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空心》》 · 理格 · 2026-07-25
然而，当我转眼看见盆子里满满当当的衣服，还有拖把扫把时，满心愉快立时烟消云散。唉，还有很多家务事在等着我啊。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强打精神。我不知道这些家务事什么时候才是一个结束，也许这就是生活的真实吧。也许正因为这些真实，我们才意识到生活虽然平淡但却具体，那些风花雪月只能是偶尔的佐料，只有这些油盐酱醋才是永恒的实在啊！
每天晚上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做完那些琐碎的活计。卢婷要陪女儿，只好我做了。经过几个月的强化训练，现在我也是手脚利索的家庭妇男了。我不知道这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哀。以前那个潇洒的小伙子现在却是袖套围裙，脸盆拖把了。我忽然想起了一本小说，那是关于一地鸡毛的故事的小说。现在我明白了什么是一地鸡毛！其实卢婷也很辛苦，做母亲的总是要花费更多的心事在孩子身上。她是个好妈妈，很细心地照料女儿。所以女儿身体不错，很少得病，这省了我们很多心，也省了钱－－小孩看病比大人花钱啊！倒是经常看见同事带着小孩去儿童医院看病。我很奇怪，现在的小孩子们生活条件远远超过我们小时候的条件啊，怎么比我们那会儿还身体差啊？我记得我小时候很少得病的，还天天疯玩，身体好得很啊。卢婷有时听了我的疑问，总是撇撇嘴说你们野啊，身体当然好啊。嗯，她说的有点道理啊。
江望打来电话，问我晚上有空么？一块聚聚。我有气无力地问他你觉得我现在会有空么？你没有当过爸爸啊！江望就笑道明白明白，你忙。虽然我很想和江望他们聚聚，可是一想到那些做不完的家务事，还有卢婷不满的眼神，我知道什么野别想了，老老实实在家干活吧。
夏天的晚上，还是那么闷热难当。室内室外的空气都是一样的温度，除了空调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躲避酷暑。望着窗外那些垂头丧气的树叶无精打采，我感到身上的汗珠热乎乎的蜿蜒而下。唉，这个夏天真是令人难以忍受啊。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走到平台上，默默地抽着烟－－我早已在卢婷的监督下养成了不在屋里抽烟的好习惯，我想这也是卢婷对我改造最成功的标志之一吧。
卢婷在卫生间大声叫着给女儿洗澡。我慌忙丢下烟头，鼠窜而去。女儿很开心地在浴盆里玩耍，她的小手小脚不停地扑腾着水花，咯咯地笑着。而我和卢婷已经精疲力尽了。等女儿洗完，终于玩累后呼呼大睡，我们才能喘口气了。每天就象打仗一样忙忙碌碌的紧张啊。
夜已经深了，我和卢婷躺在床上，感受着空调制造的凉爽。女儿睡在我们的中间，四仰八叉，把我和卢婷挤到了床的两边。小家伙竟然也会鼾声阵阵，令人惊讶。我看见卢婷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出神。于是轻轻伸过手去，抚摸着她的秀发。
“在想什么？”我轻声问道。她的头发很柔软，手感舒服。
“你说我们的生活是不是永远都会这样啊？”她依然望着天花板，轻声问道。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有一丝茫然。我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唉，真受不了她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啊！
“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孩子还小啊，等她长大了，就会好了。那时我们都可以轻松一点了。”
“我不是说现在累啊！现在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你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到这样的生活好难过啊！好象永远都只会这样啊！我好烦！”她不耐烦地说道。
“呵呵，你可能是最近比较累吧，所以感到烦。没什么，过段时间就会不烦了。”我安慰着，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升起一丝恐惧。
“你就会说这些老一套！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算了，不和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她翻个身，背对着我。我轻轻叹口气，也不再说话了。我也很累啊，累得不想再多说废话了！可是，卢婷不理解。她总是希望能从我的嘴里得到更能安慰她的言语。可是，她为什么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啊！有时，我面对卢婷，却感到她很陌生，似乎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从前活泼可爱的女孩了！我怀念以前那个眼睛里总是充满希望和憧憬的卢婷，而现在的她总是不安和茫然。
我也感到自己似乎对卢婷不再充满激情，甚至她的身体也无法令我激动不已。我只是感到累，象未老先衰一样。虽然手指划过她的肌肤依然可以感受到细腻柔软，但是却已经不会象从前那样冲动了。也许，我真的老了！我静静地躺着，忽然听见窗外有一阵急促的风声掠过。看来要变天了。我想着，慢慢闭上眼睛。
一八八
小芳偶尔休息的时候会来看我。她看见我的时候会很亲热地叫叔叔－－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情。但是，面对卢婷，她总是很礼貌然而却是拘谨地叫阿姨。我明白她对卢婷的陌生感。不过，她很喜欢我的女儿，每次来都会带点小孩子的零食，而且总是喜欢和安安在一起开心地说话，陪安安玩。女儿学会了叫姐姐－－奇怪的是，女儿总是叫小芳大姐姐－－我从来没有听见小芳这样教过女儿啊。
对于小芳来家里玩，卢婷很欢迎。女儿更高兴，因为有人陪她玩。我也很高兴。而且我发现小芳已经有不小的变化了。她的穿着打扮虽然还是比较朴实的，但是也知道用化妆品了，那种淡淡的化妆使小芳更加趋向城里的女孩了，几乎已经看不出她来自遥远而偏僻的乡下。我有点感慨真是女大十八变啊，短短的时间里小芳似乎脱胎换骨了。有时看着小芳和女儿开心玩耍的身影，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那个瘦弱的小丫头的面容。时间真快，当年那个渴望学习的小丫头，如今已经自己工作养活自己了！但是我知道她很辛苦，她的小手掌上总是有一些淡淡的伤痕，还有几个硬硬的茧子。那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花季少女的手了，没有多少娇嫩，只有生活的磨砺！
卢婷说小芳身上有一种动人的味道，那是一种楚楚可怜的风韵，也是一种淡淡的忧伤，令人怜爱。卢婷笑道小芳是那种很容易打动男人的女孩子，令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保护的念头，这是很致命的诱惑。我听了莞而一笑。小芳从小无父无母，天生一股忧郁气质，自然令人怜惜。只是这和诱惑似乎还挂不上边吧？毕竟她还是十几岁的孩子，虽然又长高了一点，但那张脸依然透着稚气和天真，只是眼底里蕴着一丝忧郁吧！
我问小芳工余时间干什么？她说正在读电大，学习财会，希望将来能够有一份更好的工作。小芳说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很欣赏她的想法，也很赞同。我鼓励她为自己的愿望而努力，相信她会成功。小芳笑了，象烂漫的山花盛开。
小芳的话似乎也让卢婷产生了一丝触动。在小芳走后，卢婷有点闷闷不乐，望着窗外发呆。我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只是感到我的心里有点紧张。忽然想起了那句名言：女人一动脑子，上帝就发笑。可是，看见卢婷动脑子，我就紧张，不知道她又胡思乱想什么！我只希望生活得安安静静，别总是折腾来折腾去的，令人精疲力尽！不过，我也没办法不让她想啊！我很无奈，只能小心翼翼地琢磨她的心事，然后小心翼翼地应对她的念头。有时候我很郁闷地想难道这种生活就是夫妻之间的生活吗？一方总是在不停地琢磨另一方的心事！难道夫妻之间就不能轻松一点吗？琢磨人也许是世界上最令人难受的事了！
“在想什么呢？”我故作轻松地笑道，其实心里十分紧张。上帝啊，别又想些莫名其妙的事啊！
“我在想是不是也要读点书啊。你看人家小芳都知道上电大了，为将来做好准备。”卢婷轻轻说道，二眼依然望着窗外。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吓人的事。
“呵呵，你不是已经考完了自考么？还想读什么呢？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外语不错，应该保持住，将来也好辅导女儿啊。”是啊，卢婷想学习也不是坏事，总比那些整天打麻将逛街的女人强啊，否则什么也不干人也容易得"奇"书"网-Q'i's'u'u'.'C'o'm"病啊。给她找点事做也好，免得胡思乱想吓我，呵呵！
“自考算什么！我想读研究生呢！”卢婷撇撇嘴，扭头很认真地看着我，一脸严肃。
“什么？研究生？不脱产的那种？”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她还是吓了我一跳！
“什么啊。我说的是脱产的那种，真正的研究生啊。住校的！”
“啊？你……你发烧了？那种很难考啊！唉，你随便学点什么就得了，别老是异想天开了。”
“什么话啊！什么叫异想天开啊！我就是想读那种研究生！你不相信吗？”卢婷气呼呼道，二眼瞪着我。
“好好，相信相信！我相信你厉害。不过，女儿怎么办？她还这么点大你就想不管了？”我指指正在床上咿咿呀呀自得其乐的女儿。女儿似乎意识到父母正在说她，抬头冲我们咯咯一笑。
“是啊，安安怎么办……你说呢？”卢婷看看女儿，又看看我，脸上流露出苦恼的神情。
“唉，要我说你如果非要读什么研究生就读那种不脱产的吧。其实我觉得你读研究生干么呢？学习不一定非得是研究生吧？自己充实知识也就行了，何必非得去要那块牌子啊。”我拼命想要说服她。我真的害怕她下定决心。
一八九
卢婷似乎只是说说而已，在随后的一段日子里没有再听到她提这件事了。我放下心来。我想她可能也就是一时冲动，三分钟的热情吧。卢婷是那种很感性的女人，头脑发热的时候可以不顾一切，然而事后就可能忘得一干二净。有时她的这种性格会显得非常可爱，有时又会令人头痛。当然，我也经常被她这种性格折腾得头痛。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打发着，我和卢婷都忙乎着工作和女儿以及生活中其他庸庸碌碌的事。这段时间卢婷表现的不错，很少大发脾气，偶尔和我有点小吵小闹，家里大体上还能保持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对此我很满意。我从来都没有更高的要求，只求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就行。我希望我的生活永远都这样平平静静下去！
然而好日子总是短暂的。我渐渐明白生活是波状起伏的，有高潮必定就有低谷；有平静必定就有风暴。只是我不知道那些风暴总是突如其来，而且总是在不经意间来临。
那天傍晚，我提前下班回家打发走钟点工后，又忙着做饭弄菜准备卢婷下班后吃饭。只要我工作不忙的时候，总是会提前回家准备好一切，而卢婷只要回家炒菜就行了－－不得不承认她比我炒菜好。虽然比较忙碌，一个人象打仗一样忙里忙外。但是我的心情很好，哼着歌有条不紊。女儿坐在童车里自在地玩。女儿很乖巧，总是不吵不闹地自己玩，偶尔会叫二声爸爸，然后又安静地玩，象我小时候一样乖！我很得意女儿随我，不象她妈脾气急躁。
听见房门一响，卢婷回家了，满脸阴沉不快。她动作很大地换衣换鞋，洗手洗脸，仍是一声不响。我偷偷觑着，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她又怎么了。算了，还是别多嘴，言多必失！而且卢婷是那种很难藏住话的人，让她自己说吧，我还是暂时装傻的好。我象没事人一样热情地和卢婷招呼一声又继续忙着手里的活。然而我却觉得刚才的招呼也太热情了，一点也不象夫妻间的问候，反而象同事间的问候！见鬼了！
卢婷坐在饭桌边发呆，女儿冲她笑喊妈妈她也没什么反应。嗯，看来她心情极度不好啊，我得小心点。我暗暗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踩着她的猫尾巴了，否则家里又是鸡犬不宁。唉，生活有时候就是要小心翼翼啊！
“哎，婷婷，菜都准备好了，你看怎么弄啊？要不你先歇会儿，等下再炒？我看你今天似乎很累啊。”我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斟词酌句，生怕踩着地雷。唉，活着真不容易啊！
卢婷嗯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她慢慢系上围裙开始炒菜。我偷偷打量着她阴晴不定的脸。嗯，还好，尚未有发作的迹象，看来今晚应该平安无事。
“瞧这鱼洗得干净吧？我可是认认真真洗了好几遍啊。”我表功一样讨好道。卢婷没理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点点头。唉，真是没趣！我灰溜溜地出了厨房，看见女儿忽然有了主意。
我抱起女儿来到卢婷身边，让女儿去逗卢婷开心吧。她总不会冲女儿发火的。女儿似乎也明白我的意思，咯咯笑着去抱卢婷的脸，不停地在妈妈的脸上蹭着亲着。
“行了别烦！把安安抱出去！不知道这里油烟大啊！”卢婷不耐烦地嚷道，狠狠地白了我一眼。我吓了一跳，赶紧抱着女儿溜了。唉，马屁拍到马蹄上，倒霉！
吃饭的时候，卢婷忽然说道今天好烦！这里上班一点意思逗没有，纯粹浪费时间。我吃了一惊，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上班又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看看现在那些和我一起上班的人啊，一个个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勾心斗角的，真是没素质！看见她们就有气，没办法再在这里上班了！我想离开这里！钱又少又累，真没意思……”卢婷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满脸的不屑。她的话令我心惊肉跳。
“那你想去哪儿工作呢？我想其他的工作可能也很辛苦吧？而且现在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也不容易啊。你看看有多少下岗的人啊！”我小心翼翼道，试图摸清卢婷的真正想法。虽然我们单位各方面待遇说不上很好，可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而且很稳定。我不知道外面其他同类单位如何，我只知道这年头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可真不容易啊！我不希望卢婷为工作再去折腾了，以我们二人的收入应该可以把这个家顺利地维持下去。当然我也想多赚钱，可是赚钱也得有机会不是？
一九○
虽然我知道在现实中很多女人都已经物化了，她们因为物质生活的五光十色而失去了原本的人性，甚至不可理喻！虽然我也知道金钱总是很重要的，而且没有金钱是生活中万万不能的！但是我却始终相信金钱永远不是生活的全部！在每个人的生命里还有比金钱更值得珍惜的东西－－是健康；是信念；是我们永远不能失去的情感！当我把这些心里的想法告诉卢婷时，她有点不置可否地望着我。我不知道她是否理解我的意思！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女人的思维。
“是，你说的我明白。可是这些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们现在的生活算得上小康么？这个家难道永远就这样乱糟糟的下去？为什么别人可以过得很舒服而我就只能这样可怜巴巴的生活？”卢婷情绪开始激动了，她瞪着眼睛反问道。
“我们现在很可怜吗？难道我们现在没吃没穿？是不是我们现在没有房子住？婷婷，我觉得你似乎有点没明白我的意思啊。当然，生活得富裕一点谁都希望。可是，并非每个人都可以立刻过上小康生活的。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谋生的方式也不一样。人和人是不能互相攀比的。你明白吗？”我尽量保持着微笑。我的心里很苦！我知道她在抱怨－－对我们的家不满！
“为什么不能比？难道我们没有别人聪明？我们就活该比别人生活得可怜？我是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知道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对吧！老婆孩子也有了，工作又不累，可以悠闲自在的想玩就玩！你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吧！你好象从来就不会着急！也许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可以永远下去！”
“我没这个意思！我当然也希望我们的生活更好！但是，这不是一天二天就能改变的现实。我们是要努力，但是现实不是因为我们就能轻易改变的！相信我，我们可以慢慢地改变我们的生活！”
“算了吧！你总是说会变会变！但是你总是说说而已！你还是心安理得现在的生活！你就会骗人！”卢婷激烈地说道。
“现在的生活到底怎么了？我骗你什么了？我答应你的事情我肯定会去做！只是我需要时间。我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改变一切！我只是一个平凡的老百姓，不是神仙！”我也有点不高兴了。我不明白卢婷怎么这样看我？难道我现在在她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满意责任的骗子？
“时间时间！你就会拿时间当借口！你说你要多久才能让我看见你的成绩？你对这个家有没有让人满意的贡献？我真的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看见这个家变样！”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你，我也不知道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让我们的生活更好！但是我知道我会尽力而为！再说我怎么满意为这个家贡献？这是我们二个人的家！我天天忙里忙外做的会少吗？你难道不知道？起码这房子总是我们的。我们现在还没有住在马路上！”我气呼呼道。卢婷的话令我伤心！
“我讨厌这个房子！你不要动不动就拿这间旧房子来说！有什么好！我不想永远住在这间旧房子里！别人可以住新房子，为什么我不行？你说！为什么？”卢婷脸色通红，大声喊道。正在边上玩耍的女儿被吓得看着她发呆。
“新房子不是你喊出来的，是用钱买的！叫什么叫！”我冷冷道，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就要叫！你没钱还不让人叫吗！早知道你这样……”
“怎么样？现在后悔了？”我盯着她的眼睛。
“后悔又怎么样！算了，反正不想和你说了！反正我要离开这个破地方，再也不想呆了！”
“哼，你想怎么离开？旧凭你哭天喊地就可以离开？可能你离开这个破地方连吃饭都成问题吧！”我冷嘲热讽道。
“我去读书，考研究生离开可以吧！”卢婷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上帝，她还没有放弃这个该死的念头啊。
“不行！”我断然反对。
“就要！就要！”卢婷也毫不示弱。
“你敢！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我不同意你去考什么破研究生！……除非我死了！”
“那我就走！”
“你试试！你要是敢又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气急败坏，瞪着卢婷。
“那就离婚！”卢婷歇斯底里喊道。离婚？我震惊地看着她。上帝，她终于喊出了每一个家庭都忌讳的字眼！我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我应该怎么办？愤怒？哀求？怒骂？还是冷笑？我的头脑一片混乱！
忽然我抓起一只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刺耳的破碎声令人心惊肉跳，碎片在地上翻滚、跳荡，仿佛生命在颤抖。饭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我红着眼睛狠狠地瞪着卢婷，她也吓呆了一般望着我。忽然，女儿的哭声惊天动地。卢婷也哇地哭了。她抱起女儿跑进了卧室。
一九一
和卢婷开始了一场冷战。她不理我，我也不理她。即使不得不说话，也是彼此黑着脸用最简洁的话语表达完意思－－我终于学会了言简意赅！晚上睡觉的时候，卢婷就带着女儿睡在书房的床上，而我则独自睡在卧室的大床上－－一个人睡大床真是别有趣味，终于可以随意翻滚了而不必再担心压着别人！我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这么大的床，舒服得我心里想哭！
我不知道这场冷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只知道冷战既然开始了就不会很快结束。我和卢婷都不愿意先向对方低头，都觉得自己没错！其实我很想早点结束这场战争，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结束！第一次面对夫妻间的巨大分歧，我有点不知所措，茫然若失。我从来没有想到卢婷竟然如此的倔强！她甚至没有一点女人应该有的软弱和顺服！然而我知道她在等待我的屈服，等待我的主动示好。可是，我应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如果我错了，又错在哪里！
那段时间，我很痛苦地冥思苦想，希望给自己找出一个说服自己有错的理由，那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借口也好啊！然而，我什么也没有找到！倒是越发感受到了女人的任性和可怕！女人总是有办法来对付男人的，无任是软的还是硬的，男人总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我相信卢婷只是千千万万折磨男人的女人中的一个并非最厉害的女人，却也足够我喝一壶的了！上帝啊，你造女人的时候，难道没有检验合格就急急地投放市场了？也许上帝就是最伟大的奸商了！
我去找江望了，准备了一肚子苦水。也许他会有好主意，起码也能给我一点安慰或者支持吧。朋友总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会伸出热情的双手，给人以有力的支持。
然而江望听完我大道苦水后，只是干巴巴地呵呵傻笑，二只狡猾的眼睛眨啊眨的，一付爱莫能助心里偷笑的样子。真是什么人啊！兄弟有难也不援手相助！
“你能不能不傻笑啊！难道没有一点同情心吗？”我有点气急败坏，冲他嚷道。
“唉，我知道你最近上火了，老兄。要不今晚上给你找个妞败败火？”江望嬉皮笑脸。我听得直翻白眼。
“我不是找你来解决生理问题的！我现在是希望你明白我的处境并且帮我想一个好办法来解决我家的当务之急而不是叫你给我找个小妞来帮我他妈的放一炮我现在是心头火而不是该死的下头火！understand？”我一鼓作气中西合璧稀里哗啦一气呵成。江望听得大眼瞪小眼。
“明白明白老兄！我完全理解你现在的令人同情的处境并且完全明白你现在正在火头上并代表我个人对你惨遭不幸致以深切的同情和亲切的慰问还有十二万分的歉意－－我帮不了你！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伙计。”
“你的意思就是说眼看着兄弟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也不丢根稻草拉兄弟一把？”
“唉，我能说什么？叫你回家把卢婷打一顿？俗话说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问题是你会打吗？你舍得打老婆吗？现在你我可都是文明人啊。”
“打当然不会打啊。那你觉得我错了？”
“你没错！不过，她好象也没错啊。你们俩口子似乎都没错啊。”江望又咧嘴傻笑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江望。算了，看来是指望不了他了。我垂头丧气地离开江望的办公室。临别的时候江望非常理解地塞给我一条红塔山，语重心长地说回家慢慢想慢慢抽，千万别想不开。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坐在办公室，我郁闷地抽烟想心事。唉，好烦。为什么偏偏我遇上这档子事啊！现在连一个能帮我的人都没有了，真是烦人啊。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把玩着，看着手机里那些亲朋好友的电话号码，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心里猛地一跳。我轻轻按下手机的通话键，小心翼翼地聆听着那个熟悉的号码传来的声音。那是谈芬的号码，也许她可以帮我吧。
