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皇命难违》 · 月非娆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端亲王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睛问了萧恒这么一句话。

而这一句话,也让萧恒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萧恒嘴角微微翘起,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声开口:“自是难过,太子没了母亲,她是我的妻子……我自是难受,可凡事都要往前看。”

“皇兄,您骗我……外人都说帝后情深,可皇兄你真的是这样吗?”

“不管是不是,可若是出现一人长得像皇后,我不会像你这般继续沉溺。”

萧恒显然耐心不足,瞧见端亲王这副样子,也不愿继续胡搅蛮缠,只是冷静阐述。

端亲王闻言,却并未理会,反倒是故意道:“皇兄,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你之前不是答应过会做我的好皇兄,只是一个女人,你就舍不得了?”

“你对朕用激将法没用,朕是想要当你的好皇兄,而杨氏,的确只是一个女人,但她是太子的乳母,也是杨家送入宫中,朕不可能随随便便赏赐给你。”

“若是她愿意呢?”端亲王抓住了萧恒的话柄,立刻开口反问。

萧恒面上一窒,没有开口。

而端亲王却是笑了起来:“皇兄,若是她愿意,您无话可说了吧!”

“随便你。”

萧恒颇有几分没好气道。

说完这个,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有几分苦口婆心道:“你自己想清楚些,杨氏虽然与你那王妃容貌相似,可她到底不是。而且杨氏已经成过亲、生过孩子,还是杨家送入宫中的……”

“皇兄,你已经说了,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无足轻重。”

端亲王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微笑着说道。

萧恒哑口无言,半晌语气颇有几分气急败坏冲着御书房外喊道:“梁庸,给朕死进来!”

杨蓁蓁抱着太子回到寝宫之时,太子已经睡着了。

杨蓁蓁也没有惊动,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太子放在了床上,又轻轻拍打了一会儿,等着太子殿下睡熟了,方才离开床边。

小环欲言又止站在一旁一直看着她,等到杨蓁蓁这边弄完。

她迫不及待压低了声音,轻声开口道:“夫人,怎么办?”

杨蓁蓁低垂眼睑,慢慢理着自己的衣摆,闻言也只是平淡说了一句:“有什么可怎么办的。”

“可是端亲王殿下……”

小环咽了一下口水,似乎是想到了方才的情形,脸上一下子变得越发惊慌。

杨蓁蓁闻言,倒是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小环开口道:“你之前不是在宜春宫中当差,端亲王妃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吧,你难不成没见过端亲王妃?”

杨蓁蓁倒并非是怀疑小环什么,只是想起那日杨惠茵的反应,又想起今日端亲王的作为,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那位传说中的端亲王妃,可大抵也能够猜测得出,她与端亲王妃应是十分的相似。

照例而言,小环不应是对她毫无反应。

小环闻言,面上却是有些犹豫了,但她还是小声解释道:“夫人,奴婢调进宜春宫时,端亲王妃已经嫁给了端亲王,而自从端亲王妃嫁给端亲王后,再也没有进过宫了。”

“怎么会这样?”

杨蓁蓁闻言,心中却是越发奇怪。端亲王妃是亲姐妹,又嫁给了兄弟,做了妯娌,按理而言,这关系本该是更亲近才是,怎么反倒会没有来往。

而小环却是闭上了嘴巴,有些不敢说了。

杨蓁蓁看了四周围站着的下人,大约能够猜得出,只怕这事儿十分的忌讳,所以小环有所顾虑不敢在这儿说出来。

她也没有再逼问小环,只是自己若有所思的想着。

这时,门口皇帝身边的太监梁庸轻声轻脚走入,看到里间坐着的杨蓁蓁,朝着她打了一个手势。

杨蓁蓁心中一惊,忐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着梁庸走到了外间。

“杨夫人,皇上有请。”

梁庸清了清嗓子,冲着杨蓁蓁开口吩咐。

杨蓁蓁心里越发的没底,但她也知晓,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所以只沉默的点了点头,而后轻声道:“梁总管稍等,我先去安排好太子殿下身边的事务,再随您去。”

“好,杨夫人莫让皇上与端亲王久等了!”

梁庸倒是没有为难杨蓁蓁,但说出的话,却是让杨蓁蓁心惊肉跳。

杨蓁蓁虽然入宫有些日子了,可是这前殿,尤其是御书房之地,还是第二次来。

第一回来时,太过于紧张,以至于根本不敢好好打量,但这一次,她依然没有心情好好观察,脑子里乱糟糟也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她跟着梁庸慢慢走着,直到走到了御书房门前,梁庸停下通报了,打开了大门之时,她才猛的清醒了过来。

“杨夫人,皇上请您进去。”

梁庸面上带笑,疏离而客套。

杨蓁蓁心不在焉点了点头,一步一惊心慢慢走入。

御书房里的人,出乎意料的少,可杨蓁蓁一颗心却始终没有放下。

在瞧见站在御书房中,面无表情看着她的萧恒,又满脸温和微笑而对的端亲王时,杨蓁蓁甚至不敢抬头,只是低头恭敬冲着二人行了礼。

萧恒冷声叫了起,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端亲王冲朕要你,但你是太子乳母。朕也不好随意将你赏人,召你过来,是想问你是否愿意。若是不愿,便回去好好照顾太子殿下。”

萧恒话音刚落,杨蓁蓁惊讶抬头,张了张嘴,还未开口。

突然,端亲王却是微笑打断道:“皇兄,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她愿意也只能说不愿意,由臣弟来说。”

萧恒冷眼瞧了一眼端亲王,又看了一眼杨蓁蓁,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背对二人,一副不想插手的样子。

端亲王看着杨蓁蓁,语气温柔:“蓁蓁是吧!”

杨蓁蓁犹豫点了一下头。

端亲王又是轻笑道:“本王欲娶你为侧妃。当然本王知晓你如今有诸多顾虑,但本王向你承诺,你所担心的事情,本王都会替你办妥,若你愿意,日后便是本王的女人,你有什么事情,本王都会护着你,照顾你一辈子。”

☆、第20章 二十遗憾

端亲王说完这话,还未等杨蓁蓁反应过来,萧恒却是转过了身,冷声开口道:“萧岭,你不是只想让朕把她赏赐给你,这侧妃之位是怎么回事?”

端亲王闻言,面上依然带笑道:“一个区区侧妃,又不是王妃之位,有什么关系?”

“明例规定亲王侧妃只能有两位,而且是要上皇家玉碟的,你现在和朕说有什么关系?”萧恒真当是要被端亲王给气笑了,“你不仅现在想让天下人知晓你抢人妻子,是否日后还想让后人也说你这段艳闻轶事?!”

先时杨蓁蓁被送入宫中,萧恒看到她与已逝端亲王妃相似的容貌时,心中的确是有几分异样,也曾怀疑过杨家的动机。可瞧着杨蓁蓁伺候太子的确是尽心尽力,倒也慢慢放下了心中的顾虑。

但如今端亲王妃这一出,却是让他忍不住开始多想,杨家该不会是故意寻来杨蓁蓁,只为端亲王让世人诟病?

虽然这个想法有几分荒唐,但杨家人,的确是什么都做的出来。

若说方才勉为其难被端亲王说动,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赏赐也便赏赐了,便是这个女人身份上有诸多弊病,但皇家想要抹平一些事情,也是十分容易的。

可如今,他心里却不再是这般想了。

萧恒深沉的目光落在杨蓁蓁的身上,只瞧见她此刻低着头,倒不知道心中究竟是在想着什么。

而端亲王瞧见萧恒的目光时,却是挡在了杨蓁蓁身前,出口维护:“皇兄,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没有人会去关心臣弟身边一个小小的侧妃。”

说完这话,端亲王转身看向杨蓁蓁,又似安抚道:“蓁蓁,我今日在皇兄面前与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若愿意,你的夫家我会让人好好安抚弥补,也不会让此事传出任何流言蜚语中伤你。”

“王爷当真不在乎奴婢曾经嫁过人,生过孩子?”

杨蓁蓁抬起头,看向端亲王。

端亲王闻言,连忙笑着点了点头保证:“自是。”

“王爷为什么这般执着于奴婢,只是因为奴婢的这张脸?”杨蓁蓁说着,脸上却突然笑着摇了摇头。

端亲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而杨蓁蓁在此刻却是又道:“王爷可曾想过,奴婢虽然与端亲王妃长相相似,但到底不是一个人,终归是不同的。”

“你不必想这些事情。”

端亲王脸色渐渐变得深沉下来,声音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柔和,“你只需回答本王愿不愿意即可。”

“好。”

杨蓁蓁闻言,脸上笑容未变,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奴婢不敢高攀王爷。奴婢有自知之明,如今既已嫁人,便该从一而终,如何能因贪慕权势,便忘了妇道。”

“你想清楚了?”

接连被拒绝,端亲王脸色十分难看。

但杨蓁蓁只是低头轻声回答:“奴婢就是想清楚了,才会这般说。”

“你……”

端亲王显然是并不甘心,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而从方才杨蓁蓁开始讲话起就一直冷眼旁观的萧恒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萧岭,记住你方才所说的,既然她不愿意,便不可强求。”

说罢此言,萧恒又看向了杨蓁蓁,出声吩咐道:“你回去好好照顾太子。”

“是。”

杨蓁蓁低着头应了,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御书房。

而等到杨蓁蓁离开,御书房门重新被关上后,萧恒看着端亲王,冷声开口:“朕能纵容你胡闹一回,但你若再继续胡闹下去,莫怪朕对你不客气。”

“皇兄不必吓唬我,我知晓你不会这般对臣弟的。”

端亲王闻言,丝毫没有被萧恒的冷脸吓到,反而是带着几分无赖凑到了萧恒的身侧。

虽然萧恒对于旁人向来威严深重,而且行事上也向来杀伐决断,但对于这个弟弟,他的确是比旁人多出了许多的宽容。

端亲王这般,他也只是冷着脸,并没有说其它。

端亲王见萧恒一副冷脸不打算继续理他的样子,干脆自己也不自讨没趣,起身告了辞。

这时,萧恒却是出声叫住了他,声音虽然依然冷淡,但语气里却带了几分关切:“你前些时日一直称病在家,今日进宫若是不给太后去请个安,总归是说不过去。”

“呵,要我去给她请安。”

端亲王闻言,面上却露出了一丝嘲讽的表情。

萧恒见此,没有斥责他的不敬,只是平静的又说了一句:“她是嫡母,作为儿子,理应敬重,不然那些御史言官,明日又该弹劾你了。”

“皇兄不是甚少看那些御史言官的奏折,也向来不耐烦他们吗?”

端亲王脸上带笑,目光却是十分的冰冷,“若是明日他们多事,正好让臣弟找个理由去收拾他们,也好让皇兄的耳根子也能清净些!”

“又在说什么胡话,若你还是这个性子,日后就呆家里给朕好好反省。”

萧恒闻言,不痛不痒斥责了一声。

端亲王脸上笑了笑,只开口回了一句:“让我待家里可不行,我可已经打算好日后多来宫里看看皇兄,看看太子殿下。顺便……等到蓁蓁愿意的那一日。”

说罢这话,端亲王摆了摆手,便打开了御书房门,打算出去。

萧恒闻言,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端亲王的手:“朕方才不是与你已经说过,不可胡闹。”

“皇兄您真无趣,杨蓁蓁今日不答应,并不代表明日、后日会拒绝。女人吗,总是得欲擒故纵一番,才好提高自己的身价。您如何不知这杨蓁蓁会不会打着同样的主意。”

端亲王丝毫不以为然,正要挣脱萧恒抓着他的手离去时,恰好一眼瞧见梁庸手上端着一盅汤,走了过来。

他冲着萧恒抬了抬眉毛,又是笑道:“皇兄,不知是哪位小嫂子给你送汤来了,您好好享受。”

说罢此言,端亲王朝着梁庸招了招手,示意梁庸走了过来。

梁庸一走近,端亲王便伸出手打开了那盅汤,

刚刚一打开,汤的香味便混着热气冒了出来,端亲王轻笑开口:“哟,还是补益羊蹄汤,得费不少的功夫!梁庸,这是哪位小嫂子送来的?”

梁庸闻言,下意识便看向了萧恒求救。

萧恒还未开口说什么,端亲王直接挡住了梁庸的视线,又是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看皇兄做什么!”

“是……是杨家二小姐送来的。”

梁庸硬着头皮,畏畏缩缩说着。

“杨家二小姐?”

端亲王转头看向了萧恒,面上倒并无惊讶的神色。

萧恒则是不耐烦冲着梁庸开口吩咐:“傻愣着做什么。”

“皇兄,杨家送进宫里的人,是杨惠茵?”端亲王问这话的时候,倒并不觉得惊讶,杨家嫡出适龄的姑娘,也的确只有杨惠茵一个了。

“你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先把你自己的事情理理好。”

萧恒并不愿意谈这个,所以并没有回答,对自己的弟弟不忍心发火,这气自然朝着梁庸身上撒了去,“还傻愣着做什么,还要朕教你怎么做吗?”

“是。”

梁庸闻言,连忙缩着脖子就要退下。

“站住。”

端亲王见此,却是出声叫住了梁庸,他转头看向了萧恒轻声开口:“皇兄,你这样做不好吧!不管杨家人如何,可杨家的那些女子,都是无辜的。”

萧恒没有说话。

端亲王却仿佛有一些触景生情:“惠宁生前,也常下厨给我做汤,可我也是与皇兄一般,从来都没有喝过,都是让底下人把她拦在书房门外,把汤倒了。等到她病的起不来了、走了,想喝这汤,都喝不到了,我竟是连那汤是什么滋味都不知晓……”

“萧岭,杨惠茵不是杨惠宁,不是每个女子,都是你所想的那般单纯。”

萧恒原本对端亲王这般有些忍无可忍,可瞧着他通红的眼眶,只好耐着性子轻声解释了一句。

“是,可一个女子为你洗手作羹汤,这份心意皇兄如何能够这般辜负。对杨家的感情,不应该加诸在那些女人身上,曾经我不懂,现在懂了却来不及了,我只是希望皇兄日后不要后悔。”

“若真按照你所言,那朕就不用用膳,每日里净喝汤算了。”

萧恒丝毫不以为然,只是对端亲王平静阐述,“朕还是那句话,杨惠茵不是杨惠宁。或许有一事你并不知晓,当初按照长幼序龄,该嫁给你的不是杨惠宁,而是杨惠茵,可……最终杨家却将人换成了排行第三的杨惠宁,而杨惠茵早已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却一直呆在家中。”

“朕看过这二人,所以当初选择将杨惠宁赐婚与你。不过现在却有些后悔,早知杨惠宁会让你这般遗憾,倒不如一开始便将杨惠茵赐给你做王妃,至少如今你也不会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你王妃尚在人世之时,你与她二人几乎从未有过交流,也从来没有任何的感情,可你王妃一走,朕不明白你怎么突然这般深情了,究竟是歉疚遗憾,还是其他,朕希望你自己能够想明白。”

☆、第21章 二十一纠缠

“今日怎么没在太子处见到你?”

杨蓁蓁正低头绣着东西,突然身后猛地响起了一个男声,将她吓了一跳,差点没把针戳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她抬起头时,正好看到端亲王面上带笑看着她。

饶是杨蓁蓁向来机灵,都被突然出现的端亲王给弄愣了。

这是她的房间,端亲王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她强忍着心中的颤抖,冲着端亲王色厉内荏道:“端亲王殿下,您怎么能够擅自进入奴婢的房间。”

杨蓁蓁真是差点没给气笑,这人实在是太不讲规矩,也实在是太视礼教于无物了。

“方才没在太子处见到你,本王便过来看看你。”

端亲王丝毫没有因为杨蓁蓁的指责而有所变色,反而自顾自的坐了下来,自己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茶,送入嘴里慢慢喝着。

“王爷,请您立刻出去。”

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心中的怒火,指着门口冲他喊着。

端亲王只好笑的看着杨蓁蓁,丝毫没有将杨蓁蓁的话听进自己的耳中,而是伸手拿起了她方才绣了一半的东西,含笑看着,然后轻笑道:“鲤鱼荷花图,这是绣给你女儿的吗?”

杨蓁蓁抬起头,双手紧握成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端亲王又笑道:“太子殿下的衣物有专人制作,便是你想给太子殿下尽一份心意,所绣的图案也不该是这个吧!可瞧着这肚兜的大小,又是婴孩所穿……”

“端亲王殿下,这与你无关。”

杨蓁蓁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您这般太愈矩了。”

“这肚兜绣的真是精致,只是你在深宫之中,东西便是托人转交送给你的女儿,恐怕也不易得紧,倒是可惜了!你想见你的女儿吗?”

端亲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并未朝着门口走去,反而朝着杨蓁蓁所站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走一步,杨蓁蓁退一步,直到将人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端亲王殿下……”

杨蓁蓁忍无可忍,厉声疾喝。

端亲王笑着停下了脚步,看着杨蓁蓁,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声音温柔:“本王知晓你定然十分不舍自己的女儿,可如今在宫中,在太子殿下长成之前,你恐怕都无法与你的女儿得见。”

“那又如何,进宫之时,奴婢便早已做好了准备。”

杨蓁蓁不为所动,只冷声回答。

“你进宫之时,是无路可走,但现在不一样,你若愿意选择跟我,我可以让你见到你的女儿,甚至还可以让你的女儿养在你的膝下,让你们母女得以相聚。日后,你女儿的生活、亲事,都由端亲王府来保证。”

端亲王轻声说着,突然又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翘了翘嘴角,看着杨蓁蓁调侃道:“差点被你给骗了,还以为你夫家对你有多好,让你对他们如此忠贞,也以为你的思想多么古板,还真打算从一而终。”

“你和你夫家李家的事情,本王早已经打听过了。先时李家不是已经将你给休了,本王瞧着你离开李家的时候,也没有多少留恋。之后若非是为了你的女儿,你恐怕根本不会回去吧!”

端亲王的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几乎是戳中了杨蓁蓁内心深处的软肋。

她目光有些愣愣的看着端亲王,心中挣扎。

的确,端亲王对她动机不良,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她这么辛苦,说到底还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为了她可怜的女儿未来能够有一份依靠与保障,更为了或许日后她们母女还能够相聚。

但现在,她可以毫不费劲就很快得到自己所辛辛苦苦追求的一切。

只是,虽然如今两条路的抉择,得失很容易能够比较得出,也相差的十分悬殊。但不知道为何,她的心中却始终无法说出愿意二字。并非是矫情,也不是自私。

与当初没有答应顾清明一样,可能更多的是过不了内心自尊的这一关,更是对未来,没有任何的底。

她不是个爱走捷径之人,或许是自小便受父亲的影响,骨子里自有一份清高。

而就是这一份执着,让她无法违心应下。

“你觉得如何?若是愿意,本王马上便去找皇兄,今日,你便可出宫见到你的女儿。”

端亲王看得出杨蓁蓁面上神色的动摇,心中更是笃定自己开出的这份条件,定然能够打动得了杨蓁蓁。

所以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虽然催促着杨蓁蓁,语气之中并未有焦急之色。

可出乎意料,杨蓁蓁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却是抬起头看着他并未应下,反而是反问了一句:“王爷之所以这般执着奴婢,不过是因为奴婢的这一张脸,对不对?”

“你无须知晓。”

端亲王闻言,脸上笑容变得寡淡。

杨蓁蓁这话,显然是十分不知好歹。就算他如今的确是十分想要杨蓁蓁,但事实上,杨蓁蓁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他或许会宠,也会顺着她,但除此之外,尊重绝对是谈不上。

若是杨蓁蓁要与已逝的王妃相比,更是天方夜谭。

杨蓁蓁闻言,对于端亲王的反应,显然是早有所反应,所以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语气而有所难堪。

她只是轻笑着看着端亲王,开口轻声道:“王爷,奴婢不知道您对于已逝王妃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可王爷有没有想过,奴婢到底不是王妃,王妃倘若地下有知,其他女人只因为长得像她而享受了原本是她该从王爷这边享受到的,恐怕在地下会更不安吧!”

“杨蓁蓁,你别以为本王想要你,你便可以这般与本王说话。”

杨蓁蓁的话,显然是戳中了端亲王的痛脚,此刻他面上的笑容已经全然褪去,而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暴戾。

“奴婢自是知晓身份,可王爷既然与奴婢这般,有些话,奴婢还是想说出来。王爷自以为这般做,便是对王妃情深意重,也以为可以弥补对于王妃的遗憾,但事实上,你我都清楚,这不过是王爷您的自我麻痹,只是王爷自以为的深情而已……”

“闭嘴!”

