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皇命难违》 · 月非娆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端亲王拉住了梁庸肩上的衣服,冲着他笑道:“本王问你一个事儿。”

“王爷请讲。”

虽然心中只觉没有什么好事,但梁庸面上还是露出殷勤的笑容,只看着端亲王恭敬道。

“哦,是这样,本王最近不是被皇兄吩咐跟着姚相弄那个会试的事情吗?”端亲王清了清嗓子,倒也没有直接说着,反倒是婉转的扯入了话题,“今日贡院那边已经批好卷子出成绩了,本王就想着去瞧瞧,但是听说,这名册好像已经被送进宫里来了?”

“是。”

梁庸闻言,心中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想到先时皇上的吩咐,顿时有了底气冲着端亲王道:“这名册在一刻钟前刚好被奴才送进御书房里。”

端亲王闻言,面上满是惋惜,有些气急张了张嘴巴,但这股气还真不能冲着梁庸发,他只能够自己咽下。

梁庸瞧着,面上笑容越发殷勤道:“ 皇上吩咐了,若是王爷过来问着名册的事情,那让奴才直接带您进去。”

“皇兄知道我要问?”

听了这话,端亲王瞬间有种冲动想要拔腿就跑,他怎么有种预感,这就是他的好皇兄给他设下的圈套呢!

可是一想到先时答应过杨蓁蓁的事情,说有消息,便立刻通知,先时没消息也罢了,可如今成绩都出了这么大的消息,他若是不知晓,不去和杨蓁蓁说,那不是自打脸吗?

想到了这里,端亲王心中倒是有几分决绝,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冲着梁庸道:“行!你带本王进去!”

“是,王爷您这边请。”

梁庸笑着站在一侧领路。

御书房门推开,坐在御座上的萧恒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缩着脑袋走入的端亲王身上,面上表情,平静无波。

他冲着站在门侧的梁庸开口吩咐了一句:“你出去吧,把门带好。”

“是,皇上。”

梁庸连忙应了,然后躬身退出,顺便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端亲王站在门边,心里有些发虚。

他抬头看了看坐在上边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萧恒,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突然想到了什么,拎起了手中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笑道:“皇兄,您瞧,我给您带吃的来了!”

“放着吧!”

萧恒闻言,微微挑眉,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寡淡的笑容。

可这一丝笑,却让端亲王越发感受到了一丝诡异。

他应着萧恒的吩咐,脚步有些犹豫的走到了御书房中间的一侧矮几上,将点心放下了,然后他抬起了头。

说来倒巧,或许是因为走近了,他一眼便看到,此刻竖着拿在萧恒手中的那本册子,正是他今日的目的。

端亲王面上假装并不在乎,仿佛只是随口一般,笑道:“今年成绩出的还真早,这么快就到皇兄手里了。”

萧恒闻言,目光从册子上抬起,又是落在了端亲王的身上。

端亲王心中突了一下,面上的笑容也有几分僵硬,但他还是坚持着,笑着走到了萧恒跟前,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去拿册子,嘴里还假装轻松道:“皇兄,臣弟也瞧瞧。”

端亲王的手伸的很快,但另一双手动作却更快。

萧恒在端亲王的手伸过来时,啪的一下,合上了册子,倒扣在了桌上,一只手,压着。

端亲王的手指只触及到了册子,很快落了空。

“皇兄……”

端亲王一脸愕然。

萧恒却是神情平淡,只是开口:“你瞧这个做什么,你不是一贯对公事漠不关心,今日怎么突然这般上心了?”

“瞧皇兄说的,这……这不是此次会试臣弟也出了不少力吗,所以就想瞧瞧结果。”

端亲王笑容有些干巴巴,勉强解释着。

萧恒闻言,再次笑了笑:“朕记着,这结果仿佛与你干系不大吧,按理而言,便是你出了力想看成绩,也不该是看这个结果吧!”

说完这话,萧恒面上的笑容却是突然消失,只是冷漠看着端亲王,质问:“说吧,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想看这册子。莫与朕打马虎眼,你知道朕的脾气。”

“皇兄,臣弟能不说吗?”

端亲王听了萧恒这话,心中顿时一凛,他自然是清楚这位兄长的脾气,所以还真不敢跟之前一般,随口扯些理由来糊弄,但他也不想出卖杨蓁蓁,违背对杨蓁蓁的承诺啊!所以端亲王还是极力想要替自己争取。

但萧恒的耐心却是不太好,闻言只是冷笑反问:“你说呢?”

“臣弟……知道了。”

端亲王碍于恐吓,只好轻声交代,“是蓁蓁的父亲有个学生也参加这回的会试,那名学生与蓁蓁家关系不错,蓁蓁也将他当成兄长,所以难免关心了些……臣弟这不是知道了,就想着早些知道消息,能告诉蓁蓁,也好让她放心吗?”

端亲王说完这话,又是连忙抬起头保证:“皇兄,这事儿都是臣弟一人的主意,和蓁蓁无关,而且……臣弟真的只是想要知道他的成绩,绝对绝对没有想过要用手里的权利,给他争取些什么……”

“名字。”

萧恒听着,突然言简意赅打断了端亲王的话,端亲王没反应过来,还想再解释:“真的,臣弟不是那样的人……等等,皇兄您是愿意和臣弟说了?”

萧恒面无表情看着他,端亲王却是连忙笑道:“蓁蓁那师兄,叫顾清明,是顾家的顾,清清白白的清……皇兄您还是让臣弟自己来看吧!”

端亲王说着,便想上前去拿册子。

萧恒却并没有递给他,而是直接回道:“不用看了,此次会试榜首便是他。”

“榜首?真的!”

端亲王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高兴的仿佛是自己考取了榜首似得,连连点头,“臣弟就说吗,这顾清明是有才华的,不需要臣弟为他做些什么!那日姚相那老匹夫去贡院的时候,也夸过他的文章。那皇兄,您慢慢看,臣弟先去与蓁蓁说了!”

“站住!”萧恒冷声叫住了他,面色不佳。

“皇兄……”

端亲王心中再次忍不住一跳,面上满是求情的神色。

“你又想去做什么,不要成日里无所事事,多做些正事。”萧恒说的似乎是苦口婆心。

而端亲王却是一句话都没听进耳朵里,他讪笑着指着搁在一边的小吃,为自己找了个理由:“这不是臣弟带了东西进宫来,想着给蓁蓁送去吗,别浪费了!”

“不急。”

萧恒闻言,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手上拿起了搁在上边的一封信,走到了端亲王身边,递给了他,然后开口道:“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萧恒说着,倒也没有抗拒,伸手打开了那封密信,一目十行看了下来,方才还是不正经的面色,瞬间凝重认真了起来。

“此次会试,朕有意将杨家人排斥在外,但杨家似乎不甘心,对于此届考生多有拉拢,甚至还因此和姚系一派发生了冲突。”萧恒语气淡淡解释着,倒不见多少愤怒。

但端亲王听着,面上却是出现了嘲讽的神色:“杨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年来,朝上多少好处给他们家占了去,如今早已经不是他们家的天下了,却还是这般大的野心,也不怕把自个儿撑着。”

端亲王虽然也看不惯姚家,可若是有了杨家插手,他倒宁愿是姚家把好处占去。

“如今朝上,唯有姚派敢于一争,可这件事情,涉及到姚派与杨家。朕想过,倒不若由你出面去解决此事最为妥当。”

萧恒听着端亲王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开口说了自己的决定。

端亲王虽遇事就推脱,但这件事情他罕见的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开口道:“皇兄放心,我会处置好此事。”

“那便现在就去,此事及早解决为妙。”

萧恒拍了拍端亲王的肩头,开口说了一句。

端亲王闻言,面上却是有些为难了。

萧恒说的自是有理,这种事情自是越快解决越好,而且这也是难得一个可以对杨家做些什么的好时机,可是……杨蓁蓁那边。

“怎么还不去?”

萧恒仿佛根本没看到端亲王的为难,只是催促着。

“是,就是蓁蓁那边……”

端亲王倒也不敢明说出来,毕竟他记着,自家皇兄可是一直在针对着杨蓁蓁,若因为他的话给蓁蓁造成不好的影响,那就不好了。

“这种小事,随便吩咐人去跑一趟便可。”

萧恒说着,直接冲着门口喊了一声:“梁庸,进来。”

“是,皇上。”

一直守在门口的梁庸闻言,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小心翼翼的站在御书房门口听候吩咐。

“这里有些吃食,你收拾收拾,送去太子寝宫。这会儿该是杨氏在当值吧!”

梁庸哪里知晓,不过他倒是记着,杨蓁蓁平日里若是无事,也总是伴在太子身侧,今日大抵也不会是例外,所以他笑着应了。

萧恒目光看向了端亲王,开口道:“这下放心了,你要说的话,朕会让转达的。”

“嗯。”

端亲王虽然还是觉得自己亲自跑一趟,可是也知晓,此次机会难得,就算这回不能够咬下杨家一块肉,可给杨家添添堵,他也乐意。

端亲王这般想着,倒是没有异议,不过在出门的时候 ,突然想到了什么,冲着萧恒开口又问了一句:“皇兄,这次您让我去处置这件事情,可千万别我做了一半,后宫里那群女人在你面前哭一哭,你就让臣弟收手了!”

“不必担心,你只管放心去做。”

萧恒闻言倒并没有生气,而是宽慰道,“朕待会儿便去慈宁宫坐一坐,此次,太后也不会插手。”

“您去慈宁宫?您该不会又和那老妖婆和解了吧!”

端亲王一听,瞬间整个人都有些炸了起来。

萧恒对此,只是平静说了一句:“她是嫡母,但凡她一日在那个位置上,朕便不可能与她真的闹翻。”

“行,臣弟知晓皇兄身为帝王,要顾及的事情自是许多。她是嫡母,但杨家就不占什么辈分了吧,它只是咱们萧家的臣子,是萧家的奴才。”

端亲王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心中堵得慌,但还是冲着萧恒要保证。

萧恒微微点了点头,端亲王憋着一股气,气势冲冲从御书房里走了出去。

站在一侧听候吩咐的梁庸见端亲王离开,看了一眼放在一侧的小吃,小心翼翼请示:“皇上,这些东西,奴才这就收拾了送去太子寝宫?”

萧恒点了点头。

梁庸正要去收拾,却听得萧恒又开口道:“你亲自送去放着,和杨氏说,朕待会儿便过去。”

“……”

梁庸愣了一下,他倒是有些听明白了萧恒的意思,这是说东西送去,但让杨氏等着皇上一起过去用?

可是,他心中却是充满了疑问。

皇上竟然要和杨蓁蓁这个太子乳母一道儿用点心……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梁庸心中满是疑惑与惊讶,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应声:“是,奴才知道了。”

“行了,去吧。”

萧恒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又对梁庸道:“太后那边,朕自个儿过去,你也不用跟着了,就呆在寝宫里等朕便是,朕一会儿便回来。”

“是。”

梁庸闻言,再次应了,心中再次惊讶了一下。

其实自上回太子寝宫中,太后替淑妃索要太子抚养一事无果又失态后,皇上与太后的关系,真是跌入了谷底。

虽然之后太后为了掩饰自己那回的丢人,回了慈宁宫就开始装病,但显然皇上并不买账,对于太后的装病,干脆将计就计,再也没有像往日每日里都去慈宁宫里坐一会儿,而是一大早上早朝前,冲着慈宁宫行过一礼便走人。

偏偏皇帝这般做,到底是顾全了自己作为儿子的礼仪,太后还真挑不出什么错来。

太后没从皇上这边找回场子,干脆折腾起了后宫的其他嫔妃。尤其是姚贵妃。

竟是三天两头唤姚贵妃等高位嫔妃过来给他侍疾。但这一步,太后显然又是走错了,皇上听闻这件事情后,仍然是冷淡没有反应。唯一有变化的却是,每一回被太后叫去过侍疾的嫔妃,皇上就会在之后送些赏赐过去,或是从库房里挑拣出来的珍宝,或是在用膳时皇上觉得不错的御膳,偏生所有的妃嫔都被皇上赏赐了个遍,日日在太后寝宫中呆着侍疾的淑妃与德妃二人,却被皇上忽略了过去。

明眼人都瞧出了文章,也都看着太后的笑话。

如今,太后主动冲皇上示好,这是总是被冷落够了,想通了?

梁庸心中微微猜测着,目光触及萧恒冷硬的面部线条时,却觉得,太后娘娘从头至尾,自己唱了一出戏,作为主要观众的皇上,仿佛一点都不买账。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一串最爱太子,嗯,作为人生赢家的小奶娃太子,你真的赢了!!!

但素,现实一点,太子变男主,太丧病了,大月月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作者,是绝对干不出来的。当然小太子戏份绝对不少,给皇叔添堵,给父皇添堵,日后各种争风吃醋争蓁蓁,那是必须有的啊23333

还是那句话,求大家积极留言,看着留言码字心情都好23333爱你们摸摸哒。

哦,对了还有个事儿,就是那个看文订阅的时候,大家应该普遍都是手机比较方便,这个大月月也知道,不过如果电脑和手机都方便的亲,能不能麻烦大家用电脑,钱都是一样的。。。就是大月月今天看到自己上了网页分频more吧,想冲一冲。当然如果大家觉得麻烦,当然还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不勉强,就是随便一说

☆、第37章 三十七、苏醒

萧恒来到慈宁宫时,还未走入太后的寝宫,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煎药味儿。

来往宫人看到萧恒之时,面上皆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继而马上跪下行了礼。

萧恒瞧着眼前这一幕幕,心中只觉得有几分好笑,若他没有记错,今日可是太后自己主动让宫人来请了他,在这个根本没有秘密的宫廷里,他可不相信眼前这帮宫人会这般消息封闭,竟是等到他来了,才知道他要来。

可是杨太后想要做出这么一副好似是他主动要来的架势,实在是有几分矫情,仿佛这样子,可以自我催眠并非是她先低的头……

萧恒对此并不卖帐,但也有几分习以为常,所以只是冲着跪倒在地上的宫人开口道:“进去通报吧,朕来了。”

“是。”

原本守在寝宫门口的宫人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正要往里边跑去。

而萧恒也要伸腿进屋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叫住了他。

萧恒回过头看去,只瞧见回廊深处,一名女子身着青色绣锦宫袍,打扮朴素,但模样却是娇怯动人的紧。

她的手上似乎还端了什么东西,在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很快便将手中捧着的东西递给了身后的宫人,自己拎起了裙摆,小步朝着他跑了过来,颇有几分少女娇俏姿态。

其实萧恒初始还真没认出这人是谁,等到对方跑近了,他才认了出来,竟是他新封为淑妃的杨惠茵。

不过,怎么瞧着仿佛是是换了一个人。

萧恒心中微微有些惊讶,目光倒是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对方。

仔细瞧了面上与发髻的装扮,的确是有些不一样了。而当萧恒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对方交握在胸前的那双手时,对方却是下意识将自己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人都是有好奇心,其实萧恒一开始根本没有仔细去瞧,自然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但杨惠茵这么一藏,反倒是让他注意看了,也看到了对方左手的手背上,有一块红色的印记。在白皙滑嫩的肌肤上,显得尤为瞩目。

萧恒还未开口说什么,这一边,杨惠茵自己便是羞怯的说道:“皇上,您别看。臣妾没事的。”

萧恒闻言,心中真当是有几分好笑,他面上依然是面无表情,只是看着杨惠茵。

杨惠茵瞧见萧恒这番神色,面色略有几分忐忑,但想到了杨太后与她所说的话,她狠了狠心,冲着萧恒又开口道:“照顾母后,臣妾心中高兴,便是受了伤,也不怕,更何况这伤并不严重。”

杨惠茵说着,贝齿轻咬嘴唇,神色苍白,看起来真当是有几分病美人之态。

若是无事,萧恒倒并不介意欣赏欣赏这出精心彩排的戏,毕竟这可比往日里叫戏园子进来唱的有趣多了,虽老套但毕竟不是根据台本一板一眼唱下。但今日他本就没打算在慈宁宫中多呆,自然也不想陪着杨惠茵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既是不严重,那朕便放心了,嫔妃之中,母后关系与你最是亲近,如今她身子不好,你多尽些心。”

萧恒语气颇有几分不咸不淡。

杨惠茵愕然抬头,眼底透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她为了照顾太后娘娘,亲自煎药,如今又因此烫伤了手,便是……便是萧恒对她再不上心,那也该宽慰几句。谁知道,对方竟然真的就这么顺着她的话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

杨惠茵只觉得自己手上的伤口再次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她为了博得萧恒的注意与怜惜,这伤口可真是结结实实自己直接往烧的火烫的药炉子上贴的。

她虽自小便学了几分厨上手艺,烹饪上也颇有几分心得,可为了保养身体肌肤,多数烟熏火燎的活儿,还是让底下丫鬟去做,她顶多就是负责调调味,自然不会受过这份罪。可如今,受了这份罪,却是白受了。

杨惠茵到底年轻,没禁过事儿,眼眶子一下子红了起来。

萧恒却仿若未见,直接转身走入了身后的寝宫大门。

杨惠茵看着对方决绝心狠的背影,眼泪再也绷不住从眼眶子里落了出来,身侧丫鬟瞧见,连忙拿了手绢给她擦眼泪。妃嫔冲着皇上背影落泪,这传出去,可是不好听。

得亏这儿是慈宁宫,杨太后一手把控,倒也不怕底下宫人出去乱说。

萧恒进了寝宫,只瞧见杨太后额上裹着一块布巾,有气无力躺在床上,床边小矮几上坐着德妃.

杨惠芳瞧见萧恒进来的时候,连忙站起身冲着萧恒行了一礼.萧恒点了点头叫了起,然后走到了杨太后床前,冲着杨太后行过一礼,开口关切:“母后可曾好些了?”

杨太后虚弱的睁开眼睛,仿佛是突然看到萧恒似得,声音微弱:“皇上来了啊!德妃你怎么这般没眼色,也不叫哀家。”

“是臣妾过错。”

德妃爽爽快快认了错,而杨太后满意收回了目光,朝着萧恒伸出了自己的手,轻声道,“皇上扶哀家坐起来吧。”

萧恒没有去接杨太后伸过来的手,而是在目光停留过一会儿后,笑道:“母后既然身子虚弱,还是躺着吧,坐起来费神。”

杨太后被萧恒的话一堵,面上一窒,却瞧见萧恒已经自己在床边的一条椅子上坐了下来,仿佛就想直接这么进入谈话环节。

偏生她躺着,而萧恒坐着,便是她躺的是高床,到底低了一头,让萧恒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杨太后高高在上一辈子,便是面对着帝王,都没有低过头,如今突然这般落差,如何受得了。

她倒是不嫌麻烦,见萧恒没有动作,直接将目光看向了德妃,开口道:“傻愣着做什么,快过来扶哀家起来,哀家这般躺着与皇上说话,实在是太不庄重了。”

德妃向来逆来顺受惯了,无缘无故遭了太后一顿骂,也不辩解,只低着头老老实实走到了太后身边,扶着她坐了起来。

德妃身材有几分矮小,力气也不大,偏生杨太后为了做出虚弱的姿态,倒把大半身体的重要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只把她累的气喘吁吁。

从头至尾,萧恒就在边上瞧着。

杨太后坐正身体后,瞧着萧恒这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心中有几分恼怒,可想到了今日请萧恒过来的目的,她又是强忍着,将怒气咽下了下去,面上又是露出了笑容,正想说着什么的时候,突然寝宫门口又走进了一人,却是方才萧恒在门外遇见过的杨惠茵。

杨惠茵这个时候,早已收拾好了心情,虽然眼眶还有几分红肿,但神色却看不出任何的端倪,依然挂着方才遇见萧恒时候的神色。

她走进了屋子,冲着杨太后与萧恒行过一礼。

萧恒没有说什么,杨太后却是突然盯着杨惠茵的手,惊讶的叫了起来:“惠茵,你这手怎么烫伤了,是不是给哀家煎药的时候……”

“母后,臣妾无事。”

杨惠茵闻言,立刻欲盖弥彰,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期许看向了萧恒。

杨太后在上边瞧了,心中其实是有几分不满杨惠茵的沉不住气,可到底是她安排的,她脸上顿时应景的露出了心疼的情绪,轻声开口:“还说没事呢,哀家瞧着你这手都红了,可得让太医过来好好瞧瞧,万一落了疤,哀家可就罪过了,皇上也要心疼了。”

“母后,臣妾真的无事。”

杨惠茵还是一脸的推脱。

杨太后看向萧恒,温声诚挚开口:“皇上,惠茵这孩子,照顾哀家可真是用了心了,这些时日来,日日陪着哀家,哀家的药还是她亲自煎的,受了这么大的罪,愣是一声不吭,若不是哀家不小心看到,都还不知道。皇上您可得好好赏赏淑妃。”

萧恒可有可无点了点头。

杨太后看着萧恒这副样子,心中恼怒,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没了笑容,沉声开口:“皇上,您是不是还在怪哀家那一日的失言?皇上您该是知晓哀家这人向来心直口快,那一日说出那样的话,并无恶意。”

“母后过虑了。”

萧恒不置可否,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杨太后闻言,再次心中一堵。她觉得今日真要被这个养子给气死了,偏生这养子早就不是小时候那般任由她摆布了。她还真不能够对他做什么。

“皇上该是知晓哀家向来疼爱惠仪,那孩子走的早,又只留下太子一个血脉,哀家能不在意吗,只想让孩子过得好。哀家也承认是自己冲动了,没有考虑仔细,只想着淑妃向来娴淑,又是太子的小姨,所以才想着让淑妃来照顾太子。”杨太后低着头,先是服了软。

萧恒依然没有说话。

杨太后瞧见了,再次吸了一口气,又道:“皇上既然不愿意,那哀家便不再提了,端王那些事情,哀家也不管了,反正那孩子对哀家向来都没有好眼色,哀家也不去讨这个嫌了!”