不一会儿手机里传来对方正在通话的提示。我知道谈芬不想我费钱，她会很快打过来的。唉，她总是这么细心地替别人着想！
“喂，华明吗？”谈芬的声音熟悉而亲切，依然是那么的柔美动听。我的心跳的好快，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是我，芬姐……你好吗？”我小心翼翼地按耐住自己的紧张和激动。
“我还好。怎么，有急事？”谈芬轻轻地笑着，似乎对我的电话很开心。
“没……没什么……就是……唉……”我结结巴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能告诉她我现在很烦吗？她能帮我吗？她能怎么帮我呢？
“姐不信！没事你才不会打电话给我呢！”谈芬的口气有点幽怨的味道。我忽然感到很惭愧！
“唉，是这样……”我还是说了我和卢婷冷战的事。也许谈芬会理解我的。如果连她也帮不了我，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帮我！也许再也没有了！
一九二
谈芬听完我的话，沉默良久才幽幽一叹。她的叹息轻轻从电话那头传来，仿佛是遥远山谷里的回声，有一种说不出的忧愁，也有不安。我知道谈芬对我的关切和担心。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是我始终能从她的声音里感受到那种亲人般的关心。
“你打算怎么办？”谈芬轻声问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让卢婷去考，如果她考上了，也许我们就彻底地结束了！芬姐，你知道现实总是这样残酷。”
“不一定吧。也许，她只是想改变一下家里的生活状态吧。你别多虑啊。”
“唉，我不是因为她将来比我出息才会觉得我们要分手。而是因为她变了。我现在开始感觉她正在变得我不认识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了。也许她越来越物欲了！芬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也许你应该宽容一点吧？女人总是会比较虚荣一点啊。我想卢婷现在还不至于虚荣到伤害你的地步吧。”
“如果她仅仅是有点虚荣，我不会介意的，芬姐。问题是我感到我和她之间正在发生本质的分歧啊。我们的生活观念正在日益加大差距。她似乎对生活的物质化越来越有要求，而你知道我对生活并没有太多的要求。我想生活的更实在更简单一点啊！但是，我感觉她并不同意我的想法。她的要求我现在没法满足啊！”我毫无顾忌地说出了心底的话。我知道在谈芬面前我可以无所隐瞒！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劝你还是再和卢婷沟通一下啊，毕竟你们还有孩子，别轻率决定你们的未来。”谈芬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你爱她吗？”
“我想我现在还是爱她的！”我想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卢婷的身影。和卢婷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如果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也是欺骗我自己。我们曾经的快乐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记忆啊！卢婷已经将她最美好的岁月给了我，她年轻的生命里有我的印记，那些点点滴滴的痕迹难道不是我的爱恋吗？我忽然想起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我独自缩在阴冷的墙角含着热泪思念卢婷的情景！
“是的，我还爱她！而且很爱！芬姐，这不仅仅因为她是我女儿的妈妈，有不仅仅因为家庭的责任和义务！以前我也许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爱她。但是现在我知道真的爱她！不管以后我和她会怎么样，现在我敢肯定自己爱她！如果不是爱她，我不会这么担惊受怕啊！”
“那么就给她一个机会吧，也给自己一个证明爱她的机会。我相信你说的话，而且也相信你的确是爱卢婷的！虽然这令我有点伤心，呵呵！”芬姐轻声笑道。
“对不起……也许我不应该对你说！……唉，可是我不知道将来我和卢婷会怎么样啊！如果真的无法再在一起生活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就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去么？”
“华明，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生活的很痛苦，只会彼此互相伤害，甚至会影响到你们的孩子！你觉得那样好吗？”
“可是也有很多凑合型的家庭啊。如果不能恩爱一生，那就凑合一世吧。”我有点自我安慰道。
“呵呵，如果她不想和你凑合，怎么办？”
“我不知道！也许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会和我凑合吧。”
“我也希望每个家庭都是安安稳稳的，姐也不想你们轻率地分手。可是二个人的感情不是简单的事情。我想卢婷不是那种心平气和的女人，也许她的固执或者执著是你们最大的区别吧！虽然姐和卢婷交往不多，但从方华那里知道卢婷是一个心高气傲不服输的女人。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也不会因为其他因素而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我想当初卢婷喜欢你，可能是因为你给她的新鲜感令她着迷吧－－当然你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但是现实生活总是会轻而易举地粉碎一个人的新鲜感的。我不知道卢婷现在是否爱你，但是我敢肯定你的新鲜感已经对她失去了吸引！都说婚姻有七年之痒，也许你们现在也正面临同样的境地吧，何况你们年龄相差了六岁，也许存在一点代沟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现实总是无法回避的！如果将来有一天不得不接受分手的结局，我也许会有心理准备。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痛苦的折磨！我想我爱她肯定比她爱我更多一点！”
“二个人在一起生活虽然是相濡以沫，相洵以湿，但是如果彼此都很痛苦，不如就相忘于江湖吧。如果你真的爱她却又不能满足她的要求不能令她快乐，为什么非要将她强留在自己的身边呢？看见她每天痛苦的神情，你会开心吗？爱一个人是要让一个人快乐而不是痛苦！也许放手是一种更难得的爱吧！”谈芬娓娓而言，她的声音依然轻柔犹如微风拂面。我沉默良久。
“芬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我轻声道。
“姐相信你！男子汉应该勇敢面对一切啊！”
放下电话，我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我看见一只小鸟正在飞快地掠过一排树木，笔直地冲向蓝天，自由地翱翔在白云之巅！我想卢婷也许就象那只鸟儿一样渴望更广阔的天空吧。那么就让她去吧！我微微一笑，忽然心头一阵酸楚。卢婷和我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给过我许多的欢乐，而且还为我生了女儿！现在应该是我回报她的时候了！虽然我无法满足她所希望的一切，那么就让我力所能及地最后一次帮她吧。
走出办公室，我挺直了腰杆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九三
女儿周岁那天晚上，和卢婷一起给女儿洗完澡哄女儿睡觉后，我微笑着看着卢婷说我给你按摩一下吧。她有点惊讶地望着我。怎么一下对我这么好啊？你不是讨厌帮我按摩吗？卢婷狐疑地说道，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话。我笑笑，走近她的身边，让她在床上躺好，然后开始仔细地按摩。在她的背、腰、腿上来回反复地活动着，我的手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慢，动作温和而又有力。卢婷舒服得小声哼哼，象温顺的猫。她趴在床上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我的按摩。
“我知道你很想去考研究生，对吧？”我轻声道，继续按摩着，她的大腿还是那么弹性十足，一点也没有松弛的感觉。是啊，她还年轻，正是鲜花盛开的时候。
“嗯，想啊。可是……你又不让……”卢婷小声道，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你很难过吧？是不是有点恨我啊？其实，我不让你去考你就会死心吗？呵呵。”我轻轻笑了，在她的小腿上温柔地抚摸着。卢婷没有吭声。
“你去考吧。如果你能考上，我也很高兴……我知道我没有能力满足你的要求，那么就不应该阻拦你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我继续说道，缓缓活动着她的脚。她的脚掌上有一个茧，硬硬的。
“你真的同意我去考？”卢婷翻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我，她的眼底仍然有一丝怀疑。我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
“如果我没有考上呢？如果我又考上了呢？”她忽然问道。
“你考上了我很高兴！你没有考上，我也高兴！总之，只要你开心就好！”我平静地说道，依然微笑着。我知道对于我们未来的结局的决定权我已经拱手相让了－－让卢婷来决定吧！
“那女儿怎么办？让你爸妈帮忙吗？”卢婷扭头看看正在酣睡的女儿，小心翼翼地给女儿掖掖被子。
“我来安排吧－－白天放我父母那里；晚上我接回家带她。你别担心！”我轻轻笑道，心里却沉甸甸的。
“你行吗？”
“放心，她是我女儿！”我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抽烟。
望着满天星斗，我轻轻地长吁一口。也许我的生活从今晚又要拐向另一条轨迹了。虽然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是我迟早要去面对未来的一切，又何必将患得患失放在心上呢？
卢婷辞职了，住到她姐姐家去了，开始全力以赴地学习。她只是在每个周末偶尔回家来看看女儿，还有我！我们这种分居的日子似乎平息了往日频繁的争吵和哭闹，真是莫名其妙地因祸得福啊！我苦笑着埋头于独自带孩子的生活，那些琐碎的家务被我尽量压缩，但依然忙忙碌碌。这种生活的惟一好处就是充实得令人难以忍受！只有在晚上，看见女儿乖巧地睡在我的身边，我才感受到自己所付出的一切辛劳都是值得的！女儿身上淡淡的馨香令我倍感欣慰。虽然晚上要时不时地惊醒检查女儿是否踢被了，虽然每天都感觉睡眠不足。但是我仍然心甘情愿！
只是有一个现实的问题很快就摆在我的面前。卢婷的辞职导致家庭的生活重担完全压在我的身上了－－如何维持这个家庭的正常生活还有卢婷的学习。我知道单位的那点可怜巴巴的工资是难以负担家庭开销的。我必须另谋出路了。
幸运的是单位工作压力不大，也允许职工请长假，还发点基本生活费。于是我就请假去外面打工。同事们都很惊讶我的行为，虽然他们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很多原来一直认为华明只是个纨绔子弟公子哥的同事都开始另眼相看了，他们的眼里有一种佩服的含义。人啊总是习惯性去看待一个人！
江望听说我离开了单位，立刻找我去他公司上班。但是我拒绝了，很坚决地拒绝了！他很奇怪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去他公司工作。我告诉他我很珍惜我和他的友谊，不想因为工作的原因而损害我们的交情。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真的同意卢婷去考什么研究生？你不担心将来你们分手吗？”江望认真地望着我。
“我相信缘分！如果缘尽了，勉强有用吗？是我的永远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没用！伙计，你说呢？”我微笑道。江望点点头，然后拍拍我的肩头。
“老兄，我明白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尽力了！相信好人自有好报。多保重了，兄弟永远支持你！”江望微笑着，眼里一片真诚。我很感激他的友情，忽然就明白了兄弟如手足的含义！
一九四
离开单位后，很快我找到一个工作了，是负责公司日常行政管理的办公室主任。我没有什么技术除了懂一点电脑知识。不过我的文字水平还好，那些公文等等对我来说很熟悉－－也许我只能干点行政管理工作吧。我自嘲地想。遗憾的是那是一家小公司，虽然老板对我不错，然而给的薪水却不能令我满意。毕竟我要养家糊口，所以在完全掌握了办公室的相关工作后，我就离开了那家公司，另谋高就了。
找工作对我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以我的年龄和阅历还是比较容易谋一份中层管理职务的。很快我就在一家中型企业集团当上了总裁办主任。工资待遇基本上能保证养家糊口，仅此而已。在这个城市的私企工作，还远远不能和沿海发达地区薪资待遇相提并论。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并不好，只能先安定下来吧，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私企的工作压力远远大于我以前的单位，但是我有心理准备，咬牙坚持了下来，感慨良多。我终于明白了国企和私企的区别，也明白了替人打工是什么滋味！读书的时候对资本家的模糊认识彻底清楚了，也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剥削！我知道我的性格不会让我永远忍受为私人打工，但是现在我只能忍耐。面对老板的叱骂和数不清的剥削，我只能咬牙切齿，将所有的屈辱深深埋在心底！打工者永远都必须忍受老板的无礼！感谢生活，又给我上了一课！
每天象打仗一样忙忙碌碌，照顾女儿，早出晚归。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顶风冒雨来回于公司和家的路上。我默默地面对那些困难和折磨，心里虽苦却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诉说。我瘦了，但是意志却更加坚强。我知道男人可以被打死，但决不能被打败！有时在痛苦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那么现在就是老天在给我补课。我不能回避老天的安排，我只能尽力去完成命运安排的任务！为了女儿，为了卢婷，也为了证明我自己！
小芳渐渐地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我想她可能工作和学习都挺忙吧。忽然有一天她来到我家。她忸忸怩怩地告诉我有一个男孩子很喜欢她，而且她也喜欢那个男孩。那男孩是她电大的同学，追她追得很紧，只是年龄比小芳大了十岁。我大吃一惊，在我印象中小芳今年好象还不满二十岁吧，是不是谈恋爱早了点啊。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小芳孤身一人，的确也需要一个男人来照顾她。如果那男孩真的喜欢小芳，能够照顾好小芳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我知道自己现在是没法照顾小芳了，家里家外忙得我晕头转向啊。
我仔细问了那男孩的一些情况，是在电信部门工作的，家庭条件也不错，父母还是大学里的老师。我挺满意，只是提醒小芳别谈恋爱误了学习，而且有些事情要谨慎，毕竟她还小。小芳红着脸点点头。唉，我想我能说的也就是这些了，毕竟我还没有权力去干涉小芳的生活！但愿她今后的生活道路平平坦坦，顺利如意吧！我微笑着看着小芳离去的背影，那苗条的身影摇曳生姿，恍惚中似乎看见她披上了洁白的婚纱！我想小芳如果成家了，对她那些亲人的在天之灵也是很好的安慰吧。
时间就在忙乱中匆匆过去。出乎我的意料，卢婷竟然顺利地考取了研究生！在惊讶之余，我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能力和意志。也许卢婷真的是那种会读书的人，当然也就会读书！卢婷很兴奋，她又重新回家了，脸上重新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和对未来的憧憬。看着她欢快的面容，我的心里隐隐地有点落寞。我知道我的生活终于还是没有按着我的意愿平平静静地延续原来的轨道而是滑向了另一条道路。
晚上和卢婷例行公事般敦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激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总是应付了事，草草收场。虽然我们还不老，却似乎已经对彼此的身体不再有兴趣了。可能是太熟悉了吧，我清楚她身上每一寸的肌肤，还有那些暗痣胎记。虽然还能满足卢婷－－她的身体总是容易被娴熟的技巧点燃。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感到悲哀，夫妻间的快乐已经不需要激情了而仅仅是一项技术活！我的手指熟练而麻木地在她赤裸的躯体上滑行，穿越在沟沟坎坎之间，平淡而缓慢。我知道应该如何唤醒她的热烈反应，在黑暗中我能感受到她的血液在渐渐变热，伴随着她的呼吸也在急促。卢婷的皮肤慢慢发烫，她的眼睛距离我咫尺之遥却没有看我，而是悄悄掠过我滑向遥远的空中！我无法捕捉她的视线，只能抓住她的身体！
在黑暗中我们挣扎，似乎在彼此抗争，似乎在彼此不屈。我们似乎都在反抗对方的压力却又被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捆绑在一起！那是一种无奈而又徒劳的挣扎！她的身体在我的身下扭动，我们的肉体紧密地结合却仿佛分外的痛苦！我忽然粗暴起来一反往常的温柔象一个不知怜香惜玉的莽汉。我要蹂躏她！我甚至是在强暴她！我的动作野蛮而疯狂，仿佛我的身体是一台强力的发动机，一下又一下顽强而有力！卢婷失去了抵抗，她失声尖叫，身体象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小舟在波涛汹涌的浪尖上起起伏伏……结束了，卢婷疲倦地躺在我的怀里，她的手指轻轻在我身上画着圆圈。你好有劲啊。卢婷声音慵懒道，不许你去找别的女人！她撒娇地笑道。我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哭！
一九五
女儿二岁了。卢婷也早已住去学校了。而我依然每天早出晚归的忙碌。生活是如此的平淡而紧张，我象一台机器永无休止地运转，而时间似乎已经停顿。偶尔我会看着墙上的挂钟发呆，也许我太累了吧。我在计算着日子，等待着岁月的流逝！
卢婷依然只是每周一次回家。我们依然只是每周一次程式化地做爱。似乎这种生活方式反而让我们更亲近了一点。但是我知道这只是表象而已！在彼此的内心深处，我们已经越走越远，象二条交叉的线，在经过交汇的点后，慢慢沿着不同的方向前行，永远不会再有交集！无奈的现实令我心痛，却无能为力。
坐在一十三层楼办公室的椅子上，我望着窗外那些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映着蓝天白云，刺眼的阳光令人晕眩。难得偷得工作半时闲。我心情郁闷地想着心中的烦恼。忽然桌上电话温和地响了。是老总通知我晚上参加宴请，并安排好包厢，说是公司宴请一位香港老板。我答应了一声，着手去安排了。唉，这些交际应酬令我头痛，却无法推卸，毕竟是我的工作啊。我给老妈去了电话，告诉她晚上可能不来接女儿了，让老妈带着女儿睡吧。放下电话，我有点担心晚上女儿踢被子。算了，不想了！
晚上和公司几位老总副总等人一起来到预订酒店。走进包厢，大家纷纷落座，等待着客人的到来。一位副总笑着道听说这位老板可是一位美女哟，而且年龄不大，真是难得的人才啊。大家都笑着点头。我看见有几人的眼里正在闪烁着下流的目光。这些家伙！
就在大家闲坐说笑时，包厢门开了。老板陪着客人进来了。大家都纷纷起身迎接，我顺着大家的目光望向门口，忽然呆住了。进来的女人风姿绰约，一身雅致的秋装高贵大方。面貌清秀，特别时那双眼睛明眸善睐，令人难忘。原来是谈芬！我没有想到今晚的主角竟然是她！
宾主坐定后，老板一一介绍。谈芬仿佛不认识我一样，用一种社交性的礼貌和我招呼着，只是在接我的名片是，她的眼睛不易察觉地微笑了一下。我看着谈芬的脸，依然是那样精致优美，淡淡的薄妆总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柔美线条。她似乎瘦了点，原本圆润的下巴现在有点尖了，令她看上去愈发精明强干。
席上我冷眼看着那些男人们围着谈芬大献殷勤，一张张嘴脸都献媚地笑着。而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人则暗暗自惭形秽。谈芬却若无其事地应付熟如，推杯换盏之际浅笑盈盈，妙语如珠，亲和地一视同仁，令人难以捉摸她的真实心态。我不得不佩服她的交际手腕啊！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饭后大家步出酒店，老板老总殷勤地提出送谈芬回宾馆，却被她巧妙地回绝了。老板只好让我代表公司送一下。谈芬很爽快地同意了。看得出那些人都有点惊讶了。我心中暗暗好笑，谈芬不让你们这帮色狼送的目的就是要我送，如果他们知道我和谈芬的交情，肯定会大跌眼镜。
坐上谈芬的奔驰车，她忽然看着车外的夜空说道今晚的月亮真好。我也抬头看看，月光真美！谈芬又扭头看看我，我也看看她，忽然相视而笑。一种久违的亲切洋溢在彼此的心头。她轻轻按动一个键，很快车厢里飘荡着一曲优美的歌。
城里的月光
把梦照亮
请温暖他心房
……
谈芬娴熟地开车轻快地前行。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只有歌声在轻轻回荡，柔美的旋律仿佛撒进车里的月光，轻轻柔柔。
看透了人间聚散
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
城里的月光
把梦照亮
……
歌声如诉，心绪悠悠。我茫然地注视着车外，却不知道再看什么。我被歌声所打动，沉浸在那低缓的倾诉里。我没有看谈芬。我知道她也在歌声里倾诉！
若有一天能重逢
让幸福洒满这个夜晚
……
歌声消失了，车子也停在了湖边。我们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看着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洒满了水面。湖边的垂柳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有一对恋人正在相依相偎恍如静默的剪影。
“芬姐，还好吗？他对你还好吗？”终于，我打破了沉默。[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他……已经走了！去年走的……我还好……”谈芬轻声道，有一丝伤感。我又沉默了。
“他把所有的家业都留给我了……他没有任何亲人……除了我……”谈芬声音悠悠。我点点头，依然没有吭声。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现在我只是不停地工作……这首歌是我最爱听的……总是一遍一遍地听……”她轻声道，似乎在自言自语。我的心轻轻的一沉。
“不说我了……你还好吗？”谈芬忽然看着我。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告诉了她我的近况。
“我知道了！方华曾经和我聊过你们。我知道也许你和卢婷会有这一天……不说了。将来我会回来开一家公司，如果你愿意，就来帮我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继续注视着湖边那对沉默的恋人。谈芬轻轻叹了一口气，开车送我回家了。
一九六
谈芬走了，回香港继续她的工作。我没有去送她，因为忙，因为累，也因为我害怕送别的那种伤感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忽然对分别产生了恐惧。对车站、医院等等地方，我都有种莫名的恐惧！甚至在经过那些地方都会产生一丝害怕。有一次女儿生病，半夜时分我和卢婷急急忙忙的把女儿送到儿童医院吊针。在漫长的时间里，我抱着女儿，卢婷坐在身边，而女儿则静静地睡着了。卢婷也终于熬不过睡意，倚靠在我的身上闭上了眼睛。只有我强打精神，不敢打盹。我总是害怕女儿会在我打盹的时候，出现意外！也许是责任吧。
