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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恋光明》》 · 班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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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拿尔的圣骑士…我不相信你!”

“废话!”班尼手上一用力,那剑便刺入闇精灵胸口半分。“又不是只有你不相信我,我的同伴都没人敢跟你保证我是不是在骗你。”班尼这话说到众人心里,大家都微感不是滋味。“但是你还有其他选择吗?你只能够把话说出来,然后赌赌你自己的运气!”

闇精灵嘴旁肌肉尽皆僵硬,只感脑中一片茫然,好似世界上的一切都不是照着原先既定的规则运行一般。哪里出问题了?我身为一个闇精灵,但我天生的邪恶竟然仿佛还比不上一个圣骑士?我被他玩弄于股掌,对自己的命运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控制权了…

“好!我说!”德温祭出为自己生命搏斗的最后挣扎。“两个月前,卡拉叙致书达克金陛下,计划同盟,一举毁灭卡勒辛跟费威勒。至于出兵细节,便是我这次要跟半兽人研讨的议题。”

“你再继续跟我说废话,我把你另外一只手也砍下来了!”班尼怒道。“灭了精灵对你们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闇精灵不会为了几百年前的无聊仇恨耗费庞大军资渡海来战。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懂什么叫做仇恨?你活了多久了?三十年?四十年?凭你这点年纪懂个屁?你…”闇精灵本想用慷慨激昂的语气来蒙混过去,但这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现在面对的,本来就是一只被仇恨奴役的野兽,仇恨之王,班尼?艾皮索德…“我…咳!…你…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班尼低下腰,脸凑到德温呼吸可及的距离,毫无表情地冷冷望着他。德温这一把注已经押下,是输是赢但凭这个精灵一念之间。现下四只眼睛相对,德温本想不露畏惧地维持自己尊严,但在圣骑士眼中诡异的神采之下,他渐渐感到说不出的害怕…

“你骗我。”圣骑士道。这话一入耳,几乎等于是自己输了。德温抖动声音绝望地叫喊:“我没有!”圣骑士拉高音调再道:“你骗我!”“我没有骗你!真的就是这样!”圣骑士狂吼:“你说谎!”“你不能这样子!我已经把话都说给你听了!你要守信用啊!”这声音已带哭音,旁观众人都为闇精灵感到不忍。

闇精灵叫完最后一句话,班尼并未再接话,陡然造成一阵宁静。他坐直身子,两手握剑,轻声对德温道:“我说过,只要你说出此行目的,我便饶你一命。”德温泣不成声,只能以摇首乞怜的神色望着圣骑士,希望能抓住生命里最后一次契机。

“可惜你说谎。”

嘶!圣骑士的大剑毫不停歇地进入了闇精灵的胸口,直没入柄。德温大使,纳黎阿克盗王之王,再没机会为了痛苦或是任何属于世上的感觉发出半点声响。他的后颈为了胸口反射性的抽蓄紧绷,让他的头仰而望天,两眼圆睁,似是遥望天际,但实际上,任谁都知道,他无神的眼睛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喉头里最后一口气伴随着血泡喷出其口之后,闇精灵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死了。

“哼!”圣骑士站起身子,一脚踩在尸体胸口,一用力把剑拔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此行伙伴现在都看着他,他也知道伙伴们都开始不能克制地怀疑自己的信仰及阵营,但是他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一点也不。他把剑拖在地上,细细地喘着兴奋的气息,感受着血液里那股难辩正邪的舒适。最后,他若有深意地转过了头,看向他的至交好友、青梅竹马,第一次见到自己真实一面的纯真牧师,莉莉雅?塞瑞芬…

圣骑士笑了…

生活…已经注定要面临改变了…

三、邪恶的精灵 第十九集

班尼扯下闇精灵身上的一片衣物,用以擦拭自己整体通红的剑。由于染血太多,这布抹红之后剑上仍留有点点血丝,于是班尼再撕布又擦。这些动作好整以暇,好像骑士刚吃完早餐,在做例行的装备保养一样。只不过,他可以做的这么自然,他身旁的同伴却是越看越难以自在。终于,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用力一拉,将自己转过身体面对对方。

“班尼,”山穆面上表情可不像认识以来的那份鲜少在乎,“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无谓的杀戮?”

圣骑士毫不在乎地说道:“他不应该骗我,这是他自找的。”

“你不知道!”山穆发出强烈的抗议,“你根本不能确定他有没有骗你!”