“母后能够这般想得开,朕心里也甚是安慰。”

在杨太后再三服软之下,萧恒的面色倒是终于缓和了下来,他对杨太后道:“母后到底是操心儿女,朕是知晓的,不过母后到底年岁大了,身体也不好,朕还是希望母后能够好好颐养天年,别让朕操心。”

“……”

杨太后藏在被子下方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可如今已经这般服软了,若是这个时候忍不住气,那就是前功尽弃了。

杨太后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萧恒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他的目光看向了淑妃,语气温柔:“朕也仔细想过了,淑妃是惠仪的妹妹,只是封个淑妃,的确是委屈了。”

萧恒的话音还未落下,杨太后与杨惠茵都不由自主的目光紧紧看向了萧恒,甚至连方才一直安静站在一侧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德妃,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但萧恒偏偏吊着胃口,说完这一句话,却是不再说了。

莫说是道行尚浅的杨惠茵,便是杨太后,胃口被高高吊了起来,这会儿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极力控制住自己声音中的激动,轻声道:“皇上的意思是?”

萧恒目光掠过杨惠茵,又看向了杨太后,笑道:“等过些时日,朕会看着办的。”

虽然并没有明说,听着也有些像是空头承诺。

但萧恒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这一点,杨太后很明白。

但是也就是这会儿确定了,杨太后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她到底是经了事情的人,今日分明便是她主动服软,便是萧恒要与她表示一些和好的诚意,也不可能会送出这么大的礼。

除非……

杨太后想到了姚贵妃,心里却是咯噔跳了一下。

萧恒方才所说,是过些时日。过些时日,会不会不单单只是给杨惠茵升位份,还有姚贵妃呢!

杨太后想到之前的传闻,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姚贵妃已是贵妃,难不成下一步便是要封后了?

若是姚贵妃封后,淑妃便是封了个贵妃,那也无济于事。杨太后这会儿倒是忘记了先时自己的打算,胃口有些大了起来,可是她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倘若姚贵妃要封后,而淑妃仍是淑妃,那损失更大……

踌躇之间,萧恒却是已经站起了身。

杨太后面色愣了一下,张口想要挽留,但萧恒却是抢先一步开口道:“母后既然病着,便好好歇着。淑妃和德妃二人得你心意,这几日便在慈宁宫中好好伺候您,朕前朝近日事忙,便不久留了,等明日再来看您。”

杨太后喉咙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萧恒也不在意,只笑着离开了。

杨惠茵与德妃目送萧恒身影离去,转过头,却发现杨太后的一脸阴翳坐在床头。

德妃下意识躲在了一侧,而杨惠茵倒是大了胆子,小心翼翼看着杨太后开口:“姑母,皇上不是说要给我晋位了,您怎么还不高兴……”

杨惠茵的话还未说完,杨太后却是恨恨开口:“蠢货,皇上给你晋位,你以为昭阳宫那一位,就不会晋吗?”

杨惠茵面色大变:“姑母,你是说……姚贵妃也会……”

萧恒可不管自己方才在慈宁宫中说出的话引起了多大的波动。

他出了慈宁宫,没有走大路,而是走了小道儿,直接回了宣和殿。

梁庸守在了太子寝宫外边,瞧见萧恒过来的身影。

心中倒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了起来,他连忙露出了殷勤的笑容迎了上去。待细细观察发觉萧恒眉头并没有紧绷,而是松着,他这一回,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想来皇上此刻的心情是真的不错。

萧恒看见了梁庸,也慢下了脚步,随口问道:“朕方才吩咐你的事情,可有办妥?”

“办妥了办妥了,皇上放心。奴才亲自将东西交到了杨夫人手中,也言明待会儿皇上会来太子殿下的寝宫一道儿用点心。”

梁庸连忙笑着回道。

萧恒点了点头,又是开口道:“太子现下在做什么?”

“殿下正睡得香呢,杨夫人一人陪在寝宫内。”

梁庸又是笑着回道。而他敏锐的发现,虽然自己这话说完,皇上不再说话了,可脸上的神色,分明便是柔和了许多,脚步也不觉加快了。

梁庸心中偷笑着,跟在了萧恒身后。

等到走到了寝宫门口,梁庸立刻有眼色停在了门口,等到萧恒进去,便打算伸手关上房门。

而在这个时候,寝宫内,却是传来了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萧恒的目光锐利的看向了梁庸,而梁庸心中咯噔了一下,面上偷乐的神色瞬间变成了哭丧。

方才……方才他守在门口的时候,太子殿下的确是沉睡着啊!

哪知道这么一会儿功夫,太子就醒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肯定还有一更的23333,大月月继续马不停蹄码去了。

留言大家努力给力啊!!!昨天的留言又跌入了新低,忧伤

☆、第38章 三十八、呛了

梁庸缩了缩脖子,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而萧恒冷冰冰的收回了目光,却还是瞪了梁庸一眼,一副打算秋后算账的意思,让梁庸哭丧的那张脸,变得越发喜剧。

屋内,杨蓁蓁自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

她手上抱着太子殿下,忍不住怜爱的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太子殿下的额头。原本梁庸那道命令过来的时候,杨蓁蓁心中倒是没有多想,只是吓了一跳,直觉的,就觉得这皇帝又要给她找不痛快了。

偏生太子睡的正香,连让她逃避的理由都没有。

杨蓁蓁原本都已经抱着视死若归的想法了,岂料,太子竟然醒了过来,而且不是惊醒,是睡饱了醒过来的。

往日里太子这个时辰,应是在睡觉的,若是惊醒,绝对会啼哭不止,可今日醒来,便是看着杨蓁蓁笑,显然睡饱了,倒不知道是昨夜睡的太多,还是今晨睡的太早。

但杨蓁蓁觉得,自己养的这个小东西,实在是太体贴了。

杨蓁蓁额头贴去,太子以为她是与她在玩儿,脸上咯咯笑起,直坤着自己的脑袋往杨蓁蓁的头上去贴。

但奈何年纪尚幼,力气不足,小脑袋儿只能够由着重量左摇右晃,惹得杨蓁蓁忍笑不已。

而太子瞧着杨蓁蓁笑了起来,却也是跟着咯咯笑了一会儿,然后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咿咿呀呀开始说着一些只有自己懂得语言。

他这会儿刚睡醒,正是精神足的时候,所以便是杨蓁蓁不理睬他,他自己也能够玩上好久。

但杨蓁蓁显然不可能不理睬他,每一回,杨蓁蓁都会与他玩些互动,今日虽然因着外边站了人,杨真真不敢轻举妄动,可也抱着他,轻轻应和着。

萧恒走入的时候,太子小嘴里又是爆发出了一阵咯咯咯清脆的笑容。杨蓁蓁含笑看着,脸上笑容越发加深,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柔和。

萧恒到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没有再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直到杨蓁蓁站起来行礼,他方才举起手压了压,示意她免了礼。

杨蓁蓁原本是抱着太子坐在床上,可是方才站起行礼后,就有些不好再坐下了。

她只好抱着太子站着。

而这时,萧恒朝着杨蓁蓁走了过来,他伸手抓住了太子的小手,看着她开口道:“你抱着太子,太子重要,坐下吧!”

“是……”

杨蓁蓁犹豫着,正考虑怎么坐的时候,萧恒却是拉着太子的手,坐了下来。

她抱着太子,而萧恒却捉着太子的小手,被带着,她不得不坐在了萧恒边上的床边。

杨蓁蓁抱着太子,默然无语,萧恒面上目光看向太子,眼神柔和。

太子却是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小手儿用力挣脱自己父亲的“魔爪”。

奈何小小婴儿力气,哪里敌得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用了吃奶的力气,仍然被紧紧禁锢着。

小太子皱着眉头看向了正是目光柔和看着他的父皇,小嘴儿一瘪,一个“惊天动地”的哭声就这么响了起来。

“皇上……”

杨蓁蓁原来就有点不高兴萧恒抓着太子手不放的恶劣行径,但奈何对方位高权重,一句话便能定她的生死;太子又是他的儿子,她也没立场说,只能够憋在心中。

但是这会儿太子哭的让人心疼,她冲动之下,便有些忍不住了。

说出口后,她心里也是一惊,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萧恒。

幸好萧恒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冒犯之言。

他只是尴尬放开了太子的手,站了起来,手背在了身后,清了清嗓子开口:“瑞儿力气还挺大的。”

杨蓁蓁都不知道往自己的脸上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最终只能够平静着一张脸,一边哄着太子,一边恭敬回答:“是,殿下力气一直很大。”

话音落下,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除了太子趴在杨蓁蓁身上发出的委屈抽泣声,却是没有其他声音了。

有些尴尬。

杨蓁蓁倒还好,只是抱着太子哄着,也没有注意萧恒。

萧恒站在边上,却是有些站不住了。

往日里他哪里受过这份待遇,可偏生也不能够说杨蓁蓁做得不对,她是太子乳母,自然要一心先以太子为先,太子啼哭,自是该先哄好太子。而太子……虽然这个小奶娃儿有时端的可恶,可是都说是小奶娃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跟不知事的小娃儿去计较。

萧恒突然觉得自己绝对是受了端亲王那些异常举动的影响,竟然去注意杨蓁蓁,还巴巴的让梁庸拿了小吃到太子的寝宫里来。

杨蓁蓁是谁,那不过是个太子的乳母,早已成亲生子,如今进宫,也不过是个伺候太子的奴婢罢了。

他后宫中那么多的女人,甚至不少还是新收入的,他不去注意,撇下她们来注意一个乳母,传出去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越是这般想着,萧恒的面色越是有些阴沉。

好不容易哄好了太子的杨蓁蓁,无意间抬头瞧见萧恒的面色,却是被吓了一大跳。

她抱着太子的手忍不住又是紧了紧,原本想要停下哄太子的声音,却没有停下。反倒是太子这会儿破涕为笑,有些闲不住了,不想继续趴在杨蓁蓁的肩头,忍不住挣扎的想要坐起来。

杨蓁蓁无奈,只好重新调整了抱着太子的姿势。

萧恒的目光再次看了过来,杨蓁蓁低着头,不敢去看,她怕自己的面上露出惊惧的神色。

可低着头的目光,却看到了那双黑底绣金龙的靴子,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而这一步步,仿佛是锤子一般,一下下敲在了她的心上,杨蓁蓁抱着太子的手,不觉用力。

而这时,眼前的一双手,却是搭在了太子上半身的两侧……

杨蓁蓁下意识抬头,看到萧恒面色平静道:“朕来抱太子。”

“……是。”

杨蓁蓁咽了一下口水,小声回答,正想把太子交出去,太子却开始挣扎反扑到了杨蓁蓁的身上,因着太子是突然用力,萧恒放在太子身上的手,也随着太子小身子的扑到,被带着杨蓁蓁的身上,然后狠狠的压在了杨蓁蓁的胸口处。

杨蓁蓁身体僵硬住了,而萧恒感受到手下的那一方柔软,也有些发愣。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

直到太子小嘴里“嗷嗷嗷”叫起来,想要挣脱掉萧恒的手时,二人才回过神来。杨蓁蓁有些扔烫手山芋似得,将怀中的太子直接抱着扔进了萧恒的怀中。

而萧恒突然手中被砸入给小肉团子,再次愣了一下,然后便是手忙脚乱开始抱起了太子,偏生太子还十分的不配合,一直挣扎,嘴里也不闲着,一直“嗷嗷嗷”叫着。

若是平时,杨蓁蓁肯定看不过去,上去帮萧恒调整抱姿。

可是这会儿,她一点都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的接触,只做没看到,站在边上把自己当成了鹌鹑似得憋着。她的两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虽然心中极力安慰自己是意外,而她也不是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可是……可是方才那个意外,却还是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脑中。

萧恒其实也有些尴尬,偏生怀中小肉团子还不停的给他添乱,气的他有些恨恨想要好好抽这小家伙的屁股一顿。

不过手还没抬起来,他看到站在一边低着脑袋,耳朵根儿都红了的杨蓁蓁,却又改成了对太子轻轻拍背。

虽然这个女人怕他怕得紧,却护犊子的很,若是他打了太子,只怕心中要怨怼的很。

萧恒这边刚压下不耐烦,可怀中的小家伙,眼见挣脱不开,干脆用无牙的牙床开始咬起了他,咬自是咬不了,但他胸口处明黄色的布料,却被染成了深色。

萧恒有些洁癖,便是沾上的是自己儿子的口水,还是受不了。

可这会儿,他确实真跟怀中的小家伙杠上了,眼见形式不太好的杨蓁蓁顾不上尴尬想要来抱时,萧恒眼睛一瞪,冷声道:“朕抱着。”

杨蓁蓁被吓了一跳,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过于严厉的萧恒见此,又是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杨蓁蓁平静吩咐:“你去把方才梁庸拿来的油纸包都打开放好,再把所有的东西,都尝一遍。”

“……”

杨蓁蓁没料到萧恒话题转的这般快,愣了一下,这才踯躅走到了桌子前边,伸手打开了油纸包。

第一个油纸包中,里边放了好几串糖葫芦;第二个竟是糖人;第三个……

杨蓁蓁一口气将所有的油纸包都打开了,里边放的东西让人有些无奈,竟然都是京城里的民间小吃。

可能是从宫外带进来,加上放的时间有些久了,像糖葫芦糖人之类,都有些化了,而糕点,也出现了很多的碎末。

萧恒这个时候,抱着太子走了过来,或许太子是认了命,知晓自己的乳母不会来救他,只好乖乖趴在萧恒的胸口。萧恒抱着太子的姿势,也有些像模像样。

他看了一眼这些东西,又看向杨蓁蓁,开口带着吩咐的语气催促:“尝吧!”

杨蓁蓁没有动手,面上有些犹豫。

萧恒有些不耐烦的皱了一下眉头,杨蓁蓁瞧见了,只好无奈开口解释:“皇上,奴婢还在给太子殿下哺乳,不能随意进外食。”

萧恒还真忘了这么一茬,听着杨蓁蓁提起,方才猛然想起,他想了想,却并没有放弃,而是开口道:“行了,少用一些无妨,朕担着,你挑拣些自己可以用的。”

杨蓁蓁真的一点都不想吃,莫说是这些小吃她童年时早已经吃厌,便是眼前放的是珍馐美食,对着萧恒这张脸,她也觉得味同嚼蜡。

但吩咐既下,她也不能不遵照,只好小心翼翼捡了一块瞧着还算干净的桂花糕,小口小口的吃着。

萧恒瞧着,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冲着杨蓁蓁开口说了一句:“朕听闻,此次参加会试的考生中,有一叫顾清明的考生是你的师兄,你父亲的学生?”

“咳咳咳……”

萧恒的话没说完,杨蓁蓁便被呛得捂嘴弯腰猛烈咳了起来。

她被呛得真是厉害,桂花糕甜腻的滋味就呛在食管里,让她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萧恒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然引得杨蓁蓁这么大的反应,下意识便想让梁庸唤太医过来,而在这个时候,杨蓁蓁却是自己扶着桌子站直了身子,声音虚弱阻止:“皇上,奴婢无事,奴婢失态了。”

萧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放在桌上的水壶,开口道:“先喝口水缓缓。”

“……是。”

杨蓁蓁小心翼翼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喝着,心却是忍不住紧了起来。

萧恒如何会知道此事……杨蓁蓁虽然第一时间便往端亲王身上想去,但很快便否认了,她觉得,端亲王不是这种失信之人,既然答应了他不会泄露,肯定会遵守承诺。

杨蓁蓁很快便放弃了追究此事,心中只暗暗想着应对之策。

萧恒见杨蓁蓁平静了下来,语气倒是柔和了许多,只开口道:“不必担忧,朕没有深究之意,只是来与你说一声,你拿师兄取得了此次会试榜首,倒是不辜负你爹一番教导。”

杨蓁蓁闻言,倒顾不上去探究萧恒此时的语气,她眼里满是惊喜抬头看向了萧恒。

虽然这不是最终的名次,还有最后一轮殿试,但顾清明既然能够接连中得榜首,便是殿试发挥失常,也应该在贵人面前留下了印象,日后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朕瞧过他的文章,倒有几分见识与功底,姚相对他也颇有赞赏,你父亲教导出来的学生,确实不错。”萧恒简单夸赞几句后,又开口问了一句,“你父亲先时,是在杨家族学里教书?”

“是,不过父亲后来去了青山书院。”杨蓁蓁谨慎回答。

萧恒闻言点了点头:“青山书院在京中也有些名望,你爹倒是有些本事,你是他的女儿,儿时可曾有识字?”

眼见着萧恒仿佛是有了与她聊天的兴致,杨蓁蓁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虽然问的不少事情,是她同样不想说的,可能够别提及顾清明,还是让她觉得庆幸。

她也不敢欺瞒,仍是轻声回道:“爹儿时教过一些,但教的不深。”

杨蓁蓁话中不欲多言,萧恒也不以为意,只当是真的教的不深,毕竟如今对于女子念书这事儿,其实态度上并不宽容。便是他后宫中那些世家闺秀出身的嫔妃,其实也少有人通诗书。

杨蓁蓁能念过一些书,便已经算是不错,也让她看起来与其他几名乳母相比,的确是不太一样。太子身边放了这般人影响,倒是一件好事。

萧恒这般想着,将怀中拼命朝着点心伸出小手抓着的太子还给了杨蓁蓁,自己捡起了方才杨蓁蓁碰过的那包桂花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味道有些甜腻,确实不怎么样,他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放回去,只是冲着杨蓁蓁又道:“过几日,要去京郊围场,届时太子也跟去,你替太子收拾好物件,好好照顾太子。”

“是。”

杨蓁蓁闻言,面上愣了一下,但很快转为平静应下。

而萧恒看着杨蓁蓁这副态度,却是有些奇怪,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这事儿,你仿佛并不吃惊?”

杨蓁蓁犹豫着点了一下头,轻声开口:“端亲王殿下,曾与奴婢提及过。”

萧恒觉得,自己方才整块塞入嘴里的桂花糕,仿佛也呛入了食管里。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咳咳咳……

但还是值得的,毕竟吃了蓁蓁豆腐啊。

第二更送上,今天终于可以早睡觉觉了,大月月洗澡去了,大家还是要积极留言哦爱你们么么哒

☆、第39章 三十九、拜访

梁庸离开太子寝宫的时候,是怀着一种诡异的心情离开的。

他自小便跟随着皇上,在皇上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时,便跟在他的身边。如今从一个皇子身边的小太监,做到了如今堂堂宣和殿总管,皇帝身边的第一人,凭借的却不是机灵,而是衷心与这些年来跟在皇上身边所培养出来的默契。

皇上自小便是心思莫测,极其难以琢磨。梁庸倒也实诚,既然琢磨不透,便不再去琢磨,只要按照皇上的吩咐好好办事即可。

而在他印象中的皇上,除了心思深沉,还有便是遇大事而从不崩,当年皇上十五岁之时,便能在辅政大臣王维德逆反闯入皇宫之时,依然泰然自若指挥,最终一举歼灭逆党。

可也就是在那么大的事情面前都面色不改的皇上,今日竟然失态,竟然失手打翻茶碗,将身上的衣袍都被弄湿了。

梁庸只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可被皇上气急败坏敲了一下头的触感却是提醒着她,仿佛这不是梦,是真的。

梁庸的目光忍不住诡异的看向了屋内唯二有自主能力的杨蓁蓁,用一种敬仰的目光。

杨蓁蓁被看的有些不知所措,最终只能够抱着太子避让在了一边。

一旁自知失了态的萧恒原本就感觉到了一丝难堪,偏偏梁庸这愣头愣脑的家伙,这会儿竟然这般不机灵。原本用他就不是冲着他机灵伶俐,可是往日里,也没这般呆头呆脑。

萧恒气急败坏,又是敲了一记梁庸的脑袋,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杨蓁蓁,没有说话,自己先出了房门。

梁庸有些无措了,下意识便看向了杨蓁蓁求救。

杨蓁蓁有些无语,只能开口轻声道:“梁总管,您还不快跟上!”

“哦哦哦……”

梁庸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上了萧恒的脚步。

看着这对主仆离去的身影,杨蓁蓁面上有些想笑,但一时之间,却又有些笑不出。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琢磨不透的,这皇上今日来这里,是打了什么主意,她到如今都还没有弄清楚,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是来兴师问罪,可瞧着又不太像,今日的皇上,态度仿佛还挺温和的,虽然最终离开时候是有些气急败坏。

可不是来兴师问罪,她又想不出对方除此之外,能来找她做什么。

思来想去,杨蓁蓁想得脑袋瓜儿都发疼,正好怀中的太子吭哧哼哧伸出小手又开始扒起了她的衣服,显然是肚子饿了,想要吃奶了。她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的点了点太子的脑袋,到底不忍饿到他,飞快解开了衣裳,让他顺利的贴在了自己的胸口跟个小猪似得开始吮吸起来。

端亲王自那一日出宫后,倒是整整耽误了半月有余,方才再进宫。

他这一回,倒是没有再去御书房,而是抓了个宫人问清楚现在这会儿的确是杨蓁蓁在当值,便直接朝着太子的寝宫过去了。

寝宫之中,杨蓁蓁正抱着太子专心致志的吩咐着底下的宫人在收拾着太子的东西,端亲王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时候,真是将他吓了一跳。

她脸上显然是愣了一会儿,方才有些结巴的叫了一声:“端……端亲王?”

端亲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看着杨蓁蓁眼里也是带着笑:“蓁蓁,怎么才几日没见本王,就一副不认识本王的模样了。”

“不是……”

杨蓁蓁想要否认,但突然自己反倒是笑了起来。

端亲王看着杨蓁蓁这般,脸上的笑容加深,二人相视一笑。

杨蓁蓁也暂停了给太子收拾东西的进程,反正这些也不急。她冲着站在身边的小环吩咐道:“给端亲王去倒一杯茶来。”

“是。”

小环笑着应了。

而杨蓁蓁的目光又看向了端亲王,纠正了他方才的话,笑道:“王爷消失的,可不是几日,奴婢都有大半月没见着王爷了!”