卢婷毕业前夕她回家和我说想留在学校工作。我知道这意味着她将住在学校，也意味着我和她之间必须有一人做出选择，因为她的学校在郊区，而我们现在的家离学校很远。我知道这实际上也是她在暗示我们的生活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还能说什么呢？我们都已经明白生活的轨迹无法逆转，我们只能面对现实的接受，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晚上看着卢婷和女儿开心地玩耍，女儿咯咯地笑。我默默地看着，百感交集。我想也许很快就再也不会看见她们母女开心玩耍了！女儿玩累了，被妈妈哄睡了。我走到卢婷面前，坐在她的眼前，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曾经是多么美丽的一双眼睛啊！令我朝思暮想，魂飞颠倒。可是现在却是那么陌生，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纯真！我不知道是她成熟了还是我幼稚了。我只知道我依然没有变！
“我们谈谈好吗？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谈谈了。”我微笑道。
“是好久没有说话了，都忙！”卢婷也看着我，面色平静。
“你瘦了！要注意身体啊！看，你的脸有点憔悴呢。”我轻轻捧着她的面颊，忽然有点心疼。这是一张多么漂亮的脸啊！
“忙着写毕业论文啊。你也瘦了点，一个人带女儿……也难为你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她微微一笑，轻轻拍拍我的手。
“我知道在一起生活的这些年，你不是很开心……或者刚开始还开心，只是越到后面越不开心，现在可能一点都不开心了吧……别，先听我说完。”我轻轻摆摆手，阻止她的插言。“我知道我没有满足你的想法，也许你已经对我失望了，而且是很失望，甚至非常失望！也许你想离开我了，对吧！”我微笑着望着卢婷。她没有吭声，她的目光回避了我的盯视。
“我不怪你！真的！……你是有很高要求的女人，你的个性也很强。你不会甘心于现在的生活！也许对你来说，现在的生活是无法满足你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吧。或许你觉得自己应该过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起码不应该比你的姐妹过得更差！呵呵，人之常情啊。我很清楚你的想法，而且也不能说你不对！甚至我也完全认同你的想法！遗憾的是我现在还无法满足你的愿望！”我淡淡的说着，轻轻拍拍她的手。卢婷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吭声。
“我们曾经开心过，也曾经争吵过！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在一起生活过！那些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已经成为历史并且深深的铭刻在我的记忆里了！想想当初那段美好的时光，那时我们是多么的年轻啊！曾经以为生活是如此的简单以致我们忘了酸甜苦辣！曾经以为结婚后你我彼此互有彼此交融！曾经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白头偕老！……然而，从你开口第一次说出离婚二字，我忽然明白原来我们始终没有融合在一起！虽然也曾山盟海誓，但是你我的心还是有一段距离……你爱的不纯粹啊！……好吧，既然我们的生活观念无法合拍，那么就如你所愿吧！什么时候你想离婚，我都会同意！家里的钱和物品只要你需要都可以给你。……我很感谢你，毕竟你最好的时光给了我！而且还生了一个女儿。也许这就是你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吧！真的很感谢你，婷婷！我们好合好散吧，夫妻一场，我希望你今后的生活快乐！”我说完了，忽然心痛不已！我知道这些话都是真挚的！没有丝毫虚情假意！
“你爱过我吗？”卢婷眼圈红了。
“是，曾经非常爱你！其实很早就爱你了，只是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轻声道。
“那你现在还爱我吗？”
我犹豫了一下。我的心好痛！现在说爱还有意义吗？如果二人在一起生活痛苦大于快乐，那么爱又有何用！爱一个人是让一个人快乐而不是让对方痛苦！我知道她还有点犹豫是否要下定决心离婚。我也知道如果说我还爱她也许她还会继续和我生活。但是我更知道她还年轻，虽然我们可以继续凑合生活，但是她不会开心！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令她痛苦一生！长痛不如短痛！虽然我不舍得她的离去，但是还是放手吧！也许那样对卢婷更好吧！作为她现在的丈夫，也许这是我最后一个责任吧！
“现在不爱你了！我只爱以前那个卢婷！可惜她已经不在了！……在我的心里，现在的你已经死了！”我冷冷道，心如刀割！
“是真话吗？”她哭了，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
“……是！”我犹豫了一下，终于狠心道。我知道最后一扇希望的大门砰然关上了！我应该欺骗她，让她彻底死心，让她可以摆脱我们的过去然后去重新开始她自己的新生活！也许那样她会更幸福！但是，我骗不了我自己－－我爱她！起码现在还爱她！
夜深了，我们静静地躺在床上，靠的很近却又离得很远！我背对着卢婷，静静地看着床边的如水月光。卢婷悄悄地贴近我，紧紧地抱着我。我能感觉到她赤裸的胴体年轻而光滑……
“……不管将来怎样，现在我们还是夫妻……”卢婷的声音象月光一样轻柔。
我的泪水默默地滑向心底，心头泣血！
一九七
卢婷毕业了，开始了疯狂的安置工作。我知道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也许这个家很快就会解体。看着女儿无忧无虑地玩耍，我的心情很沉重。我走过去，把女儿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女儿淡淡的馨香环绕着我，她很开心地笑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令人痴迷。她还不知道她的父母已经注定分离，而且她将跟着妈妈生活－－虽然我舍不得女儿，但是我知道女儿太小，还离不开母亲，只能交给卢婷了－－这令我非常痛心却也无奈！现在我只能默默地抱着女儿，恨不得将女儿永远抱在怀里！女儿乖巧地依偎在我的怀中，娇嫩的小脸紧贴在我的脸傍，她的小手在我的下巴上磨蹭着，感受着我的胡茬……。也许，这种天伦之乐再也不会有了！我忍不住流下一滴热泪。
卢婷的工作在经过几个月的奔波后，终于尘埃落定，她如愿以偿地留校工作了，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档案馆工作人员。但是在她而言，在大学工作意味着社会层次的提高和别人眼中目光的转变－－也许卢婷更需要别人对她的认可和赞扬吧。嘿嘿，这次她终于如愿以偿了－－一个虚荣的女人能得到一次满足也不容易啊！
卢婷带着女儿去学校住了，她在学校有一套房子，虽然有点旧但还不错，总算栖息之所啊。不得不承认她的活动能力还是不错的，在她姐夫同学的帮助下，卢婷还算一切顺利吧。我很高兴她已经能养活自己了，当然也能养活女儿了。我知道最后的晚餐终于来了。
那天卢婷忽然回家了，她有点不自然地向我提出了离婚一事。我平静地点点头，带上早已准备好的相关材料，和她一起去了民政部门。离婚手续办理得比较顺利，但是她的急躁脾气还是令我反感，仅仅因为排了一下队！不过，我还是理解，毕竟离婚对我们双方来说都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曾经共同生活了十年的夫妻终于走到了分道扬镳的尽头。没有谁对谁错，有的只是两败俱伤，还有就是对女儿的伤害！就此而言，我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卢婷！我们虽然不会成为势不两立的敌人，但是也决不会成为朋友！卢婷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走出民政部门的大门，我始终平静而无语，对此我自己都有点奇怪。可能是早有思想准备吧，我没有任何的情感起伏，只是淡然处之。卢婷看看我，似乎想说什么。我没有看她，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向自行车。我不需要再听她的话了－－任何语言都是多余！已经分手了，就不需要那些假惺惺的语言了！我骑车向一个方向，而卢婷走向另一个方向，在傍晚的余晖中，我们背道而行，慢慢地各自消失在车水马龙的人流里。我没有回头，也不可能回头！忽然心里有一种很堵的感觉令我难受。我渐渐加快了骑车的速度，象逃跑一样。
回到父母家，吃晚饭的时候，我忽然告诉老爸老妈我和卢婷离婚的消息。他们并没有很吃惊，似乎早就知道了，什么也没有问。老爸沉默了一下说以后没地方吃饭就回家来，让你妈给你做吧。我点点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忽然想哭！
晚上回到自己家－－现在又是我一个人的家了！卢婷和女儿的东西基本上都拿走了，房间里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往日的热闹和温馨了，只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们母女的气味！我环视了一下房间，又莫名其妙地在房间里徘徊了一阵，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只是茫然地发呆。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令我忧伤的气氛，我无法摆脱心情郁闷。给朋友们打电话想约哥们出来潇洒一下，却偏偏都没空或者没找到人，就连江望竟然也说晚上没时间－－要陪小孩！这令我更加郁闷。百无聊赖，只好打开电脑上网，却无心情。关了电脑看电视，都是些哭哭啼啼的言情剧，徒添烦恼……原来离婚的第一夜竟然如此凄凉啊！还是上床睡觉吧，也许过了今夜，明天就好了。
半夜时分迷迷糊糊地忽然听见手机似乎在响。是卢婷发来的短信。
曾经以为会和你一起走到永远；曾经以为今生今世你是我的惟一。曾经有你最热烈的拥抱，只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我也会忍不住热泪盈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让我们不再彼此眷恋，也许是缘分已尽！对不起，我知道给你有很多的伤害！我也知道你是好人！也许是我不好，让你伤心。
我呆呆地看着卢婷的短信，没有回复。忽然我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婷婷，你这个混蛋！我恨你！我恨你无情无义！我恨你自私虚荣！我恨你！真的恨你！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只是嘶哑地干嚎！我不停地撕扯自己的头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所有的感觉只有痛苦和悲愤，撕心裂肺！我把自己埋进被单，压抑的哀叫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飘荡，仿佛孤独的狼在浩瀚的戈壁悲号……
一九八
二○○五年初离婚后的那段日子是令人痛苦而茫然的。在那些白天黑夜里，我的心情始终忧郁而低沉。特别是午夜梦回的时刻，总是一个人从睡梦中忽然惊醒，习惯地去摸身边的另一半－－却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寂寞象潮水一样涌来，黑暗中只有孤独的灵魂在哭泣！总是在午夜难以入眠的时候，一个人慢慢地徘徊于静悄悄的房间里象孤独的游魂在飘荡，月光如水，夜凉如水！总是在耳畔似乎听见女儿稚嫩的呼唤爸爸，而卢婷的笑容也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望着墙上那张全家福相片，我的心总是隐隐抽痛－－相片依旧，却已物是人非！十年恍如一场梦，那些点点滴滴的片段已经成为历史，只能在脑海中断断续续的闪现。我忧伤地望着夜空，满天繁星，熠熠生辉。那些星们静默地看着我，满怀同情。我看见一颗流星缓缓划过夜幕，长长的轨迹蜿蜒而美丽……忽然我想飞身跃入这宁静的夜晚，象那颗流星一样在短暂的绚丽后消失在无垠的宇宙！也许生命的美丽就在于短暂的瞬间！也许爱情的美丽也是如此！
然而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阳台上，默默地抽烟。我知道女儿还没有长大，虽然女儿没有在我的身边，但是作为父亲的责任依然还在继续。死，并不可怕－－相对于活的艰辛，也许死亡是一种更令人羡慕的解脱吧！生命不过是自然的一种状态而已，在它应该结束的时候自然就会结束……我忽然顿悟了老庄的深刻！也许对于生命而言，问心无愧已经足够了！虽然生活已经改变，但是生命还在继续。对我而言，生活只是改变了前行的轨道，生活还要继续！
我的心渐渐平静。我不再每周都去看女儿了而是一个月去看一次。我有意识地淡出卢婷的生活。我知道卢婷也要开始她的新生活，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不能去打扰她的新生活，而我的新生活也不能因为她的存在而被打扰！我在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心态。虽然很辛苦，但是必须。
女儿依然很亲我，每次看见我总是很亲昵地缠在我的身边。我总是在离开女儿的时候，默默地抱着女儿，静静地体会着我们父女间的那份感情！感谢卢婷！送给了我如此聪明漂亮的女儿！我想我生命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每当看见女儿的小脸，我很开心。只是在和女儿告别的时候，听见女儿说再见时，我的心总是会隐隐的痛！
很多朋友知道我离婚了。他们在惊讶的同时都表示了不解，小刚等一帮哥们更是臭骂了卢婷。在他们这些了解我的为人的朋友看来卢婷和我离婚简直是十恶不赦。我倒是想开了，反而替卢婷说好话。朋友们对此面面相觑，小刚最后得出结论：华明不是受刺激太大就是来自火星。我一笑置之。
时间慢慢过去，我的生活平淡而简单，每天在工作之余就是上网，也开始码字玩票，在那些平常喜欢的论坛上发帖。通过网络我又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时常和新朋旧友相聚，日子倒也快活。呵呵，也许单身生活还是比较适合我的吧。只是生活总是会有令人难以捉摸的转折和惊讶。就在我正在慢慢品味单身快乐的时候，又一个出人意料的变故悄悄发生了。有时我真的很奇怪上帝究竟是怎样安排我的命运的－－这场变故来的是如此突然以致我竟然有点措手不及－－在我刚刚从一场失败的感情中挣脱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新的感情纠葛又接踵而至。江望说我艳福不浅，小刚说男人四十一朵花，而我正是含苞怒放的年龄。我哭笑不得。上帝啊，别耍我啊－－我已经被女人折腾得精疲力尽了！我怕了！我想远远地躲开那些男女之间的感情！
然而命运总是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进，无人可以改变也无法回避。在那个出人意料的夜晚，命运之手悄悄将我拨动，令我身不由己地卷进了和另一个女人的情感之中，并且令我晕头转向。
那天晚上照例宴请公司的客人。饭局结束后，老总又带着客人们去天堂娱乐城玩，我自然也得陪着－－虽然我很厌倦这种应酬，但是没办法啊，我的工作之一就是交际应酬。而且还得陪笑脸让老板和客人们都有如沐春风之感。有时我觉得自己和那些三陪小姐差不多，都是看人脸色混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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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娱乐城，我随着大伙儿走进一间豪华大包厢。老总吩咐我去叫几个漂亮小姐进来。我点点头出去找秦经理。他看见我依然是那付热情有加的笑脸，明白我的意思后笑着让人把小姐们都叫来了。随着莺莺燕燕的说笑声音，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姐们来到我的面前，真是人人粉黛，个个妖娆，看得我二眼发花。风月场所虽然也来得不少了，但是每次看见这些莺莺燕燕们仍然令我感到心惊肉跳。唉，这些女孩子们啊，大好青春就消耗在这醉花眠月的夜晚了，真是令人惋惜啊！
我想随便挑几个小姐就交差了，正想随手点几个女孩子，却忽然发现一个小姐正慌慌张张地往人后躲。她的目光也在躲闪着我的视线。我奇怪地望过去，暧昧的灯光下难以看清她的面容，但是总感到眼熟。她的身材不高，和别的女孩子差不多，而且也不丰满，甚至有点消瘦。穿着吊带裙，长发披肩。我下意识地点手招她过来，女孩子却很迟疑。秦经理见了，大声吆喝那女孩过来。我看着女孩畏畏缩缩地来到我的眼前，她紧张地低着头，我注意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小姐，请抬起头来。”我温和道。但是那女孩并没有反应，依然低头。
“哎，你跟哪个妈咪啊？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啊！”秦经理不高兴地叫道，又急忙冲我陪了个笑脸。
“没事没事。”我微笑着摆摆手，不让秦经理再呵斥女孩。女孩犹豫了一下，象下定决心般猛地抬起头，一声不吭地看着我。我的心猛地哆嗦了一下！我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忧伤！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打死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她！
一九九
是小芳！她的出现太令我吃惊了以致我张口结舌看着她。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做小姐？她不是在工厂工作吗？她不是曾经告诉我她将去做营销吗？这到底怎么回事？刹那间许多的问号涌入我的脑子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我只是呆呆地傻看着小芳，看着她身上暴露的吊带裙。忽然间我觉得小芳是如此的陌生，而且也有点性感。
“怎么，华哥有兴趣？”秦经理笑嘻嘻地在我耳边悄声道。我急忙摇头，有点尴尬地笑笑。假装不认识地哼哼哈哈了几句，急忙点了几个小姐去了包房。
包房里很快莺歌燕舞闹成一片。望着眼前那些色迷迷的男人和撒娇发嗲的小姐们，我却心神不宁地想着小芳的事。渐渐地我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了平静。虽然我不清楚小芳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现在是娱乐城的小姐却是不争的现实。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当小姐，而且我也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我想她不应该做小姐的！她还年轻，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机会！眼下还是先搞清楚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吧。我理出了头绪，一把推开身傍夹缠不清的小姐，走出了包房。
找到秦经理，我直截了当告诉他小芳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做小姐的，但是我不希望她陷得太深，请秦经理今晚不要让小芳出台了。秦经理不露声色地点点头说华哥既然交待了，什么事都好说啊。他转身让人将小芳叫来。然后把我让进了他的办公室。
小芳很快就来了，秦经理招呼了一声就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里就剩下我和小芳。我看着小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吐出。小芳有点胆怯地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二只手紧张地玩弄着裙边。
“怎么回事小芳？你怎么会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尽量放松声音，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小芳没有吭声，也没有抬头，只是玩弄着裙边。
“叔叔在问你话！没有听见吗？”小芳的沉默有点令我生气，我的声音不禁大了。这丫头怎么回事啊！
“听见了。”小芳小声道，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闭上了嘴。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年多没见你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你以前不是告诉我你准备搞营销工作吗？你学习完了？你的工作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做小姐？你男朋友知道吗？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你现在穿得象什么样子，你知道吗？”我忽然火大了，大声问道。
小芳头低得更下了。她开始哭起来，却拼命压抑着小声嘤嘤。她的小手捂住脸，秀发披散着随着肩膀的抽动而颤抖。
“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谁？你对得起你爷爷奶奶吗？早知道你会现在这样，叔叔就不应该帮你！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去做小姐！你的书都读到哪去了！你说，你为什么要来做小姐！”我莫名其妙的怒火万丈，劈头盖脸地大骂一通，心里却隐隐的痛！我真的不愿意看见小芳现在这个样子！
小芳哇地大哭起来。她瘦削的身体在剧烈颤动，雪白的肩头在灯光下令人心痛。巨大的悲恸漫溢在她的周身，在空气里流动漫无边际地散开。她的哭声里似乎有无比的委屈从她手指的缝隙间慢慢滴落，仿佛一颗颗晶莹的珠子悄然撒落一地。我忽然有点后悔不应该如此责备她，毕竟在我的眼里她还是一个孩子，简单而又不谙世事。也许她也是被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所诱惑吧。我默默地递过纸巾，等待着小芳平静下来。
“对不起，叔叔！”小芳擦干眼泪，轻轻站起身来，冲我深深一躬，然后默默地转身向门口走去。她不想解释了，似乎宁愿自己承受！我很惊讶小芳竟然有如此倔强的一面。
“对不起，小芳！叔叔刚才比较过分，请你原谅……叔叔只是不想看见你在这里堕落了！也许叔叔没有权力干涉你的生活了……也许你已经长大了！……唉，你也许有难言之隐，不想说就不说了吧……”我看着小芳的背影，长长地叹息道。我很惆怅，也许小芳真的不再需要我了！
小芳站住了，缓缓转过身来望着我，脸上的表情伤感而悲情。她轻轻摇摇头，用劲咬着嘴唇，泪水又一次慢慢流出她的眼睛，象一条清澈的河。我看见她的眼底有感激，有依赖，还有欲语还休的迟疑。
“我知道叔叔一直在帮我……也知道叔叔希望我好……小芳永远都不会忘记叔叔！……可是，我也知道不能永远麻烦叔叔……我已经大了，要自己照顾自己……叔叔也有家，也有小孩了……小芳的事情只能靠自己啊……”小芳哽咽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朦胧而忧伤，令人望而生怜。
“小芳，叔叔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而且叔叔的能力也有限！但是叔叔绝不会不理你的！如果你相信叔叔，就告诉叔叔到底出了什么事。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解决啊。”我轻声道，目光温和。
“可是……”小芳依旧迟疑不语。
“说吧，小芳……也许这个世界上现在就只有叔叔是最愿意帮助你的人了－－如果你还信任叔叔！”我温柔地看着小芳，眼睛里满是关切和鼓励。
小芳看着我，慢慢地重新坐下了，缓缓地点点头，她的目光里蕴含着信赖。“是的，小芳永远都相信叔叔！”
她终于说出了这一年多来她的变化－－令我始料不及的变化。
二○○