“我不需要跟你讨论这些。”班尼道。说完又回头,蹲下身体去检视精灵的尸体。

山穆气极,简直就想要破口开骂。他可以忍受骑士的无理,他可以不去讨论班尼的人生观,但是他很难忽视三个生命就这么在他面前被屠杀。最可恶的是,虽然都不是自己下手的,可是自己却确实有参予这个惨不忍赌的行动。他感觉被人设计了,他被班尼拖下水了,日后当他必须面对自然之母的目光时,他已经无法问心无愧了。他的情绪好激动,他的嘴唇在颤抖,他很想走到班尼身前蹲下来给他一巴掌,然后看看这个莫名其妙的骑士会不会因此而感到亏欠。他忍住了做这个动作的冲动,但他却忍不住不说出讽刺的言语。他道:“本来我看到你对善恶之间的挣扎,以为你是个背负着极大痛苦生存的悲剧人物。但是现在,我看这根本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你自怨自艾只是想得到别人的的同情,并且给自己找理由交代。但事实上呢?你根本乐在其中!”

圣骑士猛地站起,转身一把便抓住山穆的领口,一推之力将他撞向身后树干,再一举手,剑,就抵上了半精灵的心口。背上刺痛,知道是珊西雅的匕首;颈中细线一紧,却是顾德生的琴弦。剑拔弩张之际,圣骑士心中一点愤怒、一点悲痛、再带一点快意、一点放松。他不知道如果诗人跟盗贼没有出手的话,自己是不是就真的会对山穆作出伤害的举动。无论如何,他是很高兴这两个人类在这个时候阻止了他。

“你试试看啊。杀了我啊。”山穆有点恨恨地道:“一剑下来,就不知道你还能怎么说服你自己说你不是邪恶!”

班尼跟山穆目光相对,感觉好像回到几天前那夜跟他的狼型第一次对峙一般。瞪了一会儿,他觉得差不多了,说道:“我个人的原罪不需要你来评断。”接着他松开手,放下剑。珊西亚与顾德生本也不愿与他冲突,见他收剑,便也都放下了手中武器。圣骑士退后一步,面对着同伴们,终于以听起来算是理性的语气说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小题大作,一开始不就已经说好这次是个暗杀任务吗?我们来这边本来就是为了要杀了他们,现在闇精灵都死了,任务圆满完成,你们到底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这话说的倒也有其道理,但是必须以非常理性的态度来看这件事才能够接受这样的结论。在目睹适才那兽性的极致表现之后,谁还能保持住理性?一阵沉默之后,山穆理了理被班尼弄乱的衣服,一言不发地走向两具尸体,开始了自然之子的埋葬仪式。他知道在现在的情绪下跟班尼只能话不投机,还是先做点事冷静冷静再说。顾德生也不再说什么,走过去帮忙山穆。珊西雅在班尼身旁又停留片刻,想不出该说什么,最后叹口气,也加入半精灵去了。班尼见大家都不理他,虽然意料之中,不过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不想要这种人际关系。他偷偷地看了莉莉雅一眼,牧师自德温死后便一直坐在树下,两眼无神地看着路边,对周遭一切都不作反应。圣骑士微感歉意,但又强压着这歉意不愿表露出来。于是他跟山穆想法一样,还是先找点事做再说吧。他又蹲回德温尸体旁边,继续他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图拿尔啊,我服侍于您的左右;图拿尔啊,我瞻仰您的荣光。在最黑暗的路途上,我总能找到您的指引;在最寒冷的冬夜中,我总能感到您的热力。您的子民们无时无刻体会着心灵的宁静,因为我们都知道,您就在那里。不是遥不可及的神界,不是虚无缥缈的星空,而是就在那里。在那嫩芽浮出土壤之处;在那微风拂过的古木顶端;在随手一指的万物无垠;在反视己身的内心深沉。我的造物女神…图拿尔…”莉莉雅轻轻地背颂着每日早晚祷告的经文,试图用它们来洗去方才目睹的罪孽。但是她的声音渐渐细不可闻,终究是没有力气能将之念完。不管这经文的内容如何的平静,音调是如何的醉人,她的心里却不能不去理会班尼的行径。她的双眼失去焦点,朦胧之中似乎只能看到一个老大的问号:为什么?在图拿尔至善至美的指引之下,班尼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低下头,只觉得脑袋仿佛就要炸开了…死班尼!我脑袋要炸开了啦!都是你!都是你…