端亲王闻言,面上倒是也有几分尴尬的笑了一下。

的确,他是好久都没有来宫里了,便是有什么事情要与萧恒禀告,也是通过公函的形式。这也是因为他怕自己万一一进宫,就让杨太后捉了个正着,虽然他是不怕那老妖婆,但就怕控制不住脾气,万一说出了什么,让皇兄难做,只能搁浅了他的差事,那就不美了。

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能够打击到杨家的机会。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他在宫外就一心办差,等到终于办好了,处置也下了,这才放心进了宫。

这会儿听着杨蓁蓁提起,他倒是想起了之前与杨蓁蓁应下的事情,结果自己为了办这差事,倒是全给忘记了。

见端亲王笑的尴尬,杨蓁蓁自然也不想为难他,所以很快又是笑道:“王爷瞧着虽然精神不错,可人仿佛又瘦了些,可得注意好身体。”

可不是,端亲王原本其实身形就有几分消瘦,但如今瞧着却越发瘦了,连身上的蟒袍看着,都有几分空荡荡。当然若不是精神瞧着真是不错,眼睛都亮的紧,杨蓁蓁只怕还要以为他这段时日是生病了。

“可能是忙着给皇兄办差,所以这段时日有些累了。”

端亲王也不欲与杨蓁蓁提那些事情,只轻描淡写提了一句,很快转开了话题,“蓁蓁你这是在做什么,是在整理吗?”

端亲王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小环送上的茶水,往嘴里送了一口,然后搁在了边上的矮几,又笑着伸手去摸了摸太子的小手。

太子嫌弃的转过身,整个人趴在杨蓁蓁身上,一副一点都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端亲王被这么明晃晃嫌弃了一下,又抬头见到杨蓁蓁一副无奈且好笑的样子,面上讪讪开口替自己圆了场:“ 这几日没见这小家伙,模样倒是一天一个样了,快认不出了。就是这脾气,有咱们老萧家的气势,还是这般不爱搭理人。”

“王爷您总是没事儿就捉弄太子,太子自然不爱搭理你。”

遇到太子的事情,杨蓁蓁自是二话不说便维护太子,她还安抚的拍了拍太子的肉呼呼的肩膀,惹得太子瘪瘪小嘴,又是往杨蓁蓁身上拱了拱。

端亲王被说的面上一窒,若是旁人敢和他这般说话,早火了,偏偏这话是杨蓁蓁说的,他只好笑着应和:“是是是,是本王不好。”

然后颇有几分咬牙啮齿的又是去捏了捏太子的小肉手:“小东西,本王不弄你成吗?”

端亲王虽然模样有些咬牙啮齿,但到底知道轻重,捏太子手用力绝对有分寸,顶多让太子有些感觉,但绝对不会弄疼的。

可是……这手刚捏了两下,太子眉头一皱,小嘴儿一瘪直接哇哇啼哭了起来。

端亲王目瞪口呆,杨蓁蓁怒目相对。

“这小东西,简直就是成精了!”

端亲王嘴里嘀咕着,但看着杨蓁蓁并不好看的神色,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杨蓁蓁看着端亲王这副样子,说气心里倒不是气,只是觉得有些无奈,老大的一个人了,怎么有的时候做起事情来这般幼稚。她抱着太子哄了好一会儿,直到太子哭声渐弱,一抽一抽的吸着小鼻子时,方才转头看向端亲王。

一眼却正好看到端亲王跟个小狗似得,就跟在她身后,一副想要和她说话,又怕她生气的神色。

看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端亲王立刻露出了近乎殷勤的目光。

杨蓁蓁看着,心中当真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到底心软开口:“王爷,你坐下吧,别跟在奴婢身后晃。”

“好好好,都听你的。”

端亲王笑着应了,乖乖的跟个小朋友似得,立刻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想了想又道:“蓁蓁,你在收拾什么,我帮你一起收拾。”

“不用了,不急。”

杨蓁蓁闻言,连忙拒绝,可别让添乱了,“过几日不是要去围场吗,皇上吩咐太子殿下也跟去,所以奴婢想着先收拾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拉了东西。”

“原来是这样,蓁蓁你就是心细。”

端亲王笑着说了一句,又道,“说起围猎的事情,本王这几日都忙糊涂了,差点给忘记了。”

杨蓁蓁闻言,只是笑着。

不过,端亲王提起这事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又道:“还有一事儿,说来是本王不好,先时说过替蓁蓁你打听会试师兄的消息,结果后来赶上点急事,那事情便让皇兄托底下人和你说了,没有亲自来与蓁蓁你说。”

“原来是王爷您说的。”

杨蓁蓁闻言,有些讶异,但她心中倒没有生气。

虽然这会儿确定是端亲王透露才让萧恒知晓的,可毕竟萧恒并没有因此怪罪她什么,应该是端亲王在其中说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这般想着,杨蓁蓁也不是不知好歹,这事儿本就是端亲王好意才帮她去打听,后来遇上急事拖了别人,也是他有心了。

“怎么会,还是要谢谢王爷,若非王爷,奴婢现在也不知晓师兄得了榜首。”

杨蓁蓁微笑道。

而端亲王听了这话,面上倒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忍不住又道:“蓁蓁你放心,等下回殿试出成绩,本王立刻亲自来与你来说。”

杨蓁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嘴里依然道了谢,不过她也有几分奇怪开口问了一句:“马上要去围猎了,这殿试放在什么时候?奴婢记得往年里会试和殿试,该是和围猎没在一起吧!”

端亲王见杨蓁蓁一副疑惑的样子,连忙笑着解释道:“是的,往年里都是科举在先,围猎在后,今年不是恰好遇上皇嫂甍逝的三个月国丧吗,会试就给推后了。”

“原来如此。”

杨蓁蓁笑着点了点头。

端亲王见杨蓁蓁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忍不住又是开口道:“其实原先这一届科举是要延后的,毕竟碰上了皇嫂甍逝这般大的事情,但那会儿,有不少举子已经进京赴考了,皇兄说举子不易,若是延后倒不知道让多少举子的希望落了空,所以一等国丧过后,便命姚相和本王立刻筹备起了科举的事情。”

杨蓁蓁听着端亲王的话,面上倒是不觉点了点头,心中对于这位让她不时觉得有几分惧怕的帝王有了几分好感。

杨蓁蓁的父亲,当年考科举之时,其实也是遭遇了科举的再三延后、为了家中生计方才放弃仕途之径,转而拿起书本教书。但杨蓁蓁还是知晓,这未能考好科举,其实是他父亲的一大憾事,所以对于她的弟弟,一直都严格教导,想让他完成自己的心愿。也愿意收下顾清明这名天资卓越的学生,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来教导。

如今皇上能够从考生的角度去体谅考生的不易,当真是仁厚。

杨蓁蓁听着,也忍不住说了一句:“皇上是圣明之君。”

这一句话,杨蓁蓁并非奉承,说的十分真心。

“是,皇兄的确是我们几个兄弟中,最适合为君的。”

端亲王听着杨蓁蓁的话,心中其实也有几分感悟。其实当初他心中是有几分不甘的,毕竟当初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对他和他的母妃景贵妃甚是疼宠,甚至许诺过,将来那位置是要交给他的。

但后来,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端亲王对于那个位置,也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想法,也是打从心底里承认了自己这个兄长坐在那个位置上。

提到了这个话题,气氛难免有几分沉重,端亲王也没有再说,只是笑着冲杨蓁蓁又道:“蓁蓁,先时不是说好若是你也跟去围场,那本王便通知你的家人,到时候马车经过你家的时候,你就偷偷掀开帘子看他们一眼。”

“这……”

杨蓁蓁闻言,有些心动。但她到底规矩惯了,心中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在这个时候,寝宫里进来了一个小太监,却是太后宫中过来的。

“端亲王殿下,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小太监语气恭敬,但话中之意,却是十分的不容拒绝。

杨蓁蓁闻言担忧抬头看向了端亲王,毕竟上一回,端亲王与太后的关系瞧着,可颇为水火不容。

端亲王感受到了杨蓁蓁的担忧的目光,却只安抚冲着杨蓁蓁笑了一下:“行了,蓁蓁你继续收拾吧,本王去慈宁宫一趟!你的事情不必担忧。”

说罢,他收起了面上的笑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都没看一眼慈宁宫里的小太监,自己大刀阔斧走出了房门。

端亲王离开太子寝宫后,并没有再回来。

而京城西巷口杨家的大门,却在这一日傍晚,被人敲开了。

此时天色还有些早,杨陈氏正在厨房里做着饭,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杨嘉言回来了,还以为是自己将大门插上了。

结果走到了门口才发现,大门其实还是虚掩着的。

杨陈氏一边伸手打开大门,一边嘴里嘀咕着:“你这孩子,门不是没关吗,自己推门进来啊……”

话音未落,杨陈氏的目光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人,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位相貌隽秀的年轻男子,一身华贵的锦缎常服,衣服的两肩衣摆上还绣着不知什么动物图案的暗纹,杨陈氏有些眼花,看不清楚,只觉得十分吓人。头上白玉冠华贵,腰间束有莹莹发光的玉佩、璎珞……

贵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打扮体贴的下人,而杨陈氏的目光看得仔细一些,发现就在不远处,仿佛还有不少的随从。

杨陈氏心中不觉紧张,看着对方陌生的面容,忍不住客气询问:“公子,您找错地方了?”

“不。”

端亲王面上微微一笑,温文尔雅,只温声道:“伯母,这里是杨家,您是杨蓁蓁的母亲吗?”

“……是。”

杨陈氏犹豫着,应了。

而端亲王的脸上,再次露出了越发温文的笑容:“那便是了。”

说着,端亲王的手递到了身后,马上就有随从拿了包裹厚重的礼品上来,端亲王亲自接过,亲自塞入了杨陈氏手中,笑的近乎殷勤:“伯母,我是蓁蓁的朋友,蓁蓁托我过来看看您和小弟,顺便和你们说些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端亲王得意,本王要见岳母了233333

☆、第40章 四十、惊马

天色渐明,京城大街两道洁净异常,早有官兵驻守两道。

四周渐渐布满了百姓,而两道大街房屋,尤其是酒楼之上,各大临窗包厢窗户洞开,探出了一个个脑洞。

顾清明带着曾墨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大街上已经变成了人挤人的模样。

曾墨看着这大街上的盛况,饶是这些时日以来已经见识过了京中的繁华,知晓不是他们老家那小小的临江可以相比,可还是被吓了一跳。

“公子,这么多人,真是热闹,您要不要回去,万一挤到您受伤了可不好。”

曾墨虽然心中痒痒想去凑凑热闹,但看着站在自己身侧,一身清冷的自家公子,还是压抑住了心中的渴望。他家公子可是会试榜首,如今又要准备殿试,可精贵着点,万一受了伤,那可不得了。

顾清明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并未说话,只是目光有些深远的望向了东方。

“公子,您还是回去吧,若是您出点事情,老夫人可得卖了我。”

曾墨见顾清明没有理他,忍不住又是小声的劝说着。

顾清明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曾墨,开口:“无事,这街上都有官兵在维持着秩序,只管放心。”

说罢,却是自己朝着大街人群去走去。

曾墨心中有些奇怪,他家公子可不是什么爱凑热闹的人,便是先时得了会试榜首,同窗学子设宴邀请,都以温书为由婉拒了,甚至后来,连朝中一些大臣勋贵的邀请,他也都没有去。

如今怎么突然就爱凑上热闹了。

曾墨心里嘀咕着,但见顾清明已经有些走远,也不敢落下,慌乱追了上去。

顾清明走了没多久,还未走到大街中间,却被几名同是学子打扮的人拦了下来。

“顾兄,真是难得能见到你。”

几名学子一脸惊喜,冲着顾清明做了一个辑。

顾清明见此,也同样面带微笑回了一礼。

“顾兄先时不是在家温书吗,怎么也出来凑热闹了?”一名学子问的随口,倒并没有什么恶意。

主要是顾清明算是他们这一届考生中实在显眼的,虽然家世不显,可他本就长得风度翩翩、加之为人慷慨,乐于助人,最重要的是又取得了此届榜首,所以在他们举子中间,甚有名望。

之前放榜后,也有不少上榜且受过顾清明指点或是交好的举子邀请顾清明一道儿庆祝,但顾清明皆是婉拒了,只言要呆在家中温书。

拒绝本就容易得罪人,可顾清明却不厚此薄彼,倒是真的婉拒了一切的交际,甚至连姚相与杨国公府里所设的宴都一道儿拒绝了,自己成日里呆在家中,只埋首苦读。如此一来,倒真是让人挑不出任何的问题了。

“在家温书累了,出来走走。”

顾清明闻言,只笑着简单解释了一句。

一名学子闻言,倒是笑了:“顾兄今日出来的倒是巧,今日皇上要去围场,稍晚些,宫中的仪仗队就要出来了。”

“是吗,那是要见识一番。”

顾清明闻言,仍是笑了笑,态度依然温和。

几名学子见顾清明这个榜首,态度实在温和近人,倒是忍不住有了几分亲近之感,一人想了想又是笑道:“顾兄,我在前边酒楼定了一个临窗的包厢,还有几名学子届时都会一道儿在楼上观看,顺便相互饮茶探讨文章,顾兄可要来参加?”

“顾兄若是参加,那真是蓬荜生辉了。”

另一名学子闻言,倒是满眼期待。

这位榜首是真才实学不说,甚至还得过姚相的夸赞,虽说还未殿试定下名次,但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前途定然光明,若能与他交好,日后肯定是有所裨益。所以倒也忍不住盛情邀请:“顾兄,你若是不嫌弃咱们几个,便随咱们一道儿去坐坐吧!”

顾清明闻言,原本态度倒是可有可无,但在这个时候,目光却是恰好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两个熟悉的人影,他倒是忍不住歉疚的看向了那几名学子,轻声婉拒:“几位仁兄,实在不好意思,在下看到了亲人有些不放心,今日便不随你们一道儿去了,他日若是有缘,定然赴宴。”

说罢,倒是不等着二人劝说,连连做了一个辑表示歉意,自己带着曾默朝着杨陈氏与杨嘉言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虽然如今大街中央被隔出的大道还是空荡荡的,可杨陈氏和杨嘉言目光还是忍不住紧紧的盯着。

但二人孤儿寡母的,大街上又处处是人,难免被越挤越后边。

杨陈氏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自己婉拒了那日那位姓萧的公子提出要留人照顾的要求,倒不是如今被挤得慌,而是怕错过了时辰,到时候杨蓁蓁经过的时候看不到她和儿子,那样就太可惜了。

心中正是焦急着,突然一道身影却是挡住了他们往后退的趋势。

杨陈氏转头一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清明,你怎么来了?”

“出来散散心,正好看到师母和嘉言。”

顾清明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让曾墨与他一道儿护着,将杨陈氏与杨嘉言二人送到了方才最前边的位置上。

顾清明只是个文弱书生,而曾墨身材也瘦小,不过顾清明一身书卷气息,倒是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也让旁边的百姓不敢再靠过来了。

杨陈氏和杨嘉言借着顾清明的帮助,重新站在了最前边,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冲着顾清明连声道:“幸好遇到清明你了,不然就要错过时辰,见不到蓁蓁了。”

“师妹……今日也会来吗?”

顾清明闻言,面上神色有些异样。其实他今日出来,也只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心底里大抵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可是突然听到了,反倒是有些茫然了。

“是啊,蓁蓁托人给我和嘉言带了口信,说今日蓁蓁在太子的马车里,说到时候蓁蓁会偷偷掀开帘子看看。我这想着,便是我和嘉言看不到蓁蓁,但是能让蓁蓁看到我们,也是好的。”杨陈氏有些紧张,忍不住理了理发鬓,冲着顾清明又问道,“你看师娘今日收拾的还成吧!”

如今虽然因为杨蓁蓁入宫得了杨国公府的扶持,杨家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但这钱毕竟是杨蓁蓁将自己投进去才换来的,杨陈氏和杨嘉言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动。

虽然因着日子实在拮据,不得不用了一些,可置换衣物,淘换首饰,杨陈氏肯定是不会做的,便是家中的膳食,也都是吃饱便足够。今日出来,为了杨蓁蓁放心,杨陈氏特地给自己和儿子换了一件看起来新一点的衣裳,自己也将仅有还未进当铺子的几件银首饰全戴在了身上。

顾清明瞧着有些心酸,但面上未露,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杨陈氏终于放了心,目光又是紧张的看向了大街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高高升起后,终于有了动静,而站在大街两道的官兵也开始警惕了起来,将人群往后边推去。

顾清明小心翼翼的扶着杨陈氏,又嘱咐曾墨顾好杨嘉言,这才将目光看向了远远而来的队伍。

杨蓁蓁坐在马车里,手上抱着太子,太子这会儿正贴着她的肚子沉沉睡着。

她边上坐着小环,也是满脸的兴奋。

“夫人,幸亏太子殿下赖着您,否则咱们肯定要挤到后边一辆马车去了。”

杨蓁蓁闻言,并没有说话,目光忍不住看向了车窗。

她们如今乘坐的这辆马车内,除了杨蓁蓁与太子,便只有小环和车外的车夫,加之又是太子的专属车驾,自是宽敞舒适的紧。倒不是说后边一辆马车不好,只是后边的那辆马车内,三个乳母都挤在一块儿,加之各自带着的丫鬟,肯定是不如现在这辆舒服。

而且,这次去围场,太后娘娘并没有一道儿去,所以太子的这辆马车,就跟在帝王的銮驾之后,光是这么想着,小环便觉得自家夫人与其他三名夫人是不一样的,有一种有荣与嫣的感觉。

小环有些兴奋的左右端详着,杨蓁蓁瞧着她晃得头疼,只好无奈开口:“老老实实坐着,待会儿太子被你吵醒,我可要把你赶下去。”

虽然杨蓁蓁说这话,是开玩笑,但对于小环的威吓却是够了,她立刻老老实实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声不吭。

马车慢慢行驶着,不知过了多久,外边突然开始变得嘈杂。

小环又有几分坐立不安,而杨蓁蓁面上,也越发的心不在焉,她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太子,犹豫着,伸手偷偷掀开了马车帘子的一角。

小环看着杨蓁蓁的举动,面上露出了几分惊讶,但她却并没有发出声音,很快连脸上惊讶的神色都褪去,只是小心翼翼看着杨蓁蓁怀中的太子。

杨蓁蓁知晓小环向来懂事,这也是她今日依然放小环在马车上的原因。

杨蓁蓁原本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毕竟京城大街有多长,京中百姓爱凑热闹的人有多少,她还是知晓的,加上她也不敢张扬,若是看不到人,其实也属正常。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般凑巧,她的目光刚刚看在了外边,只是看了没一会儿,便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和嘉言,还看到了紧紧护在杨陈氏身后的顾清明。

一下子,杨蓁蓁的眼眶便忍不住泛红,倒不知道是触景生情,思念上了心头,还是别的原因。

她看了一会儿,马车很快驶过,再也看不到了。

但是她的手却还是忍不住支着帘子,直到心情平复了,方才将帘子放下收回了目光。

坐在边上的小环看着杨蓁蓁情绪不对,倒也不敢说话,只小心翼翼倒了一杯水,捧给了她。

杨蓁蓁笑着接过,喝了一口,冲着小环安抚的笑了笑,轻声道:“无事,你不用管我,自己坐着吧!”

“嗯。”

小环见她情绪不高,也不敢像方才那般闹腾说话了。

马车静静驶过一段,突然马车壁被敲响了。

杨蓁蓁与小环面面相觑了一下,自然知晓这个时候敢随便来敲马车的人,身份肯定不低。

杨蓁蓁冲着小环开口道:“你去外边瞧瞧是谁?”

小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移到了马车外边,掀开了帘子爬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小环却是笑嘻嘻捧着一个油纸包钻了进来,一进来便冲着杨蓁蓁开口道:“夫人,是端亲王给您送酸梅来了。”

她将油纸包放在马车内的小矮几上打开,然后又补充道:“王爷怕夫人您坐在马车里不舒服,特意让自己府上的厨子给您做的,让您放心,问过太医了,您是可以用的。”

油纸内的酸梅一颗颗莹润发亮,微微散发出了一股酸溜溜却甜美的味道。

杨蓁蓁看着,面上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点了点头,开口问道:“王爷还在外边吗?”

“在……”

小环笑着点了点头。

杨蓁蓁伸手捡起一颗,放入了嘴里,感受着这股酸甜的滋味在嘴中环绕,她冲着小环又道:“你出去替我转达,就说谢过王爷,这酸梅我用了。”

“是。”

小环笑着又钻出了马车,而杨蓁蓁在这时,也忍不住打开了马车帘子,只瞧见马车外边,端亲王坐在一匹白色高头大马之上,一派威风凛凛,似乎是听到了小环的话,他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目光却突然朝着马车窗看了过来。然后,笑容加深了。

杨蓁蓁愣了一下,下意识便想放下帘子,可突然又想到,自己方才根本没有将帘子掀开太多,按理端亲王不应看到才是。

杨蓁蓁有些想不通,看着又从马车外边爬进来的小环,脸上却是释然的笑了。

为了避免招人耳目,端亲王送完东西后,并没有在太子的马车边上多停留,很快又骑着马往前边加速跑去。

不过刚跑到了銮驾边上,却是被早已等在马车边上的梁庸拦住了。

梁庸面带笑容,冲着端亲王开口:“王爷,皇上有请。”

“现在?”

