入了这种近乎疯狂的境界。

德军的机枪一刻也没有消停过,而苏军的冲锋,也同样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在兵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德军在丛林边缘设立的第一道防线很快就被全数歼灭了,蜂拥而出的苏军士兵,开始发动了对那些因道路阻塞而原地打转的坦克。

这是一场群狼食象的战斗,如同狼群一般的苏军士兵,奋不顾身的涌向德军的坦克,反坦克手雷配备的数量不多,为了有效的摧毁坦克,有的士兵甚至冒着水渠中德国人的机枪扫射,拼命的爬上坦克,用自己的身体将手雷固定在坦克的后部防护甲上。这里是德军坦克的弱点所在,一枚威力强大的反坦克手雷,足以击穿这里的护甲,从而让躲藏在这庞然大物里的德军士兵陷入火海。

用战士的生命去换取德军的坦克,这种作战方法是残酷的,但话说回来,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最有效的。尼扬斯基没有太多的时间耗费在这场战斗上,他必须尽可能得在三十分钟内解决战斗,然后分散部队,各自转移。否则的话,紧随而至的,就将是德国人的空中打击。

随着那夹杂在嘈乱枪声中的一声声爆响,一辆辆因空间狭小而无法转圜的德军坦克相继升起了弄烟。一些不幸的德军坦克兵,在舱内大火的燎烧下,被迫打开舱盖,声嘶力竭的嚎叫着,想要从火的炼狱中逃脱出来,但是最终却无力的扑倒在舱口上。那场景,足以令每一个亲眼看到的人,终生难忘。

当枪声渐渐息止的时候,尼扬斯基从树林中走出来,他恰好遇到了从东面赶过来的布伊诺夫,两人看着布满树林外围的尸体,以及那被鲜血染成红色的雪地,相顾无言。

“打扫战场吧。”良久之后,尼扬斯基说道,“牺牲同志的尸体,拖到树林里用积雪掩埋,配属独立团负责把伤员送往斯诺尔罗夫镇,托那里的人代为照顾。至于德国人……还活着的就地处决吧,我们不能带着他们上路。”

布伊诺夫点点头,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指挥权了。

“斯坦科维奇,”尼扬科夫伸手在布伊诺夫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亲切地说道,“你去统计一下我们的伤亡情况吧,稍候我还要把这里的一切向方面军指挥部汇报,唉,希望那位同志能够满意。”

在斯诺尔罗夫镇的战斗结束后不久,楚思南便收到了警备师指挥部发来的战况通报,毫无疑问,这场的战斗所取得战果,令他感到非常满意。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应该的,以三个整团的兵力,袭击一股德军的小规模坦克部队,如果还不能取得全歼的战绩,那可就出问题了。

不过对战果的满意,并不意味着对整场战斗的满意,在尼扬斯基回报的战况通报中,除说明了德军的损失之外,也详细地说明了他们那三个团的兵员损失。就这么一场小规模的战斗,警备师下属的三个团,战斗纯减员二百八十四人,受伤七十二人,伤员中的绝大部分都是重伤,必须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退出战斗序列了。

一场战斗损失了二百八十多人,这个数字令楚思南有些恼火。说什么七十二名伤员大部分是重伤,还有一些是轻伤,可以继续坚持战斗,这不是扯淡吗?如今是什么天气?冷酷的严寒即便是一名完好无损的战士,也很难抗得住,更何况是一名伤员。不说别的,即便是被打断了一支胳膊,掉了一块肉,那紧随而至的迁移中,这些伤口也回因伤冻而溃烂,之后持续高烧,直至死亡。至于那些重伤的,更不必说了,如今的斯诺尔罗夫镇已经是德国人的地方了,这么多的伤员到了那里怎么躲藏?最后还不是要落到德国人的手里,这和牺牲了有什么区别?

楚思南很想回电质问尼扬斯基一句,问问他是干什么吃的,可是这个举动他最终忍住了。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想起了当初在斯维里河一线阵地上,他所亲眼目睹的那一场惨烈至极的战斗。

无论是战士还是指挥官,在战场上只有没有做逃兵,就是有足够勇气的,更何况还是打了胜仗的,这样的部队所需要的,应该是鼓励和夸赞,而不是再一次的斥责与喝骂。

当然,楚思南还想到,也许到现在为止,警备师的主要指挥官们,还对发起这一场战斗的目的感到茫然,他们甚至会认为自己是昏了头了,为了拢到一个战功而忘乎所以了。如果他们这么想,楚思南感觉自己真得很愿望。

是,作为一个师,甚至于一个集团军的指挥人员来说,他们的眼光肯定要盯住自己的战场,因此,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隐蔽实力才是最为有效和切乎实际的做法。但是作为一名方面军的指挥官来说,楚思南绝对不能这么想,他断不能只考虑自己这面战场的问题,并由此妄顾其他。

敞开防线,让德军的主力向东北内线推进,从而分散他们在后方的可调用兵力,这是楚思南最初的作战指导思想。可是这一作战思想也是有底线的,他绝不能任由德军毫无顾忌的向东北推进,而应将他们压向前线的兵力,限制在一个北方面军斯维里河防线足以承受的限度之后,否则的话,一切都将是徒劳。

正是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楚思南力主发动了这一场围歼战,以此来吸引一部分德军的视线,从而为北方面军防线减轻一定的压力。

方面军之所以名为方面军,那就是主导一个方面的战场局势,而它的指挥官,也同样要考虑这一个方面的战局走势。如果大家都从自己的作战优劣态势去考虑问题,那整个战局就成为了一盘散沙,这样的仗还怎么打?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十一章 转移中的小镇

十二月二十五日,上柳博夫沙小镇。

站在一栋民宅的后墙下,楚思南抬头仰望着星光稀疏的夜空,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仅仅是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消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身上的军服也变得肮脏不堪。在和他相隔不到五六米的地方,数十名疲乏欲死的苏军战士姿势不雅的挤成一堆,也不顾雪地上的泥泞潮湿,就那么相互依靠着瘫坐在地上。

一天时间,忍饥挨饿的急行近五十公里的路程,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对耐力和体力的极大考验,尤其令人无法忍受的是,这样的长距离、大规模急行军,这段时间还从未曾间断过。

自从斯诺尔罗夫镇战斗结束之后,德军立刻加强了在那一带地域的军事搜索,一股股的小分队出现在广袤的针叶丛林里,势必要歼灭掉围聚在那一带的苏军部队。

在这种情况下,楚思南没有犹豫,他下令部队立刻开始转移,就这样,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他们从斯洛尔罗夫镇开始,先是向西穿插到了距离姆加一百八十公里处的布诺莎小城。然后,又转头向北,带领他的部队迂回到了上柳博夫沙小镇。

这一路行来,疲乏固然是无可避免的,但是收获也是存在的。就在两天前,当他和他的部队潜入布诺莎小城的时候,很不幸的遭遇到了一小股德军步兵。双方在发生冲突的时候,一股突然而至的游击队加入了战斗,这些装备着德军正规武器但却明显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游击队员,帮了楚思南很大的忙。在战斗结束之后,他们告诉楚思南,就在三天前,一股成旅建制的苏军正规部队刚刚从布诺莎经过,他们之中领头的,是令人尊敬的波波夫中将。在临走的时候,波波夫中将将一部分缴获自德军的武器配发给了当地的游击队,同时还让他们负责搜寻游弋在这一带的苏军零散部队。

这个消息的获知,令楚思南喜出望外,毫无疑问,波波夫中将并没有在那次德军的突袭中战死或被俘,他还在这一带区域继续指挥战斗。而且看样子,他也正在努力的联系列宁格勒方面军的各个部队了。

在获知这个消息之后,楚思南没有再在布诺莎作过多地停留,草草的补充了一些军需之后,他便问明了方向,直接朝波波夫几天前离开的方向追来。

目前来看,如果能够及早的汇合到波波夫中将,那么至少可以联系到五十二集团军的指挥部,当初在列宁格勒方面军防线被击溃的时候,波波夫中将应该已经抵达了五十二集的指挥部,否则,他哪里来的一个成建制的旅?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从布诺莎一路赶到上柳博夫沙,楚思南也再没有遇到一股苏军部队,相反,倒是遭遇到了几次德军向东北挺进的大部队,如果不是他机警而且还精善侦查,恐怕他这支队伍,早就被德军吃掉了。

“楚思南同志,老乡家的门敲开了,”女兵的声音在楚思南的耳边响起,“家主说愿意联系镇民为我们补充食物,他还邀请你去家里坐坐。”

“哦,”楚思南收回目光,点点头,然后跟在女兵的身后朝民宅的前面走去。

站在楚思南身侧的卢科昂基一句话也不说,掏出自己的手枪也跟了上去。虽然说这是在苏联国民的村镇里,但是作为警卫员,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在民宅的前门,楚思南首先看到的,是四个手持猎枪的俄罗斯大汉,而在四个大汉的身后,是个脸上布满了皱纹的老汉,看样子,他应该是这四个大汉的父亲了。

这一家五口看到楚思南的出现,显然感到非常意外,因为从面容特征来看,楚思南明显不是苏联人,几个大汉甚至还把手中的猎枪举了起来,以防万一。

“克鲁特金老爹,这位是我们方面军的司令员楚思南同志,您应该听说过的。”女兵显然意识到了局面的紧张,她上前一步说道。

“哦,听说过,听说过。”克鲁特金老汉让过自己的几个儿子,走到楚思南的面前,和他握着手说道,“月前我就曾经听说过了,别看我们的镇子小,但是消息可不闭塞,维克托家的孩子就在军队里任职,还是个少尉呢。前段时间他回来过,说起过将军您的名字。”

“哦,”楚思南笑着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哎,那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就是性格太冲动了。”克鲁特金老汉继续唠叨着,“两周前,听说咱们的防线被德国人攻破了,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将军您知不知道他的消息。”