小芳在一年多前就离开了那家工厂，进了一家化妆品代理公司做营销工作。工作虽然辛苦却也还算顺利，因为她的努力和认真，很快就有了一些成绩，收入也不错。小芳的男友也对她很好，二人的感情一直比较稳定，已经开始同居了。生活似乎已经对小芳展开了笑脸，她很满意。只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二人就可以结婚了。小芳渴望着属于自己的家。那段时光是她最快乐的日子，每天的欢笑令她倍感幸福。那时的小芳总是想象着自己相夫教子的幸福生活，脸上总是挂满微笑。
然而就在她还沉浸在快乐之中时，生活却陡然发生了变故。在一笔生意中，对方很阴险地设计了一个圈套，将小芳公司的产品席卷而去，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公司不仅因此开除了小芳，而且还以小芳涉嫌共谋侵吞公司财物为由威逼小芳赔偿损失，否则就要起诉她。这个打击是如此的突然而猛烈以致小芳晕头转向。重压下她接受了公司的要求，答应赔偿公司损失。面对几万元的赔偿，小芳欲哭无泪，她只能去寻求男友的帮助和支持。男友虽然有心帮她，但是却遭到男友父母的激烈反对，他们不满意小芳的身世背景，嫌弃小芳没有学历，甚至以她身材消瘦不易生养为借口，强烈要求儿子和小芳分手！那个男人懦弱地退缩了，在小芳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那个雨天也许是小芳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在肯德基靠窗的一角，小芳和男友相对而坐，默默无言－－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从男友躲闪的目光里，小芳已经知道了他们最后的结局。她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慢慢流出，滑落在胸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心死！除了默默地哭，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曾经她是那么的信赖和依恋他，以为他就是她今生的倚靠和永远！可是，她没有想到他的离去竟然是如此的懦弱和快速！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仿佛还在耳边呢喃，令她为之心动不已，岂料说话的人就要离去！还有那些曾经的许诺此时此刻犹如窗外的雨滴消失在肮脏的地面无影无踪。小芳不知道此时此刻还有谁的肩头可以让她安心倚靠，只有孤独陪伴在她的左右，也许注定她的一生只能是寂寞的灵魂！也许除了眼泪，她什么都没有了！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见男友低着头，不停地说对不起。那一声声抱歉忽然令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错误的是她自己！她开始感到心正在慢慢裂开，象被剥开的桔子流出新鲜的血液，一滴一滴寂静无声地滴落。曾经那些甜蜜的一幕一幕此时此刻却是苦涩的回忆，如同她面前的那杯可乐正泛着气泡。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她可以清楚地记得那男人身上的胎记的位置－－曾经一遍一遍抚摸过的肌肤啊－－现在却是如此的丑陋不堪！甚至他的声音都令人难以忍受！
小芳的手伸进随身的小包中，轻轻抚摸着那把她在来之前买的刀－－一柄做工精致的刀，刀身会在阳光下放射出绚丽的色彩，而薄薄的刀刃锋利无比。也许可以很轻松很随意地进入人的身体吧。小芳静静地想着，不由自主地微笑了。她开始想象着小巧而锋利的刀慢慢划过肌肤的感觉，甚至似乎看见那鲜红的血缓缓地涌出，带着温暖的体温滑落象慢慢绽放的花朵！她慢慢地握住刀，然后缓缓地从小包里拿出。
她看见男人的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目光，男人的身体也猛地一下僵硬了。唉，真是胆怯的男人！小芳轻蔑地想到，一直以为男人都很勇敢，总是一付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自己曾经不也是希翼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得到安全的庇护么？原先他的臂膀是那么的有力，那么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把自己压在身下……不曾想到他原来只是外强中干，在他健壮的体魄下竟然是一颗怯弱的心！徒有其表的男人啊，令人厌恶！
小芳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珠，惨然一笑。她看着对面的男人那紧张的神情，缓缓地把玩着手中的刀，刀身不时轻碰着桌面，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别害怕……本来是想用这把刀挖开你的心……或者挖开我的……看看我们俩到底是谁的心变了……知道你害怕了，就不必了……刀送给你……一刀两断吧……你走吧……”小芳很奇怪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冷静，象冬天里的冰块凉飕飕的。
男人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刀，指尖轻轻颤抖。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身慌乱地离去，并不高大的身躯在那一刻似乎更加佝偻了。
小芳默默地看着男人的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低下头默默喝着可乐，褐色的饮料顺着吸管默默流进她的嘴中，冰冰的、凉凉的象此时此刻她的血！她扭头望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感到这个城市对自己是如此的陌生仿佛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般。此时此刻她感到从来不曾有过的孤单和痛苦！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她的亲人了……也许自己也该走了吧……
泪水忍不住再一次潸然而下，象窗外连绵不绝的雨……
二○一
小芳在这个城市的街头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车水马龙的缝隙间孤独地徘徊。身傍那些人来人往于她没有任何意义，都市的喧嚣还有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仿佛是遥远的记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只是不知疲倦地游走于城市的边缘，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她仿佛是一只疲惫的猫在哭泣！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回到自己的住处。推开房门的瞬间，她习惯性地叫道我回来了。然而现在没有人应声了，租来的套间房已经没有了曾经熟悉的身影，以及熟悉的声音。她呆立了一会儿，慢慢关上房门，将自己的身影也关在了门外！在这个城市她并没有多少朋友，也没有可以倾心交谈的密友。以前的生活只是围绕着那个男人，而现在他走了，她不知道应该找谁说话。
走进卫生间，看见洁白的浴缸，她忽然想起曾经在一本书上的描写：女人躺在放满水和玫瑰花瓣的浴缸里，静静地割开手腕，静静地闭上眼睛，在温暖的水中，静静地等待生命的流逝……。
手机响了，是从前公司的一位副总冷冰冰地提醒她关于赔偿的事。小芳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就关了手机。承诺的事就要守信！这是爷爷从小就告诉她的道理。小芳想，好吧，把事情办完再走吧，何必让人在身后指指点点！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那双有着淡淡忧郁的眼睛曾经使那个男人为之着迷－－现在却是坚定的眼神。
房间里依然残留着那个男人的味道，这使小芳很郁闷。她想应该换个地方了，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太多令她伤心的回忆，而且也因为钱－－现在她需要钱去还债。而且在还完债之前，她也需要生活。小芳想什么工作适合她干而待遇又比较不错呢？她知道要尽快找到一份工作。
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奔波了几天，令小芳沮丧的是她没能找到满意的工作－－那些工作仅仅能够满足她的基本生活而已，根本无法解决她的债务问题。她也厚着脸皮去找了几个曾经有过业务来往的老板，但是大部分都婉言谢绝了她的请求。更有甚者竟然色迷迷地对她提出了无礼的要求。这个世界怎么了？小芳无奈地望着湛蓝的天空，感受到了身为女人的悲哀！
就在小芳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老乡，也是曾经和她一起在工厂里打工的女孩。她很惊讶那个女孩的变化－－一身时髦的装束，穿金戴银似乎很有钱的模样。老乡知道了小芳的情况后，热心地给她介绍了一个可以赚大钱的地方－－天堂娱乐城。小芳听说过这种场所，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然而有一点很吸引她－－赚钱多，而且还提供住宿。她苦笑了。自己已是孤苦一人，还有什么值得计较呢？迟早都是要走的啊……
小芳说完了她的经历，默默地坐在我的对面，默默地咬着手指。她的脸上是静静的忧郁。我沉重地叹息一声，可以相见她这一年多来的痛苦和悲伤。
“来干多久了？”我轻声问道。
“二个月吧……还好有老乡照顾，只是陪客人唱唱歌……”小芳小声道。我轻轻舒了一口气。小芳不应该呆在这里！
“别在这里干了，好吗？”我看着小芳。
“我知道这里不好……看见老乡还有其他的女孩们和那些客人打闹……很不好……可是，我能去哪里啊……”小芳忧郁地看着我，一脸的茫然。
“叔叔可以帮你。对了，你还欠多少钱没还？”
“还有五万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啊……”小芳有点绝望道。我又吃了一惊。我早就猜到了那家公司很黑，可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黑！他们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竟然如此无耻啊！这笔钱对身无分文的小芳来说，无异是天文数字啊。好吧，即使是站在道义上，我也不能不管小芳！
“小芳，听叔叔的话，把这里的工作辞了。叔叔给你另外介绍一个工作－－虽然钱不多，但是干净！你的债叔叔帮你先还掉。”
“可是……”小芳不知所措地摇摇头说：“钱好多啊……叔叔……”
“不要担心，叔叔有办法解决。今晚你就离开这里，等下就去告诉秦经理说你不干了。”我斩钉截铁道：“如果有什么麻烦，告诉叔叔，我来和秦经理说。你不要害怕！”小芳望着我没有吭声，只是信赖地点点头。
我和秦经理说了小芳辞职的事，他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并且主动表示把小芳应得的钱给她，分文不少。小芳却摇摇头，拒绝了秦经理的好意。秦经理不解地看看我，又看看她。我笑了，轻轻拍拍秦经理的肩膀。也许秦经理无法理解小芳的行为，但是我明白她的意思－－金钱不是最有价值的！
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后，我离开了包厢。在娱乐城的迎宾大厅里，我看见小芳换上了整洁朴素的衣裙，正在大厅等我，随身带着一个旅行箱子。现在她的家当就是这些了！
我拿着小芳的包和她走出娱乐城，她忽然问我叔叔，我们去哪？我看看她，一时无语。是啊，她今晚住哪呢？她在娱乐城工作的时候一直就住在这里啊。以后她到哪里住呢？我随手招了的士，小芳也不再问了，默默地跟着我。
我把小芳带回家，她惊讶地审视着。她没有看见卢婷和我的女儿，房间里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还有多日未曾打扫的灰尘。
“小芳，今晚你就住隔壁的书房吧……以后也可以住，直到你想离开。”我看着她，轻声说道。
“可是，阿姨知道么……”小芳有点犹豫。
“没有阿姨了……叔叔现在也是一个人了……如果愿意，就先和叔叔做个伴吧……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苦笑道。小芳恍然大悟地看着我，她轻轻叫了声叔叔，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里流露出难过和不解。我摆摆手，什么也没解释。
夜已经深了，黎明已经不远了，相信明天的太阳依旧升起。
二○二
我给江望去了电话，告之小芳的事情。江望直截了当地问我需要多少钱可以搞定。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告诉他需要五万。他笑道小意思，让我第二天去拿钱。我知道江望现在有钱了，在我们这个城市里也算是富豪的后起之秀了，我为他感到高兴。
敲敲小芳房间的门，我想她还在睡觉吧。这几天她辛苦了，帮我彻底打扫了卫生，真是一个勤快的孩子。来我这里已经几天了，小芳的话不多，还有点拘谨，只是默默地帮我整理好房间，然后就是看看书或者电视－－在我上班的时候。我发现小芳还是挺喜欢看电视的，特别是那些胡编乱造的言情剧，总是能弄得她泪流满面的，真是好笑啊。也许她触景生情吧。
我叫醒了小芳，带着她来到江望的公司。江望看见我们进来，呵呵笑着招呼。小芳拘谨地挨着我坐下，虽然她见过江望，但仍然很小心翼翼。江望亲自给我们倒水泡茶，很热情地问候了小芳。
“江大老板，你看是不是让小芳久在你这里工作啊？我可是全指望你了。”我笑道，端起茶，一股清香沁人心脾。不错，好茶。
“好说好说，欢迎欢迎啊。哈哈，让小芳在我这里干售楼如何？工资待遇都还不错，还有提成。你看呢伙计？”江望也笑道。其实他从昨天的电话里就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点点头，扭头看着小芳征询她的意见。
“我……我不会啊……没干过这种工作……”小芳涨红了脸，她不安地看看我。
“没事，不会可以学嘛。我相信小芳是个聪明姑娘，哈哈。”江望把手一挥。
“小芳，没事的，叔叔也相信你能很快进入工作。快谢谢江叔叔啊。”我微笑着示意小芳。她不好意思地向江望鞠躬致谢。
“哎，别别。我和你华叔叔可是多少年的老哥们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小芳，你谢我不如谢你华叔叔啊。哈哈，小芳什么时候可以上班？现在住哪里？离公司远不远啊？还有什么要求吗？”江望急忙拦着小芳。
“她现在暂时住我那里，等她将来找到住处再搬吧。我看还是早点让她上班吧，也省得天天在家看电视了，呵呵。至于别的要求么……”我又看着小芳。她急忙摇摇头说没有什么要求，现在就可以上班。我和江望都笑了。
“伙计，准备好了吗？”我看着江望，他点点头，然后从巨大的大班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放到我的面前。
“谢了。算我借你的，日后还。”我伸手拿过信封，里面肯定是整整五万现金－－不用数。
“哎，说什么呢？自己哥们还说还？当江望钱迷？当初曾小三都能做点好事，难道江望还不如他吗？再说还钱小心我灌你酒啊！”江望不满地笑道。他摆摆手，不让我再说什么了。我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只是热乎乎的。我们彼此相视一笑，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问小芳那家公司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还钱去，彻底把她的事情了结吧。她说那家公司就在这栋大楼里。江望奇怪道怎么小芳以前也在这楼里上班？怎么从来都没有碰见过啊？我笑道你大老板都是走专用电梯，怎么可能遇见她啊。江望也哈哈大笑问小芳那家公司的名字。
“原来是这家公司啊。老兄，你也甭和小芳跑一趟了，我一个电话就叫他们老总来我这儿，哈哈。”江望哈哈大笑，伸手就去打电话。
“你怎么会认识对方？”我有点奇怪。
“那家伙以前是市进出口公司的，后来下海经商，和芬姐有业务上来往。我也是通过芬姐认识的，打过几次交道。有一次他犯事了，还是找到我让雷胖子摆平的，现在雷胖子去当交警总队长了，他哥哥正是在交警工作。嘿嘿，他能不巴结我吗？”江望说完冲我挤挤眼。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看了一眼小芳，唉，这丫头啊，如果早点来找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很快那家伙就一溜烟地来到江望的办公室，他看见小芳也在，非常惊讶。我冷眼打量着这个已经开始秃顶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且其貌不扬，走在街上还真看不出是个身家上百万的老板啊－－倒是那双小眼睛不时流露出贪婪的精明眼神。我坐着没动，小芳却习惯性地站起身来，局促地叫了声张总。那姓张的有点不明所以地和小芳点点头，又看看我，马上笑容可掬地向江望招呼，眉欢眼笑。我轻轻拉了拉小芳坐下，示意她别吭声。
“张总，恭喜发财啊，哈哈。”江望笑道，神色如常。
“那里那里，还是江总少年才俊啊，令人羡慕啊，哈哈。”张总恭维道。
“哈哈。请张总来是有个事。”江望笑着一指我和小芳说：“我的一位哥们，小芳是他的亲戚。听说她欠了你的钱？这样吧，这里有五万，是我替她还的，请张总点收。”江望神情不变，满脸依旧笑容，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不禁暗暗点头，江望真是今非昔比啊，这话说得既有面子又有里子，就是傻瓜也明白内中深意。
张总听了脸色微变，一时间也呆住了。不过毕竟是老江湖了，他急忙摇手道：“唉，这怎么行啊！江总这不是打我张某的脸嘛。我怎么敢让你还啊！不行不行，千万不行！这笔钱我不能收！”
“张总不收？不好吧？小芳可是一个苦孩子啊，她上哪弄怎么一大笔钱啊？万一她想不开，你张老板再逼一下，那后果可就严重了！不仅你张总经济上有巨大损失，恐怕名声上也不好吧？俗话说在商言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我这哥们脾气怪，轻易不开口找我。但是一旦开了口就是给我面子，所以我这个面子也希望张总成全啊，哈哈。”江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随手就把装钱的信封丢到了张总的怀里，那家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颇为狼狈。
“那，那……这，这……”张总一下口吃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哈哈，好了。张总给了我面子，江望非常感谢。改天请张总吃饭。哈哈，慢走慢走啊，张总！”江望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表示送客了。姓张的也只好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地走了。我看见他捧着那个信封象是烫手的山芋。
“接下来怎么办？看样子你胸有成竹啊，伙计。”我看着江望微笑道。以我对他的了解，知道他不会如此轻松地把钱给他瞧不起的人，他可不是善男信女，心慈手软之辈，虽然江望不爱财如命，可也不是散财童子，别人休想轻而易举地拿走他的钱！
“放心，改天这家伙会还给我的，而且还要算上利息，哈哈。”江望快活地笑道：“哥们，本钱我收回，利息归你，如何？这买卖可以吧？哈哈。”
“你就不怕他装聋作哑？”我故意道。
“他敢！他不想在这里混了？这种玩意儿也配和我玩花样？信不信我分分钟就灭了他！”江望笑道。我也乐了。我知道江望现在有这个能力，他的人脉和背景还有财力足够他呼风唤雨了。
小芳莫名其妙地望着我和江望哈哈大笑，虽然她还不明白我们的意思，但是也知道纠缠她的噩梦已经结束了。她也笑了！
二○三
小芳上班了。她没有让我失望，工作很认真而且也很努力，对这份新工作也充满热情和新鲜。由于她上班的地方挺远，每天总是早早地出门，晚上才回来吃饭，而我却经常在外面吃饭应酬。当我回家的时候，总是很晚。平常我们二人在家吃饭的机会倒也不多，常常是我回家，她已经睡了。在我这里住，小芳很快就没有了刚开始来的那种拘束，慢慢地也开始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对此，我感到挺高兴。
可是有一天晚上，当我在半夜回到家时，却发现小芳还没有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有点奇怪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觉啊？她有点腼腆地问我她在这里住要交多少房租。
“怎么想起问这个啊？”我惊讶道。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要收她的房租啊。
“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了……所以就问一下啊。叔叔，你说要多少啊？”小芳认真地看着我。
“唉，叔叔不需要你的房租啊。我想在你还是单身一个人的情况下，我应该有责任照顾你吧。”我笑了，轻轻拍拍她的头。
“可是，我用了你的水电啊，还有房子也不是我的啊。当然应该付房租啊……我知道叔叔在照顾我，但我也不能让叔叔吃亏啊，嘿嘿。”小芳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什么吧，房间反正是空着。呵呵，小芳，你也不会在这里住很久的，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叔叔，就当在叔叔这里度假吧。”
“可是……叔叔负担会大啊。”
“没什么，就是水电而已，你不用担心这些了。”我停了一下，看见小芳还有点不安的样子就接着说：“这样好了，小芳帮叔叔搞搞卫生，好吗？叔叔比较懒，呵呵。”
“行。如果叔叔晚上回来早的话，晚饭我来做，好吗？”
“呵呵，当然可以。叔叔还担心天天吃方便面啊。”我笑道。小芳也笑了，小脸象鲜花一样灿烂。
小芳终于可以安心地在我这里住下了，她每天都很勤快地打扫房间的卫生，这反而令我有点过意不去了，于是告诉她没必要天天搞卫生啊。小芳只是笑笑，却没有听我的话。算了，随她去吧，只要她愿意就行。
同事和邻居们开始对小芳住在我这里有点惊讶，他们总是很好奇地打听着，互相窃窃私语，在得不到令他们心满意足的消息后就开始小心翼翼地对我进行刺探，甚至不顾脸面地直言不讳了。真是令人无奈啊，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喜欢窥人隐私啊。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耐心地向那些过分关心爱护我的人们解释小芳是一个朋友的妹妹，暂时借住我这里。我不得不编造这个借口，真实的情况没有人会相信，只会适得其反。对人们的那种关心和好奇，我非常清楚了解！
时间在平平淡淡地流逝，那些闲言碎语都渐渐消失了。小芳的脸上日渐增多的笑容表明了她对现在的生活正在逐渐适应并感到满意。我想她的年轻帮了她的大忙啊，那些以往的不愉快的经历正在成为遗忘的一部分，也许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了。
又到了探视女儿的日子，我买了女儿喜欢吃的零食还有一些儿童书。已经有一个多月满意看见女儿了，心里挺想。不知道女儿现在是否又长高了！唉，离婚的最大伤害就是女儿了！虽然和卢婷在这方面已经达成了默契，我们现在都还不会对女儿提起离婚的事情－－女儿现在还什么都不明白，她只知道跟着妈妈住在学校里，而爸爸在家正忙着工作－－女儿现在依然还很开心！但是，随着女儿的成长，终究她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许那个时候她才会受到真正的伤害吧！
女儿看见我，兴奋地扑进我的怀里，不停地喊着爸爸！我紧紧搂着女儿小小的身子，亲亲她的小脸，心里事一种难言的滋味！可怜的孩子啊，小小年龄竟然无法天天在爸爸的怀里撒娇啊！我感到深深地内疚和痛苦！但是，在女儿面前，我什么也不能流露！我害怕让女儿过早地知道真相。我只能强颜欢笑，尽量给她一个欢乐的童年！虽然我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吧。
卢婷站在房间门后，面露微笑。她依然还是那么苗条漂亮，但在我的眼里，却再也没有往日的美丽了！我只是礼貌地冲她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吧，然后就带着女儿出去玩了。女儿很开心地依偎在我的怀中，咯咯笑着，两支小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在出门的瞬间，她忽然冲卢婷喊要妈妈一起去放风筝。我急忙告诉女儿妈妈要在家干活，就爸爸带她去玩吧。卢婷点点头，识趣地冲女儿摆手说再见。女儿嘟着小嘴，似乎有点不高兴了。我在心里叹口气，抱着女儿走了。对不起，我的女儿，原谅爸爸无法再和妈妈在一起陪你玩了！