“你还认为他是我们该招揽的人吗?”珊西雅对着顾德生道,她没有压低声调,已是完全不在乎其他人是否知道他们的目的。顾德生堆了堆土,目光楞在这土即将要埋葬的尸体之上,一会儿才站起来说道:“以我们之前所听到的传闻,你还期待什么呢?他的作为很符合我们所听到的啊。”

“是没有错。”珊西雅喃喃道。两人沉默一阵,又蹲下去开始把土还有一些树枝堆到尸体之上。不像身旁的德鲁伊教徒,两个人类并不是怀着对生命的尊重而掩埋尸体,他们只是在,说难听一点,毁尸灭迹。“我在想…”珊西雅一边埋一边道:“成立龙族公会会不会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浪漫想法?或许因为我们已经太浪漫了,所以才会只愿意相信我们愿意相信的传闻?”诗人停下手边动作,想着珊西雅的话。“还记得当佣兵的时候,若是听说有像他这样的人物,我们只会一笑置之。若是接下要杀这种人的任务,我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内心也绝对不会觉得不安。对那时候的我来说,这种人只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总会有一天会露出本性,投身黑暗。”她取起一片大树叶,盖在闇精灵的脸上,然后抬头对着顾德生:“为什么现在我们就要换上另一种标准来看人呢?为什么我们要对他有所期待呢?为了这个公会,我觉得我已经变得完全不是我了。”

诗人抱起一整团的落叶,撒在埋了闇精灵的土堆之上,深沉地说道:“你说的对,真的,真的…为了公会,我们都变了。”他停了一下,又说的很坚决:“可是我不知你怎么样,我却不喜欢以前的我。我们老说我们接的买卖都是我们凭着良心挑选的,我们杀的都是罪有应得的人。但是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这么想不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那些人是不是罪有应得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来审判了?我麻痹了,我早就麻痹了。我好久以前就已经不去在意我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以为我们有风格,有品味,可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觉得我跟一般的佣兵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为了钱,什么都肯干,我只是…一个佣兵…”珊西雅凝视着诗人,实在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诗人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可能因为我身为一个吟游诗人,浪漫是我个性中的一部份。在我们佣兵生涯里的最后那一年,我每天晚上都在睡梦中哭泣。因为我知道我痛恨我自己。”他伸手在脸上轻抹一下,珊西雅看不出这一下是否是为了擦眼泪,不过这个动作却真的很浪漫的让人感到悲凄。顾德生正对珊西雅,平静的道:“小珊,你不知道,龙族公会并不是我一生追求的理想。它只是我为了逃离以前生活,而为自己找出的一个愿景罢了。不是公会改变了我,而是我为了改变自己而创立公会。”他一手搭上珊西雅的右肩:“我没有告诉你这些,却要你跟着我为了这个公会东奔西跑。我…对不起。”

“别傻了…”珊西雅左手也放到自己右肩上,握住诗人的手,摇摇头又道:“别傻了…”她闭上了眼睛,放松了全身,站在这世界上最美丽的树林里,咀嚼着多年伙伴的心里话。自己变了,的确,这是值得抱怨的事。但是不可否认自己并不排斥这些转变。遇到顾德生之后,她就一直让诗人领导着自己的生活,因为她信任顾德生,她愿意跟着他跑天下。而她也必须承认,在顾德生决定要创建公会之后,自己其实是感很高兴的。也许,虽然自己没有想过这样的念头,但自己也和诗人一样不喜欢以前那种没有目标的生活吧?“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她握起诗人的手放到他的胸前,“如果我不认同你的想法,我不会跟着你这么久的。”

两人真情流露之间,旁边突然站起了一个身影,原来是山穆。他本来专心的埋葬着尸首,平静自己愁乱的心思,但不知觉间听到了两个人类的对话,便一路这么听了下来。到得尸首埋葬完毕,却碰到两人讲得感性,觉得实在不好打扰。这时一站起来便急忙往旁边走出两步,以免尴尬。珊西雅跟顾德生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直接的说,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侣一对呢?这时山穆想到这个无聊问题,直觉想到这应该是个莉莉雅会喜欢的问题。想到莉莉雅,知道她还在树下默默坐着,当下决定对着莉莉雅走去。刚刚这么冷静了一些,回想着适才的景况,慢慢发现虽然圣骑士可能平常就是这么办事的,但又其实有点明显的可以看出他刚刚的行为有极大的成分是为了表现给莉莉雅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山穆自然猜不出来。不过他知道刚刚那一幕在这些人之中,其实受到影响最大的却是这个年轻的女牧师了。