楚思南狂晕,看来无论是在哪个国家,这人老了都是会犯糊涂的,而且还特别爱絮叨。就像眼前这位克鲁特金老爹,他都没说那个维克托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就来打听消息。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他说了名字,楚思南觉得自己也不可能知道,在苏军的部队中,少尉军衔的人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老头跟一个少将去打听另一个少尉消息,这貌似有点那个什么了。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考虑,楚思南又觉得有些感慨。在如今的苏联,虽然高层中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接连不断,但是在国民的心中,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还是和蔼可亲的,列宁时代遗留下来的公仆形象,还没有彻底在人民的心目中淡化。否则,时间再推后二十年,恐怕一个普通百姓看到某位将军,说话都不会利索了,更不要说絮叨了。

“楚……同志,”终于,老爹的一个儿子看出了楚思南的尴尬,他上前一步扶住自己老迈的父亲,同时对楚思南腼腆的说道,“父亲他年纪大了,您别见怪。来,到屋子里坐吧,外面天冷。”

“好,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楚思南点点头说道。

“噢,这是我不成器的大儿子,基洛夫。”克鲁特金老爹说出一个令楚思南震撼的名字,如果不是那个基洛夫早就死了,恐怕楚思南会认为自己的面前出现了另一个转世重生的神话故事。

“哎,我这几个儿子都不成器,看看人家维克托家的孩子,格奥尔吉耶维奇,才20岁就是少尉了,我看将来这孩子的前途不可限量,也许也能当上个少将什么的。”克鲁特金老爹又开始了絮叨。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十二章 夜色下的小镇

克鲁特金的家里摆设极其简单,和普通的苏联人家想来没有什么区别,自从实施经济体制改革以来,苏联的大农庄经济广泛推行,国内无所谓什么富翁,同样也无所谓什么贫下中农。不过对于克鲁特金家来说,生活条件应该比平常人家好很多,他的几个儿子都是镇上出了名的好猎手,所以平日里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打猎可以得到额外的收入。

克鲁特金老爹虽然唠叨,但是脾气很好,对人也热情,在把楚思南他们三个人让进屋子之后,他又张罗着让他的几个儿子去镇子上联系人,好招待那些仍旧呆在屋后的苏军战士。

从克鲁特金的口中,楚思南得知这段时间以来,德国人的军队时不时地从这一带开过,不过他们都是一幅行色匆匆的样子,除了在镇子上补给一些食物用水之外,倒是没有来打扰镇民的生活。

楚思南听得暗暗点头,看来以勒布为主帅的德军北方集群,并没有着力的贯彻希特勒那种“消灭人口”方案,否则的话,他们这些苏军游击部队的日子将变得更加困难。

为了款待楚思南这位将军,克鲁特金一家人着实花费了一番力气,晚餐出了最普通的黑面包、烤土豆之外,竟然还有一罐鱼子酱以及一些烤肉。在如此的环境下,能够吃到这么丰盛的晚餐,无论对楚思南还是卢科昂基来说,都是一件令人开心的好事。

“咚咚!”

就在楚思南等人刚刚享用过丰盛的晚餐,和克鲁特金一家人闲聊的时候,一阵儿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不等楚思南说话,卢科昂基已经快步闪到门边,迎进来一位身材高大的苏军战士。

“楚思南同志,我们的哨兵发现了异常情况。”苏军战士顾不上和卢科昂基打招呼,就急声说道。

“怎么回事?!”楚思南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

“有一队德国兵正在朝这边赶过来,估计现在已经进了镇子了。”苏军战士回答道。

“有多少人?从哪面来的?”楚思南感到头疼了,他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同德国人交火,否则,最终将倒霉的,只能是镇子上的人。

“大概有二十几个人,从西面过来的,其中有两辆摩托车,其余的都是步兵,没有重武器。”苏军战士一口气说道。

二十几个人?都是步兵?这样一支德军小队应该很容易消灭掉的,只不过就怕他们只是先头部队,枪声一旦想起来,再招来大股的德军就麻烦了。

“立刻集合我们的人,从镇子东面的小路撤出去,注意一定不要暴露。”楚思南想了想,最终决定不去理会他们。他猜想,这支德军部队应该是搜索队,是路过这里的,没有必要去招惹他们。

“是!”年轻的战士回答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谢您的热情款待,尊敬的克鲁特金老爹,”目视士兵离开之后,楚思南站起来对克鲁特金老爹说道,“我很想多和你相处一会儿,不过很可惜,现在我和我的部队不得不立刻转移了,我不想因为我们的存在,而给你们的镇子带来灾祸。”

克鲁特金老爹看着楚思南,考虑一番之后才说道:“同志,在你们走之前,能不能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楚思南愣了愣,随即说道:“老爹您请说。”

“把我的三儿子带上吧,”克鲁特金老爹说道,“柴切夫他很早以前就想参军了,只不过我那时没有让他去,如今我想这应该是为国家做一些的时候了。不是我自夸,柴切夫他是我们镇上枪法最好的猎手了,这一带的獐子、狼獾没有哪个能逃得出他的子弹,我想在军队里,他应该可以立下一些功劳的。”

“您的儿子?柴切夫?”楚思南皱眉想了想,说道。这个名字他听着很耳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二战中有一个叫柴切夫的苏军军士长很出名,他的职业是狙击手——二战中最负盛名的苏军狙击手,而那个柴切夫也是猎户出身的。

曾经看过电影《兵临城下》的人,一定对那其中令人触目惊心的狙击手之间的较量不能忘怀,同时,也会记住那个从乌拉尔走出来的性格内敛的年轻人——瓦西里柴瑟夫。在那一场较量中,瓦西里最终以他精准的枪法和过人的智慧,击毙了德军的金牌狙击手康尼上校。

这一部根据威廉克雷格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在二战中确实真有实事,而其中的两个人物原型,就是苏军军士长柴切夫与德军上校,同时也是德军狙击手学校校长的汉斯托瓦德。两个狙击手之间的较量基本同电影中相类似,柴切夫最终亲手击毙了汉斯,并由此而声名鹊起。

楚思南不知道坐在自己右侧的这个身材魁梧但面色腼腆的大汉,和那个传说中的柴切夫之间有没有什么脱不开的联系,但是他却在冥冥中预感到一点,那就是自己应该把这个年轻人带在身边。他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柴切夫都没有关系,只要他的枪法足够好,性格足够沉稳、足够自信,那么他就有机会成为一名超凡脱俗的狙击手。楚思南作为一名接受过正规训练的特种兵,狙击曾是一门必修的课程,他深知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狙击手,那绝不能仅仅靠什么培训、锻炼,这是需要有天分的。如果身边这位柴切夫真地像克鲁特金老汉说得那么出色,那他无疑已经具备别人很难求得的天分了。

“楚思南同志,我们必须离开了,”卢科昂基从门外赶过来,语气焦急的说道。他刚才亲自到镇子边察看了一下,那些德军士兵的确是朝这个方向来的,只不过他们的摩托车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正在离镇子不远的地方停留着,那摩托车发出的灯光,即便在克鲁特金家门口都能看得到。

“好吧,克鲁特金老爹,我答应你,让柴切夫跟着我走,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照顾他的。”楚思南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多做耽搁了,他站起来,对克鲁特金老爹点头说道。

几分钟后,一队苏军士兵从镇子东侧悄然潜出,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几乎就在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同时,那队德军士兵也进了镇子。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德军中尉军服的高个子年轻人,他直接让队伍停在了距离克鲁特金老爹家不远的地方,然后朝四周看了看,转身朝一栋房子走去。

“噢,我的天,格奥尔吉耶维奇,怎么是你?!”身材高大的基洛夫,突然从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跳出来,冲着那名德军中尉喊道。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十三章 巨型镰刀阵线

随着启明星的渐渐暗淡,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

在指挥部临时的宿营地里,楚思南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年轻人,那心情就和此时的天色差不多。

此时站在楚思南面前的年轻人,仅从军服上看,是一名德军的军官,身居中尉军衔,而在实际上,他的身份却是苏军中的一员。年轻人的名字叫做维克托格奥尔吉耶维奇库利科夫,是原列宁格勒方面军摩托化侦查营的一名连长,他和他所带领的二十几名侦察兵战士,这一次是在执行侦察任务。

就在四个小时之前,库利科夫和他的战士们袭击了一伙扎营在上柳博夫沙镇左近的德军搜索小分队,为了今后的侦查工作,他们换上了德军的制服,只是没想到却惊走了当时正在上柳博夫沙镇里寄宿的楚思南一伙部队。

库利科夫作为出身于小镇的本地人,自然对镇子中的一切都相当熟悉,因此,在获知一名苏军的少将刚刚离开此地之后,他顾不上多作停留,便急匆匆的赶了上来。

其时,楚思南和他所领导的队伍并没有走远,双方遭遇在距离小镇只不过一里多路的地方,差点直接起了冲突,如果不是库利科夫及时表明身份,估计双方就要开战了。

库利科夫的到来,为楚思南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那就是失去音讯很久的波波夫中将,此时正带领着五十二集下属的一支部队,活动在这一带地域。而库利科夫本人,也是隶属于这一支部队的。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楚思南感觉自己目前的情况,就正好应了这一句话。

不过,库利科夫带来的绝不仅仅是好消息,他同时也告诉楚思南,目前波波夫中将以及他所带领的队伍境况不妙。由于队伍比较集中,因此在这一段时间里,他的部队断断续续的和德军追剿部队数次交火,部队的伤亡很大,同时,武器弹药的消耗也很大。可在这一地域,他们又得不到很好的后勤补给,为了把部队维系下去,波波夫中将不得不一面组织转移,一面寻找机会袭击德军的后勤补给据点。

这样一来,整个部队的状况似乎就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的局面,发生战斗,部队的兵员和武器弹药就会亏损,而如果不去战斗,甚至不去袭击德军防御力量比较强的据点,那部队就得不到足够的补给。这一次库利科夫出来侦查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德军设在这一带的后勤据点,然后再好好干上一票的。