玩了一天，要和女儿告别了。我心情又感到沉重了。抱着女儿亲了又亲，直到女儿不耐烦了才把她放下。然后凝视着女儿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动画片，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女儿的芳香！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卢婷站在门口送我。我低头准备找鞋，卢婷已经弯腰把鞋放在了我的脚边。
“谢谢。”我低声道，穿好鞋，忽然心中莫名其妙地想哭！这是曾经多么熟悉的一幕啊－－妻子在门边为即将离家的丈夫整理好鞋！如今却已是劳燕分飞的陌路了！
卢婷呆了一下，然后悠悠道：“以前你好象从来没有说过谢谢啊……”
我也呆了一下。“可能是吧……不好意思……”我轻声道。
“算了，都过去了……”卢婷也微微一叹。
“你还好吗？”
“还好。谢谢。”
“多保重。女儿麻烦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你也保重……再见。”卢婷轻声道，她的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目光，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我在门口呆了一下，扭身离开了。在转身的瞬间，似乎听见屋里传出女儿再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泪水悄悄滑出我的眼眶！
二○四
小芳是个很文静的女孩，每天的生活都很有规律，总是下班后早早回家。偶尔会和同事们逛逛街，而且也不会乱花钱，一点也不象那些同龄的女孩子们花钱大手大脚。晚上她也是吃完饭后就看看电视，或者看看书。当然，她也经常上网－－用那个张总的利息给她买的－－我告诉小芳，那家伙活该出点血，而她也应该得到补偿。
如果晚上下班后没有应酬，我会很老实地呆在家里安安静静地上网码字。我喜欢写点文章，还是在小时候就喜欢写点什么了，当然那个时候写的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些日记之类的东西。我的作文一直很好，而且也偏爱文学。从小就想写小说，可惜一直没有写，不是没有时间，而是一直没有那种写作的冲动。现在，离婚了忽然就有了那种要写点什么的冲动，许是感情上的波折令我感慨吧。于是就开始写，只要有时间就写，那些长长的文字慢慢地堆积起来，是辛酸的历史。我不知道这些文字要给谁看，也不知道会有谁看，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写，慢慢地写，也许只是写给自己看吧！久而久之竟然也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写那么多文字，直到有一天在无意中翻看，才忽然惊觉竟然写了那么多！我有点惶恐不已，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写下去－－那些小说里的文字难道都是我的历史吗？我在已经消失的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呢？作为一个平凡而散淡的人，而且的确也没有什么宏伟而远大的理想。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留下点历史的回忆！
然而坛子里那些网友们却给了我许多的支持，虽然他们每天都在催促我完成小说的连载。我感到这些网友真是可爱的人儿，因为一个并非精彩的故事而始终如一的支持，并且给予了我许多的鼓励。我很感激他们，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的关注，我才会坚持地写下去吧！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我想我会写完这部小说吧。
电脑还在微微作响，小芳也在她的房间上网。我们互不干扰，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我点上烟，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此时此刻已是半夜了，夏日的蝉鸣在闷热的空气里回响，间或还有几声蛐蛐的叫声。我总是习惯在深夜里静静地任思绪流淌，让那些文字在电脑屏幕上肆意。
忽然听见小芳的房门响了，她的脚步声轻巧地传来。我想她是准备睡了吧。呵呵，这丫头也睡得这么晚啊。我笑笑摇摇头，继续沉浸在我的小说中。那些书中的人物总是在我的眼前闪现，充满了鲜活的生命。我知道他们每一个都是那么真实而平凡，实际上他们就生活在我的周围！
忽然感到有人轻轻走到我的身后，扭头一看是小芳正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睡裙。她拿着热水瓶，微笑道叔叔，给你加点水吧。我点点头，任她把茶杯满上。有一缕幽香悄悄飘进我的鼻端，令我心旷神怡。
“叔叔这么晚了，在干么？”小芳好奇地问道。
“哦，没什么，随便码字玩。你怎么还不睡啊？以后不要这么晚睡啊，女孩子应该早点睡，对身体好，呵呵。”我微笑道，随口又谢她给我续水。
“写什么呢？”
“嗯，算是一部小说吧，呵呵。”
“呵，叔叔会写小说啊？真了不起！”小芳惊喜道。
“唉，叔叔没事写的玩吧，不算什么啊……你也可以写啊。”小芳的赞扬令我有点汗颜。
“呵呵，我可以看看吗？我也喜欢小说的。”
“可以啊。不过，现在太晚了不能看，你明天还要上班啊，等你有空的时候看吧，现在快去休息吧。”
“书名呢？发在哪里啊？我明天就看！”
“名字叫爱人，就发在网上。我给你一个链接吧，呵呵。”
“好，我现在去睡了。叔叔也早点睡吧。我总看见叔叔睡得好晚啊，对健康也不好啊。”小芳笑道，向我道了晚安，转身离去。
小芳的房门重新关上了，我继续码字。忽然，ＱＱ叫了，又是一个网友在催我更新连载。唉，真没办法啊，夜猫子不止我一个啊，看来还有不少人和我一样在熬夜啊，呵呵。我回复了网友，和对方简单地聊了几句，又继续完成我的作业。
忽然听见了手机在响，仔细一听，是小芳的手机。奇怪，这么晚了，是谁打来的呢？我向客厅走去，找到小芳的手机，手机依旧响个不停。我敲敲小芳的房门，里面传来她迷糊的声音。我轻轻推开房门，把手机递给她，然后又掩上门。这时我听见小芳在接听电话，问对方是谁。然后一阵沉默。就在我准备离开房门时，却听见小芳冷冰冰地声音－－对不起，你打错了，我不认识你！紧接着就是手机啪的一声合上了翻盖。
早上的时候，我发现小芳似乎眼圈有点黑，我奇怪地问道是不是没有睡好啊？她点点头。我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回事？她沉默了一下说昨晚前男友打来电话了。其实那男人最近一直再找她。我明白了，却不好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芳。虽然我很瞧不起那男人在小芳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小芳，但是，小芳的私事我不想插手－－还是让她自己决定吧！
过了几天，小芳告诉我她已经换了手机号码。我明白她已经决定彻底忘记过去了－－那个男人从此以后消失了。我很高兴小芳的决定，也惊讶于她的果断和坚决。我不能不感叹现在的女孩子还真是和我那个时代不一样啊。呵呵，也许是我老了吧，落后于这个日新月异的年代了。
二○五
上班真是一场战争。从上午开始，开会、写稿、和人谈话……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直忙到下午。很想稍微喘一口气，却又被老板召到他的办公室谈工作，顺便又被教训了几句。这老板虽然为人爽快，却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江湖人物，喜欢张口骂娘，闭口滚蛋，一点素质都没有，怎么看怎么象一个暴发户。只是乘着大好机会发家致富，才有现在这个光景，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别人的血汗。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资本的原罪。只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啊。我忍着心里的怒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听完老板不着边际的扯淡，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唉，真想立刻离开这里啊，又不是没地方吃饭，何必在这里受窝啷气啊。我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景致，心里茫然若失。
文员又来通知我开会了，是临时召集的内部协调会。身为总裁办主任，还不得不参加，真是烦透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得管，这也叫管理？我心里极不痛快地骂骂咧咧，却不得不站起身来，拎着记事本，叫上记录员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由公司各主要部门领导参加，我主持召开。漫不经心地听着各部门汇报工作，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完全可以本部门处理啊，却偏偏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一起开会，这都是按照公司的章程办事。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现象。我心不在焉，思绪信马由缰。不知道女儿现在怎么样了？她在幼儿园还好么……
财务部和工程部发生了矛盾，企划部不阴不阳地煽风点火，人力部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审计部慢条斯理装好人……我听得头大如斗，干脆一声不吭冷眼看他们折腾。都是为工作，有必要这么彼此过不去嘛，不觉得变态吗？我摸摸兜想抽烟，却发现忘了带。边上采购部经理递过一根。我冲他点点头。他笑道华主任，你看现在这事……。我说别急，先听听，弄清楚情况再说。如果我们处理不了，就直接向老板汇报吧，呵呵。我不冷不热地说着，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经理们。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一起看着我。哼哼，还知道有一位总裁办主任在这里啊。我心里冷笑，脸上面无表情地也看着大家。
“各位现在不吵了？那好，我也说二句。”我清了清嗓子，不急不徐地说：“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我想没有必要因为工作上的分歧而大动肝火吧？公司的利益是第一位的，这点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刚才你们在争吵的问题，虽然表面上是工作问题，可实际上却是各部门为了自身利益而勾心斗角。工程部急需的物品因为没有经理当时的签字就无法象采购部报单；采购部因为没有报单上部门经理的签字就不能及时采购；而财务部没有签字就不能及时报账……。的确，各部门都是按照公司规则来办事的，但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却往往互相扯皮，你推我挡，效率极其低下。看看你们刚才说的事情所反映出来的问题，简而言之就是工作协调问题，就是工作流程暴露出来的严重问题！这样吧，我建议将相关工作流程和规定重新设计和修改，以便能更好地提高工作效率。大家看看还有什么补充意见吗？”我扫视着每个人。没有人出声。
“既然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那么就这么办吧。我会将会议纪要报老总审阅，各有关部门回去后请认真总结本部门的工作流程，企划部做好工作流程重新规划工作准备，老总批示后就着手修改吧。在这里，我想强调一下，流程不需要太复杂，应当尽量简化，高效，原则就是要讲求效率，在保证高效的前提下，突出灵活性和规范性，绝对不能让流程阻碍工作的顺利开展。企划部清楚了吗？”我盯着企划部经理，他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最后，我希望各位同仁能够以公司大局为重，不要只顾自己部门的工作方便而置公司利益于不顾。我希望大家精诚团结，共同搞好工作，不要再让老板指着鼻子骂娘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尽力协调处理好各部门的问题。好，散会。”我大声说道，起身离去。
快下班了，我也精疲力尽了。我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事情在等着我去处理。我希望今天到此为止吧，别再来烦我了！望着天花板，我的思考力已经归零了，肚子也开始感到饿了，疲惫象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涌来。我忽然有点头晕眼花，也许要生病了吧。唉，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踏踏实实地休息一下了，成天忙忙碌碌地为了工作。我想这样下去很快我就会完蛋的吧。
忽然手机响了，是小芳来的。她问我晚上是否又要加班？我翻了翻工作备忘录，今天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了。我告诉她今天不加班，可以准时回去了。呵呵，真是难得啊，少有的不需要加班啊！我开始感到高兴了。小芳也很高兴，她说晚上她会做好晚饭，等我一起吃饭。我笑了，这还是第一次吃小芳做的饭啊，尝尝她的手艺吧，也许还不错吧。
二○六
晚上回到家，小芳正在厨房里面忙活。她围着围裙，动作娴熟，看背影还真象一个能干的家庭主妇。看着小芳忙里忙外的样子，厨房里菜香四溢，恍惚中竟然有了一种久违的温馨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家庭生活。唉，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哑然失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随手关上大门，大声道我回来了。小芳惊觉，急忙从厨房里出来笑道叔叔回来了，饭马上就好。她说着伸手去替我拿了拖鞋，又弯腰放在我的脚边。我忽然感到有点尴尬，因为她的举动。除了卢婷，我还不习惯别的女人替我放拖鞋！
小芳的手艺还不错，三菜一汤，尝了尝，嗯，味道偏淡了点。不过我还是很开心，毕竟这么久以来还是难得的认认真真在自己家吃饭啊！我叫小芳别忙了，赶紧吃饭吧。她一边解围裙一边笑问味道还好么？我点点头，称赞不已。小芳笑脸如花。唉，女人都爱听好话，小芳也不例外，真理啊。
小芳刚坐下，忽然又跳了起来说差点忘了。说着就急忙去厨房，一会儿拿着一瓶长城干红出来，还有二个高脚酒杯。我奇怪地问道今天什么日子啊？为什么要喝酒啊？她笑道叔叔，我今天毕业了，已经拿到了大专文凭，所以喝点酒庆祝一下啊。呵呵，原来如此。我高兴地把酒满上了。来，小芳，叔叔为你高兴，干！
“叔叔的小说我看了。是不是写的就是叔叔的故事啊？”小芳忽然问道，眼里是一种不敢肯定的询问。
“呵呵，是小说啊，叔叔不是早告诉你了嘛。”我笑道。唉，女人真是好奇啊。
“可是，很多事情似乎都是真实的呢。我就知道那些事情。”
“小说当然是在真实的生活中寻找素材啊。自然也就有真实的成分。不过，小说毕竟是小说，需要虚拟现实并且进行再加工啊。”我尽力解释道。小芳点点头，若有所思。
小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叔叔，可以问一下你和阿姨的事情吗？我觉得很奇怪啊，一直以为你和阿姨挺好的，怎么忽然就分手了呢？好象好突然啊。”
“唉，小芳，有很多事情是无法解释清楚的，特别是感情的事情……”
“我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叔叔和阿姨要分手呢？而且你们还有安安啊！我总觉得有小孩的二个人是不会分手的啊。可是……叔叔能告诉我吗？”小芳挺固执，似乎非要弄明白我和卢婷分手的原因。唉，有时候真不明白女人为什么都这么固执啊！
“唉，其实也没什么……我们最终分手的原因很简单，性格不和吧！没法在一起继续生活下去了，自然也就分手了……小芳，这不奇怪，很多夫妻是这样的，在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了性格或者别的方面存在差异，于是就分手了……”我试图解释清楚，却感到回答的更模糊了。
“叔叔和阿姨不是很早就在一起了吗？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性格不和呢？而且叔叔和阿姨是自己走到一起的啊，又不是别人介绍的，应该有感情基础吧。”小芳颇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而且她的问题也有点令我狼狈，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了。是啊，和卢婷是有感情基础，可是这难道就是我和卢婷不会分手的障碍么？现实生活中总是会有许多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啊！也许开始就不应该认识卢婷！也许和卢婷不应该在一起！也许我们不应该结婚！也许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可是，这些假设性的也许都没有发生，命中注定我和卢婷有一段纠葛，这也许就是宿命吧！但是，小芳能明白我的话吗？她还太年轻了，很多事情对她来说，似乎只有简单的对与错，没有第三种答案。然而，生活里却有太多相对的是与非啊！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快吃饭吧。”我开玩笑地笑道，想要回避她的问题。
“叔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也是大人了！我想知道小说里的男主角为什么会离婚！而且男主角的名字也叫华明！华明华明，化名化名！嘻嘻。”小芳先是不满地白了我一眼，然后有笑了，脸上是一种发现了某个小秘密的得意。我有点尴尬，没想到小芳如此聪明！
“哎，小芳，咱们能不能不说这个啊？叔叔告诉你，小说就是小说，现实就是现实。二码事！”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叔叔和阿姨分手是因为叔叔做错了什么吗？叔叔有难言之隐？”小芳不依不饶，甚至有点咄咄逼人了。我心里暗暗纳闷，这丫头今天怎么了？对我的那点破事这么好奇？是不是看小说中魔了？唉，都是小说惹的祸啊！我忽然有点后悔当初太冲动了写了小说！
“唉，小芳！叔叔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有些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也许你还小，不能理解的。嗯，明白？”我搪塞着，避开了小芳执拗的眼神。
“叔叔的意思就是阿姨不对了？要不就是因为第三者插足？外遇？”小芳的执著真是令人敬佩不已啊。
“你瞎想什么？没有！唉，小芳，性格不和听起来的确有点象托词。不过，叔叔和阿姨离婚的的确确是性格不和啊，没有什么奇怪的。”我有点哭笑不得了。真没想到这丫头人小鬼大，真能瞎想啊！
“总不可能二人都没有错吧？如果都没有错，干么还要离婚啊！真是不明白了。”小芳又白了我一眼。我一时语塞。是啊，都没有错，干么要离婚？可是，都没有错，为什么就不能离婚呢？分手难道就是简单地因为对错问题？人性的复杂是如此的折磨人，我们无法用简单的答案来回答！
“是不是叔叔已经厌倦了阿姨？或者叔叔见异思迁？”小芳的眼神忽然变的幽怨而凄楚，仿佛已经证实了我就是现代的陈世美一样。她的眼神忽然间是如此的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只是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我有点懵了。
二○七
看着小芳认真的眼神，我只能摇头苦笑。她哪里知道和卢婷分手的时候，我依然还是对卢婷有感情的啊！只是有时候，放手也许更好吧！
“小芳，叔叔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认真地字斟句酌地说道：“我和卢婷阿姨之间的矛盾完全是一种个人生活观念和禀性上的分歧，虽然经过了多年的磨合，但是却发现彼此最终还是不能和谐。是，我们是已经有了孩子，可是……如果二个人继续在一起生活，不但彼此很痛苦，可能对孩子的成长也更不利吧。所以，我们最后还是选择了分手。唉，小芳，也许你还不能理解吧！其实和卢婷阿姨分手时，我还是非常痛苦的，毕竟那个时候还是对她有感情的啊。可是……唉，没有办法啊，她是一个自私的女人，而且很少去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当然，这并不是说卢婷阿姨就是坏女人，只是她禀性就是这样的吧！……如果她和我在一起生活不开心，又何必强迫她一定要呆在我的身边呢？”我微笑着看着小芳，她困惑地摇摇头，依然没有明白。
“还不明白？其实放手也是一种爱啊！”我微笑道。
“可是……既然叔叔喜欢阿姨，为什么还要放手呢？为什么不把阿姨留下呢？不是都说爱情是自私的吗？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啊。”
“爱情是自私的，但是爱不是自私的！也许爱情已经不重要了……”我喃喃而言，心底有一丝淡淡的惆怅。我想小芳不会明白的，有时候爱情的确已经不再重要了。
“如果是我喜欢一个人，一定千方百计留在我身边，每天看见心里才踏实。我觉得那才是最重要的！”小芳很认真地说道，一脸的严肃。我轻声笑了。是啊，在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是想方设法把心爱的人留在身边，那种占有的欲望是年轻的象征，也是年轻的表现。我理解小芳的想法，因为我们都曾年轻过。只是现在，我不会在那样了。我知道爱的无形就在于无私！
“呵呵，小芳，如果你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希望对方快乐啊？”我问道。
“当然啊。如果我喜欢的人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啊。”小芳一付理所当然的表情。
“如果对方和你在一起不开心呢？你会怎么办？如果对方离开你就会开心，你又怎么办呢？”
“啊……怎么会这样？我……我不知道……如果真的离开我就会开心的话，那就……离开吧……”小芳迟疑着，犹豫不决。看得出她似乎第一次知道这个难题。我笑了。
“不过，我相信我喜欢的人和我在一起肯定会开心的！我才不会让他不开心呢！”小芳忽然很自信地笑道。
“呵呵，当然叔叔也相信你。只是万一真的碰上叔叔说的那种情况呢……唉，有时候生活可不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啊。”我不无无奈地说道。小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吭声。我看见她的眉头微微紧锁，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一种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忧虑悄然浮现在她的脸上。我微叹着生活已经早早地使她成熟了！
“好了，别想这些了。对了，你现在考试通过了，可以放松一下了吧？记得叔叔很久以前曾经答应过带你玩的－－好象还是你读书的时候吧？呵呵，要不要叔叔带你去玩一玩啊？作为一种奖励啊。”我笑道，转移了话题。
“叔叔还记得啊？好啊。来这里这么久了，好多地方都没有去过呢。叔叔，你说我们去哪里玩啊？什么时候去啊？越快越好啊！”小芳高兴起来，急切地问道。
“呵呵，嗯，让叔叔想想有什么地方可以玩。一要你没有玩过，二要就在附近，不能去太久啊－－我们都得上班啊……唉，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啊。”我笑道。
“那我们去玩摩天轮吧。我还没有坐过呢。”小芳忽然手指着餐桌上放在一边的报纸。我拿过来一看，原来是一条广告，号称亚洲最大的摩天轮已经开始营业了。对这玩意儿我并不感兴趣，不过小芳既然想去玩，那就陪她去吧，她开心就行，呵呵。
“行，我们就去开开荤。不过时间等我安排好工作才能决定，好么？”我笑呵呵道。小芳使劲点点头，象个小姑娘一样兴高采烈。