端亲王紧紧抓住了杨蓁蓁的肩膀,将她的肩膀攥的生疼。

杨蓁蓁额上冒起了冷汗,但她却没有求饶。

“你信不信,本王现在便可让你为方才说出的话付出代价……”

端亲王咬牙一字一字冲着杨蓁蓁开口,对此,杨蓁蓁嘴角却一直挂着一抹笑容,她心里清楚,虽然她这般做的确是不合规矩,而端亲王的某些做法的确是让她看不惯,可对方并非是一个凭借着权势便肆意妄为之人。

而且便是端亲王真的要处置她,她相信,皇上只怕也不可能让端亲王动这个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端亲王抓着杨蓁蓁的手,渐渐松开。

端亲王神色挫败,看着她,脸上浮起了一抹苦涩笑容。

“你们所有的人,都这般说,可你们谁知道我心中的苦。”

“王爷这话,不该与奴婢说。”

杨蓁蓁冷漠回答,端亲王与端亲王妃的事情,昨晚通过小环,其实杨蓁蓁已经了解了个大概,她心中同情,却不能够做到感同身受。

端亲王的亲生母亲景贵妃,曾是先帝宠妃,先帝在世时,在后宫中风光无限,连当时贵为皇后的杨太后都在景贵妃的光芒下不得喘息。若是先帝活的再久一些,如今坐上皇位之人变成端亲王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可先帝不长命,走时端亲王尚在稚龄,尚未给景贵妃与端亲王留下足以安身立命的势力。

杨太后一朝得势,自是对景贵妃与端亲王进行了猛烈的打压,甚至活活折磨死了景贵妃。端亲王身为先帝后嗣,杨太后虽然也恨不得将他也如同景贵妃一般折磨至死,可到底她还没有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只能够对端亲王进行掌控打压。

其中一件事情,便是让杨家女嫁给端亲王。

端亲王心中对杨太后、杨家本就深恶痛绝,如何能够给端亲王妃好脸色。可端亲王妃虽是杨家女,对端亲王却是一片情深,为了端亲王甚至断绝与杨家的来往,不惜让自己在端亲王府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但她的付出,端亲王却视若无睹,甚至还故意往府里带了不少的女人来气端亲王妃,最终端亲王做到了,活活让端亲王妃抑郁致死,但他也后悔了。

“王爷您对端亲王妃究竟是有感情,还是愧疚,奴婢不知。可逝者已矣,王爷如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无法挽回这份遗憾,与其执着过去,平添苦闷,倒不若放手这段过往,奴婢相信端亲王妃若是泉下有灵,也定然希望王爷能够向前看。”

杨蓁蓁放柔语气,轻声劝说。

她的这番话,不仅落在了端亲王的耳中,也落在了站在门外的萧恒耳中。

萧恒看了一眼杨蓁蓁,冷着脸慢慢走入,看着因为失意而跌坐在地上的端亲王,心中愤怒之中又带了几分无奈:“朕先时与你说的话,你都当成了耳旁风了是吧!若你再这般,给朕滚回端亲王府里好好闭门思过。”

“皇兄,我错了!”

端亲王苦笑着,突然情绪崩溃,抱着萧恒的大腿开始痛哭了起来。

☆、第22章 二十二委屈

端亲王突然来这么一出,还真有些将屋内的人给弄愣住了。

萧恒措手不及,被端亲王抱了个正着,下意识便想将人踢出去,可是偏生端亲王抱住了他的大腿后,便开始痛哭流涕。

萧恒便有些不忍心了,只能够强忍着等端亲王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方才招手让人扶了他出去。

杨蓁蓁从头至尾,都尴尬的站在一侧。

等着端亲王离去,她原本以为萧恒会跟着端亲王离开她的屋子,却未料到,萧恒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宫人将端亲王搀扶了出去,然后转过身子,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萧恒的目光显然深不可测多了,他面无表情让人根本瞧不出任何的情绪,也让杨蓁蓁整个人都忍不住僵硬的绷直了起来。

虽然方才端亲王进来时愈矩多了,可那会儿她心中却是料准了端亲王闹不出什么大事,所以心中有底还是不慌的。但萧恒,毕竟是经历了方才那一番变故,杨蓁蓁却是不敢肯定,对方会不会因为端亲王方才的那番变故而做出什么。

因为心中没底,所以忍不住发虚,也忍不住感到忐忑害怕。

杨蓁蓁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当,可旁人如何想的,却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尤其是在这个视人民为草菅的深宫之中,君命大如天。

杨蓁蓁这副紧张的神色,落在了萧恒的眼里,却并未让他有丝毫的怜惜或是其他的情绪,他只是目光冷淡的看过她一眼,然后落在了方才被端亲王放在一侧绣了一半的肚兜上。

他慢慢走过去,捡起了那个肚兜。

随着他的动作,杨蓁蓁的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里。

她无意识将手掌紧紧握成了拳头,目光惴惴不安。

萧恒嘴角翘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并不和善,他目光冷淡转向了杨蓁蓁,冷声开口道:“朕记得,给过你机会选择,你若是想出宫,朕不会阻拦你,而太子身边,不需要三心两意的乳母来照顾他。”

“皇上……”

杨蓁蓁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萧恒却并没有给她机会说话,又是冷笑道:“既然心中挂念自己的亲生孩子,又何必呆在太子身边,你在宫中的目的,难不成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吗?”

“奴婢谨记自己的职责。”

面对萧恒连番质疑,杨蓁蓁虽然心中慌乱,可面上却还是强自做出了镇定,她平静着语气,慢慢开口:“皇上,奴婢承认,对于自己亲生孩子确实是有思念,这奴婢不否认。可这并不能够断定奴婢对太子殿下便不够尽职尽责。”

“自奴婢进宫起,奴婢便下定决心定要好好照顾太子殿下,所以一直以来,奴婢自认对太子殿下便是尽心尽力。”

“你这是在向朕邀功?”

萧恒扔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了杨蓁蓁跟前,看着低头露出的那截细白脖子,他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心中忍不住想着,留下杨蓁蓁究竟是对是错。

至少从目前的事情来看,留下杨蓁蓁却是弊大于利。

倘若说杨家将她送入宫里的目的是为了扰乱端亲王的心,她的确是做到了,甚至还影响到了他。

“奴婢不敢。”

杨蓁蓁闻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这顶大帽子压下来,那她在宫中也不用呆了。

“皇上,奴婢承认,进宫做太子殿下的乳母,说到底还是为了家人,为了奴婢的女儿日后能有一份好依靠。奴婢相信每一位离家背子进宫的乳母,心中所想与奴婢大抵都是相同的。奴婢不敢向皇上邀功,因为这本就是奴婢的职责,是奴婢应该做的,所以奴婢谨记自己进宫的目的便是好好照顾太子殿下,从不敢有二心。”

“呵……”

萧恒冷笑了一声,其实杨蓁蓁若是真敢有二心,在照顾太子的时候有什么地方不尽如人意,如今他也不可能留她到现在。

可她如今的存在,本就成了一个问题,这便足够让他问罪。

萧恒自是知晓其实自己本就不应该将人留在宫内,可想到了端亲王,倘若将杨蓁蓁赶出宫去,没了他的管束,指不定会做出更加荒唐的事情来。

萧恒看着杨蓁蓁虽然极力镇定却还是有几分惴惴不安的眼神,冷声开口:“日后别让朕抓住你的把柄。”

说完这话,萧恒便转身离去。

杨蓁蓁看着萧恒离去的身影,腿脚却是忍不住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夫人。”

原本因为害怕而站在门口的小环见此,连忙跑进屋内扶住了她。

杨蓁蓁勉力支撑,一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方才她还以为,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没想到,竟然能够逃过此劫。

虽然杨蓁蓁此次并未被问罪,可是端亲王在她屋内的这一闹,给她造成的影响却也不少。

端亲王痛哭流涕从她屋内被扶出,而皇上则是冷着脸一脸怒气走出了她的房间,这几日,杨蓁蓁明显能够感觉到宣和殿里的宫人,看待他的目光异样了许多。

委婉一些的,就像郭氏明里暗里好奇套话,直接一些的,却是金夫人一般,虽未指名道姓,却是直接大谈某人不守妇道。

说来这位金夫人,杨蓁蓁后来也有几分好奇,既是皇后的闺中密友,合该也是见过端亲王妃才是,见到她不该是没有半分异样。

不过后来听得小环谈起,杨蓁蓁才知晓,这位金夫人作为皇后的闺中密友,其实是带有一些水分的。皇后进宫前,金夫人与皇后娘娘的交情仅限于几次宴会中有过几面之缘,而二人的年纪差距其实也有些大。

真正开始来往却是在皇后进了宫,而金夫人嫁的不如意,这才开始主动巴结走近。加之后来金夫人与皇后都怀有身孕,时间相近,如此,才真正成了闺中密友。

至于端亲王妃,出嫁前甚少会出现在京中交际圈中,而出嫁后,更是恨不得将自己关在端亲王府里,偏生端亲王那会儿也甚是胡来,甚至连一些重要的宫宴都从不带端亲王妃出席,所以,金夫人对于端亲王妃没有印象,并不奇怪。

金夫人不知端亲王与杨蓁蓁之间的缘由,但越是这般,她心中越是厌恶杨蓁蓁。

只因她的夫君鲁阳候如今最宠爱的一名妾室,也是曾经成过亲,生过子,却不守妇道,勾搭了她的夫君。

在杨蓁蓁的身上,她仿佛是看到了那名妾室的影子。

若说先时对于杨蓁蓁的厌恶,仅限于在来时给杨蓁蓁和郭氏一个下马威,可如今,她却恨不得让杨蓁蓁立刻消失,最好能够狼狈的赶出宫去。

杨蓁蓁偶尔几次遇上与金夫人交班,受到的嘲讽与奚落从来都不会少,好几次,金夫人的话难听的连小环都听不下去了。

偏生杨蓁蓁能忍的紧,仿佛不痛不痒,说的根本不是她一样。

金夫人接连被碰了软钉子,心中自是愤恨不已,但毕竟是宣和殿内,她也做不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最终只好插手进了几位乳母轮值的时间,原本一天一夜分成了四个时间段来轮值,每人轮值半日便可,但如今却直接让杨蓁蓁轮值一天,或是一夜……似乎是想让她累病了才罢休。

杨蓁蓁对此,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如今她早已经摸透了太子的习性,照顾起太子来,其实不算累,更何况如今太子还小,多数时候都是睡着,她呆在自己屋里反倒是嫌闷,倒不如多陪着太子。

杨蓁蓁不计较,但小环却是显得气愤多了。

这一日,杨蓁蓁又是接连照顾了太子一夜,这上午刚刚休息好,下午又被叫去当了值,小环瞧着杨蓁蓁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出声抱怨道:“夫人,金夫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您再这般当值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

“无事,我在屋里反正也是闷着。”

杨蓁蓁神色没有半分不平。她轻轻拍打着太子的脊背,看着怀中太子因为舒适而扬起的笑脸,嘴角也浮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杨蓁蓁这副不争不抢的样子,看在小环眼中,却是越发替她不平。

“夫人,您总是这般,宫里的人也是这般,夫人明明便是受了委屈,偏生大家都装作没看见,夫人自己也不知道替自己争取。”

杨蓁蓁闻言,却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笑着说了一句:“你若是累了,便回去休息好了。我这边一个人忙得过来。再说,屋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在伺候吗?”

“夫人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小环有些无奈,其实杨蓁蓁十分体恤底下人,像昨日杨蓁蓁自己在太子殿下处守了一夜,却是让小环回去休息了,往日里轮上晚班,杨蓁蓁也从不会让小环在她身边伺候。

“吃亏是福,更何况我也不觉得这是吃亏,能多陪陪太子殿下,我心里高兴。”

杨蓁蓁笑着打断了小环的话,她所言的确是发自肺腑,当然她还有一点没有说的却是,她也的确是想要息事宁人,虽然如今她和金夫人都是太子的乳母,可金夫人背景摆在那边,她若是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更怕累及在宫外的家人。

“夫人对太子殿下的心,宫里的人都知道,可这有什么用!每次皇上来探望太子殿下,夫人从来都不争功,任由金夫人他们把您的功劳抢了去。”

小环闻言,忍不住又开始抱怨了起来。

杨蓁蓁面上笑着,看待小环的目光似乎也有几分无奈:“太子殿下好,我便高兴,谁的功劳,没那么重要。行了,太子殿下要睡了,你若是无事,就下去吧!”

“夫人……”

小环有些不甘心。

杨蓁蓁依然笑的平静:“下去吧!”

“是。”

小环嘟着嘴巴,依然忿忿不平,但还是听从了杨蓁蓁的吩咐,离开了屋子。

她的脚步刚刚离开里间,低垂着的目光却是看到了一双黑底绣金龙的靴子,面上猛地一惊。

☆、第23章 二十三造势

小环离开后,寝宫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杨蓁蓁抱着太子,轻轻摇晃拍打着,嘴里轻柔的哼着小曲,直到太子陷入了沉睡之后,她才慢慢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太子放到了床上,又拿了小被子仔仔细细的盖上后,方才站直身体。

或许是因为方才保持这样的姿势太久,加之精神突然放松,站直身体的时候,脚上一软,没给站稳,差点跌倒在地上,幸而眼疾手快扶住床柱,方才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但因为这个意外,却也让她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寝宫内、站在了她身后的萧恒。

杨蓁蓁面上一惊,继而立刻端肃起一张脸,冲着萧恒恭恭敬敬跪下请了安。

她心中惊慌,又是着急请安,自是没有发现,在她跪下之时,萧恒却是偷偷将手放到了背后。

萧恒居高临下而立,目光落在了杨蓁蓁的身上。

从他的角度看去,杨蓁蓁正是低着头,他只看到她乌压压绾成发髻的头发与消瘦的脊背。

太瘦了!

萧恒不觉皱了一下眉头,太子的乳母,每日里都是好吃好喝供着,按理而言,应是身材丰腴,身体康健。这杨蓁蓁的模样瞧着,甚至不如宣和殿内的小宫女,如何担得了哺育太子的职责。

他下意识想要出口挑刺,可看到杨蓁蓁缩着脑袋恭恭敬敬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斥责的话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但他也并未立刻叫起,只是打量着。

杨蓁蓁老老实实跪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几乎僵硬之时,终于她眼前的那双黑底绣金龙靴子从她的身侧慢慢走过,叫起声也响了起来。

杨蓁蓁动作僵硬的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但她也不敢放松警惕,只是低头站在一侧。

萧恒似是有意放轻放缓脚步,走到床边的时候,动作也是慢慢轻柔的打开床帐。

他站在床边,打量了一眼床上睡的正是安详的太子,然后重新放下了床帐。

杨蓁蓁原本以为对方会问几句太子的事情,心中也早已经打好了腹稿。却没有想到,在看过太子一眼后,萧恒竟如同来时一般,直接离开了屋子,无声无息。

从头至尾,除了免礼,竟是与她一句话都没有交谈过。

杨蓁蓁有些错愕的站着,一时之间,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心底也有些许不安。

萧恒从屋内走出后,候立在外间的梁庸自是连忙跟上。

谁知,萧恒虽然从太子的寝宫内走出,却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面上的神情平淡,可在梁庸看来,自是高深莫测。

梁庸心中打着鼓,虽然太子殿下这边的事情与他无关,可是万一真要追究起来,他这个宣和殿的总管自然也是脱不得干系。他心中正是忐忑不定,耳边听得萧恒语气平淡开口问了一句:“方才屋里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来了!

梁庸心中一跳,嘴上却是连忙开口解释:“皇上,这太子殿下身边的事务,奴才并不了解,可能还是要召刘御侍过来询问。”

萧恒没有说话,依然是面无表情。

梁庸心中琢磨着,想了想又说了一句:“皇上,还是召太子殿下的几位乳母过来问清楚?”

“不必。”

萧恒冷声打断,却是没有再提及什么,直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了去。

徒留落在后头的梁庸又是错愕,又是无措。

这是不管的意思?还是皇上自己另有所打算?

三月国丧之期,过得很快。

等到出了国丧,眨眼之间,杨蓁蓁入宫已有近三月,太子殿下身体也大了一大截,而且还懂得认人了。

这一点,旁人或许还没有发现,但杨蓁蓁却是发现了。

可能是因为这些时日她陪在太子身边的时间比较多的缘故,太子对她分明便有了依赖。

每一次她去与人轮值时,太子的神色总是变得丰富许多,还会咯咯笑起来。

而等到她抱着太子与旁人交班之时,若是太子没有睡着还是清醒的话,有好几次,总是会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放。

杨蓁蓁心中只觉得柔软的不行,可她也知晓枪打出头鸟,对于太子殿下对她的这份依赖,她小心翼翼的掩饰了。

至于金夫人有意委屈她,给她故意多轮值的做法,杨蓁蓁却觉得正中下怀。虽然身体是疲累了一些,可看着太子的笑脸,她觉得很值,也分外的珍惜,心底里更是忍不住将太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

太医吩咐多带太子出去晒太阳,其他几位乳母怕出事,所以只是应付似得交代过去,但杨蓁蓁从来不会这般,她特意挑选一些风景秀美的地方带着太子出去欣赏,一边走着,一边还会与太子说着话儿。

小环瞧着杨蓁蓁这般,倒也是笑了她好几次,只说太子如今尚且稚小,如何会听懂她说的话。

可她却不以为然,只觉得每次她说话的时候,太子的表情灵动了许多,似乎是真的听懂了。

太子一日一日长大,而杨蓁蓁一直担心的端亲王,倒是一直没有出现。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之后她在轮值时,也多次遇上过萧恒来探望太子,对方态度一直冷淡,但却从未为难过她。

杨蓁蓁渐渐也松下了这一口气。

国丧一出,天气很快便开始褪去严寒,园中更是春暖花开。

杨蓁蓁身上的衣物开始换成了宫中的春装,而这些时日,她明显感觉宣和殿中来来往往的大臣开始多了起来。

无意之间听得小环提起,她方知原来是会试要开始了。如今礼部都在筹备着会试之事。

小环回的无意,但杨蓁蓁却是陷入了沉思。

此次会试,顾清明该是会参加的吧!凭着顾清明的才能,此次如无意外,也应是能够考取功名吧!

这样也好,等到金榜题名之人,他的家中也该是为他开始筹备起婚事来,这样也好忘记了她。

杨蓁蓁虽是这样想着,也努力想让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事情,可是听到会试的消息时,却总是忍不住去听,去想。

当然如今会试尚在筹备阶段,杨蓁蓁自是听不到太多对她来说有用的消息。

但在这个时候,有关会试的一个消息,却是让后宫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皇上钦点了姚贵妃之父姚相作为此次会试的主考官。

这本是前朝的一个决议,虽与后宫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也不至于让后宫这般震荡。

偏偏这决议出在皇后甍逝、姚贵妃总领后宫事务的这个节骨眼上,前朝的这个决议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论出身背景,姚贵妃不比先后差,甚至在朝中的影响力上,姚氏家族作为新起之秀,如日中天。论功劳能力,姚贵妃如今膝下一子一女,算是后宫中给皇家子嗣贡献最大的女人,而先后孕期及如今后宫无首之时,姚贵妃以一人之力统领后宫事务,井井有条。

加之为人进退有度、懂得审时适度,在皇帝面前,也甚有脸面。

若要立继后,后宫之中还真找不出比她更为合适的人选。

在这般情形下,偏偏皇上还下了这么一个决议,这分明便是要给姚贵妃造势的模样。

后宫之中,其余嫔妃虽有些心绪难平,可到底看得开。皇帝立后,不立姚贵妃,也轮不到她们头上,何况如今姚贵妃统领后宫,威势颇重,与皇后的区别其实也就差个一时罢了。

但杨家人,尤其是杨太后对此却是反应极大。

虽然知晓先后一走,杨家想要再出个皇后,并非是那般容易之事,也有准备可能皇帝会另立旁人为后。可这也不能够是杨家在后宫中青黄不接的时候。占了位份的德妃杨惠芳不顶事儿,加之庶出又无子的现实制约,只怕难以再进一步。而作为嫡出也机灵的杨惠茵,却迟迟不得封位。

杨太后当初之所以会在国丧之期将杨惠茵以侍疾的名义接近宫中,自是想让杨惠茵尽快与皇帝接触,也好及早封妃。

当时她提出时,皇帝明明也没有半分反对,她也只当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可谁知道,人是被接进宫里了,皇帝那边迟迟没了声响。

人不尴不尬放在宫中,说侍疾,三个月的时间都过去了,再大的病也该痊愈了。说照顾外甥,可太子被皇帝养在膝下,宣和殿里哪里是杨惠茵能够随随便便进出的。

若非杨太后在后宫中威严甚重,只怕杨惠茵都要成了个笑话了。

杨太后倒不是没想过让杨惠茵主动一些,但一来是国丧期间,作为杨惠茵堂姐的皇后刚刚甍逝不久,后头身为堂妹的杨惠茵却爬上了自家堂姐夫的床,这事儿传出去实在太不好听。二来,上赶着的总归掉价,杨太后对于杨惠茵的心理,有点像对待卖不出去的珍宝一般,既想快点卖出去,但又想卖出个高价来。

皇帝如今早已成年,非她所能掌控的稚儿,不仅前朝的事情她再也插不进嘴,后宫的事情,也不再是她的一言堂了。

当初杨太后与杨家能够说让皇帝立杨家女为后,就立杨家女为后,说让杨家女进宫为妃,便能替杨家女谋取到四妃之位。但如今,想让杨惠茵得个位份,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杨太后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仗着嫡母的身份,让杨惠茵跑去给皇帝送汤,以此旁敲侧击。

这汤倒是送去了,宣和殿里也收了,可偏偏一连送了好几个月,皇帝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24章 二十四淑妃

萧恒在御书房里听到梁庸传达的慈宁宫旨意,倒是并不惊奇。

他早已料到杨太后会急,只是没有料到,她竟然会这般沉不住气,连这么一点时间都等不得,直接遣了小太监过来寻他。

毕竟,杨太后作为他的嫡母,每日里的例行请安,他从来都不会懈怠。

到底是这些年的养尊处优、日子过得太顺心了,非但没让她的性情变得平顺,反倒是越加的无所忌讳了。

萧恒在听罢梁庸的禀告后,点了点头,可手上却依然没有停下,继续写着桌面上摊着的那道圣旨。

梁庸有些琢磨不透意思,不过他到底还是记着自己的主子是谁,虽然是皇太后传来的指令,但他禀告了,也不必非得尽心尽力要个答复。

所以,梁庸在禀告完后,正打算小心翼翼退下。

而在这个时候,萧恒却是开口叫住了他。

萧恒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搁在御座边上的一杯茶,轻抿了一口后,又问道:“萧岭还没有回来?”