“嘿。”半精灵在莉莉雅的身旁坐下来,轻轻地打了声招呼。莉莉雅“嘿”了一声为应,稍稍抬了抬头对山穆勉强一笑。第一次,这个世界上有生物看到了这位永远聒噪的绝色美精灵那忧伤泛红的眼神,而这一幕,看的山穆不由得痴了。就这么一瞬间,对骑士的不满、对生命的逝去、对自然之母的无法交代等种种情事,似乎都就这么的飞出了他的脑子。他没有办法忍受让这个表情继续停留在这个女精灵的脸上,他做不到,他必须要尽己所能的让莉莉雅重拾她往日的开心。若不,他会觉得自己无能、自己是废物,竟然没有办法为这世界保有这好似诸神赐与礼物般的美丽。

“你还好吗?”山穆说道。他知道这样的问话实在普通、没半点新意,但是在这样情况下他真的想不出其他任何话好说。

莉莉雅一笑,本想说自己没事。但这个不太认识的半精灵关怀似地一句问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让自己的眼泪狂氾决堤。我还好吗?我还好吗!不好!记忆中我从来没有这么不好过!我甚至没有办法假装我还好…我甚至没有办法忍住不哭…不过…不这样哭过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哭是这么爽快的一件事呢…

“嗯…你…莉莉雅小姐…你不要…不要这样…”山穆面对泪流成河的女牧师,只能表现出全然的不知所措。从他出生开始,家中长辈就交予他一项终生的任务,矢志要寻回那家传的宝物。他生性达观,处事不拘,又浑身带有自然之母眷顾的活力,自然常常会让身旁的女性着迷。但因着他背负着漫无头绪的包袱,他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久留。也因此,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未曾认真面对过女孩子。到现在他终于发现,他有办法与高大的独眼巨人正面冲突,他有能力在一个小时之内埋葬十个死去的生命,而且还能把墓碑弄得美美的,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身旁一个哭泣的女子…

“我好害怕…我好难过…我…我讨厌…山穆…”莉莉雅哭泣中说道,“我好讨厌班尼,我好讨厌我自己…”

啊!对!山穆灵光一闪,终于想到有一件能做的事。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条洁白手绢,笨拙地递给了莉莉雅。莉莉雅也不显客气,接过那手绢就擦起眼泪来。唉…这眼泪就是擦不干啊,可恶。

“二十年前…我叔叔在这个森林里救了回了焉焉一息的班尼。那时候正逢碎骨地大战,圣战军才中了埋伏不久,真实之殿几乎瓦解,图拿尔圣堂亦岌岌可危。叔叔把班尼带回费威勒之后马上又必须赶往前线指挥,于是他把班尼交给我照顾。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班尼…”莉莉雅低头回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班尼…”

原来是这样的?山穆心想。一个小孩焉焉一息的躺在森林里,让当年还不算老的司碧爵士抱回家?嗯…这时班尼正在远方将德温的尸体拖进树林中,山穆怎么看都很难把那样的画面跟现在这个圣骑士扯在一块。

“他一直不提他的过去,从来也不告诉任何人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费达克森林。在他被那些打伤他的半兽人袭击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只怕没有人知道。山穆…”莉莉雅正视着半精灵,“有一个秘密,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连瓦普叔叔都不知道。那天袭击他的四个半兽人,全部死在他被叔叔发现的地方。叔叔一直认为是有人救了他,但是我知道,根本都是班尼自己杀的…”

“那时候他多大?”山穆不禁要问。

“十岁。”莉莉雅不管山穆惊讶及不相信的表情,继续说道:“他有着很可怕的力量,我知道,这力量是来自他心中的一股恨意。他到底在恨什么?我一直没办法知道。但是见到他的那一天,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一个高精灵能让我打从心里害怕出来。我怕他,我好怕他…当年我也才十岁,我被他吓得很几天都睡不着觉。每天晚上我都在床上想着,隔壁房间的那个小孩,会不会偷偷跑过来把我撕成碎片…”

山穆听得有点呆了…

“当然他没有。”莉莉雅对自己童稚时的想法报以一笑。“瓦普叔叔对待他好像自己儿子一样,对我,当然也好像他的女儿了。在叔叔的照顾下,我跟班尼慢慢一起长大。我一直过得很顺利,我的个性也让我一直能够很开心。但是班尼不一样,他跟我就好像完全的相反。其实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很想跟我一起玩游戏,也有很多时候他很想开开玩笑。我相信他天性应该是个很幽默的精灵,应该是个跟我很像,喜欢耍宝的人。但是他把一切都压抑下来,他不要让自己去过一般小孩该过的生活。在十四岁的那年,他宣示加入图拿尔圣堂。由于他本来就已经拥有真实之殿所赋予的圣骑士资格,圣堂会议没有立场驳回他的请求,终于破例让如此年轻的精灵入会。”