呵呵，看见小芳高兴的样子，我也很开心。自从离婚后，我还一直没有出去认真玩过，总是没有心情。现在难得有这个机会，就让自己轻松一下吧。离婚都已经半年多了，我也应该重新振作起来，不能老是那样郁郁寡欢啊，否则真的会完蛋了。好吧，把工作处理好，抽个时间陪小芳去玩吧。唉，坐那玩意儿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二○八
虽然答应了小芳去玩摩天轮，但是因为我的工作忙碌，总是无法抽出时间。只好不断地向小芳道歉。她倒是笑笑说没事，等叔叔有空再去吧。终于忙完了工作，可以有时间陪小芳去玩了，却已经是过了半个月。当我告诉小芳可以陪她去坐摩天轮时，她依然非常高兴。
摩天轮矗立在江边，离城区还有相当一段路程。星期天吃过早饭后，我和小芳离家往公交车站走去。此时正是八月底，天气依然炎热，幸亏偶尔的微风给人带来一丝凉意。小芳穿着白底兰花的连衣裙，撑着小巧的遮阳伞，轻快地走在我的身边，青春的气息比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还要热烈。下意识地我稍稍离她远点。
公交车上已经有不少乘客了，好容易抢到一个座位，刚刚让小芳坐下，旋即又被她让给了一位老太太。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小芳被挤得紧贴在我的身边。忽然一个急刹车，车内一片惊呼。小芳站立不稳，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很快就被周围的人群紧紧地挤住了，动弹不得。她的头就在我的鼻子下面，又黑又亮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一股幽香悄然而至，在周边汗味的包裹中仿佛一缕清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我忍不住微微闭上眼睛，慢慢享受着这股芬芳的味道－－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女人独有的芳香了。忽然又感到不安，急忙扭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粗疏汉子油腻不堪的面孔，还有令人作呕的气味，逼得我又赶紧扭回头来。唉，还是小芳的气味受用啊。
我想尽力稍微离开点小芳的身体，暗暗使力往后让，刚刚移动一点，不料小芳又被人群挤进怀中。要命的是这回她的手也被挤离了车内的扶手，无处着力的她只好抓住我的胳膊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我的身上。我可以感受到她年轻的身体在那瞬间紧张而僵硬，她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纤小而柔软。她的呼吸有点急促而慌乱，似乎想挣扎着离开我的身体却又无能为力。最后就干脆放弃了徒劳的努力，她的身体彻底放松了，完全倚靠在我的怀中，我明显感受到她身体柔美的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延伸。小芳抬起头看看我，害羞地笑了笑，就低下头靠在我的肩上，双手也不在用力了，使我不得不用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支撑着。离婚后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人如此亲密啊。
随着车子的颠簸晃动，小芳的身体也在我的怀中轻轻磨蹭。她坚挺的胸紧紧地挤压着我的胸膛，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跳。柔软的腰肢微微蠕动着，隔着薄薄的衣裙，她的腿紧紧贴着我的腿，弹性惊人。她似乎站累了，身体扭动了一下，双手滑到了我的腰间，有意无意地抱着。要命啊！这种姿势太吓人了。已经很久没有和女人接触的我开始出汗了！虽然我知道要控制自己，而且她在我的意识中还是一个孩子。可是，我的身体却告诉我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而且充满活力！我有点头晕眼花。我用力抓紧扶手，身体僵直，却还是无法拒绝她身体的强力诱惑。她热力四射的肉体在慢慢腐蚀我的毅力，而不慌不忙的摩擦更加令人难以回避。我仿佛看见伊甸园中的那只苹果正在眼前摇晃，神秘而又刺激！我的热血正在一点一点地集中，久违的冲动在慢慢聚集，如同上弦的弓箭正在慢慢拉紧，而箭头正在颤颤巍巍的晃动！上帝啊，怎么还没有到终点啊！
小芳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身体忽然微微一动。我再也顾不得了，急忙把手伸进裤兜，即将离弦的箭被硬生生地抓住了！我感到汗流浃背，狼狈不堪。小芳因为突然失去支撑而差点软倒。她嗔怪地白了一眼，没有吭声，小脸红晕一片。我尴尬地把头扭向窗外，看着路边飞快掠过的景物。我在心里骂自己，差点就要出乖露丑啊，真是活见鬼了！
公交车终于到站了。一下车，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尽力装出一付道貌岸然的样子，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偷偷溜一眼小芳，她似乎一切正常。我放下心来。还好，可能她还年轻吧，对男人并不敏感啊。于是一起走向摩天轮。
来到摩天轮，我吓了一跳。但见人山人海啊，长长的买票队伍足足排出了好几十米去。怎么回事啊？都赶到今天来玩啊。我看看天色，又看看排队的人群。看来今天轮到我们坐的话，可能天都黑了。我又瞧瞧小芳，她也看看我，满脸沮丧，知道今天是玩不成了。
“看来今天玩不成了啊，小芳。”我叹息着。她嗯了一声点点头，一脸掩饰不住的失望。
“呵呵，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玩啊。要不，我们先回去，下次叔叔带你玩过？”我望着小芳。她看看天，然后点点头说好吧，以后再来玩。
唉，第一次带小芳出来玩就没有玩成，真是令人沮丧啊。下次一定好好陪她玩。我看着小芳神色不豫，然后和她并肩朝出口走去。不过，我不敢再坐公交车了。我怕了！
二○九
工作又开始忙碌起来了。我和小芳都是早出晚归，经常只能晚上才能在家里说二句话，有时候我在外面应酬得很晚才回家，而她已经睡了。自从玩摩天轮回来后，我开始有意识地注意自己的言行了，担心会唐突小芳。倒是小芳依然如故，每天看见我总是高兴地说笑，没有任何避嫌的意思。
小芳的工作很努力，现在已经是公司里不错的业务骨干了。为此江望还专门夸奖她的能力和成绩，并且也提高了她的工资待遇，还派她担任了一个职务。我为小芳感到高兴，平常和她的说话也多半围绕着她的工作和学习。但是小芳似乎对情感方面的话题更感兴趣，总是提起这个话头。而我却小心翼翼地回避她的话题，不是岔开就是含糊着。虽然我知道她这个年龄正是好奇的时候，然而我总觉得过多讨论情感可能不好吧－－实际上我对情感已经开始感到害怕了！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感情，我不知道是否还有热情了。也许，平平静静的生活更能令我心安理得吧。
在公司里上班，很多人中午都没法回家，吃饭休息都在公司里解决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中午饭后总是上网看看新闻或者挂上QQ和朋友们聊聊天。那些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朋友来自五湖四海，因为网络而相识，这正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我是个喜欢广交朋友的人，只要谈话投机，很快就会成为朋友。当然，碰到话不投机的人也会了无兴趣，很自然地删了。我也喜欢通过聊天来揣测一个人的特点进而了解他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人更奇妙了。
那天中午，我习惯地挂上QQ，忽然有一个陌生的号码要求加我为好友，也不知道来自哪里。管他呢，反正是聊天，加就加吧，也许大家聊聊就会认识了。网名小草。嗯，应该是个异性，或许也是一个中午闲得无聊的人吧，到处找人聊天，呵呵。
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小草：你好，也高兴认识你。〔一个快乐的表情〕
我：为什么会加俺啊？你在哪里？是女的么？[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小草：〔沉默了一下〕不可以加吗？和你一个地方。是啊。你是男生吗？多大？工作了么？
我笑了一下。呵呵，看来是个小丫头吧，还挺针锋相对啊。好吧，反正中午也没有什么事，又没法睡觉，就和这丫头逗逗乐吧。有时候和人聊天也是一种乐趣啊。
我：不是男生，是男人，小丫头！叫叔叔好。〔得意的表情〕
小草：你怎么知道我是小丫头？才不叫你叔叔呢，说不定我还比你大呢－－切。〔不屑的表情〕
我：呵呵，不可能！俺肯定比你大，而且大许多。你在上班？
小草：在上班啊。中午没事呀。可能你是比我大呀，那你多大呀？告诉我呀。〔可爱的表情〕
我：奔四了－－可以当你叔叔吧？呵呵。你工作多久了？干什么工作啊？
小草：〔晕倒的表情〕天那，真那么老吗？不会是骗我的吧？有点不相信啊。不过叫你叔叔我有点不愿意啊，怎么办？干么要问人家工作多久啊？想知道我多大是吧？哼，不告诉你！切。
呵呵，这小丫头挺聪明啊，一下就猜到我的意思了，有趣。不过，我已经基本上可以断定她顶多也就二十来岁吧，满嘴呀啊呀的，和公司里那些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一样，肯定工作没多久，整天就会疯玩。
我：比你老，当然你应该叫叔叔啊，这是礼貌啊－－不叫可不乖啊。〔威严的表情〕
小草：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家呀，要不叫你哥哥吧，好不？叫叔叔有点怪怪的呀。〔可爱的表情〕
我：叔叔变哥哥？人家亏大了呀！人家不干呀！〔郁闷的表情〕
小草：呵呵，干么学人家说话呀－－好恶心哟。呵呵！你是在上班么？吃饭了没呀？
我：都几点了还没吃饭？想饿死俺呀？呵呵，在上班，中午休息时间。你还没有说干什么工作啊？可以告诉俺么？
我忽然觉得这小丫头很有意思，性格似乎也不错，和她聊天逗乐很开心啊，呵呵。上班忙得和狗一样，能和这样有趣的小丫头聊聊天开开玩笑，调节一下心情，真的不错啊。我开始感到身心愉快了。
小草：我在房地产公司工作呀。你呢？干什么工作呀？可以告诉俺么？呵呵。〔开心的表情〕
我：呵呵，原来是白领啊，难怪这么开心啊。俺不如你啊，在一家公司里打杂啊。唉，说出来惭愧啊。〔流汗的表情〕
小草：不会吧？你是搞卫生的么？负责公司环境？帮大家接送东西？
我：呵呵，你还真能猜啊。不过，也都和这些有关系啊，公司里大大小小的杂事都是俺的工作啊，呵呵。〔调皮的表情〕
小草：那是在办公室工作呀。哦，我要开始工作了，下次再聊呀，拜拜。
我：开心，拜拜。
小草下线了，象她出现一样迅速。我微笑了一下，准备开始下午的工作了。
二一○
从那天开始，小草经常在中午休息的时候上网和我聊天，工作、学习和生活无不涉及，似乎是个很喜欢说话的女孩子，也似乎是个对什么都很好奇的女孩子。和她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在枯燥而紧张的工作之余和小草聊天渐渐成了我放松的方式。对于她的每一个问题，我总是根据多年的经验和教训尽力给予答复。虽然并不认识小草，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孩，但是我还是很乐意帮助她。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是，小草的脾性似乎不是很稳定，有时候很开心，有时候却很闷闷不乐。有时候她会问一些在我看来很傻气的问题，然而有时候却会问那些让人难以回答的尖刻问题。有时候，我会被她的问题弄得哭笑不得，有时候也会对她的问题二眼发直。小草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孩，似乎令人难以捉摸。她的思维是跳跃式的，很难令人把握。也许现在的女孩子们都是这样的吧，呵呵。
小草：你恋爱过吗？
我：当然，我孩子都有了，怎么会没有恋爱过呢？小丫头，你火星来的吧，呵呵。〔龇牙咧嘴的表情〕
小草：不是，我是想问你有过几次恋爱呀？打字打快了呀，有点不好意思哈。〔调皮的表情〕
我：呵呵，可能真正的恋爱只有那么二次吧－－一次初恋，一次热恋。呵呵，你有没有啊？
小草：吹牛吧，才不相信你只有二次呀。现在的男生都好花心呀，我的那些同事都记不清有几次了，见一个就喜欢一个，象狗一样跟着人家后面，烦死了。〔晕死的表情〕
我：呵呵，是不是有很多小狗狗在追你啊？有没有你看中的呢？俺想只有漂亮的女孩子才容易招来狗狗吧，呵呵。
小草：都不喜欢。都是些只会唱歌跳舞的傻瓜，一点本事都没有，就会傻里傻气地哄女孩子，切！我又不漂亮，当然也不丑，反正很耐看呀。你帅么？发张PP呀。
我：俺不帅但很衰！呵呵，PP没有啊，俺是电脑盲啊。〔伤心的表情〕小丫头，你有吗？能不能发上来啊？
小草：当然有啊，但是不给你看。干么给你看呀？你又没有。〔生气的表情〕
我：呵呵，小气鬼啊。〔撇嘴的表情〕我们聊天这么久了，看看你啥样子都不可以么？说不定哪天在街上遇见，可以跟你打个招呼啊。〔开心的表情〕
小草：那好吧，给你看一下，你等一下呀，马上发。
过了一会儿，小草贴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青春健康。哎，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啊！我在心里赞美着，面带微笑。咦，这女孩怎么有点面熟啊，似乎在哪里见过啊？我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小草：怎么样？漂亮吧？〔调皮的表情〕
我：是啊是啊，叔叔都后悔生早了，要是现在和你差不多年龄，叔叔也决心当那些小狗狗中的一个了，呵呵。
小草：哈哈，好呀，我会牵着你到处逛街了，哈哈。笑死我了！〔笑倒的表情〕
我：不过，好象在哪里见过你啊－－有点面熟啊？我们不可能以前见过吧？
小草：难道你没有在香港见过我么？我可是演过好多电影电视啊，哈哈，真好玩〔开心的表情〕
哦，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眼熟了，原来是某个香港明星啊。这小丫头耍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小丫头鬼精鬼精啊。
我：叔叔生气了，不跟你玩了哈，真小气啊。〔郁闷的表情〕
小草：不要生气嘛，你才小气呢。要不，给你看我的相片，你以后不许再叫人家小丫头，而且也不能动不动就装叔叔，好吗？
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小丫头？本来就是你叔叔嘛。叫你小丫头不可以吗？
小草：不可以！人家不喜欢！你要想看人家照片，就得答应。快说！〔扮酷的表情〕
我：行，答应你，以后不叫你小丫头了。照片呢？
我心里有点好笑，这女孩还挺有个性啊！行啊，反正又不认识她，不叫就不叫吧。待会儿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神神秘密的。不一会儿，小草又发了照片，却是一张背影清晰脸部完全被飘逸的长发掩盖的相片，白底兰花的长裙在风中熠熠飘荡，似乎正在眺望远方。我差点晕了！
小草：发了，看见吗？哈哈。
我：看见了，丫头！拍得真漂亮啊，蓝蓝的天上白云飘……〔晕死的表情〕
小草：哈哈，你说话不算数，又叫人家丫头丫头的，哼。
我：俺叫得是丫头，不是小丫头！只看见背影，没有看见脸－－只能去个小字！
小草：讨厌，不理你了！拜拜。
小草下线了。我微笑着，开始上班了。
二一一
生活在平静中继续。小芳还是每天平静而自然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似乎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我觉得这种自然的生活状态对我们都不错，各人忙活着自己的工作和事情。在闲暇的时候，看看电视聊聊天。我习惯泡一杯茶，小芳喜欢倒一杯水或橙汁，我们坐在各自的沙发上，漫无边际地说着话。深秋的夜风慢慢掠过窗外的树梢，传来哗哗的声音，偶然的会有一只野猫悄悄地走过屋顶，消失在对面的阳台。而屋里是懒洋洋的灯光，漫漫洒在我们的身上，而电视里的歌声仿佛来自遥远的世界。小芳很安静地坐着，面带微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羊毛衫，长发绾起，忽然有一种成熟的韵味。
“小芳，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吧？”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大咧咧地坐着，手上端着茶杯。
“还好呀。除了工作，就不能说点别的吗？好象人家就会工作一样。”小芳嘟起嘴。我有点尴尬，抓抓头。
“小芳，好象你晚上从来都不出去玩啊？你的同事们都没有邀请你出去玩？”我放下茶杯。
“嗯，不想出去玩。他们倒是说过，不过我不喜欢他们那样玩，觉得好傻气。还是在家里舒服。”她笑道，起身帮我续了水。然后回身坐好，双腿习惯地并拢着。
“呵呵，你可以和他们逛街啊，女孩子不都是喜欢逛街么？”
“不想和他们去逛街。感觉他们喜欢的衣服我都不太喜欢，好象没法和他们议论呀。”小芳笑笑，喝了一口水。
“怎么会？你们不都是差不多年龄么？应该会有共同爱好吧？”我有点奇怪。
“年龄是差不多呀，有的人比我还大呢。但是，总感觉他们很幼稚啊，总是喜欢那些小孩子的东西！我不喜欢。”
“呵呵，那你喜欢什么呢？跟叔叔说说吧。”
“嗯，我喜欢和成熟一点的人玩啊，玩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也许可以学会点什么。我不喜欢天天晚上去泡吧啊卡拉OK什么的。哎，一时半会说不清，总之现在不喜欢和他们玩。”
“呵呵，原来这样啊。好吧，过几天叔叔带你去徒步野游，好吗？上次没有让你玩成摩天轮，这次就算补偿吧，呵呵。”
“太好了，我还从来没有玩过呢。听说很好玩，是吗？什么时候去？到哪里去呢？要去多长时间啊？”小芳兴奋起来，眉开眼笑。
“等我安排一下，要做好一些准备，估计玩一天吧。叔叔认识几个驴友，都是喜欢户外活动的。前几天他们就说准备组织一次户外活动，届时和他们一起去。呵呵，对了，你得去买一双耐磨的旅游鞋。”我大概说了一下她必须准备好的东西。小芳使劲地点点头。
带小芳参加户外活动并不是计划中的事情，原本只是我和几个朋友一块去玩。那天晚上跟小芳说带她一起参加，完全是突如其来的念头。虽然事后感到有点草率，但是又想小芳平常很少有户外活动的机会，也就释然了。就当是带她开开眼界吧，也没什么吧。
我开始筹备着野游的相关准备事宜。这次野游是在离省城不远的一个县里，那里青山绿水，山峦起伏，有一片比较大的森林公园，适合户外活动。虽然以前我并没有去过那里，但是那几位朋友都是野游老手了，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草又上线找我聊天了。我告诉她过二天会休假出去野游，不能陪她聊天了。小草听了立刻要求也要去，说她从来没有野游过。我说这不行，野游是有一定危险的，不能带女孩子去玩。开玩笑啊，我和小草又不认识，怎么可能带她去野游啊，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我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啊。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要求，不管她怎么央求，甚至撒娇卖乖，不能同意就是不能同意！何况还有小芳也去，我怎么可能带二个年轻的小丫头去玩啊，照顾不过来啊。
小草显然很失望，她不停地发大哭的表情，以表示心里的不满。但是对我的拒绝也毫无办法，因为我的理由简单而有效－－和她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承担责任啊。小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我们见面，你会带我去野游吗？我犹豫了。说实话，不想和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见面是骗人的，可是，如果真的见了面，就能带她去么？当然不可能啊。不过，我也不忍心再一次拒绝她，看见她那些伤心的表情，还真的于心不忍啊。
我：丫头，这样吧，这一次是肯定不可能带你去了，毕竟我们还不认识啊。如果有一天我们认识了，彼此都了解一点，也许以后可以带你去玩吧，好吗？
小草：那好吧，不过我们认识了，去哪里玩得由我选地方的，同意么？如果同意，我就来见你，而且请你吃饭。〔调皮的表情〕
我：呵呵，行，只要是力所能及的地方，就可以带你去玩。吃饭还是我请你吧，呵呵。
小草：好，一言为定。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吃哈根达斯，不许赖皮哦。
我：哈根达斯是什么东东？好象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小草：嘻嘻，好笨啊，哈根达斯都不知道啊？一种冰激凌呀，可好吃了，到时候你吃了就知道了。
我：哦，明白了，又学会了一样时髦的东东，谢谢你，不知道我老人家吃了这玩意儿会不会拉肚子啊，呵呵。
小草：讨厌，不理你了。拜拜，玩的开心呀！
小草下线了。我忽然涌起一种想要立刻看见小草的冲动。我笑了笑摇摇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难道我真的很想看见小草么？难道我下次真的带她去玩？呵呵，也许只是好奇吧。
二一二
长途大巴很早就将我们一行六人送到了目的地，下车后稍事检查，我们一行三男三女便开始向森林公园前进了。按照计划，我们将用一个白天左右的时间翻越这座海拔大约五六百米的山，在黄昏的时候到达山那边的另一座县城，然后休息一夜，翌日返回省城。我们当中只有小芳是毫无野游经验的新手，为此我们也进行了比较充分的准备，该带的物品都基本上备妥了。而且天气似乎也不错，晴天多云，阳光也不强烈。一切都预示着这次的野游将是一次惬意的活动。
大伙儿的心情都不错，一路上说说笑笑。我背着装满我和小芳用品的背包，小芳兴奋地在我身边蹦蹦跳跳。虽然她是一个生长在山区的孩子，对山已经耳熟能详。但是第一次野游于她而言，却是完全崭新的体验。其实头天晚上，小芳就开始兴奋了，她忙忙乱乱，不停地问这问那，以致我不得不警告她早点休息，否则根本就没有精力完成这次野游。我能理解小芳的兴奋，毕竟在我眼里她还是一个有点稚嫩的女孩。
上午的行程非常顺利。从八点左右进入森林公园开始爬山，直到中午时分到达休息地点，沿途美丽的自然风光令我们每一个人都心旷神怡。穿山而来的溪流蜿蜿蜒蜒，时缓时急，水花飞溅的声响清晰可闻。羊肠小道的两傍苍松翠柏，树木参天，山风过处，涛声阵阵。鸟儿们或穿林而过，或随风而翔，它们欢快的叫声在山谷间回荡。偶尔会有一只山鸡或者野兔惊慌地远遁，令人惊呼不已。小芳认识许多树木，甚至可以凭借鸟儿们的叫声判断出它们的名字。大家都对她赞赏不已。小芳腼腆的神情却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骄傲。
到达山顶了，景象为之一变。极目远眺，群山郁郁，山下的县城宛如精致的模型，一条不大的小河绕城而过。远处有炊烟袅袅娜娜，似乎还能听见犬吠之声。忽然一阵风来，原本的燥热顿时无影无踪。近处的林木哗哗作响，不知名的野花随风摇曳，五彩绚烂。
我有点累了，坐在地上直喘。唉，岁月不饶人啊，终于感到自己的体力大不如从前了。但是小芳却精神抖擞，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到疲劳。她笑着拉我去照相。我摇摇头说不行了，让我歇歇吧，等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她嗔怪道这么点小山就不行了？小时候我上学走的山路比这又远又长，换作你早完蛋了。呵呵，我笑道是啊，我现在老了，当然不能和你年轻人比啊，剩下的路你搀着叔叔走吧。行，如果你真的走不动了，我就扶着你走呀。不过，你可不能偷懒呀，不能装蒜呀。小芳边笑边往一块大石头跑去。傍边的朋友听了就笑道华明，这丫头不错啊，挺有孝心啊。我笑笑说她是个乖孩子啊。朋友们都笑了。
小芳不知怎么的就爬上了那块象船头的大石头，她站在上面忽然伸开双臂，迎风而立。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扬，仿佛迎风招展的旗帜夺人眼目。此时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在她的身上，顿时光彩四射，年轻的活力蓬勃而出。我看见她的脸上焕发出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神采，那是一种令人心惊动魄的美丽！她的姿势就象那部泰坦尼克电影里经典的镜头，疾风将她青春的身姿展现得美轮美奂。她的笑声在群山间回荡，仿佛穿越了时空来自遥远的过去！我不由得摒住呼吸，眼睛牢牢地盯住她，一丝异样的情愫慢慢爬上我的心头。