波波夫所面临的困难局面,给楚思南敲响了警钟,他猜测,波波夫以及他的五十二集所面对的问题,应该也在其他几个散集中普遍存在。不过其他几个散集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主要的策略就是隐蔽、保存实力,在不发生大规模战斗的情况下,他们所能坚持的时间,应该还要长久一些。不过就算他们能够坚持的时间再长,恐怕也拖不到月底了。

“看来自己的时间很紧迫呀。”楚思南把身上的大衣紧了紧,又看了看东方微微泛出鱼白的天际,皱眉想道。

从这两天来和方面军其他几个散集的联系来看,整个原有的列宁格勒方面军下属部队,还是在地域上相当分散的:独4集目前仍旧在姆加以北至拉多加湖南岸一线游离,在短期内,要想把让他们向东部靠拢显然不切实际;独9集的主力部队位置则仍旧游弋到了基里希以东地区,他们在方位上距离沃尔夫方面军所坚守的布多戈希战线不远,但是其间却隔着德军第十六集团军的数道防线;五十四集的位置则要大大靠西了,几天前,由于德军在克拉斯诺格瓦尔杰伊斯克一带构筑大面积的地堡攻势,迫使游弋在这一地区的五十四集被迫向西转移,因此,他们的主力已经被从柳班地区压缩出去了。要想让他们向东转移,那显然更加不现实了。

按照楚斯南一开始的想法,他是希望通过一段时间的游击运动战,有条件有规模的把自己的部队向一起靠拢,然后在沃尔霍夫至施品瑟尔堡一线完成集结,构筑防线,切断北上德军的后路,从而在整个北线战局上,会同南部的原沃尔霍夫方面军、崔可夫的北方面军,实现对该部德军的合围,并最终把他们困死在别洛耶湖区水网地带。

但是战局进行到这个地步,原列宁格勒方面军两大主力集团军都被桎梏在楚思南的预想集结地之外,这就造成了“口袋阵”封口部队的兵力脆弱,要强行执行最初的战略构想,显然危险性太高,而战术可执行性太差。

在晨曦的微光中,楚思南召来了卢科昂基,并从他的手中拿到战区地图。

此时的天色尚暗,大比例尺的全战区地图上,有很多细小的地名根本看不到,但是有一点楚思难却能看得非常清楚,那就是以蓝色调为主的德军进攻路线以及防御阵线,而与之相对的,就是以红色调为主的苏军部队集结区域以及防御阵线。

在晨曦的掩映下,楚思南在这张地图上看到了一幅很有意思的画面,交错在一起的、层次不起的红蓝色色调,似乎是经过了有意个加工一般,呈现出一个非常写实的图案。这图案像什么?像……像镰刀?对,就是像镰刀。

东起季赫温,西到诺夫哥罗德,这一条微弯的弧线上,贯穿着布多戈希、小维舍拉两个战略要地,而这四个处在一条规则弧线上的战略据点,则正是原沃尔霍夫方面军四个集团军的防御阵线所在。在他们的对面,则是德军北方集群进攻战线,主要有德军第十六集团军主力、第十八集团军主力、第四坦克集群下属的两个装甲集团军和三个摩托化师。

双方胶着的阵地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镰刀图案,而德军的进攻部队,就处在这把镰刀的刀刃上。当然,在镰刀的刀刃下除了德军的部队之外,还有如同稀疏的麦稻一般星罗棋布的列宁格勒方面军各个零散部队。

楚思南考虑,如果能够把这把镰刀挥舞起来的话,那么将被割去的会是什么?

噢,天哪。

楚思南回眼间看到,原来这一镰割去的,不仅仅只有刃锋和麦稻,还有一个被重重围困的——列宁格勒。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十四章 北线决战的帷幕(1)

楚思南在那晨曦一点中的镰刀图案上,得到了某种启发,他想调整一下自己的战略,搞一次大一点的动静,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北线战场上的胶着状态。

对于自己这个有些突发性的战略构想,楚思南自己都觉得过于冒险,而且……很,很残忍,也许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楚思南没有立刻下决定是否要采取这个措施,他打算先和波波夫中将见个面,相互间讨论一下这个策略的可行性。

有了库利科夫的带路,楚思南要再想找到波波夫中将的所在实在是不困难了,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距离上一次同波波夫在莫斯科见面才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此时的波波夫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当初那个白白胖胖、意气风发的将军,此时竟然看上去像个苍老憔悴的郁促书生,那脸上的胡渣子比楚思南只多不少,不用说,这段时间这位将军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其实楚思南即便是在莫斯科的时候,和这位出身海军的将军也没有说过几次话,怎么说呢,波波夫属于那种绝对的中间派,无论是当时的斯大林,还是后来的图哈切夫斯基,又或是深为国防委员会部长的布柳赫尔,他跟谁走得都不近。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没有多少人去理会他,而楚思南也自然和他没有多少交集。

不过如今,当两人在这困难重重、危机四伏的时候相遇,他们竟然像是多年未曾见面,如今突然重逢的老友一般,尤其是波波夫,他甚至情绪激动地给了楚思南一个热情的拥抱。如果波波夫曾经看过某些来自于未来中国的小品,恐怕他还会脱口说一句:“亲人哪……”

两人简单的寒暄了一段时间,楚思南便把话题直接转移到了今后的战略问题上。

楚思南的想法是这样的,先听听波波夫有什么计划,虽然说目前他才是方面军的指挥官,而波波夫已经等于是被解职了,但是人家毕竟是中将,在军衔上高了自己一级,礼节上的尊重还是不能少的。除此之外,楚思南还有另外一个不可告人的想法,那就是如果波波夫自己有计划,而且也具备可行性的话,那么不妨就听他的,至少那样一来,自己可以对战区内的战事进展少担一些责任。

不过楚思南的算盘虽然的打得叮当响,可人家波波夫也不是傻子,否则的话,他怎么能够成为苏军军界的常青树,高层数次清洗都洗不到他的脑袋上?

面对楚思南的问题,波波夫甚至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直接回了楚思南一句:“楚思南同志,你现在才是别洛耶湖区方面军的指挥官,而我则是一个罪人,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疏忽,如今的战事恐怕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所以,现在我必须把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你,至于今后的作战策略问题,你可以一言决定,我波波夫可以协助你,直到上面对我的处罚决定定下来为止。”

面对波波夫的推辞,楚思南也没有什么办法,他筹措了一番之后,终于在那张“镰刀地图”前,一五一十的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楚思南的作战计划,显然把久经战场的波波夫中将也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先是看看楚思南,然后低头看看桌上的地图,看一会儿之后,再抬起头来看看楚思南……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才犹豫着说道:“楚思南同志,你,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楚思南没有说话,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将近十万人的部队,是我们列宁各方面军的全部主力所在,”波波夫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然后说道,“如果照你这样的作战安排展开的话,那我估计最后我们至少要有一到两个集团军必须取消番号了。这可不是一点半点的损失……”

“波波夫同志,”楚思南打断波波夫的话,语气冷静地说道,“对这一套作战方案,我已经考虑过了,我承认我们要为此冒很大的风险,而且即便最后成功了,我们所付出的代价也将相当惨重。但是我们不妨回想一下,斯摩棱斯克战役,我们损失了多少人?四十余万,而在那一次战役中,我们获得了什么?再看看基辅战役,我们损失了多少人?那是足足的七十万,而在那次战役中,我们又获得了什么?现在再回过头来看看我们。没错,如果我们在这次战役安排中,有任何一个环节做不到位,那么等待着我们的,将不会是区区十万人的损失,我们还将会丢掉整个别洛耶湖战区,甚至于丢掉整个卡累利阿地狭以及此时正在那里作战的整个北方面军。这么沉重的代价,我或者是你,甚至是整个别洛耶湖区方面军,都承担不起的,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我们不冒这个险,而是顺其自然,任由目前这种不利的局面继续延续下去,那我们又会获得什么?我想,如果不是德国人良心大发,突然送我们一条生路的话,我们之前所担心的那些损失,或早或晚的还是要承受的。”

波波夫何尝不知道楚思南说的没错,从目前的局势上看,如果不想办法,甚至是铤而走险的用一招出格的战法打破这种僵局,那么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几天之后,所有游离在德战区的苏军列宁格勒方面军部队,估计就会被活活的困死。到那时,什么别洛耶湖战区,什么北方面军,什么卡累利阿地狭,一样都要老老实实的交到德国人的手里。

想到目前这种不利的局势,都是在自己的手下一举导致的,波波夫忍不住忧心的叹了一口气。

“波波夫同志,局面到了这种地步,已经由不得我们去选择了,”见波波夫有些意动,楚思南继续说道,“你看,如果我们这次的计划成功了,那么不但可以保住别洛耶湖战区,还可以直接扭转我们前阶段在这一地区上的颓势。如果战事进展顺利,我们甚至还可以一举吃掉德国人的北方集群主力,从而解除列宁格勒的城下之围。波波夫同志,难道你认为如此巨大的潜在战果,不值得我们去拼一拼吗?”

波波夫彻底沉默了,其实他现在已经同意楚思南的作战方案了,唯一一点令他拿捏不住的是,他是否也应该在这份战役制定书上签字。如果这个字他签了,那么就说明这项战役计划中有他的一份,将来战役获胜,他将有一份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战功,而一旦失败了,那结果……

“楚思南同志,我想好了,”沉默良久之后,波波夫咬着牙说道,“我同意你的作战计划,并愿意和你一起分担其中潜在责任,你下命令吧。”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十五章 北线决战的帷幕(2)

得到了波波夫赞同的楚思南不再犹豫,他很快招来随军的通讯员,开始下达他所构想的,代号为“雪崩”的全方面军决战计划。而波波夫中将则跟着他,面色沉重的继续思量着什么。

“电令独立第四集团军指挥部伊捷申科同志,”楚思南一手抚摸着胡子拉碴的下颚,一边缓缓踱着步子,一边说道,“为配合我方面军在其余各战场的作战,指挥部特令你于本月二十八日之前集结部队,并发起对姆加之格尔卡夫地区的全面攻势。你部的作战任务,是务必于两天内,占领并捣毁德军设在格尔卡夫的油料储备站,若有懈怠,军法从事!”