“十四岁就成为图拿尔的圣骑士?”山穆继续讶异,只觉得艾皮索德真是个充满惊奇的人物。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冒险职业公会中,就属圣骑士的审查最为严苛,各种试炼以及见证人等制度让一般人想搞懂它都花很大的功夫,更别说要下去做了。虽然听说图拿尔圣堂跟真实之殿急需补新血,二十年来对评议资格放的很宽,但是十四岁?不管对哪个种族来讲,这个年纪似乎都太年轻了点吧?

“他加入图拿尔圣堂之后,开始每天早出晚归,接受训练。虽然相处以来都是我说话,他听,好像有他没他都无所谓一样。但是真的每天见不到他的时候,我还真觉得有点失落。十七岁,他开始执行公会任务,大概每半个月就会带着大小伤痕回家一次。渐渐地,我发现我的笑容减少了,越来越多的担心跟忧虑挤上了我的脸庞。我有点气他居然那么残酷的夺去我的无忧无虑,却又不能不无奈的面对我总得要长大的现实。我常想把他当沙包来打一顿,常告诉自己‘管他去死!’。可是像我这么善良的精灵,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莉莉雅一路感性说来,却突然冒出这样的句子,让山穆感到很不知如何形容。看来一个生命天性开朗,便是要让她伤心,也是会伤心的很开朗吧。

“二十岁我生日那天,他带着胸口几乎致命的伤口来到我面前,给了我一颗我想要很久的小戒子。第二天,我就受洗成为图拿尔的牧师。我想,如果他一定要不断的影响着我的生活,那我怎么样也要想办法去影响回来。如果他一定要有事没事就弄得全身是血,那至少我要有能力在他尽兴之后帮他把血擦干净。”原来是这样啊?“那时候偶而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很傻,让自己的决定都围着另外一个精灵在转。还好事实证明我没有浪费了我的生命,很幸运的,我受到图拿尔的眷顾,成为了信仰坚定、能力强悍的牧师。我能够施展的圣法,远远超过了我的年龄所该学到的。我很清楚,有一天我会成为图拿尔最高阶的牧师,而且这一天很快就会到了…”

“嗯?”山穆很好奇,因为这话完全不像是莉莉雅会说的。“怎么莉莉雅小姐有心要接管牧师公会吗?”

莉莉雅紧泯着双唇,好一会儿才带着泣声道:“没有。从来都没有。牧师公会关我什么事?我加入他们根本只是为了班尼而已呀!可是…可是山穆…这好可笑你知道吗?你刚刚也看到他是怎么对待闇精灵的,那是什么行为啊?我…我根本不认识做出那种事的精灵啊…我根本不认识班尼啊!我好讨厌他!”泣声变成哭音,眼泪又再流下,山穆的手绢如今已经找不出干的部分可以擦了。“唉…可是我更讨厌我自己…这么多年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仇恨在他心里占有的地位,也可以想像他是如何发泄这些可怕的情绪,但是我从来没有真的帮他面对过。我一直假装他跟别的精灵没什么不同,我不让自己去看见他心里阴暗的一面,好像我看不到就可以让他们不存在一样。今天,他让我跟到这里来,让我看到这样的事情。我想,他想要表达的也都很清楚了…”女精灵的手在自己额头及脸颊之间游走,似是十分苦恼。“他要我清清楚楚地了解,我跟他是属于不同世界的精灵。我们都还非常年轻,此生都还有着很长的路要走,终究有一天,我们会走到完全没有交集的地步。该是我认清事实的时候了,我不能再继续让我的生命依着他而活。我要有我自己追求的目标,我想,致力于图拿尔高阶牧师的职位,应该算是我该做而且又会做的事了吧?”

山穆缓缓地摇着头,温柔又爱怜的表情让莉莉雅不知道自己的顿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能够告诉我吗?半精灵?你能够让我知道为什么在我找到生命中一个新的方向的此刻,我的心情却还是如此的悲伤吗?山穆伸手在她的背上轻抚着,柔声道:“莉莉雅,我尊重你的自由意志所做的选择,但是你不觉得你放弃的太快了吗?”