梁庸愣了一下,脑子立刻转了过来,冲着萧恒躬身禀告道:“皇上,随端亲王一道儿去京郊的侍卫前日来报,说端亲王已经吩咐底下人收拾行囊,约莫这几日便会回京了。”

“回来倒也好,正好让萧岭跟着姚相学学,一块儿盯着这次的会试。”萧恒说完这话,心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上一回在杨蓁蓁屋里闹了那么一场,萧岭出宫后,便直接带人去了京郊端亲王妃的陵墓。原本当时萧恒想遣人去将他带回来,可瞧着这一回的模样,仿佛与往年又有几分不同,所以忍了下来。

谁知道这一忍一等,就过了这么几个月,萧恒的耐心也已经告罄,今日其实是打算让梁庸派人将萧岭带回来,但没想到,人自己却是想到回来了。

这还是这些年来的头一回,倒真希望这一回,能让他想通了。

梁庸瞧着萧恒的面色,揣摩着又是开口道:“皇上,奴才听来报的侍卫说,端亲王殿下此次的精神瞧着的确是不一样,今年竟然没有再喝醉,人虽然消瘦了些,但一日三餐还是肯进的。”

其实端亲王的这个情形,萧恒早已听底下人汇报过了,否则若是还按照往年日日烂醉的情形,他自然也不会等这么久。梁庸今日这话属于又重说了一回,但萧恒听着却并没有不耐心,反倒是点了点头,冲梁庸开口道:“行了,人若是回京了,让他收拾干净来见朕。”

“是。”

梁庸连忙应了,再次打算退出去的时候,正好瞧见萧恒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皇上……”

梁庸愣了一下,连忙小步跟在后头。

萧恒直接将方才拿在手中的圣旨朝着梁庸怀里一扔,开口冷笑道:“去慈宁宫。”

“是。”

梁庸紧紧抱着圣旨,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慈宁宫中,请安的妃子早已散去,只留杨德妃与杨惠茵二人坐着。

杨太后坐在上首位上,眉头紧皱,心情不佳。

杨德妃只小心翼翼的缩着身子,似乎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而杨惠茵面上却有几分焦躁,目光不时张望门口,过了一会儿,瞧着门口没有什么动静,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了,犹豫着冲着杨太后开口道:“姑母,您再派人去宣和殿催一下吧!”

“急什么。”

杨太后睁开眼睛,看向了杨惠茵,颇有几分没好气的开口道,“皇上日理万机,抽了空自会过来。还有催一下,这话是你可以说的吗?”

“姑母……”杨惠茵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补救,“姑母,我错了,我这不是着急一时失言,以后不敢了。”

“在哀家面前失言也便罢了,在皇上面前说话,你自己注意一些,这般不识眼色,难怪到现在皇上都没看上你。”杨太后说着说着便是来气。

虽说杨惠茵瞧着的确是机灵,可与姚贵妃与她堂姐相比,那还真是差得多了,同样都是在她母亲膝下养大的,怎么就和皇后差那么许多呢!

“姑母……”

杨惠茵没料到自己开口会招了这么一顿骂,心中顿时觉得有些委屈了,可是她也不敢说什么话来狡辩,只能够低着头听着太后给她挨训。

其实她自己也是真委屈,想让皇上看上她,那也得让皇上看到她吧,除了刚进宫那会儿,杨太后曾经带着她去看过太子,顺便撞上了皇后,之后杨太后却是端着脸面,再也不肯带她去宣和殿了。

虽然给她争取了一个每日送汤的机会,可她每次打扮的漂漂亮亮,端着汤送去宣和殿,还没靠近御书房,便被外边的宫人拦了下来。言语威胁、财帛利诱,她都试过了,宣和殿里的宫人哪里会吃她这一套。她到底是个还未出阁的女孩子,胆子再大,也不能够硬闯进去吧!

杨太后看着杨惠茵这副跟着缩头缩脑的样子,心中便是来气。

方才姚贵妃在她宫里请安那副瞧着恭恭敬敬、但眼底里满是得意的样子,差点没把她气的脑袋生疼。偏偏皇上后宫里的事情,她便是嫡母,也不好直接插手。

杨太后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杨德妃身上,她现在都不知道家里送这个庶侄女进来是做什么的,白白枉费她给她占了这么好一个位置。

身为四妃之一的德妃,又有她这个太后姑母撑腰,若是自己再有本事,和姚贵妃正面对上也不怕落下风,偏偏这杨德妃,在宫中说话竟是比个普通的嫔妃还要没用。

杨太后真是怒其不争,冲着杨惠茵撒完火后,忍不住指着杨德妃又是好一通骂。

当然骂来骂去,自也就是骂她没用。

杨德妃依然缩着身子,一声不吭,任由杨太后冲着她撒火,甚至连面上的神色都没有变化,依然是畏畏缩缩的样子。

杨太后骂过几句,只觉无力,也不想浪费口舌,最终只好又重新回到了杨惠茵身上,语气平和了许多:“哀家能帮你的都帮了,但在这后宫中,究竟能够走到哪步,说到底还是得靠你自己。哀家是老了,也只能够帮你到这一步了!”

“姑母说笑了,姑母哪里老了,惠茵日后还要多靠姑母呢!”

杨惠茵闻言,连忙凑到了杨太后身边,甜言蜜语,完全一扫方才杨太后教训她时候的沉闷,也将杨太后逗乐了。

而杨太后看着杨惠茵这般,眼里透露出了满意。

虽然杨惠茵比不得姚贵妃八面玲珑,可有一点却是杨太后最看重的,这孩子懂得说话,这作为帝王的妃嫔、在宫中生存很重要。

杨太后慈爱的拍了拍杨惠茵的手,温声又道:“光靠哀家哪行,说到底还是得靠你自己,你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姨母,日后真与皇上在一起了,要多关心太子殿下。”

“是。”

杨惠茵闻言,应得很快。

杨太后见杨惠茵这副样子,便知她并不以为意,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外间传来了一声通禀声。

皇上来了!

杨惠茵这会儿自是完全没有心思再听杨太后说教了,她下意识扶上了自己的发鬓开始整理妆容。

而杨德妃原本一直低着头的脑袋也是在这一瞬间抬了起来,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光芒。

但显然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她,杨太后只是牵着杨惠茵的手,走到了门口去迎接皇上进来。

萧恒走入时,冲着杨太后行了一礼,目光并未落在跪在他跟前的两个女人,便直接免了礼。

杨太后见此,心中有一些失望,但还是端着笑容冲萧恒开口道:“皇上,最近朝中事情不少,可是有累到。”

“无事。”萧恒笑着应了。

这时,杨惠茵亲自端着宫人送上的茶,送到了萧恒的手边。

杨惠茵满脸通红,目光羞涩,而杨太后却是笑得意味深长。

萧恒看着眼前这一副情形,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心中摇了摇头,看着杨太后温声开口道:“母后放心,杨家和母后对于朕的恩惠,朕一直记在心上,母后所希冀之事,朕自也会尽力达成。更何况,这也是惠芳临终时的遗愿。”

“皇上肯记在心上,便好!便好!”

杨太后听着萧恒难得如此柔和的语调,心中有几分激动。

而杨惠茵站在一侧,心跳加速,整张脸变得越发通红。

萧恒不动声色将二人神色落在了眼里,招手让梁庸捧着圣旨进来了。

杨太后惊喜的看了一眼萧恒,有些紧张的接过了那张圣旨,打开后,脸上的神色却在一瞬间僵硬住了。

杨惠茵原本又羞又怯,满脸的期待,但在看到杨太后僵硬的神色时,面上也渐渐浮现出了忐忑之色。

“姑母……”

杨惠茵的话还未说完。

杨太后却是将圣旨放在了桌面上,面色严肃道:“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母后不满意?”

萧恒神色诧异,仿佛是真的在奇怪为什么杨太后会是这副神情一般。

但杨太后这个时候,却没有闲心与萧恒做戏:“皇上,惠茵的身份,您就给她封个区区淑妃?”

杨太后的话一出,杨惠茵面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而杨德妃也是带着几分诧异抬起了头。

唯有萧恒面色不变,只是看着杨太后,语气平淡道:“母后玩笑了吧,堂堂四位之一的淑妃,在母后口中怎么能用区区二字来形容。”

“可是惠茵,是皇后的亲堂妹,我们杨家的嫡女……皇上你封她一个淑妃,实在是太委屈了。”

萧恒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杨太后的身上,杨太后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也缓下激动的情绪,开口辩解。

“母后,朕如今后宫之中,除去姚贵妃,便是四妃最为尊贵。姚贵妃是姚相之女,为朕生儿育女、功不可没,又是跟了朕多年的老人了,如今为朕协理后宫事务,难不成太后觉得后宫随随便便进个人,就能与姚贵妃平起平坐吗?”

“……”

杨太后张了张嘴,下意识便想反驳,杨惠茵与寻常人怎么相同,可萧恒话语句句在理,的确,杨惠茵若是想要封贵妃与姚贵妃平起平坐,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

可如今事实上却又不是这般,萧恒分明便是想让姚贵妃再进一步。

偏偏这明眼人都瞧得出的事实,还真没有实现,杨太后也怕自己一说,原本可能是没有的事情,都变成现实。

“朕可是念着杨家与母后多年的恩情,所以才会破格封做淑妃,母后莫让朕为难了。”

萧恒这话说的其实带有几分嘲讽。

但这会儿满殿之中,沉浸于心事的几人都没有注意到。

杨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冲萧恒笑道:“哀家一直知晓皇上是个好孩子,皇上费心了,不过淑妃到底年幼,又是皇后的亲妹子,皇上日后还是得多多照顾淑妃。”

“太后放心。”

萧恒微笑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冲太后道,“母后若是无事,那朕先回御书房处理公务了,晚些时候再去永福宫看淑妃。”

“好,皇上公务紧要。”

杨太后笑着起了身相送。

萧恒则是温和笑着制止了,然后离开了慈宁宫。

皇上一离开,杨惠茵便有些不甘心的冲着太后叫着:“姑母……”

“行了,皇上主意已定,圣旨都写了,哀家能怎么做,你自己好好伺候皇上,日后争取早日升位份。”杨太后不耐烦直接打断了杨惠茵的话,但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有些严厉,又连忙开口道,“你呀,现在就赶紧搬去永福宫里好好准备,晚上等着皇上来看你。”

杨惠茵闻言,面上忍不住羞红的应了。

杨惠茵紧锣密鼓从慈宁宫搬家的时候,杨蓁蓁正是收拾妥当,来到了太子殿下的寝宫。

寝宫内一片寂静,显然太子殿下正在熟睡。

杨蓁蓁忍不住放轻了脚步,走入了寝宫内,郭氏守在床边,看到杨蓁蓁的时候,心中松了一口气。双方点了点头,示意交了班。

杨蓁蓁轻手轻脚走到了床边,掀开床帘,瞧着太子殿下睡的满脸红扑扑,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弯下腰,正打算给太子理理被子之时,手不小心触及到了太子的脸颊,面色却是突然大变。

☆、第25章 二十五降温

手指腹中传来的温度,分明便是烫手。

杨蓁蓁有些不敢置信的摸了摸太子的额头,依然是烫手,而他的脖颈、背上,满是汗水。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杨蓁蓁小声唤着,太子只是紧紧闭着眼睛,小小眉头也不觉皱了起来。

太子的睡眠其实并不太好,稍稍有点动静,便容易惊醒,所以平日里若是太子陷入沉睡,屋内众人必然会保持安静。今日杨蓁蓁这般叫唤,却依然没有惊动太子,显然太子如今并非是在沉睡,而是昏睡之中。

杨蓁蓁只觉得心慌,而郭氏瞧见了杨蓁蓁的异样,去而又返。只一脸不解的责怪道:“杨姐姐,太子刚睡下,你做什么要吵太子醒。”

杨蓁蓁的目光看向了郭氏,没有回答,却将郭氏看得心中发慌。

“小环,去请太医。”

杨蓁蓁最终没有与郭氏说话,只是冲着小环开口吩咐了。

站在一旁的小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面色也是大变,甚至顾不上与杨蓁蓁回应,便立刻跑了出去。

郭氏在听到“请太医”之时,面色大变,她几乎是用扑的姿势,来到了床上,手放在了太子的额头上。

感受到手下的温度,郭氏张了张嘴吧,看向杨蓁蓁,她突然情绪激动的摇着头冲杨蓁蓁解释道:“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太子睡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杨蓁蓁没有说话,而郭氏心中却是越发的忐忑心虚。

她自是没有说实话,下午她来时,太子的确是好好的,她陪玩过一会儿后,瞧着太子有了睡意,便将人哄睡放在了床上,整整一个下午,太子都睡着,她也没有想过喂奶。

她瞧着太子睡的安稳,便没有去惊动,心里未尝不是抱着偷懒的想法,毕竟太子醒着的时候,向来闹腾,睡着倒是省事儿。

可是她哪里知晓,竟然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郭氏解释着,瞧着杨蓁蓁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忍不住拉住了杨蓁蓁的手,红着眼眶连声道:“姐姐,你要相信我,太子先时还是好好的,不是我……”

“郭妹妹,你和我说这个,有什么用,等回头太医来了,瞧过太子无事了,皇上自会对我们有所处置。”

杨蓁蓁这会儿心中也是慌乱的紧,对郭氏根本没有闲心像平时那般好态度对待,同时她的心中其实对郭氏也有几分怪责,太子如今分明便是烧了有好一会儿了,郭氏若是能够尽点心,早点发现,或许情况根本不会像如今这般严重。

今日的事情,若是侥幸一些,或许皇上会追查原因,届时只追究责任人,可若是皇上严厉一些,她们这些照顾太子的奶娘,一个都逃不掉,毕竟太子是在她们手上出的事情。

杨蓁蓁现在什么都不敢去想,只求着这事儿莫殃及到自己家人,更是盼望着太子能够好好的。

“杨姐姐,不要……我不想死……”

郭氏颤抖着双唇跌坐在地上,摇着头,泪水已经流满了整张脸。

杨蓁蓁眼眶也有些泛红,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了惊慌的心情,伸手抱起了太子。

她将太子身上的被褥拿掉,又吩咐宫人去缴了热毛巾过来替太子擦着身子。

等到杨蓁蓁做完这一切,她生生累出了一身的热汗,太子还是在昏睡之中。不过摸着额上的温度,却不像先时那般滚烫,杨蓁蓁刚刚松下一口气。

可是在这个时候,太医来了,而皇上也来了。

萧恒面色焦急走进屋内时,便看到了这副乱糟糟的情形。

郭氏跌坐在地上,神色呆滞,宫人们匆匆忙忙,屋内更是乱七八糟放了水盆、布巾,唯一有些安慰的,或许是杨蓁蓁还安安稳稳抱着太子。

萧恒带着太医走到了杨蓁蓁身边,不顾杨蓁蓁惊慌的神色,直接将手搁在了太子的额头上,入手却是一片温烫。

萧恒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一张严肃的脸上瞧着更是威严。

杨蓁蓁抱着太子的手,忍不住紧了紧,幸而萧恒并未立刻处置她们,只是冲着太医厉声喊道:“还不快上来瞧瞧太子!”

萧恒就站在杨蓁蓁的身边,这一声,差点没把她吓得整个人都惊起来。

杨蓁蓁不敢吭声,只紧紧抱着太子。

太医上来仔细替太子检查过后,面上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看着太医这般,屋内所有的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杨蓁蓁更是屏住了呼吸。

萧恒更是不耐烦,直接冲着太医责问:“太子究竟怎么样?”

替太子会诊的太医,倒不知道是年老,还是被这一声吓得,闻言颤颤巍巍开口道:“皇上,太子如今内虚外热,亟需将身上的温度先降下来,否则……恐有烧坏脑子的威胁。”

“太子怎么会突然高热?”

萧恒直接点出了太医的捡轻避重,显然并不满意这份说辞。

“这……这病因,微臣还需进一步询问检查。”太医只觉得满头冷汗,想了想又道,“方才太子似乎已经降过温,所以瞧着情形已经好转许多。微臣觉得,先给太子外在降温缓解病情,再待微臣查明病因……”

“闭嘴。”

萧恒没耐心听太医支吾扯长篇大论,直接开口打断,“还不快给太子降温。”

“是。”

太医战战兢兢站了起来,目光看到一旁宫人捧着的水盆与布巾的时候,眼前一亮,连忙伸手去探了水温。

可能是水盆在屋里已经放了一会儿,这会儿水温并不高了,但给太子降温,这般水温正好,太医亲自绞了布巾拿去给太子擦了身体。

萧恒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显然这水盆与布巾,便是方才给太子用过的。

他的目光看向了屋内的人,最终落在了杨蓁蓁的身上,沉着脸开口问道:“方才是你在给太子擦身子?”

杨蓁蓁闻言,抬起了头,但她面上却丝毫没有居功的神色,只平静回道:“是,奴婢瞧着太子殿下身上都是汗,所以让宫人绞了布巾过来。”

萧恒似有似无的点了一下头,看着太医笨手笨脚的动作,只开口又道:“还是由你来给太子擦身子。”

“是。”

杨蓁蓁连忙应下,重新将太子放在了床上,然后接过太医手中的布巾给太子轻轻擦着身子。

这布巾上的温度有些低,杨蓁蓁刚擦了两下,太子便哇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萧恒面上的神色越发难看了,他走到了床边,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杨蓁蓁给太子擦身子。

身边这么一双眼睛盯着,杨蓁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是低头替太子擦着身体。

一把擦完,直到手中的毛巾也沾染上太子身上的温度时,她方才停下递给身后的宫女去浣洗。

太子的哭声依然没有停止,显然如今惊醒过来的他也感受到了身体的难受。杨蓁蓁看着太子哭的满脸通红,心中又怜又痛,伸手将太子抱在怀中,轻轻摇晃哄着。

太子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杨蓁蓁揪着的心也松了一口气。

而在这个时候,一双手却是伸了过来。

杨蓁蓁顺着那双手看向了主人,面色带有惊色。

萧恒却没有那个耐心去理会杨蓁蓁,只是开口道:“朕抱着,你替太子擦身体。”

“……是。”

杨蓁蓁回过神来,连忙小心翼翼的将太子抱给了萧恒。

谁知,太子刚刚一到萧恒的怀中,再次哇哇大哭了起来,萧恒手脚笨拙的学着杨蓁蓁方才的方式哄着,可收效甚微,太子越哭越起劲,身上的温度再次烫了起来。

杨蓁蓁瞧着实在心急又心疼,倒是顾不上愈矩,忍不住开口道:“皇上,还是奴婢抱着吧!”

萧恒冷冷瞧了一眼杨蓁蓁,把杨蓁蓁瞧得心中一惊,她低下头正准备认罪时,萧恒却是将太子递给了她。

杨蓁蓁见此,连忙收敛了心思,只专注的哄着太子。

或许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太子小脸往杨蓁蓁怀中钻了一下,哭声再次渐渐弱了下来。

而在这个时候,萧恒伸手拿过了宫女递上的帕子,不顾众人惊讶的神色,直接走到了杨蓁蓁的身边,竟是亲手替太子擦起了身子。

虽然有些笨手笨脚,可太子在杨蓁蓁的怀中,竟也没有再哭。

萧恒替太子擦过几把身体后,金夫人与陈氏似乎也都听到了风声,都聚到了太子的寝宫里来了。

金夫人进屋时,正好瞧见杨蓁蓁抱着太子,而皇上亲自替太子擦身子的情形。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眼前这一幕有几分刺眼。

她面上愣了一下,立刻浮起笑容,走到了杨蓁蓁身边,冲着萧恒殷勤道:“皇上,臣妇替杨妹妹抱着太子殿下吧!”

说完这话,不等着萧恒与杨蓁蓁有所表态,竟是直接伸手去抢杨蓁蓁怀中的太子。

杨蓁蓁生怕会伤到太子,倒是没有争夺,只任由金夫人抱走。

金夫人刚刚抱起太子,脸上还未来得及露出笑容,突然太子再次啼哭了起来,金夫人面色一僵,连忙拍打着太子的脊背哄着,可是太子一点都不买账,啼哭声只是越来越重。

☆、第26章 二十六绝望

太子的哭声,一声一声,揪人心绪。

杨蓁蓁忍不住伸出手,欲言又止。

萧恒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看着金夫人厉声道:“让杨氏抱着。”

金夫人心中一惊,便是有再多的不甘愿,也被吓得全没了,乖乖的将孩子转交给了杨蓁蓁。

不过,萧恒也没有再亲自替太子降温,只是将手里的布巾递给身后的宫人。

金夫人见此,倒是二话不说,接过了宫人递上的布巾,替太子擦起了身体。

整整近乎半个时辰有余,太子身上的温度终于恢复了正常。

众人还未来得及松上一口气,但新的问题却出现了。

太子开始腹泻了。

而随着腹泻开始,太子身上的温度也再次的升了起来。

这一回,便是杨蓁蓁抱着,都不管用了,太子只一声一声的啼哭,哭到后来,没了力气,声音跟个奶猫崽子在叫唤似得。

方才那名太医,这会儿汗水津津,手忙脚乱。

太医院里的其他太医,也都聚集在了太子的寝宫之中。

虽然寝宫里站满了人,可是屋内除了太子虚弱的哭声,却是寂静一片。谁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几位太医联合替太子诊断过后,面上也都浮现了为难之色。

太子的病症,若是成人,倒也不算什么严重的病症,可偏偏是这么一个稚儿,病因一时之间无法得出,而药方更是不敢随意乱开,唯恐轻了重了,都会伤及太子。

萧恒站在边上瞧着,耐心早已告罄,一张脸上,阴沉沉满是郁色。

气氛正僵持着,突然太子的哭声停止,众人的心跳仿佛也跟着太子的啼哭声一般,瞬间停止。

萧恒转头看向了床上,直到看到了床上太子仍然微弱的抽泣声,方才松下一口气,他目光看向了围在床边的一群太医,声音沉郁:“朕再给你们一刻钟,给朕商讨出个医治太子的方案来,否则朕全部摘了你们的脑袋。”

“皇上……”

一群太医顿时跪倒在地上,想要求情,但这个时候,萧恒面上的神色显然是不容置喙。

太医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了跪在一侧的四名太子乳母,只好开口道:“皇上,微臣想请问一下这四名乳母一些问题。”

萧恒点了点头,而杨蓁蓁与其他三名乳母心中却是一惊。

原本一屋子的人,自是以太子的身体为重,一时之间倒没顾上追究责任,可太医突然提起要问她们一些问题,显然也是要追究太子究竟为何会如此的缘由……

杨蓁蓁虽然自问照料太子尽心尽力,也不觉得太子如今发病与她有关系。

可他们几位乳母轮值时间本就排的紧密,也很难推脱自己的责任。

杨蓁蓁心中想着,还未开口说话,金夫人却是抢先开口说了话:“皇上,昨夜与今日,都非臣妇轮值,此事与臣妇无关。”

金夫人一开口,郭氏与陈氏早已经心慌意乱了。

陈氏也忍不住开口哭泣道:“皇上,奴婢是今日上午轮得值,那个时候,太子殿下还是好好的,下午是郭氏当得值,奴婢将太子殿下交给郭氏的时候,太子殿下还是好好的。”

郭氏闻言,本就心慌意乱,一下子便傻眼了:“奴婢,不关奴婢的事情……太子殿下睡着一直都是好好的,是杨姐姐来了才发现太子殿下病了……”

郭氏虽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显然这个时候,她已经害怕的想不出什么周全的话来,也只能够胡乱的推脱着,只想着将责任能够推掉。

虽然郭氏这般并不厚道,而在照顾太子之时,也的确是存在疏漏,可杨蓁蓁倒也并不觉得,此事责任在郭氏身上。

杨蓁蓁并不急着替自己推脱,只是开口轻声道:“奴婢来时发现太子已经开始发起了高热,奴婢觉得太子的病,若真要追根溯源,只怕太医还要往前些时候查。”

萧恒的目光落在杨蓁蓁身上,没有说话,倒是太医闻言,连连点头,开口道:“确实是如此,微臣方才仔细查过太子殿下的脉象与面色,太子这病,只怕是从口而入,从内而外。”

“从口而入?”