楚思南口中所说的戈尔卡夫,就在姆加东北不到十五公里的地方,这里是一个铁路交通枢纽,自从德军占领这一区域后,就加强了对这一地区的稳固防守,同时,在这里建造了一个规模不小得油料储备站,向东北方向上突击的德军第四坦克集群的油料补给,也有一部分是从这里起运的。

就连负责发报的通讯员都知道,德军为了防御这一地带,在戈尔卡夫左近地区,布置了整整两个师的部队,如果独四集在这一地区集结兵力,那势必逃不过德国人的视线。以独四集目前的战斗力来讲,单独对付德军的两个师恐怕都有些问题,更何况那里还是德军相当看重的战略要地,只怕还没有等到独四集发动对戈尔卡夫的作战,他们就已经被四面八方赶来的德军支援部队给合围了。

难道指挥官同志发疯了?通讯员一边机械的做着电令记录,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不过这显然还不是最令通讯员同志感到吃惊的……

“电令独立第九集团军指挥部马盖耶夫同志,”楚思南继续叙述道,“为配合我方面军在其余各战场的作战,指挥部特令你于本月二十七日之前集结部队,并向基里希以南,德军第十六集团军后翼防线阵地的全面突击。你部的作战任务,是务必于两天内突破该部德军防线,并将阵线推进至托坦林斯克外围地区。若有懈怠,军法从事!”

完了,真得疯了……通讯员感觉自己做记录的手都在颤抖了。托坦林斯克一带地域,虽然不是德军第十六集团军的主要攻击阵地所在,但是那里却是该部德军唯一一个最精锐的摩托化师所在地。独立第九集团军对这一地区的突击,如果被这个摩托化师拖住的话,那么处在左右两翼的德军部队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扑过来,把这个可怜的独九集团团围住,顷刻间就啃个骨头渣都不剩。

“电令第五十四集团军指挥部斯科坦金同志,”楚思南丝毫没有感觉到通讯员的颤抖,他转身在战区地图上看了看,然后继续说道,“为配合我方面军在其余各战场的作战,指挥部特令你于本月二十八日之前,在柳班以南地域集结部队,并向卢加方向推进,发起对察马良斯克的全面攻势。你部的作战任务,是务必在月底之前,突破察马良斯克德军北方防线。若有懈怠,军法从事!”

还若有懈怠军法从事……通讯员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反应不过来了。察马良斯克是什么地方?那里是德军北方集群第2航空队的驻地,也是目前德军设在北线最前沿的一个航空队基地,从那里出发的德军飞机,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抵临列宁格勒上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德国人能不重点防护?

楚思南一口气宣布了三条作战命令,分别指定打击德军的三个要害部位,一个油料储备站;一个可以打通德军南面防线的关卡;一个德军的航空队基地。这样的作战方法看上去是很有道理的,可要是跟目前的局势一结合,那就成了水中捞月般的儿戏了。不,这还不是水中捞月那么简单的,这是企图用鸡蛋打破石头的歇斯底里一般的自杀行为。

看看这些发起攻势的部队吧,三个集团军,根本没有一个是满编的,而且各自缺乏后勤保障,甚至连战斗所必需的武器弹药都不充足。让他们去攻打德军这三个战略要点,虽然说单分开看,无论在哪一个点上,一个集团军的兵力都占据着绝大的优势,但是德国人不是傻子,他们除了单方面的防守之外,还会从该地点周围调拨兵力的。现在可以料想的是,一旦某一点上的战斗打响了,那么四周的德军就会呼啦一声围上来,把负责进攻的苏军部队围个严严实实。

通讯兵感觉,如果不是楚思南疯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位新任不久的方面军指挥官,原本就是德国人的卧底,他在调配着大批的苏军战士去送死。不过话说回来,楚思南可能疯了,也可能是德国人的奸细,那波波夫中将不可能也一起疯了吧?难道说他也是德国人的奸细?这也太滑稽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发报?!”楚思南在战区地图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刚才的通讯兵还在自己的身边站着,忍不住回头吼了一嗓子。

可怜的通讯兵被楚思南吼了一个激灵,他扭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波波夫,然后又看看一脸疲惫的楚思南,最终还是决定服从命令。他考虑,即便自己能够看穿一切,恐怕也改变不了这三个集团军的命运了。

“波波夫同志,”等到通讯兵离开之后,楚思南伸手在地图上指了指,然后说道,“这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

楚思南手指的地方,叫做丘达尔沃,从地图上看,正好处在施品瑟尔堡与沃尔霍夫之间,在那里,也有一个德军的油料补给站。而在今后的几天时间里,波波夫将亲自指挥五十二集对该地区发动全面攻势。

“怎么,还对我不放心?”波波夫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在楚思南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别忘了,你可是有一句话放在这里呢——‘若有懈怠,军法从事’,就为了这个,我也会保证完成任务的。”

“呵呵,我当然相信你,”楚思南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担心……唉,万事量力而行,保重自己的为要。”

波波夫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沉思片刻说道:“希望你的计划能够实现,否则的话,你我将成为苏联的罪人。”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看看勒布元帅如何去解答这份两难答卷。”楚思南面色轻松的回了一句。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十六章 勒布元帅的困境(1)

自从楚思南的一条条作战命令,被如实地转达到原列宁格勒方面军各直属作战部队之后,西起卢加,东至季赫温,南出基里希,北到施品瑟尔堡的广袤地区内,顿时间变得战云密布。

苏军整整四个集团军的大规模分部集结,不可能逃的过德国人的视线,尤其这一地区还是向东北挺进的德军部队的后方基地,同时,德军北方集群的集群指挥部,也就设在靠近柳班的克拉斯诺格瓦尔杰伊斯克防线内。

这次的苏军敌后部队集结,显然是明目张胆的,无论是在哪一个地域的执行集结的部队,都根本没有去在乎德军侦查部队的搜索,甚至在很多情况下,他们都是顶着头上德军飞机的轰炸,执行强行军的。靠着兵力上的优势,以四个集结地为中心的苏军部队,在集结的过程中或强行突破德军的封锁防线,或直接歼灭拦在前进路途上的小股德军。

在克拉斯诺格瓦尔杰伊斯克防线内,秃顶的鹰鹫元帅勒布,正和他的一干幕僚们围聚在最新的战区地图前,仔仔细细的研究着近期的北线作战态势。

在这几天里,勒布感觉自己就从没有得到过一个好消息,先是第四坦克集群的北突进展不顺利,在距离斯维里河不足百公里的地方,他们遭到了苏军北方面军三个集团军的疯狂抵抗,整个战线推进缓慢,而且损失惨重。

当然,这方面的糟糕情况并不是最令勒布感到气闷的,他觉得最值得忧心的事情,是在德国高层内部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战区后方日趋严峻的情况。

就在两天前,大本营方面传来消息,那位“骗人的罪犯和笨蛋”,竟然解除了福斯特尔、赫普纳以及盖尔三位元帅的职务,而在此之前,勃劳希奇、龙德施泰特、古德里安三位元帅已经被免职。

勒布不知道希特勒这个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说只有那个脑满肠肥、一肚子就糟的蠢货戈林才能讨得他的欢心,其他的人就都一文不值?勃劳希奇元帅的才能不足以担任陆军总司令的职务?龙德施泰特与古德里安是进攻上的蠢材?那谁适合指挥作战?戈林和他的党卫军吗?真是笑话。

对于大本营方面的事情,勒布已经懒得去考虑了,他现在是真正的毫无牵挂了,自从两年前自己儿子在前线牺牲之后,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如今唯一支撑着他的,就是一种军人的尊严与荣誉,不过如今看来,他所唯一渴求的东西也要被别人夺走了。

其实在两周前,勒布就已经得到消息,在他的占领区内,有为数众多的苏军部队在活动。按照勒布本人的意思,是要先集中全力把内线的苏军大股部队清理掉,然后再考虑北进的问题,这样一来,才能免除后顾之忧。

但是大本营方面根本就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伟大的领袖”心中有一个宏伟的计划,那就是再组织一次大规模的围歼作战,一举消灭掉苏军的整个北方面军、列宁格勒方面军,从而再吃掉苏军二十万有生力量。

对于大本营的贪婪构想,勒布不想过多置评,但是现在的事实施,残留在占领区的苏军部队最终还是给北方集群制造了麻烦。现在,四个方向上集结起来的苏军部队,在总人数上已经超过了九万,但从区域规模来看,他们在每一个方向上都占据着优势。

看着面前的战区地图,勒布禁不住摇头苦笑,他感觉自己这次的对手很不简单。看看吧,四个苏军集结地区,都针对着一个德军战略要害,且不说十六集团军的防线,就单说那两个油料储备站,自己就绝对不能丢掉。否则的话,目前已经推进到斯维里河一线的坦克第四集群,就等于是被彻底的抛弃了,到那时,等待着他们的只能是灭亡。

既然四个战略要地不能丢,那么勒布就考虑自己需要往这四个方向上调集多少兵力。自己的预备队现在之后四个师,而且从方位上来说,地处位置过于靠西,他们最多可以支援一个方向上的战斗,那就是察马良斯克外线战斗。至于其他三个方向上的战斗,则无法从预备队方面得到支援了。

其他三个方向上的战斗支援要从哪里来?勒布的目光在地图上左右看了看,毫无疑问,要想支援姆加、施品瑟尔堡方向上战斗,就必须从列宁格勒外围进攻战线上抽调两到三个集团军的兵力来填充战场。而要想缓解托坦林斯克方向上的压力,就必须要抽调十六集、十八集其他方向上的兵力去合围苏军进攻部队。只有这样的兵力调整,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最有效的消灭苏军四股部队。

不过勒布并不会这么乐观,毫无疑问,这次苏军将领所布置的战术其实很简单,他的目的就是需要自己把列宁格勒或者是南线十六、十八两个集团军的兵力调开,从而,给他们一个在某方面实施突破进攻的缝隙。

这个主要目的在于牵着自己鼻子走的战术安排,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但是却最让勒布感到头疼。苏军将领的这一招安排,狠就狠在他们选择的进攻要地都是自己不能不救的地方,这种形势打个比方,就如同是勒布被放到了一个前是悬崖,脚下有陷阱的绝境上,进是死,不进也同样是死,唯一可行的路,就是后退。

撤退?