端亲王愣了一下,心中是拒绝的。

但梁庸只是笑着恭敬点头,用足以让旁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又道:“是,皇上说有事要询问王爷您。”

虽然端亲王很想不给自己皇兄这个面子,可偏偏梁庸将这个吩咐故意说的旁人都能听到,端亲王再混再不济事,也不可能真的公然违抗圣命,只好从马上翻身下来直接跳上了銮驾。

銮驾内,萧恒正低头看着倚靠在榻上翻看着奏折,听到端亲王走入的动静,他也没有抬头。

端亲王倒是有些等不住,忍不住不耐烦开口:“皇兄,您叫臣弟进来有什么事情,快点说吧,臣弟待会儿还要出去……”

端亲王的话还未说完,萧恒却是放下了手上的奏折,直接面无表情打断:“行了,从出宫到现在,就看你在队伍里东跑西窜,朕瞧着头疼,从现在起,你就给朕在这里好好呆着,一路呆到了围场再出去。”

“皇兄……”

端亲王张嘴便要抗议。

萧恒直接冷眼看去,让端亲王抗议的话,全部都自己咽了下去。

从皇宫到围场,说远不远,说近绝对不近。

端亲王缩在銮驾内的角落里,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僵硬住了,终于听到外边传来快到的消息。

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直苦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正准备起身离开銮驾的时候,突然后边传来了一阵惊呼声,然后便是人仰马翻似得噪杂喧闹。

作者有话要说:  端亲王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一直安静坐着闭目养神的萧恒也睁开了眼睛:“梁庸,出什么事情了?”

萧恒的问话声还未说完,梁庸惊慌失措的声音便从銮驾之外传了进来:“皇上,后边……后边太子殿下乘坐的车驾,马惊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最后一段话,放作者有话说,送的╮(╯▽╰)╭

然后看到有亲亲说为什么今天评论了没有红包,然后今天宝宝想着先更新,就没有回评论,也没送红包,打算码完再弄,另外有一点要解释一下,其实就算是评论,也不一定肯定有红包,都说红包是随机的,每个人送,宝宝压力也好大的哈哈

不过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因为真爱而给宝宝留言,而不是红包啊哈哈。今天的更新就这样了,宝宝给大家发完红包回完留言,就睡觉觉了,尽量一天比一天更新的早╮(╯▽╰)╭

☆、第41章 四十一、意外

萧恒与端亲王二人,在听到这一句话,第一时间,都冲到了车驾外边。

二人出来时,目光望去,正好看到拉着太子的那辆马车的马正翘起前蹄发着狂嘶吼,原本坐在马车上驾驭着马的宫人,狠狠的被甩了下来。

四周围侍卫想要上前去阻拦,谁知皆被那匹马踢开,而马没了阻碍,竟是发狂似得往东边奔去。

“皇兄,太子和蓁蓁都坐在车上……”

端亲王面色一变,话未说完,萧恒却是直接跳上了方才一直尾随在边上的端亲王的那匹白马,朝着太子的车驾追了出去。

萧恒的动作太快,快的旁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皇上!”

就站在銮驾边上的梁庸瞧见这番情形,面上神色越发慌乱了,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了端亲王,求救道:“王爷,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赶紧组织一批侍卫跟来,本王先去追皇兄。”

端亲王的白马被骑,只能退而求其次,随便抢过一个侍卫的马,跳了上去也朝着方才的方向追了去。

虽然萧恒与端亲王二人很快反应过来,也追了上去,但终究是晚了一步。而拉着太子的那匹马本也是骏马,不论是体力还是速度,都是良驹,如今发了狂,没一会儿的功夫,便跑出了老远。

坐在马车内的杨蓁蓁,被马车晃得东摇西荡,只能够拼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抱着太子,任由自己的身体被马车甩来甩去。太子受了惊吓,在杨蓁蓁怀中,啼哭不止,小环想要去帮杨蓁蓁,但她完全有心无力。

这会儿,她已经无力再去思考,只能够凭着本能冲着小环道:“我没事,你自己找机会先跳下去,回去求救。”

杨蓁蓁只觉得自己的胃都要颠出来了,身体被撞得生疼,可是她只能强忍着冲小环开口吩咐着。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杨蓁蓁倒现在其实还有几分回不过神来。

当时似乎是快到围场了,马车加快走了几步,而太子殿下也醒了过来。杨蓁蓁笑着都弄了太子几句,正想吩咐小环收拾东西准备下车的时候,马车却突然颠簸了几下,还未等着她们出去问。

马车却突然再次猛烈的颠簸起来,把小环都差点摔到她的脚下,然后马车飞快的飞驰了起来,且车子东摇西晃的厉害,他们自己都无法找准身体的重心。

“夫人,您与我一道儿跳下去。”

小环身上负担,加之身体也灵巧,倒是还好些,能稳住身体慢慢爬到马车帘子边上抓着。她一手抓着马车壁门,另一只手朝着杨蓁蓁伸出,想要拉着杨蓁蓁一道儿到马车门帘处,杨蓁蓁却是摇头冲她喊道:“不行,我还抱着太子,现在速度太快,会抱不住太子殿下的。”

若是她只有一人,自是无妨,跳下去只要运气不要太差,顶多受点伤。但抱着太子,行动力上就大大被阻碍,而且更有可能,到时候太子会直接从她怀中甩出去……她不可能扔下太子不管。

“可是……”

小环还想再劝,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若是扔下太子,显然是不可能的。可她若是扔下杨蓁蓁,与杨蓁蓁扔下太子,又有什么差别呢!

小环还犹豫着,杨蓁蓁却是没了耐心,她嘶哑着声音骂道:“还犹豫什么,你快跳下去,不是让你求生,是回去求救。”

杨蓁蓁从来都是温声细气,便是第一回与小环见面时,态度也是和善,这一次这般,小环被吓了一跳,直觉便顺着她的话往马车外边钻去。

而小环一打开帘子,面上却是又被吓了一大跳。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马竟然奔到了山崖处,不远处,就是悬崖了。偏偏这马就完全疯了,一点都没有慢下来的感觉。

“夫……夫人,快跳车!”

到底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小环在喊完这一句话,甚至顾不上找机会,便自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杨蓁蓁坐在车内,听到了小环的话,愣了一下,立刻醒悟过来解开了腰带,将太子紧紧的绑在了身上。然后她慢慢一手扶着太子,另一手抓着马车壁,爬到了马车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不觉一缩,隐隐之间,已经能够看到了不远处的断崖。

而前边的马,已经疯了。

等待小环找人来救,完全不可能了。

杨蓁蓁颤抖着身子,下意识也想到了跳下去。

可是怀中太子的哭声,却让她犹豫了,太子还在她的怀中,虽然用腰带绑着,但这个速度,肯定要被甩出去,但是不跳,就完全没有一丝生机了。

若是马车能慢一些,她也能有些把握护住太子……

在这一瞬间,杨蓁蓁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马缰绳上,她慌慌张张,再次扶着回了马车内,颤抖的双手胡乱翻着,终于翻出了一把剪子。

原本小环还笑她来围场还带了绣活来做,却没有想到,附带的一把剪子,却成了救命的关键。

杨蓁蓁不知道剪掉几根马缰绳能够让马脱离这辆马车的车辕,但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细想了,她整个人趴在了车扶手绑着马缰绳的地方,一手紧紧抓着,另一只手,拿着剪子剪着。

杨蓁蓁不算弱女子,可也没多大的力气,但这个时候她却是佩服自己,竟然能够在这般颠簸的情况下,没被摔下去还能剪开一根绳子。

一根、两根被剪开,马车再次松动颠簸了一下,杨蓁蓁知晓自己没有判断错,她咬着牙,几乎是能够感觉到嘴里的血气,她扶到了另一侧,再次剪开了一根,

马车因为失力惯性后仰,而断崖就在眼前,杨蓁蓁扔开剪子,紧紧抱着太子回到马车门口,在马车翻到的一瞬间,杨蓁蓁闭着眼睛将身子拱成了一个保护的姿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而在这一瞬间,马嘶吼声再次悲烈响起。

在不远处骑马赶来的萧恒与端亲王面色大变,不由用力挥鞭赶了上来。

萧恒快了一步,到达了断崖边上,骏马早已跌下山崖,而马车狠狠撞在山壁之间,一片残骸,人若与马车一道儿撞上,只怕也凶多吉少。

萧恒坐在马上,愣了好一会儿,方才翻身下了马。

他走到了那片马车残骸前边,蹲下身子,双手颤抖扒开了一片片碎壁。

“皇兄……”

晚一步赶来的端亲王看到眼前这幅情景,愣住了。

“瑞儿……蓁蓁……”

端亲王拳头紧握,眼眶泛红,甚至有些说不下去。他有些胆怯,想要逃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而在这个时候,萧恒却是站起了身,目光有些呆滞的看向端亲王:“没有……”

“……”

端亲王没回过神来。

“人没在车里……”

萧恒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害怕。

而端亲王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婴儿啼哭声响了起来。

萧恒与端亲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再次愣了一下,但这一声声的啼哭声,一直未断,十分有力。

萧恒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是瑞儿!”

“是……在那边。”

端亲王指向声音的来源处,二人几乎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跑去,只是跑到半路的时候,脸色再次变得沉重。

路上开始断断续续有了血迹,不多,可显然是人在快速滚动之时才会粘在草木之上。

萧恒与端亲王二人没有再循着声音,而是顺着血迹,一路走去,终于在半坡间,找到了躺在地上的那道身影。

“瑞儿……”

“蓁蓁……”

杨蓁蓁听到声音,有些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涣散的看向了过来的人。

而萧恒与端亲王二人走到杨蓁蓁身侧的时候,也是被眼前的情形看的愣住了。

杨蓁蓁显然是十分狼狈,发丝凌乱,脸上满是细小的伤痕,额上还有一大块乌青渗着血丝,但这都不算什么,最为惨烈还是她下半身,虽然衣裙遮掩,可衣裙上几乎是渗着滴落的血滴能够想象得到下边伤痕的狰狞。

但便是这般情形下,杨蓁蓁却依然紧紧将太子护在怀中,用她那双满是血痕的双手。

“蓁蓁……”

端亲王红了眼眶,上前想要扶她起来。

但萧恒却是拉住了他,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杨蓁蓁,开口阻止:“她伤在何处尚且不知,不要随意乱动她,免得让她伤势加重。”

“可是……”

端亲王心疼怜惜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现在流了这么多血,若是不给她止血……”

“你赶紧回去请太医过来,朕在这儿守着。”

萧恒直接打断了端亲王的话,开口吩咐。

端亲王紧握着拳头,深深看了一眼杨蓁蓁,转头离去。

端亲王离去后,萧恒走到了杨蓁蓁的身侧,蹲下身子。

杨蓁蓁神智有些涣散,但并非不知眼前情形,她勉强挤出了声音,虚弱道:“皇上,您好好哄哄殿下,殿下嗓子都哭哑了。”

她艰难的想要松开手,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方才跳下马车那一瞬间,她下意识紧紧将太子护在怀中,如今身体却是僵硬住了。

萧恒见她这般,沉默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拿开,将太子从她的怀中抱了出来。

太子虽然啼哭不止,嘴唇都有些哭黑了,但是身上却没有一点的伤痕,显然方才被杨蓁蓁保护的很好。

太子到了萧恒的怀中,依然啼哭着。

萧恒只是轻轻拍打着他的背,目光却是看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安心笑容的杨蓁蓁,冷声开口:“太子很快便来了,你现在集中注意力,不要昏过去。”

但是,这些话听在杨蓁蓁的耳中,却十分的断断续续,她眼神有些涣散,虽然她也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她的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

在这最后的一刻,杨蓁蓁突然有些解脱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怕萧恒了。

她觉得,可能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好像她又有些不甘心。

“朕陪你说话,你想说什么?”

萧恒为了让自己的身体更加靠近杨蓁蓁,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看着她又开口道。

杨蓁蓁却是看向了抱在他怀中依然啼哭不止的太子,笑道:“皇上,您真不会哄儿子,太子殿下还哭着。”

“他累了,自然会停下。”

萧恒也没有怪责杨蓁蓁的愈矩,却一句话终结了这个话题。

杨蓁蓁听着,面上忍不住又是轻笑了一下,其实她觉得有些冷,冷的让她觉得害怕。

但她面上却不愿意露出来,她看着萧恒的眼睛,第一次这么大胆的直视着,慢慢开口道:“奴婢此次护得太子殿下周全了,皇上能不能给奴婢一个恩典。”

“你说。”

萧恒没有犹豫,立刻答应。

杨蓁蓁闻言,面上却有些安心了,“奴婢家中有老母幼弟要照顾,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放在夫家,奴婢与夫家不睦,这辈子最在乎的便是这三人,若是皇上能念着奴婢忠心护主,在奴婢走后,能不能给奴婢一个恩典,护得他们……”

“胡说八道什么,你救太子有功,朕不可能让你出事。”

萧恒冷声打断,斩钉截铁道:“你撑着,端亲王很快带人过来。”

“皇上……”

杨蓁蓁还想再说什么,但这个时候端亲王的声音却是从远处传了过来:“这边,快些!”

端亲王满头大汗跑了过来,看着杨蓁蓁还睁着眼睛,他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蓁蓁,没事了,太医一早便跟着侍卫出来找你们了,我把人带过来了。”

此时此刻,端亲王的眼里只有杨蓁蓁一人,倒是根本没发现,自己竟然把萧恒挤到了边上。

杨蓁蓁看着端亲王这般,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很快的,被端亲王带来的一群人都过来了,有太医,有侍卫,还有太子身边的乳母。

太子被其他乳母接过去哄了起来,另有太医检查过后确定没有外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而萧恒与端亲王站在边上,目光不觉看向了杨蓁蓁。

太医走到了杨蓁蓁身边,简单看过她的情况后,小心翼翼掀开了她的衣裙,她腿脚的情况,意料之中,却又让人不觉惊讶。

伤痕深可见骨,甚至多处骨折。

“怕是疼过去了才没了知觉,这里条件有限,只能简单止血,还需抬回营地才能止血,只是路上颠簸怕又会让伤口加重。”

太医看过之后,冲着萧恒做了禀告。

端亲王闻言,正想开口让太医再想出个两全之策,萧恒却是看向了杨蓁蓁,直接道:“你坚持一会儿!”

杨蓁蓁点了点头。而萧恒则是直接吩咐站在一旁的侍卫过来抬人,然后冲端亲王道,“她的伤不能再耽误了。”

谁都没有预料到都已经快到围场,竟然会出这么一场变故,好在兵荒马乱之后,有惊无险。

围场里的营地也陆陆续续驻扎收拾了起来。

往年里,一到围场,一些闲不住的人总会自己先初试身手一番,但今年显然谁都没有这份兴致,也怕惹了贵人的烦。

主帐之中,萧恒坐在御座上,挥退了上前禀告之人。

而端亲王从外间走了进来,看着萧恒直接开口道:“皇兄,找到背后之人了没有?”

萧恒摇了摇头。

“怎么会,一点都查不到吗?”

端亲王面上吃惊,继而愤慨,“难不成,蓁蓁这么大的罪就白受了,臣弟可不认!”

“她怎么样了?”

萧恒闻言,开口问了一句。方才回了营地,端亲王却是跟着到了杨蓁蓁的营帐内,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太医说得养上好久,以后腿脚,可能也会落点后遗症。”

端亲王提到这个,面色有些沉重,“蓁蓁这是为了护着太子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和她一道儿在车上的那个丫鬟,只是受了一些轻伤。”

萧恒闻言,并没有说话,面色却也不怎么好看。

端亲王瞧见了,也知自己说的话让他听进了心里,便不再废话,只是道:“能对太子下手的人,也就那么几人,皇兄你不若朝着这个方向去,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还有那匹马、马夫都是可以查的,总不能真是意外,这马就无缘无故发狂了吧!”

“马夫从马车上摔下时,被踩到胸口,当场毙命。侍卫到山崖下找到的马尸体,在马蹄处发现了银针,可这银针是一开始时便插着,只是越插越深才让马疼痛难忍发狂,还是在路上才有的,都无从得知。宫中虽是姚贵妃掌权,但此等内务之事,杨家掌控了多年。至于此次清道包括护卫,皆由姚家人负责,除此之外,其中能够有牵扯的还有多家,只是若真动手,定然是绕不过这两家中的一家。”萧恒语气淡淡解释。

此类事故,本就不好追查,偏生这一次的连环计,又设置的分外巧妙,竟是最后来了个死无对证。

“虽然杨家臣弟一直看不惯,可太子可是他们家最大的筹码,只有护着,哪有害他的道理,是不是姚家,臣弟没记错的话,皇兄膝下的大皇子,可是姚贵妃所出,如今姚贵妃封后又有望……”

端亲王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开口犹豫道,可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对,若是太子出了事情,所有的人都会这么想,姚家人没那么蠢。”

萧恒点了点头,但转而又道:“可是,姚家人或许就是要将复杂的事情简单来处理,就是所有的人都觉得姚家不会这么做,他们偏偏做了,靠这个来洗清自己的嫌疑。但还有一种可能,是杨家自己动的手。杨家动了这个手,便是绝了姚贵妃封后之路,去除最大的障碍。或许他们只是故意想要制造这次事端,只是没能控制住事态发展,当然也不排除姚家人在发现杨家动了手后,就加了一把火,或是别家加了这一把火……”

“若按照皇兄这般说,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找不到真凶,除非这个真凶自己承认了!”

端亲王眉头皱的紧紧的,心中有些不甘。

萧恒闻言,却又是摇了摇头,“此事你我都清楚,便是能够查到真凶是谁,但没有确切到将人一板定死的证据,是动不了他们的。如今查不到,其实也并不影响朕对他们的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

“皇兄什么意思?”端亲王听得有些糊涂了。

“不能证明是谁动的手,但与此事有关系的人,都没有尽到自己的本份与职责。朕若是有所处置,也不足为奇,便是这次追查不到人,朕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端亲王虽然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甚至能够利用这次机会,消掉那几家的一部分势力,可是他还是觉得便宜了背后的真凶。他心中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皇兄您的后宫可真是如狼似虎,那些个女人,恨不得吞了太子,甚至连杨家人都这般,也只有蓁蓁这个傻子,拼了自己的命去护着太子。”

——————————————————————————————————————————————

上边还是送的23333

这张有点多,所以写的有点晚哈哈,当然宝宝绝对不承认,是看完W两个世界才来写的23333

这张过后的确是有转折的,月月火速再去写了大家要积极留言啊。

感谢给宝宝扔地雷浇水水的亲,爱你们╮(╯▽╰)╭

☆、第42章 四十二、亲近

萧恒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想到了今日见到杨蓁蓁时候的情形,心中未尝不是震撼。

想到侍卫回来的禀告,萧恒觉得,自己的确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不仅有勇气,而且也有智谋,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态与品性。

当时马车之上,若是她和她那名丫鬟一下,顾全自己逃生,根本不会像现在这般惨,可她并没有放下太子,虽说是因着太子的身份,可在那个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够顾全的上呢。

马车的缰绳是被剪断,而在路上,发现了那把剪子,是闺秀女子用来做绣活的,显然是杨蓁蓁拿出来的。在那样的情况下,但凡她犹豫一些,选择躲在马车内,那么她只会抱着太子一道儿坠下山崖,如今下场就跟那匹马一样。可若是她选择跳车,可能她自己依然是受重伤,但在马车奔跑的速度下,太子绝对没有如今这般安然无事。

在常人最可能选择的两个方法中间,她却在那么危急的情形下,想出了第三种方法,而且是选择保全太子。

的确让人感到惊讶,甚至心中隐隐有几分佩服。

可他习惯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即使端亲王的这番话,在他的心中激起了涟漪,他面上仍是分毫不露,只是冷淡说了一句:“太子身边有她这样的乳母,的确是太子之幸。”

萧恒这话,其实是说的非常敷衍的。

可是对于一个甚少说出好话的人来说,端亲王自是能听出这番评价之高。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萧恒,开口道:“皇兄,这回蓁蓁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您是不是要好好赏她?”

萧恒不置可否,只是看向端亲王。

端亲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开口道:“皇兄,你不如提一提蓁蓁的身份,给她一份体面。”

“什么意思?”

萧恒的目光看向了端亲王,有些深沉。

而在这个时候,帐外却传来了梁庸的声音:“皇上……”

萧恒没有再继续问,而是看向了帐外,开口道:“进来。”

梁庸向来有分寸,若非紧要之事,绝对不可能会这般贸然打搅。

梁庸缩着脑袋小步走入,低头恭敬禀告:“皇上,方才太子处宫人来报,太子醒来后,啼哭不止,几位乳母都没了法子。”

“太医不是已经开了安神药让那些奶娘喝下了吗?难不成太子到现在都未进食?”

萧恒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先时人带回来的时候,太子因为受了惊吓,又哭了太久太过疲惫,半路上便睡着了,加之身上没有什么外伤,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萧恒也是亲自过问过太医,太医只说给太子稍稍安安神便可。结果到了现在,梁庸竟然来回禀了这么一个消息。

“太子身边的宫人说,太子醒来,那些乳母便想办法给太子喂食,但太子醒来便一直啼哭,根本喂不了。太医也请了,束手无策所以过来请示皇上……”

梁庸话没说完,萧恒显然没有半点耐心听下去,嘴里只是冷斥了一句:“废物。”

说罢,他便走出帐门,朝着边上不远处太子的营帐走了去。

人还未走近,远远地,一阵又一阵熟悉的啼哭声便从帐内传出,听得让人无端揪心。

萧恒眉头不觉紧紧皱了起来,紧随其后的端亲王与梁庸面上,也不觉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走入帐内,灯火通明。

金夫人抱着太子正是轻轻哄着,可收效甚微,太子甚至哭得,都有些背过气了。

萧恒走入的时候,吓了帐内人一大跳,一群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上。夏恒直接走到了金夫人跟前,伸手抱过了太子,自己哄着,可太子的哭声并未渐弱,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皇兄,太子是不是哪里伤到了,要不再请太医替他检查一下。”

端亲王看着太子哭的伤心,也是心痛,忍不住出注意道。

倒是萧恒,看着太子这副样子,却是想起了之前与太子相处时候的情形,他也忍不住想到了太子之前生病的那一回。

那一晚,仿佛也有些像,太子好像只认杨蓁蓁一人抱,虽然后来好转一些,旁人抱着倒也无事,但如今太子年纪大了,倒是越发认人了。

“杨氏的营帐在哪里?”