太医此言一出,四名乳母,便是方才还是沉着的杨蓁蓁,这下子也都慌了。

太子能够入口的,除了他们的乳汁,哪里能吃其他的东西,说到底责任还是在她们身上。

萧恒看了他们一眼,冲着梁庸开口吩咐:“你去调几名乳母过来照料太子,这四人……”

萧恒犹豫了一下,斩钉截铁开口:“带下去……”

“皇上,饶命啊!”

还未等梁庸找人进来带人,求饶声响了起来,杨蓁蓁也不例外,跟着其他三名乳母一起求饶。

饶是她一直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这个时候,人命关天,她也无法做到冷静,她还有一些不敢置信,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发展,突然之间,却变成了这般。

杨蓁蓁心中惊慌、茫然,甚至还有一些不甘心……但在这一刻,全部只变成了求饶。

萧恒却并没有看向他们,只是冲着梁庸再次冷声吩咐:“莫让她们惊了太子,全部带去慎刑司好好讯问。”

“皇上……”

四名乳母在听到慎刑司之时,整个人就跟脱了水似得,瘫软在了地上。

杨蓁蓁虽然刚入宫不久,可也清楚的知晓,这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宫人犯错、被审问,都要经过那里,但凡进去了,便是能够安然出来,也得脱一层皮。甚至她还听小环说过,那里审问的老太监,心理十分龌龊,许多从里边出来的宫女,最后都自尽了……

像金夫人这般有些背景之人,或许不怕,可她有什么背景,进去了会是什么下场……杨蓁蓁不寒而栗。

在这一刻,杨蓁蓁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进宫求这份富贵,她真是被富贵迷了眼,竟是忘了富贵是险中求,她死没关系,可若是拖累到家人又该如何。

而她也很后悔,或许那个时候,她不要想得太多,答应了端亲王,那么这个时候,她与她的女儿便已经母女团聚,她的家人,日后也有了一份依托。

若真入了慎刑司,杨蓁蓁宁愿现在就去死,可她又怕自己这个时候死,会累及家人。

门外侍卫走入,拖住了她们的手。

在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只是凭着本能抓着身边的一切物品,只想拖延着。

“皇上……皇上,奴婢是无辜的……”

一声一声,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喊叫。

坐在上首的萧恒面色沉郁,梁庸瞧见,哪敢再拖延,冲着底下侍卫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尽快处置了。

终于,里间恢复了安静,四名乳母都被拖了出去。

杨蓁蓁心如死灰,在这一刻,她脑子里回忆过了很多的场景,最终只回到了那一日离开杨家时,看到的女儿安详的睡容,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再挣扎。

她便是忍辱偷生,也不能够拖累她的孩子,拖累家人。

杨蓁蓁虽然这般想着,泪水却是止不住的落下,一下子流满了整张脸。

突然在这个时候,一双手却是紧紧抓住了她。

杨蓁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紧随而来,却是端亲王气急败坏的声音:“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杨蓁蓁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方才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端亲王真的出现了。

端亲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目光凌厉的看向了方才抓着她的侍卫。

或许是注意到了杨蓁蓁的目光,端亲王看向了杨蓁蓁,满脸担忧:“蓁蓁,你没事儿吧!”

杨蓁蓁心有余悸,却还是摇了摇头。

“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不会让你出事的。”

“王爷……”

杨蓁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眶一热,又想哭了。

她从来都不是这般脆弱的人,可是今日,却是有些忍不住。

原本抓着杨蓁蓁侍卫闻言,却是有些无措的对视了一眼,然后看着端亲王开口道:“王爷,您莫为难奴才,这是皇上的吩咐。”

“她们都是太子的乳母,皇兄为何会无缘无故处置她们。”

端亲王显然不相信,他也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开口还想说话的人,只是紧紧扶住杨蓁蓁的手,安慰道:“你别怕,本王会和皇兄求情的,便是真有事,本王也会保你……”

“王爷……”

杨蓁蓁再也忍不住,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王爷,皇上只是让奴才们将人送去慎刑司,并非是要处置这几位夫人,王爷您别为难奴才们……”

一名侍卫大着胆子还想上前说些什么,端亲王直接一脚将人踹了,冷笑开口:“再废话,信不信本王让人将你送去慎刑司,当本王是三岁小儿吗,那种地方去了还能有命回吗!”

端亲王的这一记威吓,彻底震慑了所有的侍卫,便是方才仍然抓着其他几位乳母的侍卫,都渐渐松开了手,退到了一侧。

几名乳母都吓得躲到了端亲王的身后,但端亲王显然没有闲情去理会那几人,他小心翼翼的扶起了杨蓁蓁,关切开口:“方才那几个狗奴才可有伤到你?”

杨蓁蓁看向端亲王时,看到他明显消瘦了许多的面容上,满是担忧之色,一双目光,更是紧紧看着她。

她不由自主,又是摇了摇头。

☆、第27章 二十七灯火

虽然杨蓁蓁这般说了,但端亲王显然并不放心,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梁庸从里屋走了出来,战战兢兢的走到了端亲王跟前,开口道:“王爷,皇上让您进去。”

梁庸看着外边这副场景,只觉得今日真是多事之秋。被萧恒命令出来转达指令的时候,他心里也是忐忑不定,虽说将人带走的指令是皇上下的,可还是他找来的侍卫。

这端亲王殿下作为皇上的亲弟弟,皇上对他向来都十分宽容,真闹起来,万一端亲王不能找皇上撒气,来找他们底下这些奴才怎么办!

果不其然,梁庸虽然恭恭敬敬转达了指令,但端亲王的态度却是十分不客气的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梁庸想了想,又软着声音又劝道:“王爷,您别给皇上添堵了,太子在里边病着呢,皇上已经够忧心了!”

听到太子病了,端亲王面上的神色倒是有了些许变化。

他并非是真的仗着自己兄长的宠爱胡作非为之人,这些年来皇上对他的宽容他一直记在心上,他的侄子病了,他心里自然也会担忧。不过他看了一眼狼狈的杨蓁蓁,心中还是有些不得劲:“皇兄病了,那也不该拿底下伺候的人撒气吧!”

梁庸听着,当真是哭笑不得,最爱拿底下人撒气的该是这位端亲王殿下吧,如今他倒是说的义正言辞了。

但这会儿,他这个做下人的,自然是要给主子梯子下。

梁庸连忙笑着开口道:“是是是,王爷要替杨夫人求情,那也得到皇上面前再求情吧!”

端亲王点了点头,被劝动了,正想进屋,但看到一旁的侍卫,却是又紧紧抓住了杨蓁蓁的手,看着她轻声道:“蓁蓁,你随本王一道儿进去。”

杨蓁蓁的目光落在了端亲王紧紧握着她的那只手上,若是往日,她自然早就挣脱,可今日,端亲王这般握着她,让她只觉得安心。

她点了点头。

端亲王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端亲王带着杨蓁蓁走入里间,其他三名乳母相互对视了一眼,也不约而同选择跟着一道儿进去了。

萧恒坐在太子床边,抬头时,正好看到这么一副场景,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他没有发火,只是平静的问了一句:“你怎么进宫了?”

“不是皇兄让臣弟一回京便进宫来见您,幸亏臣弟来了,否则日后就要见不到蓁蓁了。”

端亲王抬起头,无畏回着。

萧恒握着太子的小手,闻言冷哼了一声:“朕让你离开京城数月,你就给朕思悟了这么一个结果回来?早知如此,便应该将你关在端亲王府里好好思过。”

“皇兄,此次出门,臣弟想了很多,也已经想通,王妃已逝,臣弟不会再缅怀于过去。”

端亲王脸上没了笑容,面色严肃轻声说道。

“既是如此,那如今你做这副模样给朕看,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恒显然将信将疑。

端亲王转头看了一眼杨蓁蓁,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丝笑容:“蓁蓁与臣弟有缘,她有事,臣弟不可坐视不理。”

端亲王说的义正言辞,但萧恒听了嘴角只是冷笑。

“皇兄,你给臣弟一个面子,饶过蓁蓁。更何况,太子殿下不是病着,身边也应该有个熟悉的人照料着。”

萧恒目光扫过杨蓁蓁,没有一丝波澜。

杨蓁蓁的心却是飞快的跳了起来。

“太子殿下向来康健,就是被她们照顾出了事情,现在你还想让朕用她们来照顾太子?”萧恒似是反问,也是解释。

端亲王闻言,却是立刻笑道:“皇兄,你也说是她们了,蓁蓁照顾太子殿下向来尽心,很有可能是被牵连,若她是无辜的,好好的人去一趟慎刑司,只怕也没了。”

萧恒闻言,却并未看向端亲王,而是看向了杨蓁蓁,只冷声问了一句:“端亲王为你求情,那朕且听你一言,你如何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杨蓁蓁未料到萧恒会突然问这一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低头开口道:“奴婢是昨夜照顾的太子殿下,今日也是奴婢发现太子殿下病了,所以奴婢无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蓁蓁……”

端亲王没料到杨蓁蓁会说这么一番话,愣了一下,立刻抬头看向萧恒,解释道:“皇兄,蓁蓁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都已经吓坏了,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能想的那么明白。”

萧恒听着底下二人说话,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杨蓁蓁。

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又道:“可是奴婢敢保证,自进宫之后,入口之物,皆是按照宫中要求,照顾太子殿下时,时时刻刻不敢懈怠。”

杨蓁蓁这话,若是平日里说着,自是动听,但如今要洗脱自己的嫌疑,这话自是有些可笑了。

但在场之人,谁都没有笑。

金夫人等人闻言,也是连忙冲着萧恒保证:“皇上,臣妇/奴婢也是,定然是有人陷害,还请皇上明察。”

萧恒听着,没有说话,将太子的手慢慢放回了床上,然后目光看向了底下跪着的几人。

最终落在了杨蓁蓁身上,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杨氏留下,其他人,带下去继续审问。”

“皇上!”

金夫人等人不敢置信,反应过来,立刻想要上前继续求情。

但早有准备的梁庸立刻朝着侍卫打了一个手势,侍卫立刻上前捂住了她们的嘴巴,将人拖了下去。

杨蓁蓁身体却是猛然一颤。

而在这个时候,萧恒慢慢走到了杨蓁蓁跟前,只冷声道,“朕不是放过你,太子殿下若是有事,你一样逃不了。”

“皇兄……”

端亲王还想求情,杨蓁蓁却是拉住了端亲王,面色平静:“奴婢知晓。”

说完这话,她看向端亲王,轻声道:“今日多谢王爷相救,这份恩情,奴婢铭记在心。”

萧恒看着底下二人的互动,却是十分不耐烦,冲着杨蓁蓁冷声道:“还不快来照顾太子。”

“是。”

杨蓁蓁平静站起了身,走到了床边。

太子一张小脸蜡黄躺在床上,小手儿似乎是想要握成拳头,但没有力气,只是蜷缩着,抽泣声一下一下,轻微的几乎不可闻。

看着往日里健健康康的太子这副模样,杨蓁蓁心中酸涩难受的厉害,她小心翼翼的抱起太子,护在了怀中。

这个时候,太子倒是不烧了,但是显然身上的病却越发严重了。

端亲王在一旁瞧着,心里也难受的紧。

“皇兄,太医怎么说?”

端亲王关切开口问了一句,而杨蓁蓁也下意识抬头看向了萧恒。

萧恒声音有些低沉:“尚在制定方子。”

说完这话,萧恒喊了一声梁庸,又道:“你去看看太医那边商讨的如何,若是还没定好,朕不介意让太医院换一批人。”

“是。”

梁庸快步离去,很快便将人重新带了进来。

为首太医,带着几分战战兢兢开口:“微臣等想了个方子,只是这方子不宜让太子殿下直接服用,应让乳母先以三倍药量俯下,再让太子从乳母的乳汁中汲取药性。”

“三倍药量?”

端亲王闻言,忍不住看向了杨蓁蓁。

“皇兄,宫里不是专门养着乳母吗,让梁庸去要几个来。”

“奴婢可以。”

不等端亲王说完,杨蓁蓁立刻开口制止,“请太医立刻将药熬好,奴婢立刻饮下。”

“蓁蓁……”

端亲王还想劝说,但杨蓁蓁却是笑道:“太子殿下向来挑剔,若是陌生人便不爱亲近,还是让奴婢来比较好。”

萧恒听着杨蓁蓁的话,却依然冷着一张脸,冲着底下太医吩咐道:“去熬药吧!”

“是……”

太医正想退下,萧恒却是又叫住了:“留下一人,好好检查一下她的身体,还有乳汁是否有问题。”

杨蓁蓁与太医愣了一下,端亲王也愣了一下。

但杨蓁蓁很快恭敬的站起身,将太子殿下放在了床上,低头应了是。

三大碗药,很快便被熬了上来。

而杨蓁蓁的身体自也是无事,她看着这三大碗药,未加犹豫,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三碗饮尽,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端亲王有些不忍,连忙端了一杯水要给她压一压,杨蓁蓁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等奴婢喂过太子再用水,不然万一药性冲淡就不好了。”

萧恒从始至终,只冷眼旁观。

瞧着端亲王在杨蓁蓁身边忙里忙外,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道:“夜已深了,再不出宫门就要下匙了。”

“正好臣弟留在宫中,太子殿下病了,臣弟这个做叔叔的,在家中也是不安心。”

端亲王闻言,立刻拒绝。

萧恒依然是冷哼了一声,自是清楚端亲王这是打算护定杨蓁蓁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杨蓁蓁服下汤药过了一刻钟后,给太子喂过了一次奶水。

太子虽然虚弱,但还是小口小口抿下了,杨蓁蓁见此,心中也是渐渐松了一口气。

萧恒与端亲王二人听着杨蓁蓁的禀告,虽然没有笑容,但面上的神色显然也松了一些。

及至半夜,太子面色终于好转,也渐渐有了力气,杨蓁蓁中间又是服了一回汤药,给太子喂下后,太子终于不再皱着一张小脸,而是安详睡了过去。

守在寝宫内的太医细细检查过后,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梁庸小步走到了萧恒身边,轻声开口道:“皇上,您回寝宫躺躺吧,马上就要上朝了。”

“什么时辰了?”

萧恒揉了揉脸,神色倦怠。

“已是寅时了。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上朝了。”

萧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直接走出了太子的寝宫。

这一夜,宣和殿内,灯火通明。

只是皇宫之中,同样灯火通明的,还有新晋封的淑妃娘娘住所,永福宫。

☆、第28章 二十八冷哼

春日的夜晚,其实是有些寒冷。

永福宫内虽然烧着地龙,可到底久未有人居住,宫里还是冷清了一些。

杨惠茵一身单薄的寝衣坐在床头,她发髻轻绾,薄施淡妆,但此刻面上的神色,却是似哭似笑。

从杨家带来的侍女一夜里,数不清多少次进入寝宫劝杨惠茵躺下,可杨惠茵却依然固执的坐在了床边。

从一开始侍女进来时满怀期待的目光到如今变得有些麻木了的神色,侍女不忍,只好委婉劝说:“娘娘,皇上兴许是有什么事情给耽误了呢?您先歇息吧!”

“不,皇上答应过我会来的。”

杨惠茵固执摇着头,始终不愿意相信,贝齿将红唇咬的苍白。

直到天色拂晓,早已是上早朝的时辰了,侍女走入时,寝宫之中红烛早已燃尽。

侍女小心翼翼的吩咐底下人将寝宫内收拾了,而后走到了杨惠茵的身边,轻声开口道:“娘娘,您一夜未眠,躺下歇歇吧!太后处,奴婢去替您告假。”

杨惠茵闭上了眼睛,神色苍白,不知道在抑制着些什么。许久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侍女,开口一字一字道:“你替我好好打扮了,我要去皇太后宫中请安。”

“娘娘……”

侍女还想劝说,却被杨惠茵凌厉的目光吓住了。

其实侍女之所以劝说杨惠茵莫去皇太后处请安,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为了顾全杨惠茵的颜面。

一般而言,宫中高位妃子晋位或是新入宫,皇上总会在其宫中留宿,可杨惠茵此次晋位,却恰恰成了这个意外,后宫之中,只怕有不少的妃嫔等着看她的笑话。

便是有杨太后做依靠,但明里暗里的嘲讽只怕也不会少。

侍女心中担忧,可也不敢违抗杨惠茵的命令,只好让底下人送了梳洗的物件进来。

杨惠茵心不在焉,任由侍女替她收拾着,她神色呆呆,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侍女开口提醒杨惠茵去梳妆台前上妆之时,她这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皇上昨夜在做什么,你可曾探听出来?”

“奴婢……”

侍女闻言,面色僵硬,他们刚入宫没多久,哪里有这份人脉去探听,更何况那还是守卫最为森严严密的宣和殿。

而慈宁宫里,昨夜杨太后早已经安歇下去了,也不好惊扰了杨太后去求帮助。但这份答案若是告诉杨惠茵,她自是不会满意,侍女心中估量着,想了想只好轻声道:“昨夜奴婢让人去探听了,可宣和殿内守卫森严,也怕惊动了侍卫,只能站在远处张望。奴婢只听去的人回来说,宣和殿内请了太医了。”

“请太医?”

杨惠茵闻言,僵硬的面容总算有了些许的起伏,她看向了侍女,皱着眉头开口问道:“昨日在姑母宫中,皇上明明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请太医,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

“这……”

侍女闻言,也有些不敢说,不过她这边脑子转了转,倒是立刻猜出了一种可能,“娘娘,您说会不会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如今被养在宣和殿内,又是那般幼小……”

杨惠茵听了侍女的话,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笑容,反而紧紧攥住了方才拿在手上的那个胭脂盒子。

后宫风云莫测,太子寝宫之中,却是一片祥和。

太子殿下病情好转,所有在太子殿下底下伺候的人,也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杨蓁蓁或许是感受最为直观的一人,从昨夜的提心吊胆,到今日清晨的卸下包袱,殿内伺候的人都换了一批,可杨蓁蓁却并不敢离开太子半步。

太子安睡着,她也不敢惊扰了太子,又唯恐太子情况有变化,所以只能够守在床头,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太子殿下。

端亲王白日里路途奔波,如今也是熬了一晚上未睡,坐在椅子上陪杨蓁蓁一道儿等待的时候,不知不觉,便合上了眼睛。

杨蓁蓁也是偶尔间抬头才发现的。

端亲王睡的很熟,椅子虽然宽敞,可是他身材高大,蜷缩在一张椅子里,到底是委屈了他。而寝宫里,因为太子殿下身体的缘故,太医怕地龙烧起会起燥,所以自昨夜起就让人断了地龙的取暖,这会儿寝宫内也是冷清清的。

杨蓁蓁看着端亲王皱眉的模样,以为是冻着了他,鬼使神差,她竟是拿起了一张毯子,走到了端亲王身边,替他轻轻盖上了。

杨蓁蓁的动作十分轻柔,可端亲王睡的不沉,又十分警觉,毯子刚刚盖上他的身体时,他便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杨蓁蓁。

杨蓁蓁见此,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歉:“王爷,是奴婢打扰到您了?”

“无事,本王本就没有睡熟。”

端亲王笑着拉住了毯子,重新端正了坐姿,他仔细的看了看杨蓁蓁苍白的面色,忍不住温声道:“你昨夜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又是一夜未歇在照顾太子,现在合上眼睛歇歇吧,太子这边,本王看着便是了。”

“无事,奴婢不累。”

杨蓁蓁笑了笑,想到了昨夜之事,她心中其实是有些尴尬的。之前她那么不假辞色的对待端亲王,可是在她最危难的时候,却是端亲王伸出手帮助了她,若是没有端亲王,她甚至不敢想象现在自己是什么样的下场。

“昨日之事,多谢王爷。”杨蓁蓁想了想,还是遵从本心,开口与端亲王轻声道了谢。

“无事,举手之劳而已。”

端亲王笑的爽朗,仿佛昨夜帮着杨蓁蓁的事情,真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情。

可是端亲王越是这般,杨蓁蓁反倒是越不好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又是轻声道:“还有……先前奴婢说话不中听,得罪王爷您了,多亏您大人有大量,没有与奴婢计较。”

端亲王闻言,面上再次笑了一下,他看着杨蓁蓁摇了摇头,温声道:“你那些都是实话,便是不中听,但对本王有益,多亏了你那些话,本王才想通了。本王还想和你说抱歉,那一日吓到你了吧!”