勒布苦笑一声,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把已经进逼到斯维里河一线的坦克第四集群撤回来,沿途收拾掉苏军的几个集团军,同时巩固南线的防御,这显然是最安全、最合理的做法。这样一来,虽然会损失掉芬兰集群的全部兵力,但是却可以吃掉苏军的整个原列宁格勒方面军,同时,还可以巩固住南线的防御。当然,前阶段第四集群在别洛耶湖区的战果将化为泡影,但是自己还可以继续保持在列宁格勒左近地区的绝对优势。无论从哪方面看,这种应对策略都是不吃亏的。

不过勒布考虑到,自己这样的决策会得到大本营方面的赞同吗?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按照“伟大领袖”考虑问题的方式,恐怕自己这一条构想一提出,就会落下一个怯懦畏战的骂名。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十七章 勒布元帅的困境(2)

勒布元帅虽然知道如果自己将第四坦克集群后撤,肯定会招来大本营方面的极度不满,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作为一个出身平民的德军元帅,勒布一向有自己的军人信条,正因为如此,他才敢于对希特勒破口大骂,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和大本营方面的关系,才处得越来越僵。

其实自从开战以来,包括勒布在内的很多德军高层将领,就同大本营方面关系不睦,这些人中有很多都是出身平民的,他们对党卫军在占领区内的种种暴行充满厌恶。他们普遍认为,军人的功绩和蜚声,应该体现在战场上,那是与敌军面对面的厮杀中博取来的,至于那些躲在战场后面,靠屠戮手无寸铁的平民博取功劳的家伙,都是卑鄙无耻甚至下作到极点的畜牲。

不过话说回来,勒布觉得也许在一些情况下,党卫军的做法的确对战事的开展有好处。比如说在北方集群的战斗地域,如果真的实施了那种惨无人道的做法,这些苏军的部队哪里有空间可以存活下来?

“元帅,屈希勒尔将军紧急来电。”通讯兵的声音,打断了勒布的沉思。

“拿来我看。”勒布心头猛地一跳,屈希勒尔现在是18集团军的指挥官,他所管辖的部队中,有两个军的部队正阵列在南方针对苏军沃尔霍夫方面军的防线上。勒布一向认为,在他手下的所有指挥官中,屈希勒尔应该是最出色的一个,他的沉着果敢,是普通人所无法比拟的。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是屈希勒尔来了急电,这是为什么?难道说他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勒布几乎是仓促的在这张电报纸上看了一眼,电报上的内容,让他心中原本具有的担忧更加沉重了。

“据我部侦查获知,伊尔门湖至诺夫哥罗德、小维舍拉一线俄军部队开始进入调度,我们已经在这一线的阵地上,发现了俄军五个不同的部队番号。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俄军在近期内,定然将会有某种大规模的进攻举措,此情,望集群指挥部慎重斟酌。第十八集团军,屈希勒尔。”

“果然,”勒布随手将电报放在桌子上,然后苦笑着自语道。站在他身侧的通讯员,以及指挥部的一干将领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这个“果然”,到底是什么意思。

勒布此时心中所想的,其实仍旧是这一线上的复杂情况。对面阵营中的苏军指挥官,显然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们一方面命令潜伏在德军战区内的四个集团军发动类似于自杀的攻击,另一方面,却又在南部防御阵线上磨刀霍霍。你可以把他们的这一番做作看成是威胁,看成是对南线防御地带德军兵力牵制,同时,也可以看成是进攻前的预兆。总而言之,目前选择战于不战,如何战的主动权,还貌似掌握在德军的手中,可实际上,这就是一个根本无法给出最佳答案的两难答卷。

“各位,”勒布的目光在桌上的地图上反反复复的看了一番之后,依然转过身来说道,“我想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必须做出最后选择的时候了,目前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俄国人抛给了我们一个双引信的炸弹,无论我们抽取哪一根,最后的结果都一样,那就是粉身碎骨。所以现在,我们唯一可选择的一条路,就是把这个炸弹抛出去,你们觉得呢?”

尽管布勒的话说的很隐讳,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一阶段以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战局不妙了,让第四坦克集群撤回来,似乎已经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给大本营方面发报,”勒布元帅面色沉重的挥挥手,然后说道,“鉴于目前北方战线局势危机,我特请大本营给与准许,撤回突进至斯维里河一线的第四坦克集群,以便集中兵力,巩固我方在现有战区内的优势。”

勒布想了想,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情势危急,望大本营早日电复。”

勒布的请示电报终于发出去了,他不知道大本营的回复将会是什么,更不知道他今后的路,将会朝哪个方向走。

德国人的办事效率一向是很高的,尤其是在陆军司令部这个地方。

仅仅一天后,大本营对勒布的请示电报就给予了回复,这一份回复电报,只有通讯员和勒布本人看过,因此,其他人对该报的内容无从得知。但是就在接获了这份电报之后,勒布神色惨然的静立了很久,最终表情落寞的登上了一架飞往柏林的飞机,就勒布离开的两个小时之后,满脸愁容的原十八集团军指挥官屈希勒尔上将,走进了集群指挥部。按照大本营方面的命令,屈希勒尔上将接替了勒布元帅的职务,并遵照大本营的作战计划,动用北方集群为数不多的预备队,会同由南线第十六、第十八两个集团军中抽调的部分兵力,展开对战区内苏军部队的围剿。

就从这一刻起,德军中原本功勋卓著、赫赫有名的元帅——勒布,彻底在今后的所有战斗中退出了,有消息说,他对德国的任何军事问题都不再关心了,一个人跑到什么地方隐居去了。

当楚思南得到北线的军更换主帅的消息后,他甚至忍不住心中的喜悦,给了仍旧蒙在鼓里的卢科昂基一个大大的拥抱。楚思南并不关心德军的主帅是谁,按照他所熟知的历史来说,勒布这位精擅防御作战,但是却反对国社党的德军元帅,早晚都会被希特勒抛弃的。他现在之所以如此兴奋,就是因为他非常明白,德军大本营在这个时候免除勒布的职务,肯定是因为这位谨慎的元帅所主张的某些策略惹怒了希特勒。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勒布所主张的策略,无非就是收缩兵力了,而如果德军真的采用了这一策略,楚思南可就要大大的失望了。

不过,楚思南的兴奋似乎有些早了,同勒布这位“爵士”元帅相比,屈希勒尔显然更加现实,他虽然无法扭转大本营方面的战略决策,但是他却有另外一个配合正面战场作战的坏主意。

既然俄国人在他的后院里饲养狼群,那么他就要在杀死这批恶狼的同时,把那条狡猾的狼头也消灭掉。

楚思南……有难了。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十八章 丛林中的狙击手(1)

在空间狭小的作战指挥部营帐里,楚思南面对着几名参谋,脸上的喜色卓然可见。

从今天上午开始,来自各个方面军的战报就接二连三的传过来,其中的情况有好有坏,有的战斗进展顺利,有的则不容乐观,不过楚思南对这些一概不理,他知道虽然小方面上的战斗进展并不算是十全十美,但是在战略大局的发展方向上,截至目前为止还是很顺利的。至少来说,德军准备要行动了,而他们的行动开始,就是楚思南所预定的大反攻阶段的来临。

自从独四集发动对德军格尔卡夫地区的攻势以来,在将近两天的战斗中,他们遭遇到了防守德军的顽强抵抗,战线推进速度异常缓慢。伊捷申科发来的电报称,部队伤亡很大,武器弹药也急需补给,因此他建议暂停攻势,转而将部队朝东北一线转移。

楚思南毫不犹豫的驳回了这道申请,正如他对别的几个集团军所发布的命令一样,进攻,进攻,再进攻,这就是目前他们的任务。部队的伤亡,弹药的耗损不能当作这个时候迟滞进攻的借口,楚思南相信,各个集团军的巨大损失,同样在德军的部队中存在,他所需要的,就是让德军北方集群指挥部进一步感到压力,然后作出最终选择。

在目前四个集团军的战斗中,进展最有效的,无疑是波波夫中将亲自指挥的第五十二集对丘达尔沃地区的进攻,截止到现在为止,五十二集的一个配属师已经攻破了德军在该地区的第三道防线,将阵线压进了丘达尔沃的内围地域。与此同时,该集团军的一个民兵师,还在丘达尔沃的远郊地区合围了一股由沃尔霍夫前来增援的德军部队。

除了第五十二集之外,第九集的进展也不错,他们竟然把战线硬生生的嵌进了德军的基里希防线之内,从而给该地域德军的后翼防卫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现在的楚思南感觉到,两军的对垒,的确就如同是一盘规模浩大的棋局,双方的指挥部就是棋手,而各个参战的部队就是棋子。如今,自己舍弃了中盘的四个点,送子给对手吃,而在外围,则大举压进,逼迫对方和自己硬打硬。如果对方回手吃掉内线的四个点,那自己在外围得强势地位就能巩固,并最终一举突入对方内线。而要是对方不去理会内线的四个点,那么自己就可以把他们做活,到时候内外夹击,对方的结局会更加惨淡。

这两天里,为了组织好这次大会战,楚思南和各方面都保持着绝对的联系,西方面军的华西列夫斯基、列宁格勒的日丹诺夫、索边尼科夫、及至红旗波罗的海舰队的特里布茨等将领,都在积极的配合着这个方向上的战役布局。