想到了这里,萧恒倒是未加犹豫,直接开口问道。

端亲王愣了一下,开口问道:“皇上您是打算让蓁蓁来照顾太子?”

说完这句话,端亲王便是连连摇起了头,“这怎么可以,蓁蓁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门,如今身子还虚着,如何照顾太子。方才臣弟从她哪里出来的时候,她麻药劲儿还未过,还是算了!”

萧恒闻言,却并未去看端亲王,而是看向了梁庸。

梁庸没有端亲王这份顾虑,自是不顾端亲王连连摇头的表情,低着头冲萧恒开口:“皇上,请随奴才来。”

“皇兄……”

端亲王还想再劝,显然萧恒并没有兴致听他的劝说,直接抱着太子走出了营帐。

“皇兄,蓁蓁可是为了救太子殿下才受的伤,您怎么可以这样?”

杨蓁蓁的营帐就在太子营帐的边上,不需几步便可到达。

端亲王追赶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恒钻进了杨蓁蓁的营帐之中。

落在后边的端亲王并未看到,在萧恒走入这个营帐之时,脚步却是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而太子的啼哭声,似乎也轻了一些。

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小环端着一盆替杨蓁蓁擦洗完了的水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萧恒吓了一跳,手中水盆里的水,不觉晃出了一些,她正要弯腰行礼,萧恒却是抬手阻止了。他直接抱着太子绕过屏风走到了床前。

端亲王也钻进了帐内,顾不上去看给他行礼的小环,直接冲到了床边。

不过当他看到床边的情形时,却是愣住了。

杨蓁蓁依然沉睡着,腿伤额头上甚至是手上都缠着纱布,而太子却被萧恒放在了床边一角,他的一只小手抓着杨蓁蓁仅仅没有受伤被包缠着的小拇指,哭声倒是止住了,只是仍一下抽泣一下抽泣的吸着。

“皇兄……”

端亲王压低了声音小声叫了萧恒一声,心中却是忍不住啧啧称奇,没想到太子这么小的一个人儿,竟然还认人。

这是凭着什么认得呢?若说是容貌,杨蓁蓁如今浑身包扎着,脸因为撞伤青肿着。若非这人是端亲王一路看护着送回来,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认了。而气味,更加不可能,现在她身上敷满了各种伤药,帐篷内都是药味冲天的,太子鼻子再灵,只怕也闻不出来吧。

到了最后,端亲王也只能够将这个归咎于是感觉。

端亲王原本就是怕萧恒打搅了杨蓁蓁的消息,不人道的让杨蓁蓁起来照顾太子,可是瞧着如今萧恒的样子,显然是他误会了。

端亲王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再说什么。

反倒是萧恒,轻声对着他解释了一句:“之前太子生病那一回,也赖着她抱,只怕是太子与她亲近,今日看太子哭闹不休,便想着抱到她身边来看看是否管用。”

“原来是这样。”端亲王点了点头,不过他想了想又道,“皇兄,既然太子不哭了,那还是抱回去吧,这帐篷空间狭小,蓁蓁身上又都是药味,太子呆久了只怕不好。”

“无事,好不容易平稳下来,让他多待会儿定定神。”

萧恒想着,又轻声唤来了站在一旁守着的梁庸,开口吩咐道:“你去找一名乳母过来,给太子喂奶。”

“是。”

梁庸应了,连忙小跑出去叫人。

杨蓁蓁是被腿上的伤疼醒的,这个时候麻药的劲头已经有些过去了,而腿上骨头以及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疼了起来。

她小声□□着,睁开了眼睛,目光刚刚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却是被坐在她床边的一个人给吓了一跳。

竟然是金夫人。

杨蓁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完全不相信。

她这会儿脑子还是不糊涂的,自然是记得,自己先前是受了伤,被抬回来的,当时就已经疼的有些浑浑噩噩,后来太医给她处理腿上的伤时,让人熬了一碗麻佛散给她,她喝完整个人就没了知觉睡过去了。

她受伤,金夫人来看她,这怎么可能。

而且瞧着金夫人这架势,分明是已经在这儿坐了许久,就像是在陪夜照顾……这更加不可能了。

杨蓁蓁刚刚睁开眼睛,金夫人便已经注意到了,但她只是冷漠的看着,没有开口说话,倒是蹲在一旁的小环注意到了,却是高兴的叫了起来:“夫人,您终于醒了,您现在哪里难受吗?”

小环的声音不算重,但金夫人眉头却是一皱,直接冷着脸呵斥:“瞎叫唤什么,要是惊醒了太子殿下,还要不要命呢!”

说罢,她又是冷蔑的看了一眼杨蓁蓁。

杨蓁蓁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这才发现,太子竟然就睡在她的手臂下边,还有一只小手紧紧抓着她,太子睡得沉,小肚皮随着呼吸一下一下的起伏着。

“太子殿下怎么会在我这边睡着?”

杨蓁蓁心中实在疑惑,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问着。

金夫人闻言,只是冷哼转过了头,但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倒是小环,却是轻笑着冲杨蓁蓁解释道:“夫人,是皇上亲自抱来的。太子殿下离不得你,所以皇上便放在了您身边,只说等您醒来,伤势好些,便让您移去太子殿下的营帐内住着。”

“我这满身的药味,太子殿下放在我身边,怕是不好吧。小环,您抱着殿下离我远些吧!”

杨蓁蓁闻言,倒是没有小环这般高兴,反而是有些担忧开口吩咐了一句。

小环张了张嘴,正想解释,金夫人却是突然又冷哼了一声。

杨蓁蓁心中有些莫名其妙,说来金夫人之前态度明明变好了许多,虽然还是不爱搭理人,却再也没有这般表现了,怎么她就受伤昏了一碗,这又故态复萌了呢!

小环看着金夫人这般,面上却是笑的更加灿烂:“夫人,奴婢不是说了,殿下离不得您,方才金夫人已经抱着殿下试了,结果殿下刚刚离开您一些些,便又哭了起来。所以必须放在您身边。”

“……”

杨蓁蓁闻言,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是心中却忍不住暖暖的。

这一晚,直到天空拂晓,杨蓁蓁都没有再睡着。倒不是别的,只是腿脚实在疼得厉害,太医原本说让她熬不过去再用一些麻佛散,但用了,显然伤口好的就要缓慢,所杨蓁蓁咬牙认了。

她低头看着太子的时候,心中便是柔软一片,仿佛身上的疼痛也少了许多。

就这样,杨蓁蓁熬了一夜,精神却是不错。

小环端了早膳进屋,倒也没有厚此薄彼,给金夫人也准备了一份,金夫人虽然嘴上依然嫌弃,但可能真的饿了,但是没有挑拣,坐在小埃几上便开始用了起来。

小小的帐篷内,气氛难得融洽。

作者有话要说:  而在这个时候,帐篷内却突然出现了一人,却是打破了这个融洽的气氛。

杨淑妃来了!

——————————————————————————

今天更新又迟了,原本是十一点半前想更新上来的,结果实在太累,写着写着犯困,眯了会眼睛。写完要赶紧去睡觉觉了。大家要记得给留言哦亲亲哒

☆、第43章 四十三、自辱

帐篷内的人毕竟都是呆在宫中伺候惯了,警觉上也不会太差。

在帐篷被人打开,有人进来的时候,金夫人便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了起来。而原本正给杨蓁蓁喂着粥油的小环也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起了身。

还未等她们走出去看时,瞧见从屏风背后走进来的人竟是杨淑妃的时候,面上皆是一愣,但很快低头冲着杨淑妃行了一礼。

杨蓁蓁倒是有几分为难的躺着,毕竟按照道理而言,她是应该起来给杨淑妃行礼的,可是如今她腿脚伤的实在厉害,根本无法挪动,便是用个早膳,都是躺在床上由小环一勺一勺的围着她。

而且小环这会儿还行着礼,显然是顾不上扶着她起来,仅凭着她自己,也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不过杨淑妃在绕过屏风走进来的时候,倒并未第一时间注意到躺在床上的杨蓁蓁,反倒是因为无意间看到金夫人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位金夫人她虽不算十分熟识,但之前却是见过的,她倒也不是惊讶在这里看到金夫人,而是因为她入宫有一些时候了,这一次的确是第一回见到金夫人。

心中自然难免有了几分,倒是没想到,对方堂堂侯夫人,竟然真的自甘下贱进宫来当乳母了。

杨淑妃看着金夫人的时候,心态上难免有几分高高在上,可她面上却是一点都未露出来,语气也是十分客气道:“都起来吧!金姐姐,没想到您真的进宫做太子的乳母了。”

杨蓁蓁与站在床边的小环倒是没有料到杨淑妃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不由将目光看向了金夫人。

只瞧见金夫人低着头,看不清楚面上的神色,可从对方不由握起的拳头来看,显然杨淑妃这话,对她影响颇大。

金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杨淑妃一直站在她的跟前,她这才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道:“是,皇后娘娘生前还在世的时候,臣妇便与皇后娘娘商定好了,虽然皇后娘娘过世,但先前商定过的事情自是不会改变。”

金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轻描淡写了,但杨淑妃闻言却只是微微挑眉笑了一下。

从杨蓁蓁的视线看去,明显瞧见金夫人的拳头似乎握的更加用力了。

好在杨淑妃在听过金夫人这话后,倒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了,只是笑着收回了落在金夫人身上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杨淑妃的目光看到躺在床上的杨蓁蓁,以及就在缠满纱布的杨蓁蓁手臂之下睡的沉沉的太子殿下时,眉头却是深深的皱了起来。

她朝着床的方位又是走了几步,一只手拿起了手绢捂住了口鼻,眉头依然皱着开口:“这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身娇体贵,如何能够放在这边照顾,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杨蓁蓁被这突然的质问问的愣了一下,倒是小环闻言,连忙恭敬回禀:“淑妃娘娘,太子殿下一离开我们家夫人左右,便啼哭不止,这是……”

小环的话还未说完,杨淑妃面上便浮现了怒容,也没有去看小环,只是冷笑盯看着杨蓁蓁,出声道:“这是个什么理由,难不成太子殿下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乳母了。”

其实在小环的话说出来的时候,杨蓁蓁心中便暗暗感觉到小环说出了话,但她还未出口阻止,便见杨淑妃已经有些发怒了。

而小环被杨淑妃这顿怒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有些惶恐的说不出话来了。

杨蓁蓁无奈,只好勉强用了力气开口道:“淑妃娘娘……”

不过,杨蓁蓁的话还未说完,杨淑妃便直接冷声打断:“你倒是好本事,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笼络太子,竟然让太子只认你一人。”

“奴婢不敢。”

杨蓁蓁闻言,沉默了一下,只能轻声回答。

杨淑妃却仿佛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依然抓着杨蓁蓁不放,面上带着嘲讽:“你莫以为做了太子乳母,如今又护得太子有功,便可这般肆无忌惮,莫忘记了,这本就是你的本份。身为太子殿下的乳母,你不想着好好照顾太子,竟是想用这种歪门邪道来笼络太子,简直……简直便是胆大包天。”

杨蓁蓁躺在床上,听着杨淑妃这字字珠玑的责骂,并没有辩解,面上也并未浮现任何的不平,她隐隐看得出来,这位杨淑妃仿佛是与她有仇,今日是故意针对她一般。

她有些想不通杨淑妃今日的来意,若说是为了太子而来,那如何会抓着她不放。可若不是为了太子而来,总不能是来看她的吧!

其实杨蓁蓁心中的直觉倒是并未出错,这杨淑妃的确是为了太子而来。

此次围猎,杨太后虽然因着受不住颠簸没跟来,但却是将自己的这个寄予厚望的侄女给送了过来。杨淑妃倒是谨记着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得到皇帝的宠幸,最好也能够将太子殿下给笼络了。

昨日太子出事的事情,杨淑妃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自然也是知晓了。

只是奈何皇上身边的人口风太紧,什么都打听不出来,杨淑妃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她并不知道太子殿下有没有受伤,或是伤到什么程度,但昨日据见到当时情景的人,仿佛是大大的不妙。

杨淑妃便等了一夜,并没有贸然跑到这边来。一来是怕自己担上事情,万一太子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她这个做姨母的过来,被皇上抓着照顾,这事儿可不是容易接下的。二来更是怕万一太子真的有什么不测,她贸贸然过来,岂不是自找晦气。

直到今日早上,消息传出说太子无事,只是身边乳母救了太子受了重伤,杨淑妃这才放下心跑过来看太子。

谁知道,这去了太子营帐,却是扑了个空,直到问了营帐内的宫人才知道,太子竟然被移到杨蓁蓁的营帐里来了。

杨淑妃当时心中便觉得有几分微妙,虽然她不知道是萧恒将太子抱来的,可心中难免有几分在意。

论理,太子最该亲近的人是她这个姨母才是,可偏偏却是亲近了一个小小乳母。

而等到看到躺在床上与自己三妹面容相似的杨蓁蓁,又听到小环带着几分得意提起太子对于杨蓁蓁的依赖时,心中那股子的无名火气,却是没有来的冒了出来。

她是记得杨蓁蓁的,毕竟这一张脸,让她不得不去注意。

虽说是长得像她三妹,但她与自己那位三妹也没有什么感情,自然不会产生爱屋及乌的情绪。反而,在看到杨蓁蓁的时候,她想到的都是一些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她想到的是自己被封淑妃的那一天,被冷落,而第二日杨太后带着她去太子寝宫,却被端亲王一顿奚落,而那端亲王,偏偏对于杨蓁蓁维护的紧。

而杨蓁蓁作为他们国公府里送到太子身边的乳母,本该帮着他们国公府,帮着她与杨太后来让太子亲近她们。结果她却只顾着自己笼络太子,简直便是狼心狗肺。

看一个人不顺眼,能够找出太多的理由。

杨蓁蓁今日冷漠的态度,太子对她的依赖……甚至是连她那张脸,都成了原罪。

杨淑妃越是这般想着,心中的怒火越盛。

但她倒也不至于没分寸,知晓自己如今凭着身份,自是可以在言语之上,对杨蓁蓁奚落冷嘲,可杨蓁蓁如今是太子身边的乳母,加上她救太子有功,真要做什么,她还是会掂量的。

只可惜,不论杨淑妃说了什么,杨蓁蓁的面上,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这让杨淑妃心中略略有几分挫败。

她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是冲着身后的宫人开口吩咐:“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够呆在这么简陋的地方,你抱太子殿下起来,回太子殿下的营帐。”

“……”

杨蓁蓁甚至来不及开口阻止,便见杨淑妃身后的大宫女装扮的少女,已经动作飞快的伸手抱起了太子。

太子猛地被抱起,从睡梦中惊醒,却又瞧见了一张不熟悉的面孔,顿时哇哇啼哭。

抱着太子殿下的宫女,见太子啼哭起来,倒是立刻伸手哄了起来,而且哄孩子的手法,也极其娴熟,显然是早有所准备。若是寻常孩子,自然早已经被哄好,可太子殿下,却是出了名的难伺候,昨日连着三名乳母哄着都没哄好,一个陌生的宫女便是真有带孩子的经验,自然也是没有什么作用。

果然,太子殿下的哭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加大声,加之他昨日里就哭的厉害,这会儿嗓子便开始嘶哑了起来。

那名大宫女看着太子殿下哭的通红的小脸儿,也有些无措的看向了杨淑妃,而杨蓁蓁实在心疼太子殿下,忍不住开口冲着杨淑妃求情:“娘娘,您先把殿下放在奴婢床上吧……”

“闭嘴!”

杨淑妃被太子哭的心烦意乱,闻言狠狠瞪了一眼杨蓁蓁,又瞪了一眼被她看做无用的宫女,只将目光看向了从头至尾沉默在边上的金夫人,开口吩咐:“你过来抱着太子跟本宫回营帐。”

金夫人被点到了名,面色冷静的抬起了头,没有说什么,走到了抱着太子的宫女身边,伸手抱过太子。

宫女没有反抗,反而飞快的将太子放入了金夫人的手中。

可谁知,金夫人却并没有哄太子,也没有抱着太子跟上杨淑妃,而是抱着太子走到了杨蓁蓁的床边,将太子又放进了杨蓁蓁手臂中间。

“你……”

杨淑妃愕然。

而金夫人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微笑,冲着杨淑妃恭敬道:“娘娘,您还是别瞎折腾了,太子殿下昨日受了惊吓,当不起您这般折腾。”

也不知是否有意,金夫人却是半分没有提到昨日是萧恒将太子抱到这个营帐里来的。

方才还是被她嘲笑贬低的金夫人,一下子转过话来反倒是暗讽起她来了,杨淑妃的面色青白交加,目光冒着火的瞪着金夫人。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她怒火冲着,指着金夫人骂道,“本宫倒要看看,究竟谁敢拦本宫。”

说完这话,杨淑妃却是直接冲到了床上,伸手便要去抱太子。

她的手刚接触到太子,太子刚刚转弱的哭声再次重了起来。而在这一瞬间,金夫人却是伸手抓住了杨淑妃的手腕,面带笑容:“淑妃娘娘,您再尊贵,也尊贵不过太子殿下吧!而臣妇堂堂一品侯夫人便是再不济,也不能让娘娘您这般侮辱说是什么东西……”

金夫人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怒意。

而杨蓁蓁也在这个时候,第一回正视起了这位金夫人。

她原本一直觉得这位金夫人虽然背景惊人,但做出的事情实在有些出格没脑子,所以之后照顾太子之时,其实心中对于这位金夫人颇有几分不以为意,可如今她却觉得,皇上将这位金夫人放在太子身边,不仅仅是她的身份背景,还是因为她这个人。

也是,堂堂侯夫人,能够下定决心抛夫弃子进宫来做太子奶娘,所要承受的其实远远比她们这些为了生计而进宫的乳母多得多。金夫人能够做到,至少证明她性情坚定果敢。

而如今面对淑妃之威,她会挡在太子之前,换做杨蓁蓁,其实仔细想想,她都不一定会做到,毕竟她没有金夫人那样的背景。

“放手……”

杨淑妃被激怒,双目赤红,咬牙啮齿。金夫人却依然紧紧抓着。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之时,突然帐篷内再次走入了一人,而走入的人,也就是端亲王在看到营帐内的这番情形时,面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看着杨淑妃嘲讽道:“淑妃娘娘您这是闹得哪一出,唱戏怎么也不把皇兄叫来瞧瞧。”

杨淑妃方才虽被激怒,但气势汹汹吓人得紧,倒是端亲王这句话,差点没把她给气哭了。

她收回了自己的手,站直身子看着端亲王冷声道:“端亲王,请你放尊重些,本宫怎么说,都是你皇兄的女人。”

“呵……”

端亲王闻言,面上却是冷笑了起来,他不动声色的走到了床前,直接坐在了床边,将杨淑妃与杨蓁蓁隔开了,一手轻轻拍打着太子的肩部,然后开口道,“皇兄的女人中,能让本王尊重的也就是本王的嫂子,那是你姐姐文贤皇后,你算个什么东西,说到底不过是我皇兄的一个小妾罢了,也敢在本王面前逞嫂子的威风!”

“你……”

虽然不时第一次见识到端亲王的毒舌,可是,杨淑妃哪里有这般正面冲突上,顿时便给气红了眼眶。

不过,端亲王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他瞧着杨淑妃指着她的手指,直接伸手不客气的狠狠拍掉,然后面色沉郁的嘲讽道:“你什么你,还自诩百年世家,教养出来的姑娘一点家教都没有,随随便便拿着手指指人,真当是给你们国公府丢人。本王倒是想让皇兄好好来瞧瞧,淑妃娘娘您这究竟是想闹哪一出?”

作者有话要说:  端亲王的话音还未落下,门口却是突然响起了一个冷漠无情的声音:“不必了,朕已经看到了!”

萧恒冷着一张脸,从营帐外走入。

☆、第44章 四十四、鸡汤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杨淑妃只觉得自己仿佛就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浑身冰冷。

她有些不敢置信,也忍不住起了一分掩耳盗铃的心态,不不不,不会这么巧的。

她心中不住的否定着,可是当她的目光看到从外边走入的那道高大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呆木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呆呆的看了萧恒许久,面上神色突然惊慌:“皇上……臣妾……”

她的嗓子眼仿佛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有几分魔怔。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先时她只是想来借着太子在皇上面前留下好印象。没在太子的营帐内看到太子,她也只是想要将太子抱回去,到时候让皇上看到一幅她与太子之间相处良好的场景。

结果,她竟然让皇上看到了自己这副失态的样子……

杨淑妃的目光突然如同利剑一般带着恨意看向了端亲王,除了恨意,还有控诉。

显然这会儿,她也有几分醒悟过来,分明便是端亲王在坑他。

若非端亲王有意引导,她如何会表现得这般失态。

端亲王瞧见,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他看着杨淑妃,却是冲萧恒笑道:“皇兄,您瞧您自己,走这般慢,明明便是与臣弟一道儿过来的,偏偏落后了臣弟几步,不然可不就见识到了一场好戏吗?”

“你……”

端亲王这话,再次深深刺激到了杨淑妃,杨淑妃简直就是要疯了。

萧恒闻言,只是语气冷淡的冲端亲王说了一句:“不是已经见识到了一场更精彩的吗?”

萧恒说这话,倒并不是在针对杨淑妃,而是对于端亲王那番话的一个回应,顺便也是敲打端亲王莫太过。

可是停在杨淑妃的耳中,却又变成了另一份刺激。

她面色苍白,连唇上那点血色也全然褪去,只呆呆的看着萧恒,整个人失魂落魄。

而端亲王显然嫌弃事情闹得还不够大,淑妃受到的刺激不够深。

他笑嘻嘻的又是说了一句:“淑妃娘娘,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能有一个……”

这一句话,倒是将淑妃从失魂落魄中说的回过了神,但也没让她好上多少,现在淑妃面上只剩下了悲愤欲绝。

只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般待遇。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淑妃接下来只能够忍气吞声,或是解释。

可是杨淑妃接下来的一个举动,却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淑妃在悲愤欲绝后,竟然哭着跑了出去。

端亲王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略带几分嘲弄冲着萧恒开口:“皇兄,您这位淑妃娘娘,画风与后宫的其他嫔妃,仿佛有些不一样?”