端亲王态度亲近,言语温和,而他本也是长得风度翩翩,似是儒雅君子。

杨蓁蓁看着这般没了戾气的端亲王,心中不由升起了好感,她连忙摇了摇头,脸上也是笑了笑。

而端亲王看着这般的杨蓁蓁,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又是加深了些。

“这段时日,本王去了京郊王妃的陵墓,在王妃陵墓前说了不少的话,自己也想清楚了不少的事情。本王对于王妃,心中确实是愧疚,王妃生前为本王做了许多,可本王却一直辜负了她,她走后,心中有愧,一直走不出来。但如今想通了,你说得对,逝者已矣,当往前看,惜取眼前人。”

端亲王让杨蓁蓁坐下了,对她慢慢阐述着。

杨蓁蓁听着,面上点了点头:“王爷能够想通便好,这些日子,王爷也是吃苦了,奴婢瞧着王爷消瘦了不少……”

倒不是杨蓁蓁有意去观察端亲王,而是端亲王的变化,真的挺大的,人消瘦了许多,可精神气瞧着,却又比之前好上许多了。

端亲王听着,正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床边一声稚嫩的叫声。

杨蓁蓁面色一变,从椅子上飞快的起身来到了床边。

却是太子殿下醒了。

太子睁着大眼睛,雾蒙蒙的看着,看到杨蓁蓁的时候,跟个梨子似得小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笑,几乎是将杨蓁蓁的心都给软化了。

太子的小手儿抬起挥舞着,似乎是想让杨蓁蓁抱。

她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太子的小手,方才小心的抱起了太子,手探在了太子额头上,不冷不烫,是平日里的温度。

端亲王也忍不住伸手探了一下,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样子是全好了,蓁蓁你也可以放下心了。”

杨蓁蓁没有注意端亲王的话,只是看着太子的小脸。

端亲王见此,并没有见怪,相反看着这样的杨蓁蓁,他的心里却是不由的升腾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杨蓁蓁长相秀丽,并非是那种能让人一眼喜欢上的女人,但看着便不由让人心生好感。端亲王之前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却是因为她与自己王妃长了一张相似的面容,可是今日,看着杨蓁蓁,他却一点都没有想起自己的王妃。

相反,今日的杨蓁蓁,看着还有一些狼狈。

她面色苍白,发髻凌乱,身上的衣服还有些乱,可是她嘴角带起的那抹温柔的笑容,看着太子时柔和而温情的眼神,却让他没由来的心中一动。

端亲王没有说话,只是这般看着杨蓁蓁,看了许久,直到杨蓁蓁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

他方才有些不自在的收起了目光,脸上重新扬起笑容,伸手握住了太子的小手,就这么弯腰逗弄着:“瑞儿,日后可不能够随随便便生病了,你的乳母昨日都吓坏了,还差点被你父皇处置了。”

太子殿下没有听懂端亲王的话,但似乎是被端亲王逗笑了,咯咯笑出了声音。

杨蓁蓁见此,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倒是将方才心中的异样抛之脑后,端亲王看着她,或许是因为她这副容貌,虽是想通,可她与端亲王妃长得那般像,想让端亲王立刻不在意,那的确是不可能。

屋内其乐融融,仿若一家三口,而屋外,刚刚上完早朝归来的萧恒,停下脚步,站在外间,冷眼瞧着,不觉冷哼了一声。

☆、第29章 二十九挤兑

萧恒的这一冷哼声,惊动了里屋的人。

杨蓁蓁抬起头看到萧恒时,面上不觉有些尴尬,下意识抱着太子与端亲王拉开了一些距离。

倒是端亲王若无其事的站直了身体,冲着萧恒笑着打了招呼:“皇兄,你上完早朝了。”

萧恒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了杨蓁蓁身侧,低头看了一眼太子。

萧恒靠的有些近,气息几乎是将杨蓁蓁的身体都笼罩住了,她有些不适应的动了动身体,但又发觉这般似乎有些刻意,所以只是若无其事的继续抱着太子。

端亲王似乎是发现了杨蓁蓁的不自在,笑着走了上去,握了握太子的小手,然后轻声道:“皇兄,太子瞧着已经大好了,蓁蓁一夜未眠照顾着太子,可是功不可没。”

萧恒没有说话,但看了一眼杨蓁蓁。

杨蓁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回了一句:“这是奴婢的职责所在。”

端亲王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便是职责,你这般尽心尽力,整整一夜寸步不离太子,皇兄也该论功行赏一下。”

说罢,端亲王又是冲着萧恒笑道:“皇兄,您说是吧!”

萧恒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端亲王,开口说了一句:“瑞儿既然已经痊愈,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瞧皇兄这话,怎么跟赶人似得,瑞儿虽然是好转了,可瞧着还有些虚弱,臣弟这个做皇叔的,还是多陪陪。”端亲王闻言,立刻找了个借口,还笑着摆了摆太子的小手。

萧恒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端亲王,冷声道:“你放心,朕既然昨日没有动她,便是相信她的清白,如今太子痊愈,更不会动她。”

端亲王被戳破了心思,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而杨蓁蓁看着这样的端亲王,可能是心情也放松了,有些想笑,也有一些感动。

但她并不敢流露出来,所以只是低头抱着太子。

萧恒瞧见端亲王还跟根柱子似得杵在边上碍眼,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又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也没有心思理会这个没出息的弟弟,只低头去逗弄自己的儿子。

太子如今身体舒坦,加之又有一群人在逗弄,所以小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看着分外的喜气,也让萧恒忍不住柔化了面上的神色。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萧恒。

杨蓁蓁自是不敢阻拦,小心翼翼的将太子放入了他的怀中。

谁知,这太子刚刚发现了杨蓁蓁的意图,便立刻抓住了她的衣袖,小手儿攥的紧紧的,半边被萧恒抱住的身体,更是忍不住挣扎了起来。

端亲王在边上瞧见了,幸灾乐祸:“皇兄,瑞儿这是在嫌弃您抱的不好呢!您还是好好先练练,现在还是让蓁蓁先抱着吧!”

这话说出,萧恒面上真当是好气了,偏生他这儿子还真是不给他面子,他这边手上不敢用力,那边他小小的身子,明明没多大力气,就是拼命朝着杨蓁蓁的怀中挣扎着。

杨蓁蓁面上也有一些尴尬,太子亲近她自是好事,可在谁面前表现出来,都不能在他的父王面前表现出来吧。

好在萧恒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真的手法不娴熟,毕竟他往日里抱太子的机会的确是不多,也甚少主动去抱。

“行了,你抱着吧,太子身子刚好,别折腾了。”

萧恒清了清嗓子,说了这么一番话,说的杨蓁蓁心中忍不住又是觉得好笑。旁人不清楚内情的,听了这番话,估计还要以为是她想要让萧恒来抱太子呢,可分明便是对方自己主动想要抱,没抱成而已。

杨蓁蓁心里偷笑,端亲王却是一点都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音。

萧恒再次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端亲王,但这会儿太子痊愈,他心里倒真发不出什么怒火来。

屋内正是其乐融融之事,屋外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禀告。

太后来了,还带来了新晋封的淑妃娘娘。

端亲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萧恒,语气里颇带几分调侃:“皇兄还真纳了杨家二小姐为妃了?”

萧恒没有说话,而端亲王在说完这话时,面上很快褪去了调笑之色,只是一脸严肃的看向了门口。

杨太后进屋时,人还未走入,声音却是已经先到了。

“皇上,哀家今日醒来,听说太子病了,你怎么也不通知哀家一声。”

杨惠茵搀扶着杨太后的手,一道儿走入屋子里的时候,看到了在屋内意料之外出现的人,面上愣住了,而杨太后也有几分愣住了。

萧恒与端亲王二人似乎是没瞧见来人面上的神色,只随意冲着杨太后行了一礼。

萧恒这礼,虽然随意,可还是循了规矩,但端亲王当真是漫不经心的随手做了个样子。

杨惠茵吃惊过后,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冲着萧恒行了一礼。

萧恒在看到杨惠茵的时候,倒是想起了昨日的事情,不过也只是想起,若说有什么歉疚,那是不会了。

封杨惠茵为妃,说到底不是因为他看上这个人,而是看在杨家、看在已逝的先后情面上。在萧恒看来,自己会封其为妃已属给足情面,若是昨日无事,昨夜留在永福宫中倒也未尝不可。可太子生病了,莫说是淑妃,便是先后还在世时,只怕也没有那么大的情面来请他。

而萧恒看着杨惠茵的样子,心中却也有一丝不悦。昨夜说起,倒的确是他失约了,可她这么着急搬出杨太后跑到宣和殿来宣示自己的存在,实在是让人不喜。

杨太后今日过来宣和殿,倒的确是有替杨惠茵出头的意思,不过除此之外,她也的确是担心太子的安危,毕竟太子可是如今杨家最有利的筹码。

不过,这一切在看到端亲王的时候,杨太后全部抛之脑后,她有些失神的看了端亲王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冲着萧恒开口道:“端亲王怎么会这么早在宫中?难不成,昨夜他是留在宫内了?”

萧恒没有说话,端亲王却是笑的意欲不明冲杨太后道:“母后倒是神机妙算,竟连本王昨夜留宿在宫中之事都能知晓,昨日本王回京与皇兄请安时,太子恰好病了,本王作为皇叔,自是应当关心,便留在宫中了。”

杨太后闻言,面色十分不好看。

她对于端亲王的存在,实在是深恶痛绝,奈何端亲王身为皇家子嗣,只能打压,而不能够真的动手做些什么。偏生皇上对于端亲王这个弟弟,当真是维护……早些年也就罢了,如今皇上羽翼丰满,竟是直接出面维护提拔这个弟弟。

这几年,原本因着端亲王妃的逝世,端亲王也的确是沉寂了许多,人一直颓废着,也因此没有再出现在杨太后眼前,可是今日瞧着,分明便是前几年那个令人生厌的端亲王又回来了。

杨太后极力想要维持气度,并不想与端亲王去计较说话。

所以他将目光看向了萧恒,只当充耳未闻端亲王的话,又开口道:“哀家和惠茵听闻太子之事,心中当真是着急,便直接过来看看了。”

太后说完这话,杨惠茵也是一脸关切道:“皇上,太子殿下无事吧,臣妾听闻太子殿下出事,心中急的慌,太子殿下可是姐姐留下的唯一子嗣……”

杨惠茵说着说着,却是红了眼眶。

太后在一侧,安抚的拍了拍杨惠茵的手,似是宽慰。

二人表现,情真意切,若是有人回应,自是皆大欢喜,各自领情,奈何萧恒冷眼旁观、端亲王嘲讽以待,便显得情过了,意重了,看起来也假了。

“母后不必担忧,太子已然好转。”

萧恒虽然回应,却并没有顺理成章带上这次话题的主角淑妃娘娘,而是直接冲着杨太后回了一句。

杨惠茵面上一窒,而杨太后神色也并不太好看。

但她很快又露出了一个笑容,冲着萧恒一脸庆幸道:“那便好,那便好。哀家也能放心了。”

说完这话,她话锋又是一转,冲着萧恒开口道:“皇上,这事儿不是哀家说你,你毕竟是皇帝,日理万机,又要照顾太子,哪能事事周全,这照顾太子的事情,还是得另外找个人,最好找个细心的女人看着才行啊!”

杨太后话音未落。

端亲王却是嘲讽的笑出了声音。

杨太后面色一变,还未说话,却听得端亲王语气满是嘲讽又道:“是啊,得找个细心的女人,那女人只怕还得姓杨才行,这么一瞧,这位新晋封的淑妃娘娘,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

杨太后被端亲王挤兑的满脸通红,而杨惠茵也是尴尬的无处立身。

端亲王却像打了胜仗似得,得意样样又道:“让太子养在淑妃娘娘膝下,淑妃娘娘身份只怕不够吧!看样子,淑妃娘娘还得晋升个位份。贵妃?皇贵妃?依着本王看,若真按照太后娘娘的意思,倒不如直接让封做皇后得了!也好省几场仪式,给宫里节省开支不是!”

☆、第30章 三十意外

“你……混账东西!”

杨太后气的满脸通红,指着端亲王,目光却是看向萧恒,满脸痛心,“皇上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个混账东西这般对哀家说话,还有没有人伦了!”

萧恒没有说话,端亲王却是又笑道:“母后何必这般生气,本王也只是说出了实话,你们心中的实话罢了!你们不好意思与皇兄直接说,本王替你们说,怎么就变成了没人伦、不懂孝道,还被母后骂做混账东西了呢!”

眼瞅着端亲王越说越过分,似乎是要将太后气的晕过去了,萧恒虽然有的时候也乐见让端亲王挤兑挤兑太后,可真出了什么事情,到底也不是个事儿,对端亲王也不好。

所以萧恒开口喝住了端亲王,假意斥责:“行了,太后娘娘是我们的嫡母,你这般说话,也是没规矩。”

说罢这话,萧恒又是冲着杨太后温声道:“母后莫见怪,你也知晓萧岭向来心直口快,只是无心,并无恶意。您向来慈祥,莫与他一般见识。”

两兄弟一个□□脸,一个唱白脸,杨太后心中憋屈极了,可萧恒都已经这般说话,也算是给了她台阶下,她若是真去计较,那估计就成了不慈祥,不温和了。

或许是这几日让她憋屈的事情实在太多,杨太后的忍功倒也长进了许多,她压抑下心中的怒火,平静着语气,睁眼不去看端亲王,只是看着萧恒开口道:“皇上,哀家与你说这事儿,也是心疼你,心疼太子。淑妃身份是不够抚养太子。可从人伦亲情的角度来说,淑妃是皇后的亲堂妹,是太子的姨母,自是会尽心照料太子。哀家年纪大了,便是照顾,也照顾不了几年太子,皇上日理万机,只怕也是无暇顾全太子,满后宫之人,哪有比淑妃更为合适之人。”

“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太子只是病了一回,母后怎么就料准是朕没照顾好太子。”

萧恒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冲着杨太后反问了这么一句。

这话说出,反倒是杨太后有些不耐烦了,她看着萧恒直接开口道:“皇上,历朝历代,哪有皇帝亲自抚养孩子的惯例。”

“瑞儿是太子,是储君,留在朕身边由朕亲自教导,言传身教,难道不比长于妇孺之手更好吗?”萧恒显然也没了耐心,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端亲王在边上瞧着,突然笑了起来,开口说了一句:“皇兄,你说话就是太委婉,母后这是将太子也看成她们杨家的人了,你要告诉他们,太子姓萧,可不姓杨。”

“萧岭……”

杨太后忍无可忍,目光狠狠的瞪着端亲王。

端亲王无所谓的笑了笑,退后一步走到了杨蓁蓁身边。

也就是端亲王的这一步,倒是让杨太后与杨惠茵二人都注意到了杨蓁蓁。

杨太后面上变了变,突然冷笑道:“不知羞耻的家伙,哀家还想着你怎么突然性情大变,原来是跟有妇之夫勾搭到了一起,真当是丢皇家的脸面。”

说罢这话,杨太后指着杨蓁蓁,冲萧恒冷声道:“皇上,哀家知晓你顾念手足情谊,可是端亲王做出这种事情,简直就是有辱皇家脸面,你若是不严惩,哀家第一个不答应。”

杨蓁蓁莫名被扣了一顶大帽子,心中真当是有些无奈。

虽然杨太后所说确实是有几分猜中了,可这些事情都还未发生,她和端亲王仍是清清白白的。

杨蓁蓁忍不住看向端亲王,只瞧见端亲王嘴角挂了一抹不屑的笑容,一副仿佛看戏的姿态,而萧恒的面上,则是变得有些阴沉,眉头紧紧皱起,显然是耐心告罄。

杨太后见众人都不说话,以为自己抓住了端亲王的痛脚,面上带了几分得意。

她端起下巴,斜睨着杨蓁蓁与端亲王,又是冷笑道:“你母妃出身卑贱,擅邀媚宠,以至于把你教的这般乖巧,哀家作为你的嫡母,万万不能看着你这般……”

杨太后的话没有说话,端亲王却突然朝着杨太后走了过去。

杨太后吓得一个哆嗦,看着端亲王吃人的目光,她突然哑了声,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杨惠茵站在杨太后身后,看到端亲王这般,也是吓了一跳,忍不住结结巴巴指着端亲王出声道:“你要干什么,这是你的嫡母,是太后娘娘……”

“闭嘴!”

端亲王冷笑横了一眼杨惠茵。

杨惠茵顿时吓得尖叫起来,嘴里只是唤道:“皇上!皇上!”

萧恒没有移步,但却叫住了端亲王:“萧岭。”

端亲王停下脚步,看向了萧恒,萧恒走到了二人中间,目光看向了杨太后,声音并不严厉,可听了却让人无端心中一跳:“母后,萧岭之事,朕自有主张,便是他真的看上了别人,那也只是一个女人,身为皇家子弟,难不成要一个女人,还得畏首畏尾……“

“不成体统……”

杨太后颤抖着双唇,还想说什么。

萧恒却是不容她开口,直接不耐烦打断:“母后与朕说体统,那是否要朕与您好好算算什么才叫体统!”

萧恒没有说下去,但是杨太后自己心中却是一颤,因为那些话不必多说,所有的人都明白。

真要算起来体统,杨太后当年在先帝走后做的不体统的事情太多了,最不能拿上台面来说的便是逼死景贵太妃之事。当然,杨太后身为太后,自是可以仗着太后之威,去打压对方,也可以赐死她,但万万不可以的却是,杨太后为了打碎景贵太妃尊严,让太监宫人去折辱她,而这一切,却又是故意当着端亲王的面来做。

萧恒没有亲眼所见,可他却也知晓的一清二楚。

萧恒自然不可能因为景贵太妃之事而对杨太后做什么,毕竟杨家确实将他扶上了皇位,而杨太后也是他的嫡母,可这并不代表萧恒心中对于杨太后所作所为是没有任何意见,尤其在这几年,杨太后的手越伸越长的情形下。

今日,杨太后显然是被昨日他的纵容没了分寸,萧恒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若是太后不想和朕算算,那便请太后回去歇着吧。也请太后记住,端亲王说的没错,太子姓萧,并不姓杨。”

“皇上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太后不敢置信一向对她恭恭敬敬有嘉的萧恒今日竟然会对她说出这番话来,一时之间,她惊呆了,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才好。

“朕是什么意思,母后若是还不明白,便回去好好想想吧!太子身体弱着,朕便不送母后了。”

萧恒背过身,没有去看杨太后。

杨太后看着萧恒挺直却冰冷的背影,又对视上端亲王嘲讽的目光,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般丢人过。

她指着萧恒的背影,气笑了:“好好好,一个两个,翅膀都硬了是不是,哀家在你眼里,已经没用了是吧!行,哀家走,走!”

杨太后说完这话,硬撑着搀扶着杨惠茵的手,离开了太子的寝宫。

屋内重新安静了下来,端亲王突然笑了起来,看着萧恒轻声道谢:“皇兄,臣弟谢过您,不过您早该这般,就不应该这般纵着那个老女人。”

萧恒闻言,没好气看了一眼端亲王:“你心中有再大的怨气,莫忘了,她到底还是父皇的嫡妻,是你的嫡母。”

端亲王闻言,不以为然,显然也不愿意听萧恒这般教训。

他走到了杨蓁蓁身边,轻声开口道:“蓁蓁,你没事儿吧!”

“啊……没事。”

杨蓁蓁被端亲王问的有些懵,她能有什么事情,方才杨太后虽然指着她说了,可很快又被端亲王拉走了仇恨,她从头至尾不过是围观了这场皇家恩怨的旁观者罢了。

“没事就好,不过你最近别出宣和殿,那老女人向来恶毒,在本王身上找不到茬,指不定要找你不痛快,在宣和殿内,让皇兄护着你。”

“……”

杨蓁蓁没说话,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萧恒,飞快的低下了头。

端亲王以为杨蓁蓁是怕萧恒,连忙笑着冲萧恒道:“皇兄,蓁蓁是因为臣弟受的无妄之灾,她若是有事,臣弟心里只怕一辈子都难安。”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可以出宫回家了。难不成还真想住在宫里。”

萧恒没好气,又是瞪了一眼端亲王。

端亲王笑着摸了摸鼻子,只好冲着杨蓁蓁道了别。

太后一行人离开,端亲王也离开了,屋内很快陷入了安静之中。

杨蓁蓁抱着太子,有些不自在。

萧恒倒是神情自若,恢复了往日里冷淡的面容,只冲着杨蓁蓁开口问道:“朕离开之后,太子可有好些。”

“……皇上离开后,太子殿下一直在沉睡,方才刚刚醒来没一会儿,但瞧着面色与精神都好了许多。”

杨蓁蓁愣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认真的冲着萧恒回答。

“不过,太子殿下病情究竟如何,还是要请太医过来瞧瞧,奴婢说了不准……”

杨蓁蓁正说说着,突然觉得胸口一凉,愣了一下,低头看去时,却发现太子仿佛是饿了,竟是直接伸手扯起了她的衣裳。而她的胸口处的衣裳,设计本就为了方便喂乳,竟是被太子一扯便松开了,露出了胸口一大块肌肤。

偏生怀中的罪魁祸首露出了无齿的牙肉,整个脑袋还止不住的往杨蓁蓁的胸口处钻去,太子人小力气不小,杨蓁蓁手上还抱着太子,一时之间,手忙脚乱,胸口处的衣裳竟有越来越敞开的趋势。

☆、第31章 三十一无辜

虽然眼前没有镜子,但是杨蓁蓁能够猜得到此刻自己的形象,定然是十分狼狈,甚至是不堪入目。

她心中慌乱的不行,脸上也是急的通红,低着头羞愤的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萧恒。

不过,到底是对于太子的怜惜与心疼占了上风。杨蓁蓁平稳下情绪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调整了姿势稳住太子,扯开了衣裳让他顺利的趴在她的胸口处开始吃奶。

太子吃到了奶水,倒也不再激烈的挣扎,整个人跟个小猪似得趴在了杨蓁蓁怀中,使劲的开始吸起了奶水。

杨蓁蓁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偷偷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再这般狼狈。

谁料,她这边刚理完了衣裳抬起头,却恰好对视上了萧恒的视线。

杨蓁蓁好不容易褪去红晕的脸庞,再次变得通红,又羞又恼。

因为受了惊吓,她的目光有些呆呆的与对方对视了一眼。

然后,神志回笼,她飞快低头,转过了身,只拿自己的背对着萧恒。

她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去考虑自己的身份,心中也只有一股气恼,这人太不知非礼勿视了,难不成方才他就一直看着……

一想到这个,杨蓁蓁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杨蓁蓁的这个反应,却是让站在边上的萧恒面上愣了一下,然后无意识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方才他倒不是有意看到,而是这一切发生的都有些太过于突然,而杨蓁蓁自己的反应,也是极快的。很快安抚住了太子,也理好了衣裳,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收回视线,恰好被抓了个正着。

说来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了,所以既是被撞了个正着,他面上依然一片坦然,却未料,杨蓁蓁竟然会是这样一幅反应。

明明先时,还是对他畏惧的不行。

萧恒嘴角上扬的弧度忍不住加深,杨蓁蓁这样的反应,与他看来其实是有些新奇的。

毕竟宫中女人,便是第一回侍寝,带着几分羞怯,也都是半推半就,哪有她这样眼里直接表示出了气恼与嫌弃。

萧恒心中这般想了,却又突然忍不住摇了摇头。

说来这杨蓁蓁有自己的夫君,也生育过孩子,如今在宫中只是作为太子的乳母呆着,他怎么将人与后宫嫔妃扯到一块儿去了。

也怪萧岭先时的所作所为,倒让他不觉将人当成是普通女人来对待了。

论理而言,他身为整个皇宫的主人,虽然杨蓁蓁身份特殊,非后宫里的其他女人,可也没有道理让他避讳出去。

所以从始至终,他的情绪都十分的平静。

可杨蓁蓁这般反应,却让他觉得自己继续呆在这里,仿佛是并不合适。

他看了一眼杨蓁蓁的背影,笑着摇头走了出去。

身后脚步声渐渐走远,杨蓁蓁却始终跟个鸵鸟似得低头抱着太子喂乳。

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她一直紧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方才吐了出来。她忍不住气恼的咬了咬嘴唇,又低头看着一脸无辜眯着眼睛,正哼哧哼哧吸允着奶水的太子,心中原本的气恼,却又全部转成了无奈。

太子这么小懂什么,真正不对的还是明明读了一肚子圣贤书的那位大人。

杨蓁蓁看着太子如今健健康康的样子,面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手轻轻拍抚着太子的脊背,慢慢舒缓他小小的身体。

可能是因为太子身体还虚弱,也没有太多的胃口,奶水比之往日里,吃的倒是少了许多。

这边吸允了一会儿,很快便转开了脑袋。

杨蓁蓁原本还想喂,但见太子只是抬着头看她咯咯咯笑着的样子,倒也没有勉强,只是将太子放在了自己的肩上,让他站直身体,轻轻拍着他的背,以防吐奶。

正是轻轻拍打着,小环却是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看见太子还醒着,这才自然的站直了身体,走到了杨蓁蓁身边轻声道:“夫人,皇上吩咐让您回去休息了。”

“现在?”