朋友们大声喝彩并且迅速地抓拍了下来。我叫小芳下来吃点东西，准备走了。小芳侧脸望着我，嫣然一笑。她恋恋不舍地又站了一会儿，准备从石头上下来。忽然一阵疾风而至，我看见她身体一晃，紧接着就顺着巨石滑落。在落地的一瞬间，我听见她痛苦地尖叫了一声。我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飞快地冲向她的身边。小芳已经委顿在地上了，满脸痛苦的表情，甚至有眼泪滑出了她的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我扑到小芳身边，焦急地喊道。
“脚好痛啊！”小芳痛苦地抱住右脚。我的心不禁一沉。坏了，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朋友们闻声都围拢过来。我轻轻托起小芳的右脚，准备解开她的鞋带检查一下伤情。她啊地一声大叫，眼泪刷地又流了出来。唉，可千万不要是骨折啊。我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鞋袜，发现她的脚踝已经肿起，白嫩的肌肤已经红肿不堪，轻轻一碰，小芳就倒吸一气，呲牙咧嘴的，表情痛苦。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没有骨折，只是崴脚比较严重。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不过，看她的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一时半会儿是休想走路了。怎么办？必须把她送下山啊。在认真而简单地用带来的药品处理好小芳的脚伤后，和朋友们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我一个人带小芳原路返回，不再前进了。朋友们担心我能否一个人照顾得了小芳。我笑道没事，慢慢走不要紧，你们继续前进吧。
准备好以后，我和朋友们告别了，背起小芳踏上了返回的原路。此时已是午后，我必须抓紧时间，赶在天黑前到达山脚。否则，天黑走山路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何况还带着一个受伤的女孩子。
二一三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话我总算明白了。小芳背着包，我背着小芳，顺着来时的小道原路返回。一路上的风景再也无心欣赏了，归心似箭。山路两旁的茅草不时钩扯着我的裤脚，高低不平的羊肠小路蜿蜒起伏，在草丛中时隐时现。我尽力保持着身体的平稳，匀速行进。我必须保证体力，否则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小芳并不很重，轻盈的身子负在我的身上，并没有增加太多的重量。我在心里感叹也许女孩子热衷减肥的惟一好处就是男人背着方便吧。我忍不住笑了。她奇怪地问我笑什么。我说了刚才的念头。她也乐了，问我是不是她很重啊，背着她是不是很累啊。我摇摇头，托着她的双腿，继续前行。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开始感到累了。我的体力开始逐渐不支了，这都是长期缺乏锻炼的后果啊。我感到身上汗流浃背，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了，象一台破旧的风车衰老的呻吟。小芳也感觉到我明显的变化，她小声让我休息一会儿。我咬牙坚持了一阵，看见一块地势稍好的地点，然后把她放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唉，真是要命啊。我呼呼直喘，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酸痛，都不想在动弹了。可是看看天色，我知道下山还有很长的路，我们只能休息一会儿。我满脸是汗地看看小芳，然后轻轻抬起她的伤脚，仔细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有什么问题。我给她穿好鞋袜，安慰她没事。小芳信赖地点点头，忽然掏出纸巾细心地拭去我额头上的汗珠。她的动作令我有点不习惯，急忙拿过纸巾自己胡乱地抹了抹。小芳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笑了笑。
“我们得减轻一点重量，好加快进程。”我说着，开始清理背包，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一律丢弃，只留下水和食品等必须的物品。
重新上路了。我背着小芳，继续行走在山道上。小芳忽然轻声道我唱歌好吗？我点点头。她就开始轻声唱起来，都是一些时下比较流行的歌曲，一首接着一首。她的嗓音不错，轻柔而无修饰，清脆而天然。她的歌声在我耳边徘徊，仿佛在抚摸我的脸颊。她的手拿着纸巾，不时擦拭着我脸上的汗水。我已经顾不上想别的什么了，只有一个念头－－尽快下山！
就这样走走歇歇，终于在计划的时间内赶到了半山腰。只是我也累得气喘吁吁了，放下小芳后，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我的手脚似乎都不停使唤了，总是抖个不停。看看山下依然模糊的人家，忽然有点绝望了。也许我们真的无法在天黑以前下山啊！我有点泄气地躺在地上，浑身无力。可是一想到小芳的伤脚，我知道无论如何也必须下山。唉，咬咬牙吧。我重新艰难地站起身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跪倒了。小芳劝我再歇一会儿。我摇摇头。忽然看见远处飘来一片乌云。见鬼了，可千万别下雨啊。
我强打精神，背起小芳，继续前进。然而，走了将近半个多钟头时，天色终于阴沉了下来，一阵阵山风袭来，夹带着冷森的水汽。很快就开始感觉到雨滴点点。我急得鼓起最后的气力跑了起来，印象中似乎就在不远处有一间看山的草棚啊。我跌跌撞撞地半跑半走，小芳紧张地搂着我的脖子，她的呼吸在我的耳边清晰可闻，有一丝幽香。
雨滴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我已经感受到山里那特有的清冷。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不住地提醒自己，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已经看见了那座草棚，我奋力地扑了过去。在我冲进草棚的那一瞬间，大雨哗地一下瓢泼而至。
这是一间简陋得吓人的草棚，四根柱子支撑着屋顶。我们只能挤坐在草棚中央，却仍然可以领略到风雨的侵袭。我愁眉苦脸地望着阴沉沉的荒野，雨滴打在树林草丛间哗哗作响。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我心里非常焦急脸上也是一片茫然。现在除了等待，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是不是要在山上过夜啊？”小芳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她不安地看着我。
“唉，难说啊。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啊。”我苦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不禁哆嗦了一下。山里的风真凉啊。
“那怎么办呀？都怪我不好，拖累了叔叔……”小芳眼圈红了。我摇摇头。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也没必要责怪她啊。
“要不，你先下山……找人想办法呀……看你累得……”她犹豫道。我又摇摇头。这个办法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我怎么能放心地把她一个人留在山上呢！万一有个什么好歹……。
“不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山上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守在你身边，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留下！”我斩钉截铁道。掏出了手机，却发现没有丝毫信号。这座破山！我无奈地望着小芳苦笑了一下。
“给谁打电话？管用吗？”小芳疑惑道。我告诉她我的朋友小风以前下派锻炼在这里当了一年的挂职副县长，也许他可以帮我们。可惜手机现在没法打啊。
又是一股冷风而来，小芳忍不住浑身哆嗦。她的身上已经被随风而来的雨水打湿了不少。我脱下外套给她穿上。看见她的小脸依然苍白，身子也在微微颤抖。我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抱起她，让她坐在我的腿上，紧紧地搂着，用我的体温温暖着她凉浸的身体。小芳先是微微一惊，随即就温顺地依偎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渐渐我感觉到她的心跳是那么的清晰！
“别丢下我……”小芳喃喃着，闭上了眼睛。她的头紧贴在我的胸口，湿漉漉的头发有一缕幽香。
“不会……放心……”我安慰着，紧紧抱着她。她轻柔的身体令我感动！
就这样抱着小芳，我茫然地注视着草棚外的风雨，等待着大雨的停息……
二一四
山里的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多钟头后，大雨就渐渐地小了。我看了看天色，已经隐隐的有点放亮了，估计过一阵子就会停雨了。和小芳把背包里的食物都拿出来吃了，补充点体力吧。在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了，必须一鼓作气下山了，否则真的要在山上过夜了。
雨丝淅淅沥沥，草尖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山风依然凉飕飕的，但已经没有那么猛烈了。我重新背起小芳，走在泥泞的小路上。点点雨滴飘在我的脸上，又顺着脸颊滑到我的颈脖，滑进我的衣领，凉凉的。山风过来，微微感到冷意。我的外套依然穿在小芳身上，身上只是一件薄薄的衬衣，早已被雨水淋湿，贴在身上令人难受。但是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我只有一个念头－－赶紧下山。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有一个小时了吧。天空已经放晴了，天色也已经暗了。离山脚还有不少路程，我吃力地前进着，感觉背上的小芳越来越重。汗水顺着脸庞滑落，湿透了衣服。
“歇会儿吧？看你好累……”小芳轻声说道，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汗水。
“不要紧……不能停……天要黑了……得赶快……”我气喘吁吁道，继续走着。我知道现在不能停下来，否则就会耽误时间。
“可是……你好累啊。”
“没事……再走一段……就休息……”
我咬牙坚持着，不住地提醒自己再忍耐一下，再多走一点。就这样又走了半个来钟头，我已经气喘如牛了，呼哧呼哧的如同即将散架的风箱。
“停一下……要方便一下啊。”小芳忽然喊道。唉，真是麻烦啊。我慢慢地放下她，然后把她扶到一棵大树旁。
趁着小芳方便的时候，我喝了几口水，感到浑身就象散了架一样。唉，今天对我来说真是考验啊，还从来没有如此精疲力尽啊。不过，不管怎样一定要坚持到底啊。拿出手机看看，还是没有信号。我沮丧地望着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要不了多久天就黑了啊。
背起小芳重新上路了。又走了十几分钟，我再次感觉到双腿酸涨。坚持坚持。不能再歇了。我紧紧地托着小芳的腿，浑身是汗地走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到底！
离山脚越来越近了。我的双腿也越来越沉重了，每一下迈步都仿佛重逾千斤，脚上似乎不是轻便的旅游鞋而是铁块。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还能坚持多久。从来也没有感到路竟然是如此的漫长！路旁的杂草划过我的裤腿唰唰直响，一只山鸡忽然蹿出草丛，扑腾着跃入远处的树林，轻快的身影令我羡慕不已。只是我已经无心欣赏它美丽的轻盈了。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夕阳正在缓缓却不容置疑地滑向山的另一边，很快就会消失。我已经看见西天的云彩正在一点一点的染红，美丽得令我想哭！上帝啊，难道真的要让我们留宿荒野吗？
“还能坚持吗？”小芳柔声问道。
“没事……可以……”我咬牙道，脚步不停。
“休息一下……再走吧。”
“不行！……不能停……”我摇摇头，继续走在泥泞的山道上。
“……”小芳没有吭声。
“要走……不然……就完了……”我的声音沉闷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的。
“……”
“继续……坚持……”我边说边喘，却继续走着。小芳已经不说话了，只有她的呼吸在我的耳旁回应。
“千万……不能……停下……山上危险……有蛇……咬……”只有我的声音瓮声瓮气。我感到双腿开始颤抖。
“走……走……一定要……走……”不能停，继续走，咬牙坚持！我低着头，奋力地走着。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就到了……”我的腿依然在移动，一步一步。
“没事……没关系……马上……回家……山上风……大……什么都……没有……叔叔不会……丢你……就你一个了……走啊……继续……好轻……你……黑了……”我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只是喃喃自语，口干舌燥。我的双腿机械地挪动着，蹒跚而行。
忽然我似乎感到有什么东西滴到我的脸上，凉凉的又滑进我的嘴里，咸咸的好象是汗水。接着又是一滴，一滴，慢慢的汇成一串。是眼泪！小芳在哭。她的双手轻轻的搂着我的脖子，发丝贴在我的脸旁。我感到她的脸冰凉冰凉的，也许是山风吹的吧。
“别怕……马上到了……别怕……”我喃喃道，已经麻木的双腿继续挪动着。小芳嗯了一声，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
天已经黑了，弯月如钩，星斗满天。已经看见森林公园的大门了，还有附近的灯光。终于到了！我想咧嘴大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跌跌撞撞地朝灯光处奋力挪动脚步，忽然脚下一绊，在小芳的惊叫声中，我重重地砸向前去……
二一五
当我从昏厥中苏醒过来，看见江望、小风、小芳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围在我的周围。小芳紧张地望着我，眼圈红红的似乎哭过。我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久，只是很奇怪江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江望告诉我是小芳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给他的，于是他和小风连夜开车赶来，并且小风也通过关系安排好了一切。小风微笑道放心，都没事了，今晚休息一夜，明天回家吧。我疲倦地点点头，看着他们把小芳安排去休息。在出门的时候，小芳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我，目光有一丝复杂。我勉强笑了笑，摆摆手让她放心，有江望照顾我啊。
“小芳有点奇怪啊。”江望微笑着对我说，他的目光有一丝闪烁。
“什么？”我刚洗完澡，正擦拭着头发。
“你没注意她看你的眼神么？嘿嘿，这丫头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了？”江望诡秘地一笑。
“想什么呢？别人还是个孩子，少扯淡！”
“还孩子？她已经是大人了，天天和你混在一起，难保不会日久生情。以我老江湖的眼光来看，她很可能喜欢上你这个叔叔了！呵呵。”
我没理江望，倒头便睡。我已经累得不想动脑筋了，只想舒舒服服地睡大觉－－现在没有什么比睡觉更令我渴望的了！就让江望臭小子胡说八道去吧，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
野游回来后，小芳因为脚伤没法正常上班，江望干脆批准她放假在家休养。而我只是休息了一天就重新上班了。现在我不得不每天中午赶回家给小芳带饭，因为她一个人在家没法做饭。小芳在吃的问题上很随意，有什么就吃什么，起码没有卢婷那么挑剔，也许是和她的经历有关吧，我想。
每天奔波于家和公司之间，虽然忙碌却也充实，忽然就有了一种重新回到从前的错觉，似乎因为家里有人需要照顾而有一种使命感。只是以前是照顾女儿，而现在却是照顾小芳－－同样是一个女孩子，并没有因为毫无血缘关系而感到陌生。
一天晚上吃完饭，我扶着小芳在沙发上坐下让她看电视－－现在她似乎很享受我的照顾，舒舒服服地斜倚在沙发里，忽然要我帮她一个忙。她要我去给她买卫生巾。我有点尴尬地看着她，不料她却神态自若地比划着她需要的那种牌子，丝毫没有扭怩之态，似乎让我买那玩意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看看她的脚，我也只好答应了，总不能让她去买吧！
匆匆赶到超市，又浑身不自在地偷偷摸摸地拎着小芳的东西，一脸尴尬地付完钱，逃一样地溜回家了。唉，还从来没有买过这种女人专用的东西啊，就是当年卢婷也没有叫我买过啊！不料回到家里，小芳却说我买错了，她要的是夜用的规格，不是我买的日用的那种卫生巾。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天啊，我怎么知道这些区别啊。见我脸红脖子粗地发呆，小芳忍不住笑着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将就用吧，真是！
半夜，我正坐在电脑前准备码字－－我已经很久没有写连载了，那篇小说写到主角离婚就停笔了，都快成“太监”了－－小芳也有时问我为什么不写了？我只能苦笑，工作或者其他的杂事总是令我无法安下心来啊。忽然听见小芳在大声地叫我。我急忙跑到她的房间，看见她坐在床上，一脸无奈。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裤子弄脏了。我明白了，都是那该死的卫生巾惹的祸！我准备扶着小芳去卫生间洗换，她却调皮地央求我背她去。她说喜欢趴在我背上的那种感觉，好安全！
不忍心拒绝她，只好背了。小芳穿着睡袍紧紧贴在我的背上，那对坚挺的胸乳犹如要命的电源，隔着薄薄的衣料，令我脊背发麻！赶紧把她放到卫生间，帮她倒好热水，拿好毛巾，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又听见她大叫让我给她拿一条内裤！上帝，这丫头怎么回事啊。我只好又在她的衣物柜里找到一条小小的内裤，是那种可爱的令人烦恼的史奴比内裤！
把小芳安顿好后，我走进卫生间准备洗脸，忽然看见盆子里浸泡着的她刚换下的内裤，上面还有一些血迹。我有点犹豫，这裤子肯定是没法用洗衣机洗了，只能手洗才能洗干净。可是……唉，算了，小芳现在也没办法手洗，还是我帮她洗吧，就当是替女儿洗吧！我拿起那条内裤，柔软的布料有一种温柔的感觉。要命，又是史奴比内裤！乳白色的布料上绣着一只可爱的粉色小狗。
第二天中午和小芳吃饭的时候，她忽然扭怩地对我说声谢谢！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她的面颊掠过一抹羞涩，飞快地瞟了我一眼。
“……帮我洗了……衣服，谢谢！”她娇羞道，随即低下头吃饭。哦，是为这个啊。
“没事，你不方便，举手之劳而已。”我耸耸肩，故作没事一样，面色沉静，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唉，卢婷以前也喜欢那种史奴比内裤啊！
二一六
又到了探视女儿的日子，我早早地就准备动身去卢婷母女俩的住处。我告诉小芳中午会带着女儿一起回家，她很高兴，说好久没有看见我女儿了。看得出她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其实女儿也很喜欢小芳，以前每当小芳来我这里玩的时候，女儿总是喜欢缠着这个大姐姐身边，小芳也总是带她玩，给女儿讲故事、看童话、还有一起看动画片。呵呵，没想到小芳都这么大了，竟然也非常喜欢看那些哄小孩子的动画片！那时，看见她和女儿并排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响地看电视的认真样，心里总觉得挺好笑的。小芳不好意思地解释可能是小时候很少看吧，现在要补回来啊。
来到卢婷的住处，女儿看见我非常高兴，大喊大叫地扑过来，一头扎进我的怀里。抱着女儿，我心里有一种满足的开心，忍不住去亲女儿娇嫩的小脸。女儿咯咯地笑，躲闪着我的胡渣。卢婷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似乎有点奇怪啊，出什么事了？一反她以前见面打招呼的习惯啊。我暗怔着，忽又转念一想，唉，管我什么事啊，都已经分手了，已经用不着我多担心了！
“乖宝，爸爸带你回去玩，好么？好久没到爸爸家玩了吧？呵呵。”我乐呵呵地抱着女儿。
“好，去吃肯德基。”女儿呀呀大叫着，要我抱着她转圈。
和女儿闹了一阵，就让小家伙去收拾自己的玩具，准备带她走了。女儿欢天喜地地跑了，客厅里就我和卢婷相对无言。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就沉默地坐着，只有隔壁房间里传来女儿欢快地歌声。
“听说有一个女孩住在你那里？动作很快嘛，了不起！”卢婷冷不丁冒出一句，也没看我，声音冷淡。
“是。和你没关系吧？谢谢！”我也很冷淡地回了一句。真是消息灵通啊，单位里的那帮同事兼邻居真无聊啊。
“什么时候结婚啊？祝你们早生贵子！”
“什么结婚？莫名其妙！”
“都住一起了，还假装什么！”
“别人只是借住，少听胡说八道！哎，什么人住我那里好象和你没关系吧？”
“切，懒得理你！”
“你也赶紧找一个吧，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
“追我的人多了，用不着你担心，哼！”卢婷重重的一声，还想说什么。女儿跑了出来。
抱着女儿我出了门，告诉卢婷晚上会把女儿送回来。女儿在我的怀里开心地和卢婷到别。但是卢婷却毫无笑容，忽然嘣出一句小心得病！然后重重地把房门关上了。我摇摇头，这女人还是这么莫名其妙，不知道哪个男人受得了她！
回到家里，女儿看见小芳，兴奋地大叫大姐姐。小芳也高兴地抱起她，二个人很快就粘在了一起。我收拾了一下房间，开始准备筹划中午饭了。呵呵，今天要给女儿露一手，让她知道老爸也会弄好吃的，省得女儿就知道妈妈会做饭！
骑上自行车，我直奔菜场。我已经想好了要弄些什么菜，既要好吃，又要好弄。三个人的中饭，四菜一汤足够了，二荤二素，卤菜炒菜，齐活儿！东忙西乱，讨价还价，精挑细选，汗流浃背。终于搞定了，我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家。唉，从来没有为一餐饭亲自操刀过啊，现在终于知道了女人持家的辛苦！
乒乒乓乓，洗洗涮涮，锅碗瓢盆，菜香饭好。招呼小芳和女儿吃饭了。看着桌子上像模像样的中饭，心里竟然有一种成就感，虽然很小。小芳吃了一口我炒的油淋生菜，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吭声，若无其事地吃了。女儿也吃了一口，哇地吐了出来。我莫名其妙地望着女儿，怎么了？女儿大叫好苦，死活不肯再吃那菜了。我吃了一下，是苦！小芳笑道是盐放多了。
中午女儿吵着要和大姐姐一起睡觉。我同意了，小芳带着她进了房间。我收拾完，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玩电脑，路过小芳房门，忽然听见小芳在和安安说话，忍不住好奇。
“安安，以后不能叫我大姐姐了，知道吗？”小芳轻声说道。
“为什么？以前都是这样叫的啊。”女儿有点奇怪。
“不为什么，反正不许叫……”
“那叫什么？”
“叫……叫阿姨……”
“干么要叫阿姨啊？”
“叫你叫就叫……而且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再也不跟你玩了……不讲故事……知道不？”
“嗯……那好吧。现在再讲一个吧……”
小芳和安安嘁嘁喳喳的声音断断续续。呵呵，这丫头不愿意女儿叫她姐姐了，看来是知道自己长大了。她的脚伤也好了，明天就可以上班了，下午我带女儿出去玩，叫她一起去吧，在家里已经闷了这么久，可能早久想出去玩了，呵呵。
江望打来电话，叫我晚上吃饭。我说要陪女儿吃肯德基啊。江望哈哈大笑说搞什么啊，一起带女儿来吃饭，好久没有看见你丫头了，不知道长高了没有。我笑道是高了点，就是还那么瘦，有点担心啊，还有晚上我再带一个人来吃饭，没意见吧？江望奇怪道谁啊？我说是小芳，已经脚伤好了，顺便跟我们出来散心。江望又是哈哈大笑。没意见，带她来吧，嘿嘿。江望挂了电话，不过他那最后的笑声似乎有点不怀好意啊，听得我心里直发毛。
二一七
小芳开始上班了，我也解放了，终于可以不必每天中午都赶回家照顾她了。我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电脑。小草上网了。呵呵，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和她聊天了。