萧恒没有说话,显是默认了。

的确是,后宫中的女人,别的不会,最会的便是忍耐与演戏。

今日换成后宫中其他的女人,会采用的处理方式只怕除了与萧恒解释,挽回形象,就是干脆认错请罪。偏生这位淑妃娘娘,整的跟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得,明明是落荒而逃,却被她弄成了负气委屈而走,好像还要等着他们认错去将人请回来。

“杨家的女人,还真是奇葩。这是把咱们当成她爹妈了吧!”

端亲王又一句话,说出了现场所有人的心声。

明明便是先挑衅,这挑衅输了,还觉得委屈上了。

萧恒不欲提这个,只是冷漠收回了目光,走到了床边,看起了自己的儿子。

太子刚刚哭过一场,虽然平静下来,但还是一抽一抽的,瞧见自己亲爹过来,也不爱搭理,小身子只往杨蓁蓁身上拱去,得亏杨蓁蓁腰部没受伤,不然被太子这小身子一撞,还不得又伤上加伤。

倒是端亲王瞧见,大惊小怪叫道:“小东西,安安稳稳呆着,不要挤到蓁蓁。”

“王爷,奴婢没事。”

这话一出,小太子年幼听不懂自是没回答,而萧恒也没有说话,倒是杨蓁蓁忍不住出口维护反驳,“您声音轻些,莫惊倒太子殿下。”

端亲王闻言,讪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其实这段时日以来,他早已看出杨蓁蓁对于太子的无条件维护,只是下意识便想要去弄弄这小东西罢了。

听着杨蓁蓁的话,他也只是腆着脸一副讨好的样子。

太子先时是被惊醒,又哭了一场,没一会儿,小眼睛眯着眯着,又是沉沉睡了过去。

而站在边上的端亲王瞧见了,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抬头看向了自家皇兄,开口说道:“皇兄,瑞儿睡着了,您要不先回去处理公务,或是再去大一圈猎?”

萧恒瞧了一眼端亲王,没说话。

端亲王抿了抿嘴,一副请求的样子,见自家皇兄还是无动于衷,只好又轻声开口道:“皇兄,你知道臣弟今日有话与蓁蓁说的,您是不是……”

“……”

杨蓁蓁抬头看向了端亲王,而萧恒也看向了端亲王,沉吟半刻,终于起步离开了床边朝着帐外走去,只是在经过低首站在一侧的金夫人时,沉声开口吩咐:“你随朕来。”

“是。”

金夫人心中一沉,深吸了一口气,跟了出去。

端亲王瞧着屋内走一送一少了两人,面上露出了笑容,然后又看向了站在一侧的小环,笑道:“你家夫人方才早膳还未用完吧,我瞧着这粥清汤寡水的,也没什么好喝,你去厨房里,本王方才吩咐人将打来的一只雉鸡让御厨熬了汤,你去端来,给你家夫人补补身子。”

“是。”

小环闻言,立刻笑着应了退下。

而一等着小环离开,帐篷内只余端亲王与杨蓁蓁二人时,反倒是端亲王,有些踯躅忐忑起来了。

端亲王有些紧张的转头看了看杨蓁蓁,握成拳头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看着杨蓁蓁,说话了。

“蓁蓁……”

杨蓁蓁心中一跳,虽然不明确,但她仿佛隐隐能够猜测得到端亲王下面可能说的话。

她正想开口打断这奇怪的气氛。

端亲王却是不等她开口,立刻又道:“蓁蓁,昨日你被抬回来的时候,本王感觉就像是天塌了一般,本王甚至不敢去想万一你真的……”

端亲王没有说下去,仿佛是不愿意去说这种可能。

杨蓁蓁趁着这个机会,立刻笑道:“多谢王爷关心。”

她不动声色,想要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端亲王却仿佛没有听出杨蓁蓁话中的用意,只是又道:“蓁蓁,本王与王妃的事情,你或许是知晓的,王妃走的时候,本王的确是很悲伤,可如今想来,那种悲伤更多的是愧疚与遗憾,可是昨日看到你那般,本王却有一种感觉,若你出事了,本王恨不得跟着你走了……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端亲王问的小心翼翼。

杨蓁蓁沉默,没有说话。

端亲王抿了抿嘴,继续开口道:“幸好你撑了过来,本王在当时,就下了一个决心,以前怕冒犯,也怕太多阻碍最终变得不好看,所以一直都不敢和你说。但是本王不愿意再留下遗憾。”

“你嫁给我吧,当我的王妃。”

没有想到,端亲王真的把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杨蓁蓁心中若不震撼,那是假的,可仿佛又是在意料之中,不至于让她回不过神来,这会儿的震撼,或许更多的是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感动,也有几分惶恐。

最终,杨蓁蓁只是装作不信玩笑道:“王爷,您说笑了吧!莫与奴婢开这个玩笑,奴婢有夫君也有女儿,而且奴婢的身份,哪里配……”

“你那夫君,你也莫与本王说虚话,你若不爽,本王弄死他,你的女儿,就是本王的女儿,是端亲王府的大郡主。而且你怎么不配,你对太子有这份救命之恩,便是没有在本王心中,你也配得上。你若是怕皇兄不答应,你放心由本王在,大不了将此事透露给太后,太后只怕巴不得我娶个没有背景的女人……”

端亲王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怕冒犯到杨蓁蓁,连忙又道,“当然,太后那是不知道蓁蓁你的好,若是她知晓,只怕就不愿意让本王称心如意娶到蓁蓁这般好的女子了,咱们不要让她知道好不好?”

端亲王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玩笑,也说得有几分孩子气。

杨蓁蓁听着,有些想笑,可是她又有些笑不出来。

她看着端亲王清俊的面容,看着他面上虽然带着笑容,可眼底里透露出的那份认真与执着,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王爷,奴婢说真的,您别闹了,奴婢不想这样。”

“本王没闹……”

端亲王还想说。

杨蓁蓁却是摇着头又道:“王爷有没有想过,您若是娶了奴婢,奴婢与已故端亲王妃容貌相似,外人会怎么看?”

“本王知晓这会让蓁蓁你委屈,但是本王保证,本王会用自己的行动,让世人知晓,本王爱的是蓁蓁你,并非是因为你与惠宁容貌相似。”端亲王急切的解释着,“原本本王并不想说,可是蓁蓁你既然这般在意,那本王便实话说了。对惠宁,本王又感激、有歉疚、也有遗憾,但你是知道的,在她生前,本王与她几乎没有接触,所以本王不可能对她有爱,当时本王不知晓,但与你相处的时候,本王明白了自己心中真正的感情。”

杨蓁蓁眼眶有些发热,她低垂下眼睑,最终开口轻声道:“王爷,可是奴婢不愿意……”

“……”

再多的解释与拒绝的理由,端亲王都有办法来劝说,可唯独这一句话,让端亲王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杨蓁蓁,看不出她面上此刻真正的心情,可他心中其实也有几分明白,杨蓁蓁对他,的确是没有那份男女之情。

可是让他就这么放弃,他心中却又不是那么的情愿。

最终,端亲王无赖的凑到了杨蓁蓁身边,开口笑道:“现在不愿意,并不意味着以后也不愿意,蓁蓁你拒绝本王可以,可毕竟给本王机会对你好。”

“王爷……”

杨蓁蓁还想说些什么,但端亲王却只做出一副我什么都听不进的样子。

“本王给你打的雉鸡,你要把汤喝了,好好的快些将身体养好,这样本王才不会担心。”

端亲王生硬的转开了话题,一副好像根本没有提过先前那个话题的样子。

杨蓁蓁有些好笑,却又有些想要心酸,最终点了点头

帐篷内,气氛重新融洽,而帐篷之外,却是一片紧张。

萧恒叫出金夫人时,并未带人走远,直接走出杨蓁蓁所住的帐篷几步,便停下了脚步。

金夫人站在萧恒跟前,心情忐忑,还未等她在心中多想,却听得萧恒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金氏,你可知错!”

金夫人愣了一下,直直跪倒在地上,一言不发。

萧恒转过身,看向了跪在他脚下的这人,声音低沉:“上回你犯下大错,朕看在皇后的颜面上,也看在你留在太子身边还有用处,便绕过了你,可今日朕瞧你,仿佛没有半分醒悟,竟然还敢玩自己的小心思。”

“皇上……”

金夫人想要解释。

萧恒却没有耐心听这话,只是眼神冷漠看着她,不容分辨:“若你真有心,何必等到淑妃将太子惹哭,早可将人赶走,偏偏你却一直冷眼旁观。”

金夫人听到这里,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了,慢慢闭上了眼睛,只是将身体俯的更低。

萧恒见此,也没有继续再多说,只是道:”事不过三的道理,你该是懂得。这一回,朕再放过你,可是下一次,你的命就没这么长了。”

“是,多谢皇上,臣妇省的。”

金夫人原本以为自己是死定了,却没料到,峰回路转,萧恒竟然放过了她,她心中顿时涌出了一股狂喜,面上更是一副喜极而泣。

“回去吧,换一人来照料太子。”

萧恒不欲与金夫人多言,只开口打发,不过在金夫人艰难爬起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又说了一句:“日后太子身边的事情,你多协助杨氏。”

金夫人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去看萧恒,可在看到对方面上冷漠的表情时,她紧咬了一下牙关,心中不甘,但嘴上还是平静应下了:“是。”

这些时日,她之所以不再像之前那般过度的插手太子之事,并不代表她已经放弃了自己的野心。

只是因为之前犯下那么大的错,不得不蛰伏,等待事情的影响过去,再寻机会重回太子身边第一人。可是却没有料到,皇上竟然会亲口吩咐,插手管了太子的事情,而且明令要求了她万事以杨蓁蓁为先。她想到了太子对杨蓁蓁的亲近,心中不是不懊悔,可她更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端亲王原本是打算陪在杨蓁蓁身边,陪着她将汤喝完再离开。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才坐了没一会儿,门边他身边的长随便过来禀告,一群与端亲王交好的世家子弟寻他去打猎,若是他不去,便亲自过来“邀请”。

端亲王无奈,总不能真让人来杨蓁蓁帐篷吧,他只好小声又叮嘱了杨蓁蓁,让她一定喝了汤好好养伤,这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离开。

杨蓁蓁看着他这般模样,面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汤,小环在端亲王离去后不久便端来了,的确是好汤,还未用她便闻到了那股鲜香味儿。

小环也是连连冲着杨蓁蓁开口道:“夫人,快趁热喝了吧,奴婢问过那些御厨了,说这汤特别补身子补气血,给夫人喝是最好不过了。”

说罢,小环伸手拿了调羹,正想舀了喂杨蓁蓁,谁知这个时候,萧恒从外边走了进来。

皇上在场,杨蓁蓁自然不可能自顾自的喝汤。

而萧恒进屋后,目光看到那碗汤后,微微凝视了一下,又看向了杨蓁蓁。

他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站着,开门见山直接道:“萧岭与你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杨蓁蓁讶异抬起眼睑,看了一眼萧恒,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与难堪,没有马上说话。

萧恒见此,又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端着汤的小环,再次冷声开口:“你下去,汤搁边上。”

“……是,皇上。”

小环犹豫了一下,担忧的看了一眼杨蓁蓁,但到底君命大过天,她小心翼翼将汤搁在了边上,然后慢慢退下了。

而萧恒在这个时候,却伸手端起了汤,拿着调羹舀起一勺,往杨蓁蓁的嘴边送去。

杨蓁蓁彻底愣住了,就这么呆呆看着,忘记了张嘴。

————————————————————————————————

以上还是送的,23333咱们蓁蓁受了惊吓,接下来我知道大家都好期待╮(╯▽╰)╭

☆、第45章 四十五、敬畏

萧恒看着杨蓁蓁这副呆呆未张嘴的模样,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倒是没有发火,反而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将调羹放在了自己的嘴边,轻轻的吹了两下,然后又送了过去。

杨蓁蓁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对劲了。

不对,到底是她不对劲,还是萧恒不对劲,还是这个世界不对劲……

杨蓁蓁虽然面上露出任何的表情来,可是心中却是凌乱的紧。

倒是萧恒,只当杨蓁蓁是怕烫,还特意说明了一句:“朕吹过了,不烫了,可以入口。”

“不是……”

杨蓁蓁连忙否认,头也跟着微微摇了摇。

这会儿她脑子终于有些恢复了正常,下意识便开口拒绝:“奴婢哪里担得起让皇上喂奴婢喝汤。皇上放着吧,奴婢待会儿让小环喂便可。”

这会儿,杨蓁蓁倒是没有余心去多想,主要是萧恒这一举动,甚至让她连思考如何回答他关于端亲王的话都给忘记了。

杨蓁蓁虽然说的委婉拒绝,但面上的表情却是出卖了她,实在是避之不及。

萧恒看着她这般,面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从杨蓁蓁的角度看去,却没能观察得到对方面上这细微的变化。她见得萧恒收回了手,将调羹重新放回了碗中,说了一句:“行,还烫着,待会儿变温了再用也好。”

虽然萧恒这一句话并没有针对性的回应杨蓁蓁方才那话,但杨蓁蓁下意识以为自己劝动了,心中也忍不住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杨蓁蓁这一口气,显然松的有些太早。

萧恒虽然没有再硬要喂她喝汤,可是方才问的问题,却是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

“端亲王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萧恒拉过放在床边的一条椅子,坐在了杨蓁蓁的边上,又是开口重复问了一句。

杨蓁蓁面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脑子里迅速判断着该如何回答。

不过未等她在心中想好说辞,萧恒已经开口:“你是不是又在心中想着如何骗朕?端亲王来时,已经与朕说过了。”

杨蓁蓁眼睛不觉睁大,略带几分震惊的看向了萧恒,但嘴上还是机灵回应:“奴婢不敢欺瞒皇上。”

而萧恒没有再说话,目光只是看着杨蓁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杨蓁蓁忍不住想到了之前自己替端亲王遮掩那一回,仿佛也是这般被轻松识破了。、

视线对视,杨蓁蓁下意识低垂眼睑想要逃避:“皇上既然已经知晓,又何必来问奴婢?”

萧恒面上却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回道:“朕只是想知道你如何想?”

“……”

杨蓁蓁沉默了一下,忍不住想起了先时萧恒曾经质问警告过她的那一回。到底是好兄长,就怕弟弟被拐得走了歪路。

杨蓁蓁心中有些发苦,面上的笑容也不觉透露出了几分苦涩:“皇上放心,奴婢先时既然已经做下了保证,自然不会做出违背承诺之事,奴婢没有应下。”

“端亲王妃的位置,你不心动?”

萧恒未说信不信,只是反问了这么一句。

杨蓁蓁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依然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开口道:“奴婢有自知之明,知晓奴婢的身份,配不上那个位置。”

萧恒不置可否,只又问了一句:“你喜欢端亲王吗?”

杨蓁蓁闻言,再次愕然睁大了眼睛。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说喜欢或是爱,这对于她来说有些遥远了。

杨蓁蓁这辈子,或许都没有认认真真喜欢过一个人。年少未出嫁时,情窦初开,顾清明风度翩翩,待她温柔和善,她心中不是没有过朦胧的好感与憧憬,可这份好感,在现实中,渐渐消磨。而进宫之后,她更是不可能再去想这些。

对端亲王说喜欢,有。说好感,也有。

毕竟他待她那么好,多次出手相帮。但这份好感与喜欢,是建立在感激与友情之上,无关乎男女之情。

显然是不能够与萧恒所说的那个喜欢相提并论。

其实今日真正拒绝端亲王的一个理由,杨蓁蓁方才也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端亲王自是喜欢她的,从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杨蓁蓁便能够感觉的出来。可或许是她对于感情之事看得太淡,又或许是经历太多,看的太理性明白了,这份喜欢实在太过于没有基础,以至于让她怀疑究竟能够持续多久。

可能一时之间的好感与喜欢,加之她突然遭遇那样的事情,才会让端亲王在冲动之下与她说出了那样一番表白的话,可是真的等到冷静下来后,扪心自问,恐怕连端亲王都不能够保证自己真的有自己所说的那样喜欢杨蓁蓁。

她自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得到端亲王许诺的一切,依着端亲王的品性,他日便是反悔,也不会让她难堪。

可扪心自问,她若这样做,与趁人之危又有什么区别。

她是真的感激端亲王,也是将他当成是朋友在对待,所以才更不愿意应下。

萧恒的问话,她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慎重回道:“奴婢自不量力,可一直将端亲王殿下当成是朋友看待。”

“朋友?”

萧恒重复了一边,他目光落在了杨蓁蓁的面容上,只瞧见她低垂着眼睑,睫毛在眼窝下撒下一片阴影,面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突然笑了,这一笑,让他硬朗的五官变得有些柔和,看起来气势也柔和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你说是朋友,朕便信了,便是假的,你也得让它变成真的。”

萧恒说完这句话,不顾杨蓁蓁惊讶探究的目光,手放在了一旁盛了鸡汤的碗上,又是笑道:“这鸡汤不烫,可以用了。”

说罢,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又是送到了杨蓁蓁的嘴边。

这一回,杨蓁蓁没防备,调羹直接被塞入了她的嘴里,但因着她没有无意识的去吞咽,汤水有几滴沾在了她的嘴上。

萧恒瞧见了,将调羹放入了碗中,大拇指的指腹,就这样轻轻擦过了杨蓁蓁的嘴唇。

感受着拇指指腹间那触及的柔软,萧恒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嘴角微微翘起,笑道:“怎么跟个小孩子似得,喝个汤都不知道好好吞咽了。”

“皇上……”

若非身体受了重伤,这一下,几乎能够让杨蓁蓁惊得从床上跳起来。

她只觉得方才被萧恒碰触过的嘴唇火辣辣的,好似被烫了一下。

杨蓁蓁并非未出嫁的二八少女,自是明白方才那个亲昵举动下的暗示,以及萧恒眼神之中所隐藏的那厮幽暗的火光代表着什么。

说实话,不震惊绝对是假的,可在震惊之中,杨蓁蓁的心里更多的还是惧怕,一种止不住的恐惧。

她其实一直以为,萧恒是看她不顺眼的,可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对她有着这么一份心思在,而且埋藏的这么深。若非今日他主动暗示,杨蓁蓁怎么想都有些想不通,这位堂堂九五之尊的帝王,缘何会对她起了这样的心思。

论姿色,杨蓁蓁从不是天香国色,不然李坚那色胚,又如何会舍得让她变成弃妇,只怕后宫之中的那些娘娘们,随随便便找出来都比她更漂亮。论清白背景,她嫁过人、生过子,还曾经被休弃,便是寻常男子想要和她搅合在一起,恐怕都忍不住在心中掂量一番。

当然,这位九五之尊的帝王,自然也不是真的想要和她搅合在一起,或许只是有了兴趣,便想做就做,传出去也顶多只是一段风流韵事,虽有失体统,但终究无伤大雅。

因为她知道,若那一日她的存在损害到了这位帝王的名声,那么她也便可以自行消失了。也就是太过于理性能够马上想到这一点,所以杨蓁蓁才会这般惧怕。

端亲王闹得再凶,哪怕真的将她立做王妃也比不得她跟了帝王更让世人震惊,更会让朝野上下阻止,对她喊打喊杀。

在短短一瞬间里,杨蓁蓁脑中想过了许多,当然心中的想法依然是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而萧恒看着惊疑不定的面色,自也是猜到杨蓁蓁此刻只怕已经明白他的想法了。

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不管是在处理事情,还是面对人心时,都能够轻而易举。

眼见杨蓁蓁依然没有开口说话,显然萧恒有些不耐烦了。

“你把端亲王当做朋友,那么你把朕当成什么?”

萧恒面上带着微笑,只随口问着让杨蓁蓁心惊肉跳的话。

杨蓁蓁惊惧的咽下了口水,目光惶恐,她避开萧恒带了几分烫人的目光,声音略带着几分颤抖回道:“奴婢……皇上自是皇上,是整个皇宫的主人,也是天下之主。”

“实话说。”

萧恒似乎不满意,皱了一下眉头,笑容也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奴婢实话说,对于奴婢来说,皇上是能够主宰奴婢命运之人,所以奴婢惧怕您,敬畏您,更不敢靠近您。”

杨蓁蓁鼓起勇气,虽脑子一片空白,却还是咬牙,将这话全部说了出来。

————————————————————————————————

今天人实在有点不对劲,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白天一直头疼,昏沉沉的,下午休息过后好了点,但是坐在电脑前边写的时候,就无法集中注意力,也不是卡文,情节都已经想好,就是很难专注的一口气写出来,所以今天请个假吧,先更三千了,差大家的六千,明天起来再补吧。

作者先去休息了。

☆、第46章 四十六、威胁

杨蓁蓁话音落下,屋内静悄悄的,而萧恒的笑容没了,恢复了往日里的面无表情,他看着眼皮微微颤抖的杨蓁蓁,一针见血指出:“你现在很害怕?”

“……”

杨蓁蓁没有说话。

而萧恒又是轻笑了一下,开口又道:“既然害怕,又怎么敢有这份胆量与朕这般说话。就不怕朕恼羞成怒把你处置了。”

“皇上……”

杨蓁蓁拳头不觉握起,但这会儿脑子却是十分冷静的开口道,“奴婢更怕将来跟了皇上后,哪一日让外人得知后会面临的处境。”

“你觉得朕会拿一个女人的牺牲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萧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显然并不满意杨蓁蓁的说法。

杨蓁蓁听了这话,嘴角微微翘起,直接回道:“皇上既然也知道是过错,缘何要开始?”