看得出来,布柳赫尔在此次楚思南的战略布置上,是给予了绝对支持的,而对于楚思南决定牺牲原列宁格勒方面军四个集团军,以获取扭转整个北线战局的方案,布柳赫尔也绝对赞成。为了表示他的支持,布柳赫尔甚至把布置在莫斯科一线的,苏军如今唯一装备的一支喀秋莎火箭炮连队,调到了布多戈希一线的苏军阵地后方,以便在战役发起的一瞬间,给对面德军的防御阵地实施饱和式炮火打击。

不过现在令楚思南稍稍感到有些郁闷的是,自己新来的对手屈希勒尔,显然不是一个讲“规矩”的棋手,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从任何方向抽调兵力的迹象。与此相对应的,他却在想方设法打自己的指挥部的主意,这就类似于在棋局上,一个棋手落了下风之后,就痛殴对方一样,太没风度了。

就在这两天,随着临时指挥部发报数量的增多,德军对这一地域的搜索也大大地加强了。短短的两天时间里,楚思南和他的随身部队已经和小股的德军搜索部队遭遇过数次,而交火过的次数,也有四五次之多。

为了以防万一,楚思南听从了波波夫中将的建议,将他的指挥部撤过了沃尔霍夫河,进入了五十二集的主要活动区域,这里的情况显然要相对安全一些。

今天指挥部里的工作相对清闲一些,德军的应对招数还没有使出来,所以楚思南也算是闲来无事,和几位参谋坐在一起闲聊一些他们各自对目前战局的看法。不过楚思南却不知道,整个指挥部营帐里,除了他一个人之外,没有谁的情绪是轻松自如的。各位参谋们都被如今的战事提起了心弦,谁都放松不下来,另一方面,军中盛传着的关于楚思南的传言,也让他们各自紧张不已。

“报告!”

就在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侃的时候,卢科昂基的身影出现在营帐的入口处,他喊了一声报告之后,才走进来。

“什么事?”楚思南转过头去,看到自己这位警卫员的脸上表情十分不好,因此带着几分讶异地问道。

卢科昂基在众人的脸上看了看,然后凑到楚思南的面前,在他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话。

“噢?”楚思南的面色也是一变,他站起身来说道,“现在尸体都抬回来了吗?”

卢科昂基点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走,看看去。”楚思南挥挥手说道。

看到楚思南跟随着他的警卫员,急匆匆的离帐而去,指挥部里的几位参谋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们猜测,估计有什么麻烦事发生了,否则的话,楚思南的表情不会这么难看。

参谋们的猜测没有错,楚思南的确是感到有些麻烦了。

在距离营帐不远的一棵树下,十几名苏军士兵正围拢在一起,相互间窃窃私语着什么,而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摆放着三具身穿白衣的尸体。

楚思南快步走过去,在一具尸体前蹲下身子,仔细的查看着。

“这是我们今天早上派出去的侦察兵,都是素有经验的好手,”卢科昂基在他身边蹲下,小声说道,“二十分钟前,我们的人找到了这些尸体,其中两个是前额中弹,一个是颈部中弹,都是一枪毙命。他们都配备有武器,可是一枪未发。”

“嗯,”楚思南面色严肃的点点头,其实不用卢科昂基解说,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毫无疑问,德国人的狙击手来了,在经过了前期的部队围剿未奏效之后,德国人打算用这种特殊作战的方式,扼杀掉自己的指挥部。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十九章 丛林里的狙击手(2)

狙击手的存在,对于一场局部战役来说是危险的,而且在很多情况下,他甚至能够影响到整个战局的发展,任何一个对狙击手概念轻视的想法,都是错误的。

楚思南以前也接受过狙击这方面的相当系统且专业的训练,那个时候,他只感觉一名好的狙击手所具有的最大作用,就是猎杀敌方的高层指挥,在战斗正式发起之前,就瘫痪掉敌人的指挥系统。如今,他又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一名好的狙击手,对敌人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潜在的炸弹,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压力生成器。

就像现在,在自己的临时指挥部驻地,一般的成规模的德军部队是不容易悄悄潜入过来的,但是对于单兵作战的狙击手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别说这一带地区是以丛林地形为主的地貌,即便是在城市,甚至是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狙击手都可以悄无声息的潜入敌人纵深地区发动攻势。

当一名名士兵甚至是军官,莫名其妙的死在不知从哪里打来的子弹下时,仍旧活着的人就将承受一种类似于等待死神审判的心理压力,那是会令人发疯的感觉。

楚思南深知,在这个时候退缩不是办法,而且也根本无法退缩。在这丛林里,一个潜藏在这附近的狙击手,可以在他的整支部队转移过程中,轻易的找到并杀死他。当然,楚思南也可以换上普通士兵的军服,夹杂在士兵的队列里转移,狙击手一般是不会对普通士兵下手的,因为那没有什么价值。但是话说回来,这样的事情楚思南是绝对不会去做的,作为一名军人来说,那和怯阵逃跑没有任何区别。

“兵来将挡,谁来土掩。”这是军人恪守的信条,如果这次逃跑了,那么楚思南相信,德军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还会派遣更多的狙击手过来猎杀他。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现在最应该考虑的并不是撤退,更不是逃跑,而是要想办法解决掉德军的狙击手,用事实告诉他们,派遣狙击手进行猎杀,对他楚思南来说是不起作用的。

要想应付行踪飘忽不定,且枪法绝佳的狙击手,楚思南曾经接受过的训练中,提到过很多办法,但是在他看来目前最实用的,似乎仅仅只有一个——派出自己的狙击手去猎杀。在这片茂密的丛林里,唯有狙击手才是杀伤另一个狙击手的最有效武器。

派谁去?谁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楚思南的眼前浮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这个家伙是几天才才被收留下来的,他的名字叫做柴切夫,一个实实在在的猎户出身的小伙子。

其实在当初接收柴切夫这个小伙子的时候,楚思南就是有意要把他培训成一个称职的狙击手的,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去和这个小伙子接触。不过他倒是听卢科昂基提起过,这个小伙子的枪法的确很精准,就在这几天和德军交火的过程中,柴切夫的表现相当惊人,五次小规模的战斗中,击毙德军军官、士兵二十七人,而且是枪枪不走空。如此的表现,虽然不能说就足够胜任狙击手的职务了,但是至少他具备了一个条件——枪法准。

“去把柴切夫给我找来,我有事情交待他。”楚思南最终下了决心,他站起身来,对站在一侧的卢科昂基说道。

“是,我马上去。”卢科昂基立刻领悟到楚思南的想法,他点点头,转身跑走了。

看着卢科昂基远去的背影,楚思南努力压抑着心中的兴奋。说实话,他其实很想亲自出马去对付德军这次潜来的狙击手,以前在受训的时候,他只进行过作战演习,却从没有真枪实弹的和某位敌人对阵过。如今碰到这样一个机会,他感觉自己的热血沸腾了,脑子里的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他,在目前的部队中,只有他一个人是最合适、最胜任这个职务的。不过在这同时,也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如今他的身份不同了,他不再是一个随时随地准备着上阵厮杀的士兵,而是一个统筹大局,挥手之间万马奔腾的将军。

让一个将军潜入丛林,去和一名甚至是几名敌军的狙击手对磕,这实在是过于儿戏了,楚思南考虑,即便他想去做,指挥部里的那些参谋们也不会允许的。

而且从另一个方面考虑,尽管楚思南对自己的技术、反应,都很自信,但是他也不敢过于托大。狙击是一个非常威胁的工作,即使是再高明的狙击手,也无法保证在所有的任务中都能全身而退。像楚思南所熟知的鼎鼎有名的狙击手,芬兰人西蒙海耶,他以其在苏芬战争中击毙505名苏军官兵,而被冠以狙击之王、白色死神等称号。可仍旧是他,就在去年九月份的一场狙杀行动中,被一名初上战场、名不见经传的苏军狙击手击败了,这一惨痛的教训,足以告诉世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顶级的狙击手,同样,也没有哪个狙击手可以保证,下一刻自己还能活着从战场上退出来。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楚思南最终强制性的压住了自己渴战的欲望,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个小战场上的单兵狙杀不值得自己去冒险,自己的舞台应该在纵横捭阖的大规模战场上。指挥十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的大作战,岂不是更加的过瘾?没必要为这种小状况去冒险。

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思南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变质了,当初那种听闻战斗便热血沸腾,甚至生死不顾的激情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某种冷血的因素。

就像这次指挥北方面作战一样,自己竟然能够为了获取最后的胜利,哦,不,还不是最后的胜利,那仅仅是为了获得战役的一丝转机,就能狠下心来,直接把四个集团军的数万名士兵送做诱饵(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当成炮灰。

而现在,自己又要把一个很有前途,但是却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新兵,当作制敌的主要武器,把他扔到危机四伏的狙杀阵线上去。

这不是冷血是什么?