小草：好久不见。
我：是啊，前段时间有点事情，中午没在单位。你好么？
小草：还好呀，就知道你忙～～是不是泡妞去了哈〔调皮的表情〕
我：是啊，可惜别人看不上我啊〔痛苦的表情〕
小草：哈哈，谁要你那么老啊，告诉你呀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阳光男孩那〔开心的表情〕你没人要了。
我：什么阳光男孩，都是奶油小生而已～～一点所谓的酷罢了，花拳绣腿啊〔开心的表情〕
小草：那倒是，都好傻的样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看了都恶心呀，哈哈。
我：哦，原来你也不喜欢那些小男孩啊〔惊讶的表情〕
小草：是啊，我喜欢成熟一点的男孩，有责任感的，会知道疼我的，哈哈。我喜欢梁朝伟、周润发那样的男人，好帅呀。〔陶醉的表情〕
我：不会吧？你干么要喜欢那么大的啊〔晕倒的表情〕
小草：干么不能喜欢呀？我觉得他们好呀。
我：喂，你好象年龄不大吧？你不会去找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男人吧？不怕死啊你？
小草：干么不可以呀？爱情又没有年龄界限的呀，如果我喜欢，就可以呀。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现在就已经喜欢一个了！〔开心的表情〕
我被小草的话惊的有点头晕。现在的女孩子还真胆大啊，不仅什么话都敢说，而且也敢干！真的和我那个年代的女孩子不一样了，真是令人心惊肉跳啊。
我：你不是开玩笑吧，小丫头？可别唬我，我胆小。〔害怕的表情〕
小草：哈哈，又叫人家小丫头，讨厌！喜欢就是喜欢，干么要害怕呀，切。
我：会不会你只是好奇啊？也许你只是一时冲动吧？可千万别来真的啊，毕竟这不现实啊，相信你爸妈也不会同意啊。
小草：我爸妈管不着我呀。也不是一时冲动呀，都已经想了好久了，那个人对我非常好呀，总是很仔细地帮我呀〔开心的表情〕
我：丫头，提醒你小心上当受骗啊，现在的人都很复杂的，你又年轻，千万小心啊。
小草：我知道呀，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会分辨呀。不过，他是真的对我好呀，而且他也是真的照顾我呀。〔开心的表情〕
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呢？他比你大多少？你真的能肯定你也喜欢他？怀疑你弄错了吧？
小草：不告诉你他比我大多少。我肯定是喜欢他的，不过不能肯定他是不是象我一样也喜欢我呀，嗯，好象他有点迟钝呀，哈哈。
我：哦，看来你是单相思啊，呵呵。这可不是爱情啊。
小草：也许吧，但是我会慢慢让他爱我的，我相信一定可以，哈哈。哎，你要保密哈，不能告诉别人。上班了，拜。〔再见的表情〕
小草下线了。我有点好笑，她的那个他是谁我都不知道，还得替她保密啊，呵呵。现在的女孩子算是领教了，真是与往不同啊。不过，似乎也挺可爱啊，起码她们敢说敢当也敢爱，不象我们那时候，连互相握握手都得偷偷摸摸，时代真是进步巨大啊！
快下班的时候，忽然接到江望电话，又是要我晚上吃饭。自从离婚后这家伙骚扰我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似乎要剥夺我的剩余时间。不过也好，省得我为吃饭发愁了，呵呵。我向老总办公室走去，先看看今晚有没有什么应酬活动吧。最近我因为小芳的事情，一直在回避或者推脱公司的应酬，已经引起了老总们的不满了，甚至有一位副总毫不客气地批评我工作懈怠了，不如以前那么上进了。我虽然对此心有不满，却也只能郁闷地看着那家伙的趾高气扬，唉，人在屋檐下，那能不低头啊！算了，别跟钱过不去了，咬咬牙吧！
给小芳打了电话，告诉她晚上不回家吃饭，让她自己解决，不要等我了。小芳有点不高兴地嘟哝了一声知道了，老在外面喝酒，不要喝醉了。我笑道没事，和你江望叔叔一起啊，不会醉的。小芳突然道他也不是叔叔，是老板！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啊？怎么江望不是叔叔了？是不是小芳最近工作出问题了，对江望有意见？待会儿要问问江望。
来到和江望约好的酒店包厢，江望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我们随意打了一个招呼。江望递过来烟，我在他身旁坐下，招呼服务员倒了茶水。
“怎么，久我们俩吃饭？”我问道。
“不，还有一位，待会儿到，我们等下吧。”江望笑道，却没有告诉我是谁。唉，管谁来呢，反正吃饭就是。我笑一笑，难得再追问了。
“哎，我说小芳是不是最近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刚才告诉她晚上我和你有饭局，你猜她怎么说？竟然说你也不是叔叔了！是不是你批评了她啊？搞得这丫头不认你这个叔叔了，呵呵。”我笑道。
“她当然不愿意认我这个叔叔了。不过，我可没有批评她啊，她工作挺好的。嘿嘿，至于为什么不愿意叫我叔叔，你自己去问她吧。”江望嬉皮笑脸地看着我。这家伙，搞什么名堂啊？我正想继续问他，忽然包厢的门开了，一个风姿卓约的女人走了进来。我大吃一惊地望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二一八
谈芬款款走近，微笑着招呼道：“你好，华明！好久不见，还好吗？”她说着边脱下身上的风衣，随手交给服务员，然后在桌旁坐下。
“芬姐，你好！真没想到会见到你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拦住正准备倒水的服务员，拿过茶壶亲自给她倒水。谈芬似乎瘦了点，但是保养得非常好，一眼望去仿佛三十出头的少妇模样，其实她和我一样都是奔四十的人了！仔细端详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庞，竟然没有发现一丝皱纹，只是在微笑的时候，眼角隐现几丝微不可见的皱褶。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磨蚀的痕迹，甚至连女人最容易显老的颈脖也依然光洁细腻。
“怎么？我的变化很大么？”谈芬看着我笑道，端起茶杯轻呡了一下。我注意到她圆润修长的左手指上没有佩戴任何饰物。我有点奇怪，她的婚戒呢？
“呵呵，是啊，似乎比过去更年轻了！真是令人羡慕啊。看上去比我和江望都年轻啊，不好意思再叫你芬姐了，呵呵。”我掩饰地一笑，看了一眼江望。
“哎，忘了跟华明说，今晚我为芬姐洗尘。芬姐今天刚从香港过来啊。”江望笑着解释道，然后叫服务员开始上菜。
“芬姐这次回来是路过还是办事？”酒过三巡，我问谈芬。她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我来说吧。”江望快人快语，接过话茬。“芬姐早就有心回来创业了。这次就是衣锦荣归，回来投资的，而且是我主动和芬姐合作，请芬姐现在回来的！华明，你知道我那公司的那个老家伙是个投机分子，老爷子一下台，这老小子就想脚底抹油。哼，可惜他动作慢了一点，而且手脚也不利索。我早就防着他这一招了！好啊，既然想过河拆桥，老子就给他玩个仙人跳，通过雷胖子查他偷税漏税，彻底砸了他的公司，让他光溜溜地滚蛋！”
“公司被查了，你的股份怎么办？”我一时还没有明白江望的意思。
“我还会赔着那老小子完蛋？我的股份早就转移了！而且老小子是法人，关我什么事，往他头上一推，我什么也不知道！呵呵。”江望得意地大笑。
“你是不是打算回外办啊？继续当差？”我问道。
“那怎么可能？这些年折腾生意，早就上了贼船了！所以，还得继续干啊，否则靠那俩死工资，早晚得饿死。这不，我又重新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哎，其实也就是以前那家公司，只不过是换了一块牌子而已，连人马基本上都是老员工。这回我可是把老小子一锅端了，哈哈！”江望快活地笑道，兴高采烈。我明白了，江望是仗着官方的势力巧取豪夺啊！这年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情真是太平常不过了，看来是那老家伙低估了江望的能力啊，特别是他家族的能量！
“唉，江望，虽然我们是从小的兄弟，但是……你这样做法会不会太狠了啊？那老家伙可能血本无归啊！”我有点恻隐。
“老兄啊，你别怪我心狠手辣。生意场上你是不知道啊！如果不是老小子不仁，我也不会不义啊！再说，老小子也不是好东西，黑心钱早就赚够了，这次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好了，先干一杯吧。”
“江望说的没错，生意场上往往你死我活。如果江望不动手，可能现在哭的就是他了！华明，有时候人在江湖，真的是身不由己啊！”谈芬微笑着望着我，目光里是一种无奈的坦然！我轻轻点点头。
“但是我的公司却没有多少钱，如果想在房地产这个烧钱的行业里继续混，就必须要有大量的资金准备。所以，我就找芬姐了。正好芬姐也想回来投资，现在公司我和芬姐基本上各占一半股份，芬姐非要我当董事长兼总经理，真是令我不安啊！”江望坦诚地看着我和谈芬。
“那你的意思呢？”我凝望着江望，轻声问道。在商言商，生意场上无父子啊！
“直说吧，我想请你来当常务副总。芬姐最相信你，我也最相信你！从我的股份里给你百分之十的干股，这样公司就是我们三个人的了，芬姐股份最多。怎么样，来吧？有财大家一起发。”江望热切地看着我。
“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做生意，跑你那里添乱啊？谢你了，兄弟！”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唉，老兄，你真是笨啊！叫你来又不是让你冲锋陷阵！我知道你对房地产不熟悉。说白了，你没事就陪我聊天都行，反正你得来！”江望有点急了，他苦笑着看看我，又无奈地看着谈芬。
“华明，江望的意思我明白。其实江望也是为你好啊！这样吧江望，我信得过你，大家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彼此都很熟悉了。我这次回来也想开一家工厂，江望你去想办法把省里的开发区工业园的开发拿到手，我就在你的开发项目里建厂。工厂出来后，你也参股，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再合作开工厂，如何？”谈芬笑吟吟道，胸有成竹。
“好主意！我同意。芬姐你做主就是了。”江望一拍大腿，眉开眼笑。我也点点头，谈芬的主意真是不错，一举两得啊。
“华明，你现在与其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给自己打工。江望也别拿股份了，就从我的股份里出给华明吧。华明不懂业务不要紧，可以管公司行政嘛，一个公司的行政总要人管吧？你说呢，华明？好象记得你答应过帮我的啊，大男人可不能食言哦！”谈芬笑嘻嘻道，软语轻声。
“是啊是啊，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伙计，你就来吧，管管行政应该可以吧？没事咱俩就喝喝茶，聊聊天－－我就喜欢和你聊天！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就去辞职。”江望乐呵呵道。这小子能不乐嘛，又多了一条财路。
“还有一件事想请芬姐帮忙啊，就是方华的事情。芬姐不是在深圳有厂子吗？这样，我想帮方华出资入股芬姐的厂子……我这辈子欠她太多了……”江望忽然郑重道。
“好啊，我那里还缺一个财务经理，如果方华愿意就去我那里吧，正好可以帮我。就这么定了，过几天我回去就问她的意见。唉，她也不容易啊……”谈芬微微一叹，神情忽然黯然。
“谢谢芬姐！我会跟她说的。”江望郑重其事地抱拳一礼。唉，这小子还是念念不忘方华啊！
二一九
吃完饭，我们离开了酒店。江望笑道芬姐，我还有事情要办就不送你了，华明代劳吧。说完他冲我挤挤眼，开着别克轿车一溜烟地走了。我和谈芬上了她的奥迪车。
“这辆车不错啊，新买的？”我打量着车内的装饰，微笑道。
“一年多了，这次让司机专门开回来的，办事图个方便。怎么，你喜欢？”谈芬熟练地发动了车子，缓缓开上了马路，融进了夜晚的车流中。
“呵呵，我可不会开车，也不知道什么车好，就听说过几个牌子而已。只是看这车装饰的挺漂亮啊。”
“不会可以学啊，你要是喜欢这车就送你好了，呵呵。”谈芬瞄了我一眼，笑吟吟道。我却吓了一跳，急忙摇手。开玩笑，这车我可不敢想，谈芬虽然是好朋友，也不能要别人的车啊！
“为什么不可以啊？不就是一辆车嘛。我还要送你新公司的股份呢，你也不要？当年你可是把自己的股份送给我了啊！”谈芬白了我一眼。
“唉，芬姐，当年送给你是应该的，再说我也不会做生意，白占了股份。现在，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好意，对不起！谢谢！”我轻声却坚定说道。我明白江望为什么总是用钱来补偿方华。男人面对真心愧疚的女人，除了无奈地用钱来补偿，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谈芬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人，对她我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情感，有感激、有无奈、有惭愧、也有真诚，甚至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爱恋！也许她就是我的红颜知己吧！
“你说这话不怕姐伤心么？当年你帮了姐，现在姐就不能帮你吗？是啊，我知道你性子傲，不愿意接受别人的一点好处……可是，姐不是在施舍你啊！”谈芬停了车，有点激动地望着我，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时隐时现，亮闪闪的象锐利的刀锋。
“别说了，芬姐！我说过的话不会改变！”我扭开头，望向车外。还是那片湖水在黑沉沉的夜幕下静悄悄的沉默，湖畔的垂柳在夜风的轻拂中淡淡地摇曳，远处的湖心有一轮倒映的悬月，波光粼粼。我看见一只惊起的夜鸟急速掠过湖面，划出一道神秘的弧线，消失在对岸的树林中。真的很羡慕那些鸟儿啊，无拘无束地自由自在！我轻轻叹口气。
谈芬下了车，朝湖边走去，她的背影很孤独地晃动在夜色中。我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她会立刻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于是，下了车，慢慢朝她走去。
谈芬没有看我，依然背对着我。站在她的身边，可以清晰地听见她的呼吸急促，似乎她的情绪非常激动！许久才渐渐平息和缓。我知道她在生我的气，然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一动不动。我们就这样无言地望着眼前的湖水，有轻轻的风滑过我们的脸庞，凉凉的象女人温柔的手。我嗅到了谈芬身上淡淡的芳香，在夜色中如同百合花静静地绽放，令人心旷神怡。这是我曾经非常熟悉的香味，只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了，如今又再次萦绕在我的身旁，依然亲切，依然迷人！但是却又似乎是那样的遥远，仿佛夜空中那颗最亮而又最远的星星！我知道我们已经走上了二条不同的生命之路，也许再也无法交汇了！一滴泪珠悄然滑出我的眼睛。
“离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谈芬忽然轻声问我，也好象是自言自语。我没有吭声，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滴。
“是江望告诉我的……我知道你很难过……”谈芬依然望着眼前的湖水，轻声细语。她的声音恍如夜风一样飘渺。
“没什么，都过去了……”我说道，木然而立。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有必要告诉你吗？告诉你又能怎样啊！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又何必到处去哭哭啼啼呢！
“什么时候我们要变得这么陌生……”谈芬转过身来注视着我，目光深邃。她的瞳仁象星星一样明亮，刺眼。我低下了头。
“芬姐，我……”
“别说了，我明白……”谈芬忽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她的嘴角在轻轻颤抖，然后转身走回去了。我呆了一下，默默地跟了过去。
“去哪？”谈芬忽然地问道。她的眼睛看着我，眼底有一丝熟悉的热烈和希翼。这是成熟女人的大胆暗示，也许是谈芬压抑已久的暗示吧！但是我已经没有那种从前的心绪了，已经过去的历史还能回来吗？我就象做了一场十年的梦，醒来后却发现现实依旧，只是心情已不是从前了！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我轻声道，不敢去看谈芬的眼睛。她轻轻一叹，发动了车子。奥迪车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夜幕，周围静悄悄的仿佛我们不曾来过，只有柳枝在风中摇曳。
我悄悄闭上眼睛，将身体蜷缩进坐椅，静静地感受着奥迪前进的舒适和节奏，那种机械的动感美真是一种享受啊。忽然，听见那支熟悉的歌曲，舒缓的旋律轻轻柔柔地回荡在车内：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
泪水再一次悄悄滑出我的眼睛，顺着脸庞滴落……
二二○
忙碌了几天，处理完了辞职的事情，我等待着翌日去江望和谈芬的公司报到。最后一次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静静地思考了一些即将到来的新的工作。呵呵，大兴地产－－真是一个响亮的招牌。这肯定是江望给新公司取的名字，他很喜欢那些听起来非常有力度的字眼。
晚上回到家里，我告诉小芳明天去大兴公司上班的消息。她吃惊地看着我，长大了嘴。呵呵，看来她是没有想到我和她即将成为同事了。
“怎么，不高兴我去那里工作？”我故意道。
“当然高兴啊！你去干什么呢？”小芳笑道。
“呵呵，暂时保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啊，工作归工作，交情归交情。如果你工作不认真，小心我打屁屁啊，呵呵。”
“知道，人家工作一直很努力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保密。嘻嘻。”
小芳和我道了晚安就去睡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她的房间，我忽然想到也应该给她调整一下工作了，她不能永远都当售楼小姐吧。也许她可以往行政管理方面发展，将来也可以在事业上一个台阶吧，而且对她未来的生活也许小有助益啊。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早早起床，而是很痛快地睡了一个懒觉。很久以来这是第一个懒觉啊，真舒服！和江望约好九点钟去大兴公司报到，所以不急，呵呵。忽然听见小芳的动静，然后就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近。我翻了一个身，唉，好吵！小芳走进我的房间，她很惊讶我还没有起床。我告诉她要晚点去，让她先去上班。小芳哦了一声走了，不一会儿就听见大门砰地关上了。房间安静了，我还可以再睡一会儿，真好！我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准备再和周公聊一会儿，手机又叮叮当当叫了起来。上帝啊，我就是想要一个并不很长时间的懒觉啊！唉，抓起手机，心情很郁闷。喂，谁呀？
“是我，起来没有？我就在你家门口啊，快点开门了。”谈芬咯咯的笑声在我的耳膜间回荡，震耳欲聋。她怎么来了？我一下子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跑去开门，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哦，深秋早上的空气还真凉啊，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来了？有事？”我飞快地溜进被窝，望着随后走进房间的谈芬。
“来接新领导啊，嘻嘻。没想到你还在睡懒觉啊，快点起来吧，我们去吃早饭了。”谈芬笑吟吟地摸了一下我的头。唉，看来事睡不成懒觉了，我沮丧地想哭。
我洗漱完毕，走进卧室，却发现谈芬已经帮我收拾好了床铺，她的动作细心而麻利，连床单上的一根头发也仔细地捻了起来。我知道她是爱干净的女人，不象我从来不收拾床铺。
“谁在这里住啊？似乎是个女孩子啊！”走出房门，谈芬忽然问我，漫不经心。
“哦，是小芳啊，就是以前那个我资助过的小丫头。”我拉开奥迪车门，随口答道并且又告诉了她有关小芳的事情。我知道女人总是好奇，干脆一鼓作气说完，免得以后又来问，麻烦！
谈芬笑笑，平静地发动了汽车。我们开始聊起了关于公司今后的一些安排和计划。谈芬在江望的坚持下，出任了大兴地产的副董事长，而且是第一大股东。但是她对公司并不打算过多地进行干预。谈芬告诉我她相信江望的能力，现在又有我来帮助江望，她更放心了。她的注意力将会基本上放在未来的工厂方面。那是一家家居装饰品工厂，主要出口。现在谈芬主要从事化妆品、装饰品还有玩具等产业，并且开始金融投资业务。唉，她终于成功了！我为她感到高兴！
走进大兴公司的大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公司各部门的经理们，二十几人神态严肃，安静地等候着。我和江望一左一右陪着谈芬走进来了，江望居中坐下，我和谈芬紧靠在他两边落座。江望开始向大家介绍我和谈芬。公司高层除了我们三人，还有一位主管施工的王副总，一位财务总监顾女士。他们二人似乎已经知道了我和谈芬的情况，友好地微笑着。我点点头，看来是比较好合作的同僚啊。
“各位。”江望威严地扫视了一眼。“大兴地产虽然成立不久，但是已经跻身全市房地产行业的十大公司之一了，未来三年的目标是冲进前三名，最终目标是成为上市企业！为此希望各位同仁精诚团结，群策群力，共同为公司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当然，公司也不会亏待大家，我已经和谈董商量好了，目前公司高管都给予比例不等的股份，完全由我和谈董转让。一年后，各中层管理也都将给予股份。我和谈董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知道公司是我们全体的而不仅仅是我们二人的！希望在座各位理解我和谈董的苦心！下面我简单说一下分工安排。谈董是公司最大股东，华总是公司第三大股东。我不在公司的时候，由华总主持公司日常工作，希望各位全力主持华总的工作！下面请谈董、华总讲话，大家欢迎！”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结束了。我和谈芬走进了江望的办公室，依然是以前的布局，那张大的吓人的老板台依然醒目。江望笑着把我推到大班椅上坐下，然后和谈芬一样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个意思？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样，老兄，坐这里还舒服吧？”江望笑道。
“搞什么鬼啊？这不是你的办公室么？”我莫名其妙。
“哈哈，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了！我已经搬到以前那老家伙的办公室了。”
“那怎么行？应该芬姐坐这里啊。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了。”我忽然感到不安，毕竟芬姐是老板啊。
“你现在已经是大兴地产的常务老总了，自然要有一个气派的办公室啊。我只是暂时在这边处理一些事情，将来工厂起来了就要过那边去工作，没必要占这里。”谈芬笑道。
“芬姐的办公室都已经安排好了，除了地方稍微小一点，一点也不比我们差，你就安心坐这里吧。对了，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庆祝一下我们三人终于在一起共事了，这么多年啊，不容易啊！”江望感慨道。
“也叫上王总和顾总吧，今后要一起共事了，可别让别人有什么想法啊。你说呢，江总？”我微笑着看了看江望，又看看谈芬。
“对，华明说的对。”谈芬点点头，对我投来一丝赞许的目光。
“好，就这么办！哎，老兄，你能不能不叫江总江总啊，听你这么叫总觉得别扭，还是伙计来得痛快！哈哈。”江望挠挠头。我和谈芬都笑了。我们三人都笑了！
二二一
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我惬意地环视着，手里是一杯安溪铁观音，茗香悠长。虽然已经在这间办公室工作几天了，但是依然还有点头晕的感觉，仿佛做梦一样！这里的一切办公设置都是以前我不敢想像的，除了豪华和奢侈，无法用别的词语来形容了。抚摸着身下的真皮坐椅，滑爽的感觉从指尖轻轻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真是一种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