萧恒听着杨蓁蓁抓着她的话柄开口机灵反问,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或许这就是他最欣赏杨蓁蓁的地方,也是他在其他女人身上极为难见的一点,不管面临多么危急的情况,都能够冷静下来,想法设法争取为自己争取有利的条件。

但是,杨蓁蓁的这一点聪明,他还并不放在眼中,他只是笑道:“便是错误,但朕想要开始,便可以开始,你觉得这天下还有什么错误的代价是朕承受不起的吗?”

萧恒这一句话,说的甚是霸气,听在杨蓁蓁的耳中,却是让她一窒,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口又道:“是,皇上是承受的起,对于皇上而言,自是什么都不怕,可是这个代价,奴婢承受不起。”

“说到底,你还是怕朕护不住你。”

萧恒闻言,冷笑说了一句。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看着杨蓁蓁又道,“可你不怕拒绝了朕,这个代价你更加承受不起吗?”

“……”

杨蓁蓁虽然早已有所心理准备,可是听着这话,心中还是忍不住跳了两下。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奴婢自是怕,可是与其日后遭人非议、万夫手指的死去,还不若现在清清白白的死去,更何况,奴婢相信皇上是圣明之君,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情,便处置奴婢。”

“拒绝了朕,你觉得这是小事情,还真是会给朕戴高帽子。”

萧恒简直要被杨蓁蓁给气笑了,“你这般巧言善变,难怪拒绝了端亲王多次,端亲王依然跟个癞皮狗似得,还屁颠屁颠的上赶着让你拒绝。”

“皇上……”

杨蓁蓁面上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这话实在说的有几分诛心。

但萧恒也不想听她辩解,他知晓,虽然杨蓁蓁话说的委婉,但态度十分坚决,她不可能接受。

也是,其实萧恒倒也并不觉得奇怪,若杨蓁蓁真是贪慕富贵之人,端亲王许诺的条件的确是比他的丰厚许多,而他除了自己是帝王的身份,还真没有其他的优势。

其实萧恒也知晓这是一个错误,杨蓁蓁不过是个已经成过婚、生过子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如何配得上他,若让天下人知晓,这对他的名声也有碍。只是不知为何,三天两头的,他心里便不觉被撩拨的有些痒痒的。而他从来都没有委屈过自己,想要了,便要了。

可他并非那般卑劣之人,会去强迫这样一个女人。

今日借着萧岭的话说出来,也有一时的冲动,但更多地或许他也是在等待一个答案,让他绝了那份念头。

萧恒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杨蓁蓁的身上,说实话,他也觉得有些奇怪,这杨蓁蓁绝对不是天香国色,容貌只是比普通宫人略好了些,清秀有余,美艳不足罢了。绝对不是男人第一眼就会喜欢上那一种。

而现在躺在床上的杨蓁蓁,脸上受了伤肿着,绑着绷带,额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还有些丑。

偏偏因着害怕,低垂的眼睑还微微颤抖着。平心而论,颇有几分丑人作态,可他瞧着却还真是心软了。

萧恒觉得自己眼神不对,非常的不对。

他下意识收回了目光,看着杨蓁蓁冷漠的说了一句:“行了,朕没你想得那般卑劣,你伺候太子尽心,如今又对太子有救命之恩,朕不会处置你,今日之事,只当朕没有说过,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这话,他便朝着帐篷外边走了去。

杨蓁蓁愣住了,目光有些呆呆萧恒离开的方向,直到小环回来了,她才略略回了神。

小环面带微笑走到了杨蓁蓁身边,看着杨蓁蓁愣神的样子,她眨了眨眼睛,用手在杨蓁蓁眼前晃了晃,脆生生道:“夫人,您怎么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呃……没有。”

杨蓁蓁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

小环也没有生疑,目光看到了放在一边的鸡汤,用手探了探,又是笑道:“夫人,这鸡汤都冷了,奴婢给你去热热,再拿来用可好?”

“不用了!”

杨蓁蓁飞快开口拒绝。

她的这话,惹得小环奇怪的开口看着她:“夫人早上没用多少。而且……这可是端亲王殿下亲自给你打猎回来给您补身子的,是端亲王殿下的一片心意。”

说到后边,杨蓁蓁听着,都忍不住觉得自己若是不喝这鸡汤,便是大大的辜负了别人的一片心意。

可是一看到这鸡汤,她便觉得自己的嘴唇烫的厉害,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杨蓁蓁眼睛一闭,心一横开口道:“行,你去热吧,我会用的。”

“是。”

虽然杨蓁蓁应了,但小环还是觉得一肚子的疑惑。

清晨时分,杨国公府内通往慈安堂的小径之上,一身富贵装扮的杨二夫人正带着几名丫鬟,行色匆匆向着慈安堂赶去。

走到门口时,她方才缓下步子,理了理自己的鬓发面带笑容朝着正厅走去。

行至门口,杨二夫人瞧着在屋里伺候的绿柳正从屋内走出,连忙带着笑容叫住了绿柳,开口问道:“绿柳,母亲可是起身了?”

绿柳瞧见是杨二夫人,连忙上前行了一礼,然后笑道:“二夫人,太君早已起身了,刚到厅里坐下,方才是大夫人伺候太君梳洗完的,现在奴婢去帮太君传膳。”

“大夫人也来了?”

杨二夫人面上的笑容一下子落下了,她面色有些讪讪,嘴上说了一句:“大嫂可真是够积极的。”

绿柳闻言,并未说话。

反倒是屋内仿佛是听到了外边的动静,陈嬷嬷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杨二夫人笑道:“二夫人,老太君在屋内听到了您的声音,让奴婢出来请您进去。”

“……好。”

杨二夫人面上笑容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随着陈嬷嬷走了进去。

今日,杨二夫人特意起了个大早,其实就是打了主意想要单独和杨老太君说个事情,拿个主意。哪里料到自己那好大嫂,竟然起的比她还早。

若非她女儿的这封信是由儿子身边的长随亲自送到了她的手中,她几乎都要怀疑杨大夫人是不是提早得了音讯才会故意来给她添堵的。

大厅内,杨老太君坐在榻上,面带笑容正听着坐在她边上的杨大夫人说着什么。

看到杨二夫人进来的时候,她还笑着冲杨二夫人招了招手,开口道:“今日你怎么这般早就过来了?”

杨老太君问这话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顺口这么一问罢了。

倒是杨二夫人听在耳中却是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她一直觉得这位婆婆偏心长房,国公爷的位置让大房坐了,这无可厚非,毕竟本朝向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制度,可好歹二爷也是老太君的亲儿子吧,大房已经有了国公爷的位置,总该分些好处给他们二房了。

偏偏等到要从杨家选一个女儿进宫做皇后,老太君还是偏心眼大房,从小便将大房的杨惠仪带在身边教导。

杨二夫人心中不满,面上也忍不住露了出来,嘴上只支吾着:“大嫂不是来的也挺早的。”

坐在边上原本脸上带着笑容说话的杨大夫人闻言,面上笑容忍不住淡了几分,只不咸不淡开口说了一句:“天儿如今暖了,府里下人要置换新衣了,娘说府里下人这些年穿的衣裳一直没换过,看的都有些疲劳了,所以我让底下铺子里的人送了新衣款式给娘瞧瞧。”

说完这话,大夫人又淡淡看着杨二夫人开口问了一句:“弟妹可是要看看。”

“不用了,大嫂管家向来管得好,娘都夸过了,我就不掺和了。”

杨二夫人这话虽然是这般说着,可明显有些酸溜溜。

杨大夫人听着真当是又好气又好笑。以为她傻呢,二房那点子的心思,她能不清楚,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能够扶得上墙。

杨老太君在边上瞧着两个儿媳妇斗法,一直冷眼旁观,眼见着杨大夫人要发火了,她方才拍了拍杨大夫人的手,出面做了和事老:“行了行了,早些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也是你们的孝心,做母亲的心里自是高兴。”

杨老太君到底威严深重,她开口了,即使两个儿媳妇心中都还有一些不满,但面上都做了低头状,没有再开口。

杨老太君面上这才缓和了神色。

其实真论偏心,她心里还是偏向二房的,倒不是说二房有多能讨她欢心,而是凡事都讲究一个制衡。大房嫡长房,从出生上便有天然的优势,爵位自是要传给嫡长子,而这是国公府,管家权也没有越过大房交给二房的道理。至于当初让杨惠仪进宫,那更是理所当然。杨惠仪是杨国公嫡长女,自小品性出众,若是其他姻缘倒也罢了,可这是国母的位置,总不能够为了扶持二房就弄丢了国母之位吧。

而大房在大事上既然已经占了这么大的优势,在小事上,杨老太君难免会偏向一些二房,主要也是二房还真不是大房的对手,若非她偶尔出手帮帮忙,这二房指不定就给大房压得死死的。

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别管儿媳妇心中如何想,杨老太君总归是要给维持一个平衡。

当然,杨大夫人自然也是明白杨老太君心里的想法,所以一直以来做着孝顺的媳妇,也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和二房去争个高低,反正高低也已经定死了。

但这几年来,杨大夫人心里对于杨老太君不是没有怨言。

当初按照年纪顺序来排,杨家要出一女做端亲王妃,本该是二房的杨惠茵。可当时的情形下,谁都知道这门亲事不好,杨太后送这个杨家姑娘进端亲王府,等于说是牺牲品。杨大夫人倒也没这么心狠,非得让自己的亲侄女跳这个火坑,谁料到,二房为了不让自家女儿进这个火坑,竟然跑来坑她家,偏生杨老太君还真是给应了。

因为杨惠宁的亲事,杨大夫人没少落泪,到了后来杨家与杨惠宁划清界限,杨大夫人更是在心中怨恨杨老太君心狠。最后,杨惠宁走了,她整整病了一个多月才好过来,其实若非是瞧着二房在府里做夭,为了丈夫,为了膝下还活着的子女,她还真可能撑不过来了。

虽然因着杨惠宁的事情,杨大夫人对于杨老太君的确是心中有了一些疙瘩,可到底是自己的婆婆,杨国公爷又向来孝顺,她也只能够咬牙忍着。真正让她有些忍不住的还是杨惠仪的死。

杨惠仪拼着命生下了太子,又在皇上面前为杨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可人一走,杨老太君便迫不及待与二房谋划将杨惠茵送入宫中,这简直就是让人寒心。

原本杨大夫人还真不爱听杨二夫人那点子小家子气的东西,可想到往日的种种,又想到杨老太君的偏心,今日她还真就不走了,还真就要好好听听自己这个好弟妹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杨二夫人原本也是打算等杨大夫人走了再说,可瞧着杨大夫人没有挪屁股的想法,她又不好真赶人走。

仔细想想,自己要说这事儿,和大房干系也并不大,所以杨二夫人便直接开了口:“母亲,儿媳今日来的这般早,这是有个好消息要来和母亲说。”

“什么好消息?”

杨老太君闻言,脸上笑容依然淡淡,倒是没有跟着杨二夫人高兴起来。

杨二夫人也不气馁,只是笑道:“此次咱们家惠茵……不,是淑妃娘娘不是和皇上一起去围场了,淑妃娘娘见到她兄长,给家里写了信来报平安了,还说这一回,去围场的妃子里,就她位份最高呢!”

“那姚贵妃没去?”

杨老太君闻言,倒是打起精神问了一句。

“是呢,姚家那位被留在宫里没跟去,老太君您说这不是惠茵的好机会吗?”

杨老太君听着不觉点了点头。

杨二夫人见此,得意的瞅了一眼杨大夫人。

杨大夫人不动如山,只拿着茶盏把玩着,心中却是嗤笑着,堂堂杨家姑娘,不过是被封了一个小小的淑妃,还是一个被封了这么久还未被皇上宠幸过的淑妃,也值得拿到她面前来炫耀,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杨二夫人瞧见杨大夫人这副淡然的样子,心里越发有些不得劲,可想到女儿在信中交代的正事,她只好收敛了心思,又冲着杨老太君开口道:“老夫人,这本来是个极好的机会,但惠茵在心中和儿媳说了一个事儿,还得请老太君拿拿主意。”

“什么事情?”

杨老太君心中也早料到杨二夫人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说,绕绕歪歪扯了一大圈,终于扯到了正事上,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是这样,咱们杨家,先时不是往宫里送了两名乳母吗,其中一名姓杨,和咱们家好像还是同族,据说与大嫂家的惠茵长得还有些像。”

杨二夫人说着,又是敲了一眼杨大夫人。

杨大夫人依然坐着没回应,而杨老太君点了点头,开口应道:“是有这么回事。”

说罢这话,杨老太君也是看了一眼杨大夫人,其实当初人进府学规矩的时候,杨大夫人是去偷偷看过人的,但不知道怎么,就是没进去。

杨老太君对于杨蓁蓁印象倒是不差,对于杨二夫人提起,又说了一句:“这孩子瞧着挺乖巧伶俐的,惠茵在信里怎么说?”

“母亲,那女人是在你面前卖乖呢,进了宫后,你都不知道她多出格。咱们杨家送进宫里的人,不跟咱们杨家一条心,竟然故意笼络太子,让太子疏远太后娘娘和惠茵。前段时日,太后娘娘不是病了,惠茵说有一大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杨氏在里边兴风作浪!”

杨老太君闻言,面上没了笑容,却没有说话。

反倒是杨大夫人闻言,却是忍不住嘲讽的开口道:“弟妹,你这话说的未免太夸张了吧,那杨氏小小一个太子乳母,竟然还有这等本事在宫中兴风作浪,连堂堂太后娘娘和淑妃娘娘都奈何不得了!更何况太子殿下现在才几个月大,只怕连话都还不会说吧!还能让人给笼络了!”

“大嫂这话我可不爱听,难不成还是我家惠茵在信中乱讲吗?大嫂你是不知道,这杨氏胆子多大,仗着和你家惠宁长得有几分相似,还勾引端亲王,引得端亲王几次三番为了她与太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对上呢!”

杨二夫人说完这话,又看向了杨老太君开口道:“本来这事儿,惠茵想着毕竟是宫里的事情,好好的让家里解决也不好看。可是昨日在围场,母亲你都不知道那女人多过分,咱们家惠茵好好的想去照顾太子殿下,结果那杨氏竟然不让惠茵与太子殿下见面,甚至还与端亲王设套让惠茵在皇上面前没了脸面,这简直就是吃里扒外!”

“母亲,若是再放这样的女人在太子身边,日后太子还不得与咱们杨家离心。惠茵越想越觉得危险,特意写了信回家来,让儿媳与母亲说,咱们得想办法趁着这女人还没变成威胁先给铲除了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杨老太君坐在榻上,听着杨二夫人这番话,一直没有开口。

反倒是杨大夫人听着,忍不住冷笑开口反驳:“弟妹真是越说越危言耸听了,母亲,我这儿也接到了昨日国公爷给写的一封信,信上可不是这般说的,国公爷说,咱们一定要厚待这杨氏的家人,这一回杨氏在围场而是立了大功了。”

☆、第47章 四十七富

杨大夫人说完这话,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抬起头看向杨老太君开口解释道:“母亲,这事儿儿媳原本怕您听了担心伤神,打算瞒着您。可是弟妹却突然说了这么一番话,为了慎重起见,此事儿媳还是说出来为好。”

“大嫂卖什么关子。”

杨二夫人面色有些难堪,她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硬撑着冲杨大夫人开口冷声道。

杨大夫人笑了笑,没有计较杨二夫人这话的失礼,而是开始慢慢开口:“母亲,昨日太子殿下的车驾在围场遇险,马受惊疯跑跌落悬崖,若非车上杨氏舍命相救太子,只怕太子凶多吉少。”

“什么!”

杨老太君面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围场虽然也是在京郊,可毕竟路程有几分远,那边的消息真要传来,起码要隔上一日。

所以这昨日发生的事情,杨老太君是真的一无所知。

不然杨老太君绝对不可能这般淡定,毕竟太子殿下不仅仅是杨老太君的曾外孙,更是关系到杨家全族,尤其是他们杨国公府的前途和命运。

而杨二夫人面上也是愣了一下,杨惠茵在心中可是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她心中忍不住埋怨起了杨惠茵,别的事情倒是抱怨了一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反倒是只字未提。

杨大夫人面对杨老太君一脸后怕不已的神色,连忙站起来,伸手去顺杨老太君的背,又是开口劝道:“母亲放心,太子殿下无事。儿媳与国公爷也是怕母亲会这般,所以才想瞒着母亲。”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做什么要瞒着。”

杨老太君回过神来,还是出声埋怨着。

而杨大夫人闻言,也没有辩解,反倒是自己笑着认了错:“是是是,这事儿是儿媳妇的错。”

“算了,你和简儿也是为了我的身体。”

杨老太君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杨大夫人又道:“你仔细说说昨日的情形。”

“是。”杨大夫人应了,“昨日马受惊奔走时,车上除了太子殿下,只有杨氏和一个小宫女,这马发了疯,往悬崖跑去,杨氏眼见情形不好,抱着太子殿下跳的车,据国公爷信上说,那杨氏伤的厉害,差点没了性命,却将咱们的太子殿下护在怀中,这让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先时那杨氏在宫中的时候,儿媳便听说她照顾太子尽心,却未料她为了太子还能豁出性命相救,太子殿下是惠仪留下的唯一血脉,说实话,儿媳对这杨氏心里只有感激的份儿,这突然听着弟妹这般说,便有些忍不住了。”

“若杨氏真当这般,那的确是难得。”

杨老太君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目光看向了杨二夫人,倒也没有发怒,只是温声开口道:“老二家的,这事儿是不是给弄错了,里边有什么误会。”

杨二夫人闻言,面上一惊,虽然她心中也有几分惊疑不定,可这会儿,实在是骑虎难下,若是承认,那不就是在说自己是在胡说八道,给老大家笑话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一转,冲着杨老太君开口道:“母亲,惠茵既然写信给了儿媳,自是经过了慎重的考虑,怎么会弄错。更何况大嫂说的,便是那女人对太子真的尽心,但与儿媳说的也并不冲突,她要笼络太子,可不就得表现的对太子尽心尽力点吗?”

杨二夫人的话一出,杨大夫人面上顿时没了表情,她看了一眼杨老太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一堵,只冷声道:“我可没弟妹这般往人朝着复杂了想,反正杨氏救了太子是事实,更何况这杨氏便是咱们家送进宫中的,但咱们家送她入宫本就是为了照顾好太子,她做到了便是尽心尽力了,弟妹说的帮你家惠茵固宠,这事儿难不成她一个小小的奶娘还要插手不成。”

“大嫂说的什么话,我哪有说让杨氏替我家惠茵固宠……”

杨二夫人一听,顿时不干了,声音也不觉大了起来。

杨大夫人却并没有去理会杨二夫人,只是看向杨老太君开口道:“母亲,这杨氏是您亲自看了送入宫中,她品性如何,您心中最该清楚不过。更何况,但她救了太子是事实,若咱们国公府因着弟妹的话,非但不去感激人家,反倒是还要给她下绊子,这不是往人真的往外推,反而结了仇吗?退一万步说,便是这杨氏真的像弟妹所说那般,日后咱们再想办法解决也不是什么难受,可如今动手,咱们杨国公府成了什么,忘恩负义的小人?”

杨老太君依然安静的听着杨大夫人的话。

在她说完之后,她微微点了点头,杨二夫人瞧着,心中一惊,张嘴正想反驳时,杨老太君却是直接开口打断了:“行了,这事儿老大家的说的有道理,这杨氏先时我也是瞧过,不管是家风还是人品,都是不错的。当然也不能够保证就像是老二家说的那般是我看走了眼。但不管如何,这杨氏救了太子是事实,咱们杨国公府里,就得客客气气。”

杨老太君说完这话,也不管杨二夫人面上满是不甘,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陈嬷嬷开口吩咐道:“这杨家你熟,杨氏也是你牵线搭桥引到我面前的,你去开库房,选几件东西送去杨家,就当是咱们国公府表示谢意。”

“是。”

陈嬷嬷一听,连忙站出来应了。

她正要退下的时候,杨大夫人却又突然开口叫住了她:“慢着。”

杨大夫人看向杨老太君,笑道:“母亲,杨氏救得毕竟是儿媳的孙儿,儿媳想着,另外给添几份谢礼。”

杨老太君抬起眼皮,看向了杨大夫人,只见杨大夫人低垂着脑袋,一副恭敬请示的样子。

杨老太君微微点了点头,面上神色寡淡,但嘴上还是说了一句:“既然是你的心意,你自己看着办便是了。”

“多谢母亲。”

杨大夫人轻笑道了谢,然后开口笑道:“儿媳昨日想了想,这一来想着杨家贫寒,孤儿寡母的,也没个生计,便是咱们家送再多的银钱过去,也是让他们坐吃山空,所以儿媳打算从自己的嫁妆中拿东街的两间铺子出来送给他们家,便是自己不做买卖,收收租金也可让杨家日后生计不愁。”

杨大夫人这话一出,不仅仅是杨二夫人吃惊的抬头看向了她,杨老太君面上也有几分惊讶。

东街的铺子,便是再小,那可都是按黄金来算价格。当然最有价值的还不是铺子本身的价值,作为京中最繁华大街上的铺子,市面上可是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杨大夫人娘家富贵,加上只有这么一个嫡女,所以陪嫁中确有这么十余间东街铺子。倒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大方,随随便便就拿出来送人了,这可真是下了血本。

杨二夫人眼红的不行,东街的铺子,她自己都没有呢!

不过杨大夫人的谢礼,却并不仅仅只是这个,在屋里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只淡然的笑道:“除了这铺子。杨氏家中贫寒但还供着一个幼弟在青山书院念书,想来杨氏家中也是希望这唯一的子嗣能够出人头地。所以我想着,去国子监要个名额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若送这杨氏的幼弟去国子监念书。”

“大嫂,您可真是够大方的呢!国子监的名额,说给人就给人,咱们杨家的近亲子侄都还没上国子监呢!”