难道说为将者,准确地说,是一个成功的为将者,都要如此的冷血,如此的漠视生命吗?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二十章 丛林中的狙击手(3)

随着夕阳的西下,树林里的温度变得更加低了,金黄色的夕晖透过缀满积雪的层层树影跌落在林间同样积雪斑驳的地面上,折射出淡淡的光线。

在一根裸露出地表的粗壮虬根侧,柴切夫一动不动的匍匐在地面上,他身上褐、白相间的帆布披风,将他整个人都彻底的融入到了周围的雪林背景中,即便是手中那把步枪,也被裹附上了厚厚的一层白棉布。

在这个地方,柴切夫已经整整的潜伏了一天了,天气的寒冷和腹中的饥饿,甚至令他的双腿和双手都失去知觉了,而且长时间的保持着一个趴伏的姿势,令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小腹部位异常疼痛。

柴切夫很想站起来跑上几圈,最好还能喝上一杯热水吃上一块黑面包,当然,哪怕仅仅是侧一侧身子,动一动双腿也好。不过很可惜,他不能这么去做。

早在前天晚上,楚思南将军就曾经专门和他谈过,在这一次的任务中,他所扮演的角色就是一名潜伏的猎人,而他的猎物,则是一只甚至是几只狡猾的饿狼。遥想猎杀掉这些狡猾且又凶残的家伙,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他必须在这些家伙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作长时间的潜伏。这个长时间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甚至更长。

柴切夫现在终于意识到将军说的是多么正确了,这次的猎物,的确要比以前他所猎杀过的所有猎物都难对付。

不过尽管经过了一天漫长的等待,柴切夫仍旧坚信,将军口中的猎物一定会在这里出现的,他有这个信心,这份自信不仅来自于将军的推断,同样,也来自于他自己的预感。

在距离柴切夫不足两千米的地方,就是方面军的临时驻所,从地理环境上看,那里处在林地的边缘地区,朝向西面的一方是平原,单兵的潜入比较困难。而在其他三个方向上潜入,都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只不过因为地面积雪的原因,从这三个方向上潜入,容易留下可寻的踪迹。

楚思南的分析是,如果德国人的狙击手要想潜入这一地域展开猎杀的话,那他们应该事先观察好地形,以选择进攻和撤退的最佳路线。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就应该在进行侦察的时候,尽量避开积雪密布的林地边远地区,从一个大方向上迂回进树林深处。再联系之前被射杀的三名侦察员所在的方位也是在东部地区,楚思南大胆的猜测,德军的狙击手应该就是要选择这个方向突进来,因为在他看来,这其中故布疑阵的嫌疑太大了。

尽管柴切夫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但是他仍旧感觉将军的分析很正确,所以也就坚信自己的猎物会在这一带出现。

一面警觉地察看着四周的环境,柴切夫一面悄无声息的伸出手,在面前不远的位置抓了一把雪,微微撩起捂在口鼻上的面罩,然后把积雪塞进口中。在这样的酷寒天气里,要想完美的潜藏行踪,除了要注意伪装之外,还要注意呼吸上的细节。尽管有了面罩的遮挡,(奇*书*网-整*理*提*供)但是如果口中长时间呼出的空气温度都很高的话,仍旧会有雾气的出现,这是很危险的。而不时地塞一把积雪到嘴里,就可以有效的防止这个问题,只不过这样的副作用,就是让原本就无法保持的体温下降的更快。

猎人的久候终究不会没有收获,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散去的时候,柴切夫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正从自己的左侧传过来。

“嚓嚓。”

又是两声轻响,这次柴切夫听清楚了,这是有什么东西才踏积雪的时候。由于天气的酷寒,地面的积雪有一层薄薄的表皮已经结冻了,因此,当有什么重物压上去得时候,就会发出破冰般的脆响。

“来了,”柴切夫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将猎狼式锻炼出来的犀利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道白色的影子在株茂盛的树后出现,紧跟着又是一道。

“两个。”柴切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与此同时,近乎僵直的手指,也微微的活动两下,然后轻轻的搭在了步枪的班机上。

尽管两名德军的狙击手已经进入了他的有效杀伤范围,但是他现在还不能开枪,在来之前,将军已经屡次叮嘱过他了,要镇定不要急躁,要压住性子,等候最佳时机的到来。

两名德军的狙击手显然很小心谨慎,他们一前一后,呈掩护队形前进,几乎每走上十几米距离,都会停下来观察一会儿,然后才继续前进。

终于,这两名狡猾的家伙走到了柴切夫的正面位置,同时也是最便于猎杀的位置,柴切夫决定不再等了,他计算好了时间和两名德军狙击手之间的距离,缓缓的扣下了扳机。

“乒!”

一声沉闷的枪响响彻了整个密林,在簌簌雪屑的飘落中,走在后方位置的那名德军狙击手猛地朝侧面倾倒下去,他甚至连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虽然林子的光线已经黯淡了,但是柴切夫还是看到了自己枪响的同时,那名狙击手太阳穴位置所飙出一篷鲜血。

“乒!”几乎是紧接着第一声枪响,柴切夫射出了他的第二颗子弹,虽然领先的那一名狙击手的反应很快,他几乎是在第一声枪响的同时,就朝前方扑倒了。但是事实上看来,柴切夫枪中打出的子弹,显然要比他的动作快了一步,仍旧是一篷鲜血溅出,当先的那名德军右侧后脑中弹,整个人结结实实的跌倒在地上。

“嘿!”柴切夫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叫了一声好,然后就想要爬起身来,去捡取这两名德军狙击手的兵牌。

就在他刚想要爬起身来的时候,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了他的心头,他明显的感觉到,有一种令他畏惧的紧张感,瞬时间便笼罩到了他的全身。

“***!”柴切夫忍不住在嘴里骂了一句,他现在已经能猜到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德军的狙击手不仅仅只有两个,他们还应该有一个真正的高手,在后面潜伏着。

自己终究是他沉不住气了。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二十一章 相信部队还是上帝?

楚思南静静站立在指挥部前的空场上,带着红色边沿的军帽,被他端正的夹在腋下。而在他面前的地上,平整的摆放着一句尸体,那是属于小伙子柴切夫的。就在不久前,听闻枪声而出动的士兵,在林地的深处找到了他的尸体,而同时找到的,还有三具德军狙击手的尸体。

柴切夫的致命伤在胸前,一颗子弹洞穿了他的胸腔,看位置,楚思南估计他的肺叶也被打穿了。如果放在现在,这种伤并不足以致命,但是在当时,尤其是在严寒的条件下,这个小伙子根本就没来得及回到营地,就咽气了。

至于那三名德军的狙击手,则有两名被击穿了头颅,一名被击中了颈部,可以断定是当即毙命的。

楚思南亲自去事发现场看过了,从雪地上脚印以及几具尸体所躺靠的位置来看,他可以大概的猜测到当时所发生的情况。这三名德军狙击手相当狡猾,他们应该是以呈品字形的队伍潜入森林的,只不过那个单独行动的家伙在位置上稍稍靠后。

当两名狙击手出现在柴切夫的面前时,这位年轻的猎手开枪了,在击毙了两名敌人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从而给了那个独行者机会。不过可以断定的是,柴切夫应该在中弹之前,就预感到某种来自背后的危机了,所以他凭着自己优良猎手的直觉意识,快速的转身并在一瞬间搜寻到了最后一个敌人的位置。

一声枪响,两人殒命。

楚思南的脑海里,构想着当时那如电闪火花般一瞬即逝的顷刻,虽然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在这一瞬间里,柴切夫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在那一瞬间,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心里并不存在对死亡的恐惧。否则的话,他在仓促间发出的一枪,绝不可能准确无误的击中敌人的颈部要害。仅从这一方面来说,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已经足以胜任一名出色的狙击手了,但是很可惜,他牺牲了。

看着这具两天前还活生生,而如今已经变得僵硬的尸体,楚思南心中说不上是一股什么滋味,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感到难过。这就是战争,无论是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多么的出色,如果你想要在战争中获得荣誉,那么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活下来。柴切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有很高的天赋,加以时日的话,应该可以成为一名好的狙击手,他甚至可以凭借这一点,获得一世享用不尽的光荣,但是他却没有能够活下来。

“楚思南同志,”一个通讯员跑过来,站在楚思南身边,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事?”楚思南皱了皱眉头说道。

“独九集马盖耶夫同志来电。”通讯员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

“念。”楚思南万般干脆地说道。

“电启方面军指挥部楚思南同志:奉指挥部电令,我部于托坦林克外围地区对德军后翼阵线的进攻已发起两日,由于德军的顽固抵抗,并配合有航空火力的支援,故此,我部在进攻作战中伤亡很大。截至目前,唯只突破地方两道阵地,据估测,指挥部方面所给予的战斗任务实难完成。近日午时时分,敌之十六集第二军一部共两个师、第五军一部共一个师,已分别从左右两翼向我部后方迂回突进,预计是打算对我部实施合围。为避免集团军遭受不必要的损失,特请示指挥部,准予我部放弃之前的作战计划,向北实施突围。独九集司令员马盖耶夫少将。”通讯员遵从命令,将电报读了一遍。

“呵呵,”楚思南笑了,他知道老奸巨滑的屈希勒尔顶不住来自德军大本营的压力,终于决定要放手一搏了。十六集三个师团的兵力调动,必然造成其他防线上的兵力薄弱,如果苏军在那几个方向上实施大规模的突击,那么德军的整个防线就危险了。哈,这就是楚思南一直以来希望看到并竭力促成的局面。

不过现在显然还不是发起最后进攻的时候,德军十六集团军的合围之式还没有最终做成,这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和自己的独九集进入交战状态。自己现在还需要等待,等到独九集彻底被合围,双方的交战进入了胶着状态,到那时候,十六集的三个师即便想要退出战斗,转而支援其他的防线也不可能了。不仅如此,现在其他几个方向上也没有什么动静,这样一来,仅仅突破德军的一道防线,作用并不大。

“给马盖耶夫回电,告诉他,他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死守住现有的阵地,一步也不许后退。守住了阵地,就是他的成功,我会给他记一大功申请勋章的,但是如果敢于退一步,那他就是逃兵,是伟大苏联的罪人。”楚思南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说道,“好啦,就这么给他发回去。”

“是,楚思南同志。”通讯员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还有,”楚思南突然又说道,“再给沃尔霍夫方面军临时指挥部发一份电报,我要他们在这两天时间内,做好一切战斗准备,让他们知道,大规模的战斗马上就要来了。”

“是!”通讯兵答应道。

托坦林克前线,独立第九集团军指挥部内,指挥官马盖耶夫少将带着一脸的苦笑,将手中刚刚接到的电报递给身边的参谋。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第一次接到进攻托坦林克地区的命令的时候,他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今,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他的预感是完全正确的——自己和自己的部队,被当成了吸引德军兵力的炮灰。他们作战的意义并不在于进攻,而在于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配合其他方向上的战斗。

老实说,即便如此,马盖耶夫也不曾怨恨谁,这就是战争,而战争就是如此的残酷。

“同志们,执行指挥部的决议吧。”马盖耶夫将手中的电报递给身侧的参谋,同时语气冷静地说道。

“噢,那我们是不是该相信我们的部队能够抵挡住几倍德军的围攻呢?还是祈求上帝?”参谋面色如土。

“不,我想我们应该相信上帝,同时祈求我们的部队能够挡住几倍德军的围攻。”马盖耶夫耸耸肩,无奈的说道。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二十二章 北线大决战(1)