莉莉雅眼神转动,意识自己似乎要再一次的面对另一个顿悟。

“就如你所说的,你从来不曾真的帮班尼面对过他内心的挣扎,一直在假装看不见。那么,难道就因为你如今看见了,你就必须要弃他而去吗?你难道真的从不愿意为他付出真正的关怀与体谅吗?没错,今天骑士让你了解了你们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不能是因为他迫切的需要你的支持和鼓励吗?也许现在正是他最需要你的时候呢?你说你一直把生活的重心摆在他身上,而如今这生活出现了挫折,你不奋斗、不争取、不抵抗,而就这么只想要放弃了,就这么嘲笑、唾弃了以前自己所认同的一切,放弃了?或许你的决定没错,你不该一直为了别人而活,应该为了自己的目标去追求。我只想要说…”山穆向正对着他们走来的圣骑士一指,“除非你能说你不爱他,不然的话,你现在要放弃的,是‘他’呀!”

圣骑士由阳光下踏入了树荫里,站在山穆和莉莉雅面前。莉莉雅依树而坐,抬起头看向班尼。光线与阴影一打落,牧师眼中看到了一个背对着光明却强自坚毅不懈的生命。班尼啊…你到底是在恨些什么呢?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更多值得你去眷恋的东西呢?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你为什么就不愿直接说出来呢?为什么…

“自然之子,你要我对你道歉吗?”圣骑士没有理会【体会?】女牧师心中的紊乱,只是对着半精灵问话。

“图拿尔的圣骑士,你不必跟我道歉。”山穆回答道。

“那好,来看看这个。”班尼手中握着一份卷轴,举到山穆面前。这东西很明显是班尼自德温尸体身上搜来的,山穆没有怠慢,站起来接过。顾德生跟珊西雅这时也已围了过来,总也要看看到底忙了老半天有些什么收获。

卷轴一入手,随即而来一股寒气,显是邪恶魔法加持其上。山穆将其摊开,但是不用看也知道自己一定看不懂。他评论道:“在魔法的保护之下,这卷轴的内容无法阅读。这法术触体生寒,邪意甚浓,乃是属于死灵一系,施法者多半是纳黎阿克的闇骑士。相信这里没有人熟悉死灵邪法,现在我们是没有能力解除它了?”见这话没有人有异议,山穆继续道:“一般会以这种形式保护的多半是魔法卷轴,记载着高阶的法术。这张羊皮看来十分古老,若是依我对生命的感应,这匹羊大概死了有五百年之久。如此看来,这卷轴记载的法术不但威力强大,而且年代久远,说不定已经失传许久了。”

“哼!”班尼冷笑,“我就知道,德温此行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闇精灵跟碎骨地的勾当牵扯到这份卷轴的话,那确实是十分的麻烦。”山穆盘算着,“德温身上还有其他的物品吗?”

“一封写给卡拉叙的信,想来是用作证明身份的文件。”班尼看看天色,算算时间,再道:“再休息一下,我们就出发。”

“骑士大人…”顾德生语气严肃,似是有要事相商。班尼转头面对不语,等待着诗人说话。顾德生与珊西雅对看一眼,开始说出两人的意见:“骑士大人,我跟珊西雅行走多年,对处事态度有我们的一套标准。如今创立公会,行事更是必须自我规范。刚刚骑士的表现虽然不能说有错,但是已经不是我们愿意接受的范围…”

“两位不愿意继续这个任务了?”班尼插话。

“倒不是。”顾德生忙道,“我们接受了的任务,从来不会半途而废。在当佣兵的时候如此,现在亦然。而以如今这种情况来说,我们必须质疑骑士大人的领导风格。这点,希望骑士不要太在意。我们的想法是,从现在开始这个任务由我来主导。不知道大家对此有没有什么意见?”

“你觉得你的领导能力比我高明吗?”

珊西雅向前一步,正对班尼说道:“顾德生先生的领导能力早已获得安东尼西亚佣兵界的肯定。若非如此,龙族公会的成员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这么加盟。至少,他不会做出让同伴考虑是否要退出任务的举动。”

这个女人倒也很直接,心中有不满就写在脸上。班尼慢慢露出奇怪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啊,那以后大小决定就由诗人来做,我没有意见。”

“喔?”顾德生跟珊西雅都有点诧异,其实连山穆还有莉莉雅都觉得诧异。班尼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把领导权交出来了?珊西雅还有点失望,因为她本来还期待跟骑士来一场辩论的。“那就…我来决定啰?”顾德生迟疑道。

“没有问题。那基本上我们还是照原定计划嘛?”班尼爽快地问道,顾德生想了想后点头。“那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要假扮德温大使,混进碎骨地去谈判。”班尼故作姿态的摸摸自己长长的耳朵,“这个闇精灵大使…顾德生先生想要假扮吗?”