杨二夫人闻言,心中越发有些来气了,她娘家嫂子去年求到她这边,她费了老大的劲儿,都没给弄个国子监的名额。结果她大嫂今日在这边就这么轻飘飘随、随便便便将名额给个小小乳母的幼弟。这是在打她的脸呢。

杨二夫人忍不住看向了杨老太君,正想开口阻止。

杨老太君却没有理会杨二夫人,只是看着杨大夫人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真的要送这么大一份谢礼?”

“母亲放心,此事儿媳自己会去办妥,只是请陈嬷嬷帮忙转达一下。”

杨大夫人笑着说了,语气坚决。

杨老太君微微沉了脸,但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主要杨大夫人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这谢礼她不动用杨家分毫,全从她自己那边出,她这个做婆婆的,便是管天管地,却也耐不得儿媳妇自己有本事。

不过杨老太君的心中却也忍不住开始微微掂量了起来,杨大夫人自然不可能为了落弟妹的风头便出这么大的血,这分明便是她自己想要和杨氏交好,倒是不知道这儿媳想要打什么主意。

从杨老太君的慈安堂出来,杨大夫人和杨二夫人一前一后。

杨大夫人走的抬头挺胸,姿态优雅,杨二夫人跟在后边,目露不忿,走出几步后,杨大夫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杨二夫人,开口笑道:“弟妹,下次要告状,还是先打听清楚为妙,莫听风便是雨。还有你家惠茵,你还是写封信好好劝说一下吧,莫把心思放在歪门邪道上,有这个功夫,还不若好好想着怎么讨皇上欢心吧!”

杨二夫人闻言,面上神色越加愤恨,她冷笑看着杨大夫人回道:“不劳大嫂操心,我家惠茵好着呢,倒是大嫂您,这接连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可要保重身体。还有这杨氏,便是与惠宁长得在相似,终究不是你的骨血,你呀,也别将满腔的母爱放在一个不想关的人身上。”

“惠宁是惠宁,杨氏是杨氏,我自是分的清楚,不劳弟妹操心。”

杨大夫人面色不变,只微笑看着杨二夫人缓缓道,“不过杨氏与惠宁长得相似,又对太子有心,这或许也是一种缘分。不管如何,她能将我的外孙照顾的好,便是我的大恩人,是咱们整个杨国公府的大恩人。”

杨大夫人说完这话,也不等着杨二夫人说出什么话来,便轻蔑笑着转身走人。

“……”

杨二夫人气的浑身颤抖,看着杨大夫人的背影,恨不得狠狠一拳砸过去。

而在这个时候,陈嬷嬷带着两个丫鬟从身后慈安堂中走了出来,杨二夫人冰冷的看了过去。

陈嬷嬷只低头冲着她行了一礼,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小丫鬟离开。

杨陈氏打开门看到陈嬷嬷的时候,面上又惊又喜,还有几分担忧。

但她到底没忘记礼仪,连忙将陈嬷嬷请进了屋内,热情的倒了水。

若说往日里陈嬷嬷还能心安理得接受杨陈氏对她的招呼,今日却是连忙伸手阻止了,将人拉着坐下了,只连连道喜:“今日我来,可不是为了来你家蹭吃蹭喝的,今日我可是来给你报喜的。”

杨陈氏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心中虽有几分预感,但面上还是疑惑的看着陈嬷嬷。

陈嬷嬷却是笑着将杨蓁蓁与杨国公府里的赏赐与杨陈氏说了一遍,而后又冲着已经惊呆了的杨陈氏笑道:“这些都还只是小的,你们家的富贵可在后头呢,等日后太子殿下长大,还能亏待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乳母吗?”

“我和嘉言也便算了,但蓁蓁,真是苦尽甘来了。这次也不知道伤的厉不厉害?”

杨陈氏闻言红了眼眶,连连点了点头,又是冲着陈嬷嬷道谢:“说来这事儿还要谢谢老姐姐你,若非你想着我们家蓁蓁,她哪有这么多的好事。”

“谢什么,看着你们家蓁蓁好,我心里也高兴。”

陈嬷嬷笑着说道,心里倒是实话,说来杨蓁蓁进宫之后,给她带来的好处别的不说,只单说郭嬷嬷那件,便足够了。

郭氏在宫中被处置了,郭嬷嬷气焰自然不敢再嚣张,而杨老太君也不可能再放这样的人在身边,虽然念着旧情没有将他们一家发卖,却是全家都被遣送到了庄上去,如此,她真正做得了杨老太君身边的第一人。

“你家蓁蓁日后指不定还能得个一品诰命出来,那才是真正给你们家争光了。”

陈嬷嬷正说着,目光倒是注意到了杨陈氏方才搁在桌几边上的一个篮子,确切的说是篮中那件小小的衣裳。

“这是……”

陈嬷嬷目光落在了上边,开口问道。

杨陈氏的目光顺着陈嬷嬷的目光也落在了篮子上,笑着回道:“我这不是闲着吗,想着给我那外孙女做件衣裳,下次去看的时候好带去。”

“你倒是有心了。”

陈嬷嬷笑着接过了杨陈氏递过的衣裳,仔细端详了,嘴上却是随口问了一句:“这料子瞧着不错,你打哪里买的?我也去买些来给我家娃儿做几件衣裳。”

“倒不是买的,是蓁蓁一个朋友送来的。”

杨陈氏闻言,愣了一下,立刻笑着回答,“他送了不少,老姐姐你喜欢的话,就拿些去。这桃红色太鲜亮了,我又不好拿来做衣裳,嘉言也不能穿这颜色的衣裳吧,不过还有一匹雪青色的,正好给嘉言做几件袍子上学穿,去国子监上学总归不能穿的太破旧了,姐姐你要不也带些去给大哥也做一身衣裳,李家那事儿多亏了大哥帮忙,一直还没谢过呢!”

杨陈氏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柜子去翻。

陈嬷嬷连忙上前阻止,目光却是落在了柜子里包着那几匹缎子油纸包装上,目光闪了闪。

她自然不会认错这标志,这分明便是端亲王府的标志。那么杨陈氏口中那位杨蓁蓁的友人,就是端亲王?

陈嬷嬷微微心惊,其实在初始看到这缎子的时候,她心中便有些疑惑,这缎子分明便是去年江南进贡到宫中的上品贡缎。因着数量稀少,便是杨老太君的库房里,也只有一匹杨太后赏下的,颜色却不如杨陈氏手中的讨喜,所以一直被存放着没拿出来用。

陈嬷嬷好不容易安抚下杨陈氏,让她绝了送她缎子的想法后,这才坐下来旁敲侧击:“蓁蓁这朋友,是在宫里认识的吗?瞧着倒是富贵,出手真是大方。”

“是啊,不仅送了缎子还送了不少的补品,我这不好意思收,但想推一直没给推掉,只好收下了。”

杨陈氏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他有和你说过身份吗?”

陈嬷嬷又笑着问了。

杨陈氏不明所以,但摇了摇头,开口轻声道:“身份就不知道了,不过瞧着身上穿的衣裳倒是像当官的。”

“是不是一个身材高大清瘦,面容清俊的年轻男人?”

陈嬷嬷嘴里形容着追问了一句。

☆、第48章 四十八、状元

端亲王对于杨蓁蓁的上心,是太子身边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

围猎期间,一日三次的往太子的营帐内跑,每日里都带着自己打的雉鸡往御厨那里送,煮好的汤,全送进了杨蓁蓁的肚子里。

杨蓁蓁觉得,自己先时当太子乳母时候吃用的已经够好了,可那会儿都没有胖,反倒是让端亲王这一日三次的鸡汤给养胖了。

她脸上的青肿慢慢褪去,额上的绷带倒是还没有解开,但照在镜子里的面色,却格外的红润。

若说之前端亲王倒也是热情,却绝对没有像现在这般露骨,那会儿多少也会借着探太子的名义打掩护,但现在他反正是一点都不遮掩了,一进了营帐,便到杨蓁蓁跟前嘘寒问暖。

不过端亲王这般粘人,倒也知道分寸,一见杨蓁蓁有不耐烦的趋势,他便立刻乖乖走人,滑不溜秋的让杨蓁蓁连故意发火想要打发的机会都找不到。

端亲王是越挫越勇,倒是萧恒,杨蓁蓁几乎都要以为那一日的表白是一场梦。

萧恒依然如常的来探望太子,并不避讳她的存在,但绝对没有正眼看过她。若是有什么太子的事情要问,有别的乳母在场,萧恒便问别的乳母,若是没有,便问杨蓁蓁。

好像真的是将她看成是寻常的乳母了。

一日两日都是如此,等到围猎结束,起驾回宫的时候,萧恒的态度依然如此。

杨蓁蓁心中不觉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那一日并不是一场梦,可是她还是放下了心。

也是,堂堂帝王,如何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女子。

杨蓁蓁放心之余,心中也忍不住自嘲自己将自己看的太重了。

回宫依然是乘坐马车,杨蓁蓁却是有些难办了。

倒不是因着上回惊马留下了阴影,而是她这次伤的实在有些重,腿脚如今还包扎着,根本受不得颠簸。

可她一个小小的乳母,这回宫的期限自然不可能因着她而延后,更不可能留她一人在这围场之中。

杨蓁蓁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打算,大不了回宫再请太医过来重新包扎接骨一回。

岂料,在回宫那一日,杨蓁蓁被抬上马车的时候,却是被马车内的布置给吓了一跳,太子所乘坐的那辆马车,竟然铺满了厚厚软软的棉被,就跟床一样。

而抱着太子随杨蓁蓁上了这辆马车的乳母是新来的王氏,为人向来沉默寡言,见此虽然也惊讶了一下,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杨蓁蓁被抬进马车内躺好后,自己也沉默的上了马车,抱着太子坐在一侧没有说话。

倒是小环,见此忍不住惊呼了一下,看向杨蓁蓁开口高兴道:“夫人,底下人想的太周到了,这样夫人就不怕颠簸了,也可以少受些痛楚。”

杨蓁蓁只笑着没说,这事儿自然不可能是底下人自作主张的。

很快的,背后谋划的正主便出现了,端亲王拿着一包酸梅,敲开了马车的窗户,伸手递了进来,然后温声道:“蓁蓁,你躺着可舒服,要不要本王再让人给你来再铺一层?”

“够了够了。”

杨蓁蓁闻言,连忙摆手拒绝,“这样就很好了,多谢王爷。”

端亲王看着杨蓁蓁面上的笑容,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举手之劳,蓁蓁你高兴便好。”

说罢这话,他指了指身侧的白马,笑道:“待会儿本王就骑马跟在边上,你别怕。”

若说马车的布置只是让杨蓁蓁有一些感动,那么端亲王的这话,却是让杨蓁蓁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萧恒带着梁庸朝着銮驾慢慢走了过来,走到銮驾之下,他却停下脚步,远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梁庸跟在身后,见萧恒停下脚步,忍不住抬头看向了他。

待看到萧恒面上阴沉沉的面容与平静无波的目光时,梁庸心中猛地一跳,他忍不住也看向了端亲王这头,然后下意识便缩了缩脖子。心中默默祈求着万万莫殃及到他这条小小的池鱼。

但他的祈求显然并不管用,萧恒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冲着他开口吩咐道:“你去把端亲王和姚相都叫过来。”

“是,”

梁庸吞咽了一下口水,犹豫了一下应下。

他正待离去,却又听得萧恒开口吩咐道:“再找两名武艺好些的侍卫,骑马跟在太子车驾边上好好护着。”

“……是。”

梁庸愣了一下,但很快回了神,退了下去。

姚相来的很快,端亲王则是拖拖拉拉上了銮驾。

二人倒是都没多想,毕竟围猎结束,的确是要殿试了。

此次科举,因着皇后甍逝的缘故延后了时间,加上之后的姚杨两派冲突,可谓风波不断。

但如今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殿试。

入了殿试的贡士们在最后一日,抓紧时间拼命苦读,考得好的想要一鼓作气取得好名次,考的不好的则是想要逆流而上终得魁首,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之下,殿试这一日终于到了。

贡士们在宫人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入了金銮大殿。

而在这一日,同样紧张的还有杨蓁蓁。

她的腿脚依然还没有好,甚至连床都下不得,不过回宫之后,太子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倒是不必杨蓁蓁时时刻刻陪在边上,所以杨蓁蓁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养的伤。

原本杨蓁蓁是打算偶尔让人抬着去看看太子殿下,谁知道,倒不知道是不是围场那回的影响,每逢太子闹腾磨人了,便会被送到她的房间里来,请她安抚。

今日太子殿下也是睡在她的边上,小嘴儿微微张着,睡的很熟。

而杨蓁蓁手上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进一个字,只听着小环在边上小声的与她讲述着外边的情形。

当然小环也根本没有亲眼所见,所说的都是听着先时在外边当值的小太监传来的。若是往日里,杨蓁蓁肯定是不爱听这个的,可今日,却听得全神贯注。

她听着听着,目光却不觉落在了窗外,瞧着时辰,现在应是已经开考了。

金銮殿内静悄悄的,萧恒坐在上首,一身五爪金龙龙袍,头戴金龙冠,面色严肃,十分威严,他的目光不时落下,打量着下首的考生。

底下的贡士或是埋怨苦写,亦或是沉思停驻。

而萧恒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坐在第一排左手第一个位置上的人,此次分排座位,本就是按照名次而定,顾清明是榜首,所坐的自是首位。

显然,顾清明在一众考生之中,也无疑是出众的,不仅仅是因着他相貌与气度实在出众,更因为在宣布了考题之后,他是第一个提笔写下,且从头至尾下笔如流云如水,颇有一气呵成之态的人。

萧恒看着,不觉从御座上站起了身,慢慢的走了下去。

众人都未料萧恒会有这般意外之举,便是站在边上的梁庸也是吓了一跳,也是慢了半拍,方才跟在了萧恒的身边。

萧恒从右边开始走,目光随意扫过这些考生的卷面。

随着他的目光,心理素质稍差些的,在他走过时,手不觉一颤,在卷面上留下了一个墨团,便是大部分考生仍是强自镇定,但最后下笔写了些什么,脑子却有些糊涂了。

而当萧恒走到顾清明面前时,顾清明没有抬头,依然低头挥墨写着,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面前站了九五之尊,一副聚精会神之态。

而等到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后,抬起头看见萧恒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却很快恭敬的低下了头。

萧恒伸手捡起了顾清明写完的那份卷子,目光稍稍看过几眼,眼里浮起了一丝赞许之色。

不看文章内容,只端看这一手字,其实已是十分出众了,而等到萧恒看了里边的内容时,眼里更是有惊艳之色。

文章锦绣,却不浮夸,十分务实,甚至里边提出的几点建议,还可以直接采用,可行性十分高。这便是在往年状元的卷子上,都极其难以看到的。

殿试是帝王出的题。萧恒出题,不爱那些书面文章,干脆直接引用了奏折上的一些东西拿来考量。

而今日的题目,也是出自一份地方上的奏折,是他临时抽出来,也颇为头疼的一个问题。萧恒也并未对这群初出茅庐的考生抱有太大的希望,只要这群考生观点对了,便已属万幸。

却未料竟然会碰到这么一个惊喜。

萧恒目光从卷面上抬起,看向了顾清明,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将卷面放回了桌案上,自己则是走回了御座。

他的这一番举动,瞬间引得在场的考生有些心浮气躁,有些人甚至都难以将文章写下去了,但也有不受影响仍低头飞快写着卷子的考生。

倒是顾清明,从头至尾都表现的十分淡然,仿佛方才受到青睐的人并非是他。

萧恒坐在御座上看着,心中微微点了点头,忍不住想着,顾清明这份心性,倒的确是与杨蓁蓁有几分相似,或许该说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吗?

而当萧恒想到杨蓁蓁的时候,面上的神色却忍不住沉了下来。

身为帝王,他哪里被人拒绝过,还是这样一个小小女子,想起来其实真有点奇耻大辱的感觉。

可真因为这事儿去惩罚她,实在没道理,而他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更加不忍心做这种事情。

原本萧恒也是想让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只当是没有发生过,他这些时日以来,也的确是做的不错,就把杨蓁蓁当成了是一个普通的乳母来对待。

可是心中真的不在意,萧恒自己都不相信,每次他装作不在意,杨蓁蓁偏偏也要装作自然,自然的一点事情都没有,这未免便让萧恒心中有些不好过了,感情他在对方的心目中,还真是不算什么。

便是他的话,他的吩咐,仿佛也根本不算什么。

一想到这个,萧恒便忍不住开始心堵,其实这就是一个有些犯贱的心理,就像之前他为何会对杨蓁蓁起心思一般,除了端亲王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杨蓁蓁的淡然与漠视。

她越是这般,萧恒便越忍不住去关注,继而瞧着,心里便忍不住有些痒痒的。

谁知道,对方就这么拒绝了她,若拒绝倒也罢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女人,萧恒自然也不会非她不可。

可拒绝了他,又拒绝了端亲王,却又不拒绝端亲王对她好,成日里在他眼皮子底下晃着。

这便有些碍眼了。

萧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面色越发的沉郁。

低沉的气压,几乎让整个金銮殿都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场面里。

梁庸瞧了一眼快要燃尽的香,小心翼翼上前萧恒身边,小声提醒道:“皇上,时辰快到了。”

萧恒抬起头,看着香炉中快燃尽的香,沉声开口:“收卷。”

“是。”

梁庸闻言,立刻应声,然后转身冲着底下的考生憋足了气,大声喊道:“时辰已到,落笔、交卷!”

端亲王一路小跑,冲到了杨蓁蓁的屋子里,人还未进门,嘴里便兴奋喊道:“蓁蓁,蓁蓁,你师兄中状元了!”

“啪”的一声,是杨蓁蓁太过兴奋松懈躺下,敲到自己后脑勺的声音。

“哇”的一声,则是太子被端亲王惊醒,开始大声啼哭的声音。

这一下倒好,杨蓁蓁也顾不上其他了,只能先顾着抱起太子开始哄了起来。

太子睡到一半被惊醒,向来哭的厉害,便是杨蓁蓁出马,都哄了许久,方才哄的太子平静下来,重新眯着大眼睛,开始一抽泣一抽泣的入眠。

而这会儿,端亲王这个罪魁祸首,早就跑了。

杨蓁蓁有些好气又好笑,可是当她低头看着太子,尤其是看着太子的睡颜,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上一片平静,面上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嘴里轻声喃喃道:“太好了。”

说到后来,她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迷迷糊糊累死了,终于洗完,一看时间,哦宝宝的生日到了。

大家祝我生日快了吧,这一章没检查过也不知道迷迷糊糊会不会写错了,万一有错大家也别打我,宝宝睡了,今天做个美美的寿星

☆、第49章 四十九、突然

“夫人,您怎么了?”

站在边上的小环瞧着杨蓁蓁情绪不对,连忙上前询问。

杨蓁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小环见此,倒没有说什么,只是疑惑的问了一句:“夫人,端亲王殿下怎么会这么早便知道成绩了,往年里殿试不是三日之后才放榜吗?”

杨蓁蓁闻言,面上也愣了一下。

的确,往届从殿试到放榜,确实是要几日,她爹是青山书院的老师,平日里也爱在家中念叨这些事情,她自然也知道些。

方才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激动,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便是端亲王殿下能够提早知道成绩,那也不应该是这么早吧,如果没错,现在殿试也是刚刚结束才是,甚至连卷子都还未批阅过。

杨蓁蓁有心想要找端亲王回来问清楚,可是端亲王这会儿早已经跑的没影了,杨蓁蓁也不好让小环兴师动众将人找回来问清楚。

只能够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暗暗忧心。

端亲王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这报讯非但没让杨蓁蓁高兴,反倒是让她忧心不已。

从杨蓁蓁屋里出来,他又飞快的跑回了金銮殿内,正好瞧着殿内已经散了,贡士们正三三两两从里边走了出来。

端亲王见此,目光忍不住开始在人群中寻找。

说来顾清明该是十分好寻才是,毕竟被他皇兄当殿钦点做了状元,如今肯定会炙手可热,便是今日来参加的考官不屑放下手段结交,其他的考生总该围上去求点交情吧。

端亲王先时知晓杨蓁蓁这位师兄能够取得会试榜首,他便能够猜得出这位顾师兄该是有些本事的,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能,竟然有才到让他皇兄欣赏到当场便定下了这么一个状元。

有这么一桩足以作为传奇般的事迹在,顾清明便不是他皇兄登位之后点下的第一位状元,但绝对是最能拿出来说道的一位状元,前途自是无可限量。

端亲王原本还想自己帮着做什么,结果却发现竟然什么都没帮上。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想法设法与顾清明结交。

前几回,端亲王原想着在会试完了之后,学着京中一些勋贵人家,也设宴邀请一些考生过来,当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能够与顾清明结交,与顾清明留个好印象。

结果,其他考生一见是作为此次科举主考官之一、且是当朝炙手可热的端亲王下宴,皆是蜂拥而来参加了宴会,唯有顾清明,只以读书为借口,竟然婉拒没能参宴。

之后一打听,发现不仅仅是自己的宴会,京中其他勋贵人家的宴会,顾清明也是一个都没有去参加。

所以说来,到今日殿试举行之前,端亲王也就在会试那一回见过人,结交更是不可能了。

二人估计属于,他认识对方,对方也认识他,偏偏二人相互就是不认识的状况。

所以这一回殿试良机,他怎么都不可能放过了。

端亲王一双眼睛锐利的看着三三两两结伴的贡士,眼睛也是专门往人多的地方找去,结果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顾清明。

想到顾清明有些“孤僻”的性子,端亲王正以为对方不耐烦应酬早已经先溜了。

找不到人,顾清明显然也有些意兴阑珊,自然也不想留在这边等着其他人过来攀交情。

他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一眼瞧见顾清明正从殿内走出,而走在边上的人,却是姚相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