“决战的最后时机终于到来了。”拿着手上的战报,楚思南心中万分激动,虽然仅仅是十几天的时间,但是他却感觉这段日子像是千万年那么漫长。

“也许可以把这一场战役当作送给希特勒老兄的圣诞礼物,”楚思南把手中的战报放在桌子上,扭头对卢科昂基笑了笑说道。

“只是这礼物送到的时间,显得稍稍迟了一些。”卢科昂基耸耸肩,嬉笑着说道。他跟随着楚思南的时间算是很长了,因此,熟知这位领导的脾性,在如今的整个方面军里,也许只有他敢在楚思南的面前嘻笑。

桌子上的那几分战报,几乎都是告急的电报,就在这两天的时间里,独九集、独四集、五十四集,当然也包括波波夫中将的第五十二集,几乎都陷入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德军部队的围攻,各部队伤亡惨重,苦不堪言。其中付出代价最大的,就是进攻托坦林克的独九集,他们如今已经彻底陷入了德军的重围,全集团军的兵力,都被压缩在托坦林克的原德军第一二道防线上,动弹不得。不仅如此,德军的合围部队显然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一线上的战斗,因此,他们对合围圈内的苏军部队进攻也很凶猛,炮击、空袭、装甲部队突击等等,堪称是无所不用其极。面对五十二集、独四集的进攻,德军从列宁格勒方向上调来了十八集的部分兵力,他们的进攻也相当凶猛。

十六集其他方向上的兵力抽调,使得德军在布多戈希一线上的兵力分布,出现了不均衡的态势,这显然给南线苏军的突进制造了几回。而列宁格勒方向上十八集团军兵力的抽调,使得德军在施品瑟尔堡方向上的防御力量也呈现出薄弱的趋势,这对此事正陈兵在这一线防御的苏军第五十五集来说,也是一个突破德军对列宁格勒围困的大好良机。

在前一段时间里,楚思南就一直和北方面军以及列宁格勒城内的防御部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调动整个北方战区的力量,和德军北方集群进行一次即斗志又斗勇的大规模战役。

不过这一场战役的开展并不是一次全部实现的,而是又先后顺序的,他要最大程度上,牵着德国人的鼻子走,让他们迫于战事进展,一步步的把存余不多的兵力投入到这场大战役中来,并最终泥足深陷。

为了实现这一作战计划,楚思南进行了周密的安排,他需要南线上沃尔霍夫集团军在布多戈希地域,进行一次规模不大不小的突击,把先前投入到这一线上作战的独九集,以及如今合围独九集的三个德军师死死咬住,从而迫使德军进一步向该区域增兵,在最大限度上抽空德军北方集群手中的机动兵力。如果这一部作战计划实现了,那么之后的仗就好打了。

“给扎波罗热茨同志发电,告诉他,他的攻势可以发起了,”楚思南抚弄着下颚,笑眯眯的说道,“告诉他,不要像以往那么小气了,这次我们可是要大干一票的。”

扎波罗热茨目前暂认原沃尔霍夫方面军指挥官,同时,按照楚思南的战略安排,他也是这次北线总战役中,南线一域的总指挥官。

“是,我知道了。”卢科昂基点点头说道。

布多戈希,原列宁格勒方面军指挥部。

扎波罗热茨把手中的电报读了数次,才最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其中的任何内容。终于要发起总攻了,他和他的部队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自从德军在北线发起攻势以来,他就一直被敌人压着打,以前构筑的防线,被一次又一次的突破,而待到要反击的时候,却发现力所难及,这样的仗让他打很窝囊、很憋屈。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观察着新任别洛耶胡区方面军指挥部的策略,在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一丝丝的困惑,而在几天前,他这丝困惑终于解除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猛然间发现,随着列宁格勒方面军几个下属集团军类似于自杀的进攻,原本如同铁桶一般的德军防线,突然出现了几处薄弱点。结合着整个北线的战局走势,他终于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同时,也为方面军总指挥部这种近乎是孤注一掷的战术安排大感钦佩。

随着德军防御阵地薄弱点的出现,扎波罗热茨的心思活泛起来,他现在渴望开战,渴望能够早一天对阵线另一侧的敌人发起总攻,击溃他们、合围他们直至消灭他们,好好的报上一剑之仇。可令他焦急且不耐的是,方面军总指挥部的最后作战命令,始终就是不肯下发。

经过似乎十分漫长的期待,今天,扎波罗热茨终于拿到了这份进攻作战电令,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到惊喜?

楚思南发给扎波罗热茨的电令很简单,那就是让他命令调动南线防御上的第十一集团军下属五个师,分成左右两翼,在布多戈希东西两个方向上对德军阵地发起突击。这次突击作战务必在一月三日之前得以实现,并把战线推进到德军托坦林克防御地带的左右外线地区,以期最终实现对整个托坦林克地域德军的合围。

毫无疑问,这份发起进攻的电令,只给扎波罗热茨限定了进攻的地域和第一步进攻所必须实现的战役目的,其他的,比如说这场仗怎么打,两个方向上突破方式,都没有提及。这就让扎波罗热茨意识到一点:方面军指挥部把这一线具体组织作战的权利,完全交给了他,而与此相对,他要对此担负完全的责任。如果战役胜利了,那他有一份无可磨灭的功劳,而一旦失败了,他就要为此担负全部责任。

扎波罗热茨不怕承担责任,他只怕指挥作战失败。正因为如此,他对这一次的进攻作了周密的安排。

“各位,既然总指挥部的方面作战电令下发了,那我们就无需再迟疑了,”扎波罗热茨拍了拍那份电令,对指挥部里的众多参谋们说道,“我现在命令,对德军托坦林克东部战线的突击,于明天凌晨两点发起。我要求在我的士兵发起突击之前,独立第二十五火箭炮连队必须把他们现在手中所有的炮弹,都倾泻到德国人的阵地上,我要让那些德国人在烈火洗礼的地狱中痛苦的呻吟!”

第六卷 蜚声军坛 第二十三章 北线大决战(2)

无星之夜,死一般的寂静。

苏军布多戈希东部防线,第十一集第117师阵地后方的49就号炮兵阵地,这里驻扎着原沃尔霍夫方面军下属的三个炮营,另外,还有一个刚刚调拨过来不久的喀秋莎火箭炮连队。

摩科洛夫站在他所指挥的火箭炮连队后方,不时地察看着自己的怀表,如今,距离炮火打击发起时间还有不到三分钟,他必须打起全部精神了。

对于这次炮火打击的战果,摩科洛夫信心十足,在他的麾下,掌握着如今苏德战场上几乎全部的苏军火箭炮力量,全连34台喀秋莎BM-13,十六联火箭炮,是莫斯科最高统帅部方面专门为这次北线作战调拨的。在这34台火箭炮中,有27台是不久前才刚刚驶离“共产国际”工厂的,在某些性能上,比最初的BM-13有所改进。

不要小瞧这区区的34台“喀秋莎”,这些名字浪漫的钢铁机器,在一次齐射中,就可以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将多达544枚的大威力火箭弹以密集的阵型倾泻到地方的阵地纵深。这是绝对的地毯式轰击,处在他们打击点内的人,将在炮击中无处藏身,也正因为如此,德军才对这种威力强大、打击密度接近饱和的火炮,称之为“魔鬼火炮”。

怀表上的秒针在一格格的缓慢跳动着,那每一下的跳动,都牵动着摩科洛夫的心,他将手中的口哨缓缓的放进嘴里,同时,鼓起一口气,等候着最后吹响号角的时间的到来。

“嘟!”当怀表上的分针最终指向六点方向的时候,摩科洛夫第一时间吹响了嘴里的口哨,而随着这一声哨响,诺大的炮兵阵地上顿时沸腾起来。

“嗖!”

“嗖!”

……

与前方那些普通火炮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响声不同,喀秋莎火箭炮阵地上,充斥着的是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浪,而在这密集的呼啸声中,一枚枚光点就如同是从地面上腾空而起的流星雨,一瞬间便撕碎了黑寂的夜空。

片刻之后,在苏军阵线的对面,也就是德军第十六集团军下属第二十七师的阵地上,一朵朵密集的红云,带着滚滚的奔雷声,突然而至。那一团团突然升起的火光,就如同是来自地狱的火种,带着一股狰狞的恶笑,毫不留情的吞噬着整条战线上德军士兵的生命。

巴迪拉克上校在炮火覆盖过来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自己阵地的危险,从炮火的密集程度上看,他也能猜测到对面的俄国人肯定又动用了那种来自地狱深渊的火炮。月前,在针对杰米扬斯克的攻势中,他就曾经遭遇到这种该死的火炮打击,那残酷的场面至今令他记忆犹新。那时他就在想,邪恶的俄国人似乎只懂得以众凌寡,在兵力对抗上如此,在武器的开发设计上,仍旧是如此。

俄国人这一次显然动用了更多的这种火炮,那炮火的密集程度,令人肝胆欲裂。一团团接踵而至的火光,就像是牛背上的耕犁一般,一寸寸的在自己部队的阵地上犁过,在那火光经过的地段上,一道道德军士兵的身影或被拆得支离破碎,或被从深深的战壕里掀飞出来,带着残缺的肢体跌落在绵软的焦土尘埃中。

烈火构成的钢犁,犁碎了它所踏过的地堡工事;犁飞了它所触及的机枪壁垒;犁毁了它所趟到的坦克、战车。

长达近三十分钟的不间断炮火洗礼,巴迪拉克上校估算着,俄国人差不多在自己不到两公里的阵线上,足足倾泻了近万发的炮弹、火箭弹。在这种近乎饱和的炮火耕犁下,巴迪拉克感觉自己整个阵地都被翻了一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