这真是废话!搞了半天原来班尼早就想好了,难怪他答应的这么爽快。要假扮精灵,当然是得让精灵去扮。顾德生没有那么长的耳朵,也没有精灵特有的脸部线条,要假扮谈何容易?等进了碎骨地,半兽人只会去管德温大使,哪里会去理会假扮的人类随从呢?到了那时,就算自己是名义上的领导人,只怕怎么看也只能是名义上的而已了。

“那…就…一切还是照原定计划进行啰?”班尼忍住好笑,狡狯地说着。顾德生心里一叹,唉…还真的是…照原定计划进行啊…

“那再休息一下,我们往碎骨地出发吧。”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集

“你们当我是什么?低能吗?”阿卡拉一爪抓起放在地上的黑狼尸体,呼的一声甩到墙上。那尸体在墙上一撞,当场血肉糢糊,分成好几块碎片散落一地,显然卫兵司令是处于大怒的情绪之下。正在司令房里面报的山丘营地正副两名指挥官面色发白的不敢说话,只得等待司令继续发飙。“这算什么?我叫你们去找魔狼!你们当我开玩笑啊?就算你们要找匹倒楣的狼来交差,拜托你们也认真一点,找匹大一点的给我!专业一点会死啊?我当你们的司令我都觉得很羞愧!一天到晚只会打混摸鱼,你们真当精灵们不会跟我们开战吗?大王还想靠你们去征服精灵,他妈的,你们也摆点样子出来嘛!”

“报告司令…”山丘营地指挥官布鲁怕归怕,但被司令这么一骂也还是心怀不满,说道:“今天早晨我一收到命令,马上就招集所有人马下去搜寻,这么一天下来我的部属没有一个不是累坏了的。平日我们就有在猎狼为食,这附近的狼本就不多的。我可以跟司令保证,在碎骨地到卡勒辛之间出没的狼,今天一天之内都已经被我们杀光了。这一匹…”布鲁指着四散在地的倒楣狼道:“就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匹狼了。”

原本司令桌上摆了一只吃一半的鸡腿,如今却已经飞到布鲁的脸上去了。阿卡拉叫道:“精灵们嘲笑我们的智慧不高,我看也还真有点道理!我叫你们去找狼了吗?我叫你们去找魔狼!他妈的听话会不会听呀?”心中气极,大爪一挥将桌上的酒杯、菜肴、油灯等杂物全挥到地上去,再一挥发现已没东西可挥,更怒,双手重重拍下,竟将木桌从中击碎。布鲁让鸡腿一砸原本还想跟司令出言顶撞,如今看这情形还是决定不要说话为妙。下属不说话,阿卡拉可没就闲着了,双脚在那些木屑中乱踢一阵,发泄着看来莫名其妙的怒意。好一阵丕哩啪啦之后,司令往椅子上一坐,甩手道:“先下去,明天继续给我找!”一听这话如闻大赦,两个半兽人军官当即快步离开司令房间。

阿卡拉在椅子上一摊,看着天花板楞楞不语。适才一阵激动弄出了一身汗,跟冷冷的空气一接触,可让他寒到心里去了。可是他心中的怒气可没有让这点寒意带走半分。部下办事不力,说穿了只是发飙的导火线而已。其实他生气完全是因为心情不好的迁怒。早上收到那封闇精灵的来信之后,阿卡拉立刻晋见卡拉叙大王。卡拉叙读信后十分兴奋,当即嘱咐他要准备迎接闇精灵大使。阿卡拉把握与大王独处的机会作出谏言,说道我们不需要与闇精灵联盟,结果自然是被大骂一顿。半兽人跟精灵数百年世仇,每个半兽人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要以消灭精灵为终生职志。大家追求战功,并以此为荣,几百年下来已经变成了生活的全部。对阿卡拉来说,如果他有生之年能够见到可恨的精灵败亡,那将会是他最开心的时刻。“精灵可以灭亡,但是必须是灭在我们半兽人的手上!”他心想,“如果要靠闇精灵的帮助,那就算是胜了,却又有什么荣耀可言?”因此,他自始至终都不赞成卡拉叙这种结合外族之力的领导,自二十年前与鲁肯合作时他就已经很反感了,如今要再来一次他更不乐意。既然不能向上反应,那自然只好回房间向下发飙了。阿卡拉的传令兵已经被骂了一整天,这时候山丘营地两个指挥还要带狼来报,很自然的就让司令骂的痛快。