杨蓁蓁闻言,愣了一下,她其实都已经打算做好几天不合眼的准备了,毕竟如今其他几名乳母都被关了起来,而皇上这架势瞧着,又仿佛是不打算去新调乳母过来。

当然,在太子没有好全之前,杨蓁蓁自己也是歇息的不踏实。

宁愿在太子寝宫里呆着,顶多等太子情况好转后,在太子休息的时候,她也眯会儿眼睛。

“是,皇上是这般吩咐的。”

小环轻声道了。

杨蓁蓁闻言,摇了摇头,轻声道:“皇上是新调了乳母过来?算了,我还是守在太子身边吧,太子认熟,若是新人过来怕是不知太子习惯,太子也会不喜。”

“夫人,您放心,是金夫人回来了。”

小环正说着,目光转向了外间,而杨蓁蓁也顺着小环的目光看了过去。

外边站着的人,可不就是金夫人吗!

她的模样瞧着虽然憔悴了一些,但穿戴还是昨日的模样,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应是没有受什么太大的罪。

她对视上杨蓁蓁的目光时,直觉想要抬起下巴,用往日里倨傲的样子来面对杨蓁蓁,可这头抬了一半,她面上又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沉默的走进了屋子,也没有看杨蓁蓁,她朝着杨蓁蓁伸出了手,飞快说了一句:“接下来我会守着太子殿下。”

说话语气,不热络,却也没了往日里的气势凛人与不客气。

杨蓁蓁心中有些奇怪,下意识看向了小环。

小环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杨蓁蓁的目光又转向了金夫人,犹豫着,将太子从自己的怀中抱出递给了金夫人,嘴里轻声开口道:“方才我刚给太子喂了乳,还未拍出奶膈,您小心些。”

金夫人面色冷硬的点了一下头,手倒是轻巧的抱过了太子。

一下子离开了熟悉的怀抱,太子有些不适应,扯着嘴巴,下意识想要啼哭。

金夫人面上神色更加冷硬了,杨蓁蓁见此,倒是立刻拍着太子的背,嘴里轻声哄着。太子渐渐安静了下来,可能也是困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小脑袋左右摇晃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杨蓁蓁见此,倒也不敢松懈,依然轻轻拍打着太子的背,直到太子眼睛紧紧闭起,呼吸声渐渐平稳了,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

金夫人见此,心中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下意识想要放松面容,只是目光在见到杨蓁蓁的时候,却又是冷硬了起来。

她直接抱着太子转过了身,坐在了床边,然后轻轻将太子放在床上,又是轻轻拍打着太子的背……

从头至尾,半分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给杨蓁蓁。

杨蓁蓁面上倒是依然保持着笑容,见此也只是习以为常笑着离开了屋子。

小环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金夫人,小碎步跟上了杨蓁蓁。

一走出寝宫,小环便忍不住开始抱怨:“夫人,您方才那般帮她,金夫人怎么这般对你。”

“或许是怕吵醒太子吧!”

杨蓁蓁随口回了一句,这话说出,莫说是小环,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小环也是不满的看了一眼杨蓁蓁,抱怨着:“夫人,就您最好性儿,金夫人之前那么欺负您委屈您,您就什么都不和她计较,还帮着她。”

“都是照顾太子的,有什么好计较的。”

杨蓁蓁闻言,也只是笑着回了这么一句。

直到走进了自己的屋子,杨蓁蓁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气,倒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对了,其他几位夫人也都出来了吗?”

小环闻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轻声道:“奴婢只看到金夫人。”

“只有金夫人一人出来?”

杨蓁蓁神色也有几分茫然,这是说,金夫人没了嫌疑,还是陈、郭二人被查出了什么?

昨日事情太过于惊慌突然,杨蓁蓁倒是没有仔细想过,可如今想起来,她下意识觉得,陈、郭二人瞧着并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她倒是没有什么证据,只是一种直觉。

太子殿下昨日的急病,杨蓁蓁心中多偏向于觉得是意外,或许是她们奶娘之间有谁不够谨慎,但绝对不应该是人为。

若有人真的能够对太子殿下下手,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又怎么可能只下这么轻的手。

若她推测没有出错,陈、郭二人虽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这段时日接触下来,杨蓁蓁却敢保证二人绝对是老实本分之人,在照顾太子这么大的事情上,她们或许有小疏忽,可也不敢疏忽犯出这么大的错误来。

倒不是往金夫人身上抹黑,但他们四人中,最有可能之人的确是金夫人。

毕竟这位向来都是“艺高人胆大”,干的不守规矩的事情也不胜枚举。

不过,杨蓁蓁虽然心中有所疑虑,面上倒是丝毫没有透露出来,只是冲着小环点了点头。

虽然这一日的情形瞧着,杨蓁蓁心中多少也感觉陈氏与郭氏二人只怕凶多吉少了。

可是当二人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宣和殿内时,杨蓁蓁的心中,还是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若是那一日,她也被侍卫带走,那么他们二人今日的下场,是不是也就是她的下场了。

杨蓁蓁努力迫使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可是在内心深处,却是认识到了宫廷的冷酷。她进宫之时所想,实在是太天真了。

小环在听闻陈氏与郭氏二人的消息时,也是愣住了。

私下无人时,她也忍不住与杨蓁蓁偷偷说起:“夫人,这郭夫人倒也罢了,她没看好太子殿下,如今处罚也是罪有应得。可是陈夫人……怎么可能是因为她的原因,才会让太子生病呢?”

小环说着,目光忍不住看向杨蓁蓁,轻声开口:“那一日,陈夫人当值的时候,金夫人去看过太子,夫人您说会不会是金夫人喂的……”

“禁言。”

杨蓁蓁面上也没有笑容,小环所言,自是她心中的想法,可是既然宫中已经将责任归咎于陈氏身上,那便不是他们可以再议论的。

“可是……”小环面上仍有疑虑。

杨蓁蓁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可是的。”

其实不仅仅小环清楚,便是杨蓁蓁也清楚,陈氏那般胆怯的性子,若让她违反规矩自己偷偷食用违禁的食物,那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反倒是金夫人,每逢用膳之时,她发脾气的事情也是不少人知晓的。

可这也不能够说是金夫人的责任,毕竟没有证据。

太子被发现生病的时候,时辰其实是推迟了许多,而要从他们身上去查,便是之前真的有用过什么不好的东西,只怕也已经晚了,在这种情况下,陈氏想要推脱责任,的确是比登天还难。

很快的,宣和殿内又来了两名乳母,据说是从一直养在宫中的乳母中抽出来的。

二人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瞧着做事却是十分诚恳,很快便接替了陈氏与郭氏的位置。

好几回,杨蓁蓁去换班的时候,遇到这二人,心中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到底是陌生,虽然都是客客气气的,可杨蓁蓁心中难免还是有几分疏离。

而老熟人金夫人,自那一日后,似乎也跟换了一个人似得,再也没有做过为难她的事情,甚至还有一些沉默寡言。

端亲王自太子生病入宫后,隔三差五也常入宫来看望太子,每一回又恰好十分凑巧的与杨蓁蓁撞上。

先时端亲王只是进了她房间一回,金夫人每次见到她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可是如今,几乎满宣和殿里的宫人都能够瞧得出端亲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但金夫人却装作没看到似得,每日里也只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轮到自己当值的时候,便勤勤恳恳在太子身边当值,其他的时候,再也不会插手太子身边的事务。

仿佛就是怕了。

倒是端亲王,偶尔一次正好撞上杨蓁蓁与金夫人在换班,目光倒是忍不住多瞧了对方几眼,吓得金夫人跟耗子遇见了猫似得。

杨蓁蓁在边上冷眼旁观,没有说什么。

在金夫人离开后,端亲王却是冲着杨蓁蓁说了一句:“皇兄倒是心宽,还将人留在太子身边。”

杨蓁蓁闻言,抬头看了端亲王一眼,端亲王则是一副神秘的样子,冲着杨蓁蓁偷偷摸摸道:“你也莫说出去,本王偷偷与你说,上回太子生了病,皇兄所查出来最有嫌疑的人,分明便是这位,若不是……”

端亲王的话说了一半,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没把端亲王吓了一跳,却是把杨蓁蓁吓了浑身一颤。

☆、第32章 三十二真相

“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萧恒这一句话,说的不轻不重,语气也并不严厉,可是他突然神出鬼没出现,饶是话语针对的对象并非是杨蓁蓁,她都被吓了一大跳。

端亲王闻言,虽然面色未变,却也没有再说方才的话题。他抬起眼皮看向萧恒,嘴里懒洋洋道:“皇兄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说罢,他又是懒洋洋起身,冲着对方行了一个不甚规矩的礼。

萧恒没有计较,目光只是看向俯身低首与她行礼的杨蓁蓁,然后目光又落在了睡在床上的太子身上,开口问了一句:“太子又睡着了?”

“是。”

杨蓁蓁屏气敛神,仍然低着头回了。

萧恒闻言面上神色倒是没有变化,直接越过了杨蓁蓁,走到了床边掀开床帘,往里边瞧了一眼。他看见太子睡的正香,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放下了帘子,从床边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端亲王身上,没好气道:“三天两头不做正事,每回一进宫,一不留神就往这头跑。”

端亲王闻言,倒是有几分悻悻然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嘴里辩解着:“皇兄您不是和姚相聊得挺好的,臣弟杵着算怎么一回事情,还不如来看看太子。”

对于这份解释,萧恒报以冷笑。

他也没有去戳破,只是冷声道:“朕让你跟着姚相一起主持这次会试,让你跟着他好好学着,你倒好,半分不上心。”

顿了顿,他又是开口说了一句,“中午朕留了他在宫中用膳,你去好好陪着。”

“让本王去陪着,那老东西倒是够有脸面的。”

端亲王二话不说,直接摇头拒绝,“皇兄你留的人,还是你去吧。臣弟在太子这边,随便用一些得了……”

萧恒被端亲王这话说得,面色一窒,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太子如今还是个嗷嗷待哺吃奶的小孩,他在太子这边能用到什么膳食,难不成跟着杨蓁蓁一道儿吃乳母用的饭菜?

“少胡闹,收拾收拾赶紧过来。”

萧恒可没耐心跟着端亲王胡扯。他也是真的有要务在身,来这边本就是为了抓人,所以最后只厉声下了命令后,并没有逗留。

不过,在临走的时候,他却是瞧了一眼从他进屋起就一直安静站在边上的杨蓁蓁,杨蓁蓁依然低首站着,不声不响,仿佛从那一日起,她就一直这般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萧恒收回目光,亦如来时,利落离开。

这边一等着萧恒离开,端亲王便忍不住瞅着杨蓁蓁唉声叹气:“蓁蓁,皇兄也真是的,本王这悠闲日子过得好好的,皇兄非得给本王派遣差事,还是和姚相那匹夫共事。”

端亲王语气颇有几分亲昵,也有一些无病□□之态,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他常入宫找杨蓁蓁说话,二人确实是挺熟悉了,所以并不怎么突兀。

当然杨蓁蓁可以听着端亲王抱怨,却不能够跟着他抱怨,所以她只是笑着敷衍道:“皇上也是为了王爷好,王爷莫辜负皇上一片苦心。”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端亲王无奈之余,也有几分挫败。

这些时日以来,他其实是有意想与杨蓁蓁拉近距离,有的时候故意在她面前说些抱怨幼稚的话,倒不是没有效果,杨蓁蓁待他的态度的确是自那日起一日一日熟稔了。

可是……始终还隔了一层什么似得。

端亲王有些挫败,也有一些越挫越勇的架势。

他脸上带着笑容,又是神秘兮兮的凑到了杨蓁蓁边上,轻声开口道:“方才话说了一半,被皇兄打断了,那金夫人你猜皇兄为什么要留下她?”

“……”杨蓁蓁没料到端亲王竟然还记得方才的话题,当然她打心底里也承认,端亲王这话题的确提得好,勾起了她这段时日以来心中一直藏着的疑问。

端亲王见杨蓁蓁抬头看向他,面上立刻冲着她笑了笑,又轻声道:“这金秀柔是秦国公嫡次女,鲁阳候的嫡妻,这身份瞧着挺唬人吧!但莫说是放在皇兄面前了,便是本王跟前,那也是个纸老虎!”

端亲王似乎是故意吊杨蓁蓁的胃口,顾左右而言他,并不立刻进入正题。

杨蓁蓁无奈看着他,而端亲王见此,清俊的面容上笑容越发迷人:“皇兄说到底,还是看在了皇后的面子上,毕竟这金秀柔,可是皇后求了皇兄,才进宫做了太子的乳母。若是惩处了她,皇后颜面多不好看,所以虽然她这次犯的错挺大的,皇兄也明知道替死的那个乳母无辜,可皇兄没再让宫人深查下去了。这皇宫,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只端看皇兄是否高兴……”

端亲王最后的一句感叹,却是让杨蓁蓁身体一下子变得冰冷。

也说中了这些时日以来她脑子里一直在思索的事情,若是那一日,她也被带走了。成为金夫人替罪羔羊的人,会不会是她?杨蓁蓁不敢往深处去想,可是她心底里,其实也早已经有了答案。

或许不是她,或许是她,可是根本没有区别,她若入了那慎刑司,反正这辈子,都不可能完完整整的出来了。

“蓁蓁,蓁蓁……”

端亲王的叫声将杨蓁蓁从迷茫中叫回了神,她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看着她的端亲王,面上却是愣了一下。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端亲王说着,却是不小心触及到了她的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受寒了?”

“无事。”

杨蓁蓁连忙摇了摇头,面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眼睑微垂只是说了一句:“皇上对皇后娘娘,真是情深意重。”

端亲王闻言,面上爽朗一笑:“是啊,皇后娘娘在未嫁入宫中时,便与皇兄青梅竹马,后来她嫁入宫中后,又为了皇兄做了许多的事情。她拼尽全力想为自己和皇兄留下一个孩子,自己却香消玉殒,皇兄如何能不念着这份情,自是对皇后娘娘有关的人纵容许多。之前这金秀柔听说在宣和殿内作威作福,何尝不是仗着皇后娘娘的余威,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她也应该知晓收敛一些了吧!”

“嗯。”

杨蓁蓁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端亲王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笑着宽慰道:“你莫怕她,便是她仗着皇后娘娘再是猖狂,但若是敢欺负到你头上,不是还有本王吗?本王就是你的靠山!”

未料到端亲王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杨蓁蓁感动之余,心中更是情绪复杂,翻涌万千:“王爷……”

“怎么这副摸样?”

端亲王笑着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要安慰杨蓁蓁。

杨蓁蓁却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也因为这番突然举动,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有几分尴尬,端亲王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一些,而杨蓁蓁也有几分懊恼,她的反应仿佛有些大了。

端亲王方才,根本没有攻击性,只是无意之举。

杨蓁蓁心中有些歉疚,又想到之前之时,一时之间,心头更是百般滋味。

“蓁蓁,是本王愈矩了,你莫见怪。”

最终,端亲王笑着先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气氛。

杨蓁蓁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她心中有些复杂,语气也忍不住急切开口解释:“不是,是奴婢不好……先时的事情,奴婢还未与王爷道过谢,若非王爷,指不定奴婢已经不在了。”

“胡说些什么呢!本王肯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端亲王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杨蓁蓁却已经平稳下情绪,她笑着抬起头,看着端亲王又道:“不管怎么说,王爷对奴婢的大恩,奴婢铭记于心,虽然奴婢人卑力微,可王爷有什么地方用得上奴婢,奴婢定然会竭尽所能,报答王爷这份大恩。”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偏你说的这般严重。”

端亲王闻言,立刻反驳。

杨蓁蓁却只是含笑听着,听端亲王说完,她又是笑道:“王爷,皇上命您赶紧过去陪伴,您莫耽误了,免得皇上怪罪。”

“你别理皇兄……”

端亲王的话音在杨蓁蓁的笑容中,渐渐轻了下来,他有些无奈点了点头,开口道,“行,听你的,本王这就过去。会试之事,本就是姚相那老匹夫在主持,本王顶多是旁观,便是皇兄说让我与那老匹夫一道儿主持,只怕那老匹夫也舍不得让本王插手进去。不过,本王去看看倒也好,正好借着这事儿多进宫来看你……和太子,顺便和你说说会试的见闻可好?”

端亲王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观察着杨蓁蓁的面色,却没料到,这话说到一半,杨蓁蓁似乎又走神了。

今日,她仿佛特别的心神不宁。

“蓁蓁……”

端亲王冲着杨蓁蓁又是唤了一声。

但这一声,杨蓁蓁很快便回过了神,她冲着端亲王点了点头,开口笑道:“好,若是王爷得空。”

“……”

端亲王原本都已经做好再次被杨蓁蓁拒绝的准备,谁料到,对方竟然会应下。

这一回,却是端亲王愣住了:“蓁蓁,你……这是答应了?”

“怎么了?”

杨蓁蓁抬头看向端亲王。

端亲王暗暗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这被人拒绝多了,突然被接受了一次,怎么就这般失色了。

他面上立刻露出了标志性的迷人微笑,摇了摇头温声道:“没什么,没什么,蓁蓁你想听,那本王到时候多留心。”

虽然端亲王极力想让自己稳住,但走出太子寝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有一种晕乎乎飘飘然的感觉。

他满脸带笑来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萧恒正与姚相在说着事儿,瞧见端亲王走了进来,二人也并没有停下交谈。

不过,谈过几句后,二人明显发现了异样,目光都忍不住看向了端亲王。

平日里,端亲王哪里有这份耐性听着他们谈论公事,只怕早打诨插科,让他们谈不成了,今日竟然会这般安安静静的听着。而当他们看到端亲王面上的笑容时,更觉稀奇。好好的,笑的这般灿烂,就中邪了一般,实在瘆人。

姚相默不作声看了一眼坐在御座上的萧恒,没有说话。

萧恒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冲着端亲王开口道:“会试事关重大,你打今日起,好好跟在姚相身边呆着,不许添乱。好好跟着看着学一些东西回来,听见了没?”

萧恒完全是将这个弟弟当成是小孩子一般在教导,姚相跟在萧恒身边多年,自是知晓萧恒对于端亲王的手足爱护之情,闻言也并不倨傲,自是谦逊的冲着端亲王开口道:“说学习老臣哪里敢当,还是要王爷在旁边监督着多多提意见才是。”

当然,姚相这话说的谦逊,但里边的意思也十分清楚,只想让端亲王在边上提提意见就够了,可千万莫插手其中。

毕竟,会试这事儿,权利干系重大,姚相的确是不想让外人来插一脚,而端亲王就不想了,这位王爷别的本事不大,把事情搅得一团糟的本事,他可算是见识过了。

若是往日里,端亲王听到这话只怕早已经冷哼反讽了回去。

可是今日出乎意料,端亲王闻言还是笑的一团“喜气”,他看着姚相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一点都不觉得难看,相反还觉得有些亲切:“姚相客气了,本王定然会好好跟着姚相看看咱们大梁王朝的这场盛事。”

端亲王说的无意,姚相却是心头一跳。

而萧恒也是带了几分疑惑看向端亲王。

这场御膳,美味佳肴,山珍海味。

姚相吃的心绪不宁,抬头瞧见对面笑的跟朵花儿似得端亲王,只觉得对方的笑容之中,充满别有意味。

端亲王心情大好,胃口大开,吃的酣畅淋漓。

而坐在首位的萧恒,最是寻常,安安静静用了,将底下二人所为尽收眼底。

午膳过后,姚相起身告辞,端亲王放下手中茶碗,也想跟着告辞,萧恒却是出声叫住了他。

“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萧恒捡起一本奏折,是一份地方官员歌功颂德的奏折,文章写得倒也锦绣,只是内容大而泛泛,空而无心,他看过几眼,将目光看向了端亲王身上。

端亲王闻言,一脸无辜摇头。

“不是皇兄让臣弟跟着姚相好好做事吗?”

“你若能记着朕的话,那便是最好。”

萧恒闻言倒也没有深究,反正端亲王再怎么闹,也都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奏折中,捡起笔,正打算往上面批一句话,好好教训一下写这份奏折的官员时,端亲王却是突然开口问出了一句话:“皇兄,你为什么要留着那金秀柔?”

萧恒停下手中的笔,目光望向了端亲王。

“您向来将太子殿下看得极重,按理金秀柔犯下这般错误,您没有深究下去,处置罪魁祸首,实在不合常理。”

端亲王笑着又道。

萧恒低首继续往奏折上写着字,写完之后,将奏折丢到了一边,方才放下笔抬头说了一句:“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好奇。”

端亲王笑了笑。

“金氏固然有错,但如今太子养在朕的膝下,她还有用处,再想找出其他更合适之人来取代她,不容易,所以留着。”萧恒简单解释了一句,想了想又对端亲王道,“何况,经过此事,她只怕被吓破了胆,日后也能老实下来。”

“所以皇兄没有让宫人深究下去,只做没查出真相,任由其他的乳母背了黑锅?”

端亲王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

他能明白萧恒的意思,太子到底是个香饽饽,后宫目光只怕都放着太子身上。身为皇帝日理万机,不能事事顾全,既然不打算给其他妃子抚养,便需要在太子身边放上妥当的人,金秀柔固然不稳当,可她身份足够,是其他乳母所不能比的,在后宫中,面对日后其他找茬的妃子,也算是一块有底气的挡箭牌。

“那二人不算无辜。太子是在陈氏当值之时出的事情,郭氏当值时,没有及时发现才让太子病情加重受了罪,二人落此下场,不过罪有应得罢了!”萧恒平静又解释着。

端亲王闻言,面上却没了笑意:“可是那一日,臣弟瞧着皇兄分明是打算连蓁蓁一块儿处置了,蓁蓁可是无辜的。”

“朕没有打算动她。”

在端亲王愕然的目光中,萧恒只是平静说道,“那一日,便是你不来,杨氏入了慎刑司,朕也只会让底下人走一遍形式,例行询问过后便放她出来照顾太子。”

☆、第33章 三十三偶遇

端亲王虽然有些惊讶,可也明白,萧恒所说,确实属实。

萧恒没必要对他撒谎。

端亲王原想问萧恒为什么,但最后却并没有问出来,或许就像他说的,杨蓁蓁是无辜的,而萧恒并非是个喜欢牵连他人,滥杀无辜之人,所以……从一开始,也只是想走个形式。可事实上,端亲王却总觉得,萧恒似乎对杨蓁蓁有些过分的关注了,毕竟若杨蓁蓁真只是一个普通的太子乳母,太子生了重病,乳母便是无辜但因此受牵连被处置,也无可厚非。

当然,杨蓁蓁与已逝端亲王妃容貌相似,而他这些时日以来的所作所为,又的确是有些出格。萧恒对于他向来都关心,也因此关注了杨蓁蓁,也并不足为奇。

端亲王这般笑着,倒是释然笑了笑,抬起头冲着萧恒温声道:“皇兄,不管如何,臣弟都替蓁蓁谢过您。”

萧恒微微抬起眼皮子,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端亲王也习惯了萧恒冷淡的态度,所以并不以为然,笑嘻嘻的走出了御书房。

梁庸站在御书房门口,瞧着端亲王是往出宫的方向走去,心中不知怎么的,就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位端亲王留在宫中,可没有什么好事儿。

梁庸这口气刚刚松了出来,谁料,御书房的大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萧恒从里边走了出来。

梁庸心中有些讶异,这会儿说来,该是皇上在御书房里批奏折的时间,他先时可是瞧过了,皇上堆在御案上的奏折可是不少,应该不会这么快便批完。

不过心中再如何琢磨,梁庸面上倒是分毫不露,只殷勤迎了上去,冲着萧恒恭敬弯腰:“皇上。”

“端亲王呢?”

萧恒开口问了一句。

梁庸愣了一下,立刻开口回道:“奴才方才瞧着,端亲王从离宫的那条路走了,皇上可是要奴才去请端亲王回来?”

“不必。”

萧恒闻言,摆了摆手,顿了一下,冲着梁庸道:“随朕去外边走走。”

“是。”

梁庸一肚子疑惑,但也是恭敬应了,面上没有半分显露。

梁庸原本以为,萧恒说要去外边走走,是要去御花园里散散心,毕竟如今天气正是晴朗,御花园中也是百花盛开,景色尤为绮丽。

谁料,萧恒却并没有去御花园里,而是直接在宣和殿的园子里走了走。

倒不是说宣和殿里的园子不好,作为皇帝日常工作、起居的主殿,便是一个小小的园子,也都是从内务府里调了手艺最好的花匠宫人在侍弄着园里的花木,但……到底只是一个宫殿里的园子,不够大,景观也是屈指可数。

加之萧恒日日都在这一块儿走过,便是看也都该看厌了吧。

但皇帝有这个兴致,做奴才的哪里敢质疑,自是乖巧跟在了后边。

萧恒走过一段路,瞧着倒对园里的景色并不在意,脚步并不是那种散步的慢慢走着,分明便是走的有些快,走着走着,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梁庸得亏是数了步子在走,否则还真一头撞了上去。

他也连忙停住了脚步,头抬起,目光恰好看到在园子的假山边上坐着的人。

却是杨蓁蓁与她怀里抱着的太子。

梁庸抬头谨慎的看了一眼皇帝,心中掂量着,慢慢开口:“皇上,是太子殿下与杨夫人。”

萧恒看了梁庸一眼,并没有理会,但是脚步重新迈了起来,直接朝着杨蓁蓁的方向走去。

杨蓁蓁其实在萧恒走近的时候,早已经发觉了。

她连忙抱起太子,站着与萧恒行了礼。

而萧恒点了点头,免了礼,目光看了看杨蓁蓁方才有些不拘小节随便坐着的那块假山,虽然面上神色瞧不出什么,但杨蓁蓁心中却是咯噔跳了一下,暗暗揣测着对方该不会是嫌弃她方才不守礼仪,没有形态吧!

这事儿还真怨不得杨蓁蓁,方才太子醒过来时,她瞧着太子精神正好,外边的天气也不错,便先给太子喂了奶,再抱着太子出来走走。

太子吃饱喝足,精神自是极好,不免闹腾了一些,才走过一段路,杨蓁蓁便有些吃不消了。

她身边原本跟着小环,但杨蓁蓁出来时忘记给太子带个小毯子,便让小环跑回去拿了,而且她也不是席地而坐,而是抱着太子坐在假山边上,这其实也不算太过于失礼。

但偏生就是让萧恒给撞了个正着,这便有些尴尬了。

毕竟这位皇帝,有些时候还真是有些挑剔。

杨蓁蓁心中惴惴不安,萧恒却是不动声色将目光从假山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到了杨蓁蓁的身上。

突然,他伸出了手。

杨蓁蓁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将太子从自己的怀里递到了萧恒的手上,心中却是忍不住有些无奈,这位皇帝,实在是太不按常理行事了,这说抱孩子就抱孩子,毫无征兆。

而太子显然也一点都不买他父皇的帐,虽然被杨蓁蓁送到了萧恒的手中,也是毫无防备被抱了个正着,但很快便开始不舒服的挣扎了起来,小手儿只朝着杨蓁蓁这边伸着。

萧恒虽然对太子还算疼爱,可皇家的规矩,向来都是抱孙不抱子,他抱太子的次数,也的确是屈指可数。平日里太子若是乖乖的,他还能勉强应付,可如今太子真是生龙活虎,萧恒的手就难免有些僵硬了,也是唯恐伤到太子,又怕太子从自己的怀中挣脱出去,所以他干脆直接举着太子。

这个姿势虽然并不会一下子伤到太子,可十分的不舒服。

太子皱了皱眉头,下意识便想要嚎起来。

萧恒一向冷淡沉着的面容上,也浮现了一丝慌乱与狼狈。

杨蓁蓁原本是有些心疼太子,也有一些着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般的皇帝,心中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忍住了笑意,走上前,连忙开口道:“皇上,您一手拖着殿下的臀部,一手扶住殿下的腰,不要放在太子腋下,否则会伤到太子殿下的。”

“这样……”

萧恒虽然皱着眉头,仿佛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可还是按着杨蓁蓁所言,慢慢调整了。

但太子如今毕竟好动,想要一下子调整到正确的姿势,其实是有些困难的,杨蓁蓁见此,下意识伸手一手扶住了太子的身子,另一只手却是抓住了萧恒的手,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等到太子找了舒服的姿势,不再挣扎时,杨蓁蓁笑着道:“皇上您看,您这样抱太子殿下,他就舒服了。”

杨蓁蓁说着话,抬头去看萧恒。

但当她看到萧恒的目光落在了她抓着对方的手上时,面色猛然大变,心中一惊,吓得连忙缩回了手,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奴婢失态,请皇上责罚。”

“起来吧!”

萧恒的声音不算温和,可也没有听出什么愤怒的情绪,他从杨蓁蓁眼前走过,走到了方才杨蓁蓁坐着的那块假山石上,然后抱着太子,自己就那么坐了下来。

杨蓁蓁心中惊讶,但面上却丝毫不敢流露,只乖乖站起,站在了边上。

萧恒又是看了一眼杨蓁蓁,然后开口道:“近些时日,端亲王倒是时常进宫来。”

杨蓁蓁闻言,面色大变。

萧恒看着她,自是注意到了她面上变化的神色,他一手抱住太子,另一只手,把玩着太子的小手,又是意欲不明的说了一句:“端亲王对你倒是上心。”

说完这话,萧恒却是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抓着太子的小手把玩着,太子不乐意,想要将自己的小手伸回来,但无奈又被自己父皇抓了回去。来来回回,萧恒仿佛是玩上了兴趣,太子眉头紧皱,深恶痛绝。

而站在边上的杨蓁蓁,心情大抵与太子相同,十分的不妙。

萧恒没有说话,可就是这般沉默,反倒是让她心中越发惴惴,虽然他不是在问她,可若是她真的不说些什么来解释,等于是默认了对方的说话,认下了端亲王对她上心。

这话未免太过于诛心,她一个如今还有夫有女的女人,在做乳母期间,却和主人家弟弟牵扯不清……

杨蓁蓁面上青白交加,忍不住看向萧恒,萧恒这个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怀中自己的儿子。

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嘴轻声道:“皇上只怕是误会了,奴婢与端亲王殿下清清白白。”

萧恒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杨蓁蓁想了想又道:“端亲王殿下对奴婢特别,只怕也是因了奴婢这张与已故端亲王妃相似的容貌,否则,奴婢在端亲王殿下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奴婢先时与皇上做过保证,会尽心尽力照顾太子殿下,其他的,不会乱想。”

萧恒终于抬起了头,面上的神色,依然寡淡。

杨蓁蓁不觉拳头紧握,心中越发忐忑:“皇上,奴婢知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端亲王殿下,殿下是个痴情人,是好人,奴婢记着端亲王殿下的恩情,更不敢败坏王爷的名声。”

“这么说,若是配得上,你就愿意了。”

萧恒闻言,虽然面上神色未变,但杨蓁蓁却总觉得从里边听出了一丝危险的语气。

☆、第34章 三十四兄长

杨蓁蓁没有料到,自己的一番解释,竟然最后只引得萧恒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面色忍不住又是一变,她不知道萧恒说这话,究竟是何用意,可是这话若是回答不好,她总觉得,萧恒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的。

可是,她回答是,自是不行,若回答不是,显然便是在推翻她开始的长篇大论。

杨蓁蓁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而萧恒的面色却似乎变得更加冷硬了,他低下头,将太子的手轻轻的握在了手中,然后只冷笑说了一句:“朕这话,你有这么难回答吗?”

“不是……”

杨蓁蓁深吸了一口气,倒是有一股豁出去的架势,破罐子破摔直接道:“奴婢只是觉得,皇上您这话问的毫无意义,因为根本就不会有您说的这个情况,奴婢始终谨记自己的身份与本份,也从不去想这种所谓的可能。”

杨蓁蓁说出这话后,心中咯噔了一下,倒真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架势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回答很不好,从头至尾都没有正面回答萧恒所提出的问题,而且还……十分的不客气。

她都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梁庸听了这话,也是讶异且面色惊慌的瞅了她一眼。

可出乎意料,萧恒竟然没有生气。

他抬头看向了杨蓁蓁,看着她面上决绝的神色,却是有些骇人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抱着太子站了起来,将太子重新递了出来。杨蓁蓁愣了一会儿,下意识伸手去接。

太子重新回到了杨蓁蓁的怀中,兴奋的扑腾了两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衣衫,小小的脸蛋紧紧埋在了杨蓁蓁的怀中。

杨蓁蓁急着安抚太子,一时之间倒顾不得去注意萧恒。

等到她将太子安抚下来后,抬起头猛地发现,萧恒与她站的很近。

而且十分诡异的,对方面上竟然还带了一丝微笑。

杨蓁蓁干咽了一下口水,忍住自己想要后退的冲动,抱着太子的手,不觉紧了紧。

萧恒见她这幅惴惴不安的样子,笑容又是加深了一些,他语气称得上温和:“你说得对,的确是没有这种可能。”

什么……

杨蓁蓁疑惑的微微睁大了眼睛,又听得萧恒继续道:“既然你自己能够明白,那便继续好好记着你自己的话。”

“……是。”

杨蓁蓁半知不解,可反正不管对方说什么,便是错的,她也是要认为是对的,所以杨蓁蓁没有一点反抗,顺从应了。

果然,萧恒闻言,满意点了点头。

杨蓁蓁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谁知,萧恒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将心高高的提了起来。

“上回,朕让人带你去慎刑司,你吓到了?”萧恒问的随口,可杨蓁蓁的面色又是忍不住一白。

那一晚的事情,她其实是尽力控制住不让自己去想,可每每一回忆起来,就忍不住心悸,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她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终结在了那里。

杨蓁蓁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心中的情绪流露在面上,手还是止不住的有些颤抖。

萧恒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慢慢说了一句:“朕知晓你对太子向来尽心尽责,自也知晓,太子生病与你无关,甚至也幸亏你发现太子生病,方才让太子得了救治……”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杨蓁蓁平静无波回答,态度恭敬。

宫中之事,做得好那是本份,做的不好,那便是该死,规矩向来如此。而她进宫也有一些时日了,若是还未养起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性子,那她早该与陈氏和郭氏一道儿消失了。

杨蓁蓁不觉得萧恒在夸她,也只以为,萧恒突然提及这些前事,是想要警告她,所以她低着头一副谨慎的样子,却没有料到,对方的下一句话却是:“所以那一日,朕虽让侍卫将你也一道儿带了下去,但不过是走个形式,并不会为难你。”

萧恒面上还带着微笑,模样堪称温和,而当他看到杨蓁蓁面上惊讶的神色时,笑容加深,又继续说了一句:“即使端亲王没有出现,你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萧恒说完这话,手点了点太子露出来的小脑袋,目光却是落在杨蓁蓁的面上。

在太子伸出小手反抗之前,他又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手,没有再停留,直接迈步离开了。

梁庸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杨蓁蓁,又看了看有些走远的皇帝,心中虽然有几分惊讶,脚步却是飞快的追赶了上去。

萧恒走远,已经离开的看不见人影了,但杨蓁蓁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呆呆的站着。

今日的这番话,给她带来的震撼确实很大。

最重要的是,这番话将她之前郁结在心中的一个心结,给触动了。

原来,皇上那一日,根本没有打算对她做什么,是她多虑了。

可是……杨蓁蓁又想到了不久前端亲王与她说过的那一番话,心中忍不住又开始动摇了。

虽说君无戏言,而萧恒身为帝王,也根本没有必要对她说谎,可是端亲王也不会说谎,而且金夫人有罪未被处置,陈氏与郭氏无辜却因上位者心思莫测而付出代价,这也是事实。

杨蓁蓁面色纠结,或许,今日萧恒这一番话,更多的还是告诫,告诫她要好好照顾太子。

想到这里,她心中微微定了定,抱着太子的手,也不觉更加用力。

“蓁蓁?”

太子刚刚熟睡下,杨蓁蓁坐在床上,脑子里不觉想到了那一日的情形,忍不住怔怔出神时,端亲王来了。

她反应慢了一拍,愣了一下才冲着端亲王笑道:“王爷,你来了。”

端亲王笑的爽朗,点了点头,目光瞧了瞧太子床上被放下的帘子,倒是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方才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叫了你好几声呢!”

“……”

杨蓁蓁有些愕然,但很快收起了失态,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端亲王见她并不想提,倒也十分体贴没有再继续说这个,只是冲着她笑的爽朗。

杨蓁蓁看着他这般,心情也不觉豁然开朗。

其实那一日萧恒的话,杨蓁蓁并没有全然相信,但不得不说,至少是将她这些时日以来惴惴不安的心安抚了许多。而端亲王又是一如既往的待她好,这好与以往不同,十分规矩,并不逾矩。杨蓁蓁心里倒是一扫往日阴霾,对日后的生活又有了一些希望。

这些时日以来,端亲王或许是有了事情做,进宫倒是不再像之前那般频繁,但也不是不来,而且一来便会呆上好一会儿。

想来今日也不会例外。

杨蓁蓁起身看了看床上睡的正熟的太子,小心的理了理帘子后,方才指了指自己边上的一条椅子,轻声道:“王爷,您请坐,奴婢给您去倒茶。”

杨蓁蓁虽说态度上还是恭敬,但其实还是不合规矩,但显然端亲王却是十分喜欢这般,甚至也是他主动要求杨蓁蓁这般,所以闻言他笑着点了点头。

等着杨蓁蓁将茶倒好送到他手里,他丝毫不嫌弃手中这一杯茶水是从茶壶里倒出来的,反倒津津有味的喝了一口,方才冲着杨蓁蓁道:“这几日会试开始了,陪着姚相那老匹夫去贡院里看了看,这天儿说来,还真有些热。”

“是啊,夏衣都开始做起来了。”

杨蓁蓁笑着应了一句,又忍不住开口道,“贡院那里,王爷您给奴婢说说那里的情形吧!”

端亲王听了杨蓁蓁这话,倒是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其实端亲王一点都不迟钝,相反他十分的敏锐,第一回他主动说要给杨蓁蓁说会试的见闻时,杨蓁蓁的态度其实就有些奇怪了,竟是出乎意料的热情,也难得没有拒绝他。但那会儿,他太过于高兴与惊喜,也没有去深想。

在之后,他其实是明白杨蓁蓁态度的改变是与他能给她带来会试的消息有些关系的。但那个时候,他乐得杨蓁蓁与他亲近,所以也没有点出来,只做不知。如今关系越发融洽,时机也已经成熟,端亲王当然也不想继续装聋作哑下去。

所以,他并没有马上回答杨蓁蓁的问题,而是笑着随口说了一句:“蓁蓁你怎么对会试这般感兴趣,可是有认识的人在参加会试?”

杨蓁蓁闻言,面上的神色细微的变化了一下,她的笑容淡了。

端亲王却只做没有看出,又是笑道:“我记着,蓁蓁你家中倒是有一名幼弟在念书,可年纪上瞧着,还未到会试吧!”

杨蓁蓁犹豫点了一下头,勉强笑道:“是啊,小弟还小。何况学识上也不够,如今连秀才功名都没考过呢!”

杨蓁蓁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排斥,但显然她也是在有意的避开这个话题,端亲王瞧见,十分善解人意,也没有继续再提方才的问题,而是笑着顺杨蓁蓁的话说了一句:“听着蓁蓁的语气,仿佛与小弟感情深厚。也是,你们家就两姐弟,感情自是会深些。”

杨蓁蓁心中不觉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小弟出生的时候,奴婢已经懂事,娘她坐月子不能下床,也都是由奴婢照顾的小弟,所以小弟对奴婢也是十分依赖。”

“难怪蓁蓁你照顾起太子来,这般得心应手,想来是有不少的经验了。”

端亲王立刻夸了杨蓁蓁一句。

杨蓁蓁听了,也只是笑了笑,进宫做太子乳母的,都是自己有过孩子的,照顾起孩子来,自是得心应手。

端亲王见自己这话有些冷了场,又立刻笑着说起了别的话:“这进了宫,蓁蓁你也许就未见家人了,心中定然十分思念吧!”

杨蓁蓁笑容渐渐褪去,点了点头,轻声道:“的确是有些思念,不过进宫时便有了准备,倒也不难熬。”

入宫之后,杨蓁蓁其实就有了准备,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很难再见到家人了,所以也是尽力的不去想这些难受的事情,便是这会儿端亲王说起来,她情绪波动也并不大。

端亲王看着杨蓁蓁这般,没由来的,心里却是有些难受,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冲杨蓁蓁道:“蓁蓁,不若你有什么话或者物件想要转达,就与本王说,本王替你去转达。反正本王可以自由进出宫廷。”

“这样,你把你家的地址与本王说了……”

“还是不要了,宫中规矩是不允许的。”

杨蓁蓁乍然听到,的确是有些心动,但理智很快制止了她。

宫中是明令禁止私相授受的,外边的东西难进来,而宫中的东西更是难出去。就像之前,她给自己的女儿做小衣服,其实也是明白是浪费,这些东西这辈子估计也只能够压在箱底。

当然,杨蓁蓁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可以通过一些负责出宫办事的宫人来转达,若是隐蔽些,再给些银钱,倒也无妨,可凡事都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她在宫中也不是一帆风顺,自是不可能就因为心中的思念,便去犯这个错。

端亲王主动提出,倒是不怕透露出去,可也不保险,尤其是最近皇上似乎总是盯着她……

“没事的,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端亲王还想说动杨蓁蓁,杨蓁蓁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奴婢进宫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事情,还是就这样好了。日后若真有机会,自然也能与家人联系。否则书信往来,或是王爷传话,心里也只是更加想念罢了。”

杨蓁蓁说的自然也没错,她之所以能够这般放心进宫不再担心家中,也是因为家中的经济问题,国公府里已经替她做了解决。

她进宫的时候,杨国公府里给她家支了一笔丰厚的银钱,依着杨陈氏与杨嘉言二人花费,便是杨嘉言读书要费一些,其实也至少足够保证十年无忧。

十年过后,杨嘉言也该长大,或许都成家了。届时便是没有考取功名,也会有别的出路,再不济,便是凭着她在宫中做太子的乳母,杨国公府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理。

杨蓁蓁进宫做太子乳母,其实每个月也有丰厚的月俸,杨蓁蓁原本想让杨陈氏每个月都去光禄寺里领取,反正她在宫中也没有什么花费。

但杨陈氏却是死活不愿意,只说让杨蓁蓁自己留着,便是宫中没有什么花费,但有银钱傍身,到底还是不一样。

杨蓁蓁原本还想再劝,但杨陈氏却只红着眼睛十分倔强。

无奈,杨蓁蓁也只能够自己攒下了这笔银钱。如今她手上倒真有一笔还算不少的银钱。

不是没想过将这笔钱送给家里,可杨陈氏手上银钱也有不少,再多送去,也是没有意义,指不定还要给家里招来祸端,所以杨蓁蓁就只存放在了自己的手边。

端亲王见杨蓁蓁态度执拗,倒也没有再劝,反倒是笑着点了点头:“的确,若是日后有机缘,蓁蓁你的确是有机会见到家人。”

端亲王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意有所指,杨蓁蓁有些奇怪,但很快,端亲王又是笑着问道:“我记得蓁蓁你家是住在西巷那边吧?”

杨蓁蓁点了点头,而端亲王却是一拍手掌,面上大乐。

“王爷,您轻些,太子殿下还睡着呢!”

杨蓁蓁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床的方向,瞧见床上没有动静,方才转头轻声冲端亲王这么说了一句。

“是本王的错,本王轻些。”

端亲王笑嘻嘻很快认了错,然后冲着开口道:“眼下就有个好机缘让你见到家人。你可知道,再过些时日,皇兄要去围场住几日。”

“嗯。”

杨蓁蓁点了点头,轻声问道:“王爷您是在说春猎吗?”

“是。”端亲王笑着应了,“你家在西巷,从宫里去猎场的那条路,正好会经过,届时本王传个消息,让你家人出来看看你。”

“那还是算了……”

却没有想到,端亲王的话,一下子让杨蓁蓁意兴阑珊,“殿下这般幼小,皇上不会带太子殿下去围场的,奴婢作为乳母,自是应该守在宫中。”

“蓁蓁你向来聪颖,怎么这就不开窍了。太子年幼,如今养在皇兄膝下,若是不带去围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难不成放在宫中吗?”端亲王笃定道,“依着皇兄的性子,肯定会带着太子一道儿去的围场,所以你就放心吧。这样,若是你跟去,本王便让底下人去通知你家人出来见你。”

“好……”

杨蓁蓁微微点了点头,这次没有拒绝,但显然她并不是十分相信,所以也没有再说其它。

气氛再次陷入了一些沉闷,端亲王见此,立刻又笑着挑起了话题:“蓁蓁你不是说想听贡院里的事情吗,本王继续和你说说。”

“嗯。”

杨蓁蓁闻言,倒是微微打起了精神。

端亲王很会讲故事,也很会说话,其实便是杨蓁蓁不想从端亲王的话中知道些东西,但听他这么说着,也是十分有趣的。

“那贡院是朝廷造的,不过工部在造这贡院的时候,定然是偷了懒了,里边的屋子实在不行,偏生又将这屋子隔成了很小的一间一间,只堪堪够容身放张桌子,考生在里边可算是受罪了。那么多的人要一起呆在贡院里,吃喝拉撒全在里边一个小小的屋子,闷得紧,这几日天气也不好,若是分到好些房间的考生,倒还罢了。可若是运气不好些的,那完全是在受罪。本王这几日随着姚相走着,都已经看到好几个考生晕过去被抬出贡院,估计是没戏了!”

端亲王倒是真有些惋惜这些考生,可也没办法,谁让他们自己身体不好。

杨蓁蓁听着,心忍不住揪了起来,面上的神色也跟着担忧了起来。

端亲王看着杨蓁蓁这般,心中更加笃定此次会考之中,杨蓁蓁竟然有认识其中的考生,他想了想又道:“说来这次会考中,倒的确有不少考生挺不错的。本王对考生是不怎么在意,也没了解,但姚相倒是看中了好几人。想来那几个被姚相看上的,便是不幸落了榜,姚相也会给他们一个大好的前途吧。”

端亲王明显的发现,自己这话一说完,杨蓁蓁的面色又有些变了,而目光也越发的专注,虽然她极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可目光却是骗不了人的。

端亲王自是知晓,若是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指不定能够挖出杨蓁蓁心里在意的那个人,不过他这次本就是陪太子读书一般随便去看了看会试的情形,对于此次参加会试的那群考生还真不怎么了解。端亲王脑子里努力想了想,最终只想起了一人,他心中迅速组织好言语,冲着杨蓁蓁笑道:“本王记得,今日陪姚相在贡院里瞧瞧的时候,杨相看过一人的文章,大为赞誉,本王也稍稍瞧了几眼,的确文采斐然,更为难得的是,长得一表人才。名字仿佛是叫什么顾……顾……清明。”

端亲王回想了好久,方才勉强将名字拼凑整齐。

而他说出这个名字后,杨蓁蓁面上的神色一下子全变了。

端亲王也是没有料到,自己随便选了说出来的那人,竟然恰好就是杨蓁蓁所在意的那个人。

他倒不知道是该说凑巧,还是那位仁兄,的确是优秀,优秀到让杨蓁蓁挂念,让他也能够记住。

“蓁蓁,你与这顾清明认识?本王瞧着你听到本王提到他,脸色都变了。”

端亲王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一股子的酸溜溜。

杨蓁蓁放在腿上的手不觉交缠在一起,她犹豫着点了点头。

端亲王面色也有一些变了,他勉强撑着笑,又是开口试探道:“蓁蓁你该不会是与他有什么纠葛吧?本王瞧着你们年纪相差也不大,该不会是青梅竹马吧!”

端亲王说着,心里就跟个打翻了醋坛子似得。

而杨蓁蓁在这个时候,却是恢复了平静,看着端亲王轻声笑道道:“王爷说笑了,那顾清明,其实是奴婢父亲的学生,也算是奴婢师兄,父亲生前对他期望颇高,奴婢想着,若是他能有个好前程,父亲底下有知,也能安慰些……”

“父亲走后,他念着父亲的恩情对家里一直多有照拂,奴婢也是将他当成了亲兄长一般……看待。”

杨蓁蓁语气平静,面上带笑慢慢阐述着。

☆、第35章 三十五、心急

“原来是这样!”

端亲王忍不住又是双手重重击了一下掌,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王爷!”

杨蓁蓁阻止不及,眼见殿内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击掌声,然后床上,便传来了太子殿下的哭声。

端亲王自知惹了祸,面上有几分讪讪,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傻傻的笑容。

倒让杨蓁蓁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

杨蓁蓁只能叹了一口气,也没顾上端亲王,先去床边抱起太子哄了起来。

太子觉本就轻,加上方才刚睡了一会儿,正睡熟被吵醒,自然不悦,哇哇哭的厉害。

杨蓁蓁只好抱着太子满屋子转悠摇晃着,太子哭声方才渐渐弱下。

端亲王跟在杨蓁蓁身后,也跟着满屋子转悠。

好不容易等着太子哭声渐止,端亲王连忙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笑着摸了摸太子的笑容,冲着杨蓁蓁道:“小家伙脾气还蛮大的,瞧着胖了不少,蓁蓁你养的真好,本王来抱抱,你歇歇……”

说着就要伸出手去接太子。

结果,这一双手,还未伸到太子身上,太子再次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王爷……”

杨蓁蓁嗔怪看着端亲王,心中也有一些无奈。

端亲王被杨蓁蓁看得心虚,连忙缩回了手,讨好笑着。

“您别添乱成吗?”

或许是因为真的熟悉了,杨蓁蓁说这话,倒也十分自然。

而端亲王闻言,面上露出了越加殷勤的笑容,连连点头,“行行行,蓁蓁,那本王下次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想了想又是道:“你放心,你的师兄那就是本王的师兄,你将他看成兄长来看待,本王自然也好好照顾他……”

“王爷,师兄他能凭自己的能力考取功名。”

杨蓁蓁一听这话,哪里还得了,顾清明的才华,杨蓁蓁虽不敢保证他定然能够考取功名,但不管这次能否一击即中,杨蓁蓁都知晓对方定然是想凭借着真凭实学取得成就。端亲王插手帮忙是好意,可若是做的过了,反倒不美。

端亲王听着,倒是笑了,连连又点头道:“本王还不了解你吗?放心,本王不会随随便便插手的,若是师兄遇到不公正的情况,那本王才会动手,当然师兄的事情,本王会常与蓁蓁你来说的……嗯,本王不会与其他人说的。”

端亲王笑嘻嘻朝着杨蓁蓁做了个手势,然后一边走着,一边往外边退去。

杨蓁蓁看着端亲王这般,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好笑又有些感激的笑容。

端亲王看到,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只倒退着往后走。结果走到一半,身后却是撞上了一个人,他收敛笑容,正想着哪个奴才这般不长眼,谁知,一转头却看到了自家皇兄阴着的脸,而他的脚,正好踩在对方的靴子上。

“皇……皇兄!”

端亲王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在萧恒冰冷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伸回了自己的脚。

“这么大的人毛毛躁躁,朕老远就听到太子的哭声,是不是又是你在做幺蛾子!”

萧恒没好气看着端亲王骂了一句,自己则是走进屋里,直接坐在了方才端亲王坐着的椅子上,由着宫人伺候他脱了方才被端亲王踩脏的鞋子。

端亲王倒是不怕,虽然缩着脑袋,但还是冲着杨蓁蓁做了一个鬼脸。

杨蓁蓁又好气又好笑,但面上不敢露出来,只抱着太子站在边上轻轻哄着,太子的哭声倒是终于平静了下来,杨蓁蓁心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也是默默想着,得亏这一回,皇上倒是没将太子哭起来的责任归在她的身上。

不过,杨蓁蓁脱了干系,端亲王可就被萧恒骂惨了。

“又偷偷摸摸想做什么事情,方才朕在门口就听到一句不和旁人说,你倒是和朕说说,你要做什么事情不能让人知道。”

萧恒穿好了鞋子,站了起来,走到了杨蓁蓁的身边。

杨蓁蓁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忍不住紧张的看向端亲王。

端亲王偷偷冲着杨蓁蓁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然后冲着萧恒笑道:“皇兄真是的,管这么宽,什么事情都要管。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臣弟想给蓁蓁带些民间小吃进来,这不是得偷偷不好让旁人知道吗?”

“民间小吃?”

萧恒微微挑眉,看向了一脸紧张心虚的杨蓁蓁,倒没露出是否是相信的样子,只是说了一句:“你倒是够用心的,怎么没见你给朕带过什么东西。”

“皇兄富有四海,哪里瞧得上这些小玩意儿,臣弟自然也不好拿来献丑。”

端亲王笑的真当是讪讪,虽然这话是他随口编出来的谎言,但被萧恒这么说着,好像的确是显得他这个做弟弟的,特别忘恩负义。

偏生萧恒听了这话,却是直接来了一句:“怎么瞧不上,朕对你口中的民间小吃,还真有几分兴趣。”

“啊……”

端亲王苦了脸,“那臣弟也给皇兄带一份……”

端亲王脑子里拼命回忆了起来自己以前曾经吃到过的民间小吃,最终是无果。得得得,届时让王府里的下人去京城大街走一圈,看见什么都买来。

“那不必这般麻烦,下回你带进宫里给杨氏的时候,叫上朕便是。”

萧恒随口说了,然后冲着端亲王就跟打发下人似得摆了摆手,“行了,不是要回去了,下去吧!杵在这里净碍朕的眼。”

端亲王闻言,心中真当委屈的紧,方才明明便是自家皇兄叫住他的,如今竟然还嫌弃他。可是,他还真不能够反驳什么,最终只好冲着萧恒拱手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端亲王离去,萧恒的目光又转向了杨蓁蓁,杨蓁蓁心中一紧,下意识低下了头。

而萧恒看着这般拘谨模样的杨蓁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开口道:“朕抱抱太子。”

“是……”

杨蓁蓁微微点了一下头,正要将太子递给萧恒的时候,却发现就在方才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太子竟然又重新睡着了。

杨蓁蓁有些为难,太子睡着觉很轻,若是让陌生人抱了,指不定就给惊醒了,可不给,又仿佛是在违抗命令。

萧恒见她一脸犹豫,倒是看出了端倪,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开口道:“既然太子睡了,便放到床上去,你过来与朕回话吧!”

“是。”

杨蓁蓁再次低头应了,小心翼翼的抱着太子放在了床上,给太子盖上了被子,等着太子睡的安稳了,方才放下帘子。,

然后,她站在床边背着身子深呼吸了一下,方才一脸平静转过了身子,走到了萧恒身边。

萧恒看了一眼虽然面色平静,但眼神明显十分戒备的杨蓁蓁,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点了点方才端亲王用过的那一杯茶,开口道:“给朕去换杯茶来。”

“……”

杨蓁蓁讶然睁大了眼睛,立刻反应过来,“是。”

手也是连忙端起了那杯茶,可是在拿着茶下去的时候,她却又有些犹豫了,这皇上应该没有像端亲王那般好应付吧,应该是要专门泡一杯茶来,可是……她这边也没有他专门喝的茶叶。

杨蓁蓁稍稍犹豫,萧恒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语气颇有几分不悦道:“怎么了?”

“奴婢请梁总管去御书房里给您拿茶吧,奴婢这边没有什么好茶。”

杨蓁蓁闻言,倒是顺着梯子回了。

萧恒听了这话,却是没好气说了一句:“就拿方才你招待端亲王的茶便是了,不必这般麻烦。朕没那么挑剔。”

最后一句话,萧恒是顿了顿,语气恶劣的说出来的。

杨蓁蓁心中一突,什么都不敢说了,连忙拿着这杯茶下去,又新倒了一杯茶上来。

萧恒直接从杨蓁蓁手上接过了茶,倒真没有表现的挑剔,二话不说,掀开茶杯往嘴里送了一口。

不过,之后的表情,颇有几分一言难尽。

虽然这口茶水杯咽下了,但杨蓁蓁明显发现,萧恒却是直接将杯盖扣上,将茶放在了边上,再也没有去动过了。

还真是够不挑剔的……

杨蓁蓁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却是一副认真端正的样子,站在旁边等待回话。

她原本以为,萧恒叫她过来,是想问她关于太子的事情,谁料到,萧恒却是开门见山直接道:“说吧,方才端亲王究竟说了什么事情?”

“……”

杨蓁蓁愣住了,一时无言。

萧恒只是看着她,也不催促,只拿眼睛看着他。

“奴婢……”杨蓁蓁只说了这两个字,咽了一下口水,最后轻声道,“端亲王方才不是已经与皇上说了。”

萧恒闻言,脸上却是嘲讽的笑了一眼,目光斜睨:“你当朕这般好糊弄,莫忘了,与朕说谎,那可是欺君之罪。”

杨蓁蓁闻言,张了张嘴后,没有说话,干脆闭着嘴巴。

为了避免说谎犯欺君之罪,干脆就闭着嘴巴不说话。

萧恒简直要被杨蓁蓁这般掩耳盗铃给逗乐了,他原本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但看到杨蓁蓁紧握的双手与因为眼皮抖动而微微发颤的睫毛时,心中倒是一软,方才准备出口的话,却是换成了询问太子情况的话:“方才朕进来的时候,太子一直哭着,是怎么一回事情。”

这话问出,杨蓁蓁本来应该还是紧张,可她不知怎么的,心中倒是一松,直接自己认了错:“是奴婢不好,让太子惊醒了。”

“又说谎。”

萧恒闻言,面上倒是有些无奈又没好气的冲着杨蓁蓁道,“老老实实和朕说话,是端亲王将太子吵醒了。”

“……”

杨蓁蓁哑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明明对方什么都知道,偏偏就还是要来问她。

杨蓁蓁觉得,这时间还真是够难捱的。

偏生萧恒这边不说话了,却依然还是坐在屋子里,杨蓁蓁也不敢离开,只能乖乖站着,直到太子醒了过来时,方才解放。她觉得自己的脚都是麻的。

接下来几日,因着会试刚结束,朝上事务繁忙,便是一直做着打酱油活儿的端亲王仿佛也被派遣了不少的事情。

杨蓁蓁倒有好几日没看到端亲王了,萧恒倒是仍然每日来探望太子,但每一回,留的时间却不长,只是行色匆匆瞧过,很快又回了御书房。

杨蓁蓁倒是不觉松了一大口气。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太子身上的衣物,也一件一件减了下来,加之太子月份大了不少,手脚灵活极了,在床上的时候,明明还不怎么会爬,但杨蓁蓁总得不时看着才行。

太子如今认人的事儿,寝宫里伺候的不少宫人也发觉了。

每次杨蓁蓁来时,太子总是要趴在杨蓁蓁的身上,也因着这个,杨蓁蓁明显的发现,底下伺候的宫人待她的态度仿佛是改变了许多,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一些讨好。甚至太子身边的不少事务,宫人不再像以往去请示金夫人或者刘御侍,而是会隐隐让杨蓁蓁拿主意。

幸亏如今金夫人自打太子生病那回过后,老实了不少,对太子身边的事务,不再紧紧把着权利,而刘御侍,本就是宣和殿里的女官,对于抓太子身边的权利,从来都不上心,而太子虽然认人,却也并不排斥其他的乳母,杨蓁蓁虽然出挑,可也一直安然无事,倒并不是那般显眼。

这也让杨蓁蓁原本一直吊着的一颗心,微微松了一口气。毕竟说到底,她也只是太子的乳母,太过于出头,也总归容易变成眼中钉肉中刺。

其实说来,众人之所以这般服杨蓁蓁,除了太子亲近她,还有一个原因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是真的对太子上心,但凡太子身边的事务,几乎事无巨细都清清楚楚的记在心上,所有的事情,请教她,总归是不会出错,这也是她能够在太子身边立威的一个原因。

往日里,她伺候着太子,向来都全神贯注,不过今日,杨蓁蓁却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目光也一直朝着门外瞧着。这般分心,连小环都发现了。

太子笑呵呵的将手放在杨蓁蓁手上,显然是想让杨蓁蓁带着他玩儿。

往日里,杨蓁蓁自然会随着太子,抱着他逗乐一会儿,可今日她却是心不在焉的抱起了太子,轻声开口:“太子殿下,时辰到了,乳母哄你睡觉好不好。”

太子听不懂杨蓁蓁的话,依然拉了拉杨蓁蓁的手指。

杨蓁蓁无奈,只好打起精神,抱着太子逗乐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等着太子困顿了,她连忙哄着太子睡了,然后她坐在床边,又是发起了呆。

她记得,今日仿佛是会试出成绩的日子,这会试的成绩,此刻应该在御案上,端亲王应该是知晓吧!

此刻杨蓁蓁有些心急如焚的坐在床边,目光看着门口,而端亲王,同样也有几分焦急。

他原本已经打算好,今日一早便去批改会考试卷的贡院里要成绩,谁料到,他去得早,结果贡院那帮批阅试卷的官员手脚更快,竟是已经将名册送进宫中给皇上视阅。

端亲王扑了个空,也顾不上细问,怕问不出结果,只好又急匆匆进了宫,原本还想着半途将名册拦下瞧一眼,谁知道,等到他进了宫,却听说这名册,早已经呈入御书房了。

端亲王手上亲自拿着一堆小吃,也顾不上形象,只好又匆匆赶去了御书房里。

他一边赶着,一边心中有些怪异的嘀咕着,这成绩是放在明日公布,往年里的今日,贡院那边可没这么早将名册送入宫中,今年怎么这般赶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大家都是口不对心的小妖精,大部分人说着喜欢王爷,但是每次一写到皇上,大家留言都特别特别的欢畅。。。现实版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最诚实233333,还有一张,更新依然有点晚,大家等不及的先睡吧,明天再看。

另外红包的事情,和大家再说一下,今天有点事情,留言来不及回复(虽然都看了23333),所以吃饭的空隙,就先给大家发了个红包。然后发现有部分读者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收到红包,别人收到了之类的。红包是随机派发的,不是每个留言的读者都能收到(没留言的肯定收不到,因为大月月发不出去23333)不过大月月发红包算是掉落概率比较大的作者了,发红包的时候,大月月是这样发的,可能这一章,会所有留言读者都派发,可能下一张会挑留言前十或前五的发,也可能下下张就变成了留言字数最长的几位发,所以有的读者可能会收到好几个,有的读者却一个都没收到。红包数额不多,也不可能给每个读者都发,或者发大数额的,不然大月月要破产了,就是图个乐呵,咱们主要的还是更新吗对吧哈哈。

感谢下列的土豪读者给大月月扔的地雷,爱泥萌摸摸哒

☆、第36章 三十六、唱戏

端亲王来到御书房门口,方才停下脚步,理了理因为赶路而变得有些紊乱的衣袍。

站在门口的梁庸瞧见端亲王的身影,立刻殷勤迎了上去,冲着端亲王行了一礼,而后开口道:“王爷,您是来找皇上的吗?奴才进去禀告一下?”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