而且,虽然他不愿意对自己承认,但是他其实并不希望消灭精灵。

我要怎么去想像活在一个没有精灵的世界?如果精灵都死光了,我活着的还有什么目的呢?如果我一生的志愿就这么被完成了,那接下来要作什么呢?一但精灵死绝,有多少我的同胞会面临这个问题?我们半兽人的整体生活都要出现无法想像的改变,这样好吗?大王要是征服了费达克,下一步他会想怎样?统一费德沃吗?然后呢?自由港市?安东尼西亚?整个诺瑞丝?以卡拉叙那野心勃勃的个性,只怕他早就开始有这样的计划了。到那个时候呢?战争的意义变成什么了?我们并不追求生活的空间,不求活命所需的资源,不为长久的摩擦而来的仇恨,只为了满足征服所带来的快感,那样的战争会带来什么样的荣誉?羞耻而已吧?阿卡拉越想越多,只觉得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他本来很享受战争的荣誉,但在二十年前,他渐渐开始改变想法。没错,碎骨地大战我们赢的很漂亮,太漂亮了,简直不是打仗,而是屠杀。也许说因为战术运用得宜,所以给了我们这样的优势。但是,那战术可不是我们想出来的呀?死拳族的联军也不是我们招来的呀。打完之后,外援一撤,再也不理会我们。精灵们团结不屈,弄到最后我们还不是退回了碎骨地对峙?唯一受惠的,还不只有自由港警卫队?表面上我们好像风风光光了,骨子里面其实只是人家权力斗争所下的一颗棋子呀。战争的目的不纯的时候,我们要如何从中获得渴求的荣誉呢?还是我真的应该像其他的同胞一样,有仗打就好了,管它是为了什么?

他妈的!闇精灵!仇恨女王诅咒你们!这里是我们半兽人的圣战地,不是你们这些早已被逐出费达克的东西该来亵渎的地方!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大王如此积极的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难道我该忤逆他的决策吗?我该怎么办?我为什么要把闇精灵大使要来的消息回报给大王知道?不然我只要让他来不成就行了?唉,讲得容易,我又怎么可能神不之鬼不觉让这个叫什么德温的家伙消失?不过…嗯…费威勒那些死圣骑士都在干些什么东西?这么严重的威胁他们还茫然不知?到时候你们发现我们的部队里有精灵就看你们怎么玩!喔!我怎么会被一堆精灵给弄得这么乱?我看…要是…让图拿尔圣堂出手的话,闇精灵死在费达克也是很自然的事。如果我能够让那些骑士知道闇精灵要来的消息…靠!

阿卡拉突然全身大震,打了个冷颤,刹地自椅子上跳起。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所想的事,可是大逆不道的叛变行为!他出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感到一股不忠的罪恶感冲遍全身。大王是对的!大王永远是对的!我在干什么?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光这样想我就应该要自杀了!

阿卡拉走到左侧的墙前,看着墙上挂满自己曾用过的兵器,伸出右手轻触着一把大刀。这把刀二十年前锋利无比,如今只能每天让传令保养上油,挂在这里供他缅怀过去。想起当年拿着这把刀斩杀无数精灵骑士,心中隐隐又不禁渴望起战争来了。“这样不对!”他自言自语,“这样是不对的…”这二十年来储备生息,跟精灵们只有一些小冲突,虽感英雄无用武之地,但其实过的倒也不差。说起英雄,最近几年时有耳闻,图拿尔圣堂新崛起一个神秘的圣骑士,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杀了不少我们的同胞。而传闻他神秘,是因为从没有任何半兽人能在见过他之后还活下来告诉同胞他的长相的。说起来…如果能找到这个精灵,对他泄漏关于闇精灵的消息,或许,这个德温大使真的没办法出现在碎骨地也不可知?德温会在信到之后五天左右到达,嗯,要截杀他时间还算充裕。只是我要怎么才能把消息散布到精灵的耳中去呢?

“报告司令!”门外传令兵敲门道,“山丘营地指挥官布鲁队长求见!”

“让他进来!”阿卡拉十分不耐烦。干什么了又?叫你回去休息了这么快又跑回来?还没被我骂够是不是?好嘛,我心里正烦着,你喜欢送上门来挨骂,老子也管不了你。只见布鲁神态匆忙,进了门不等门关好就直接走到自己面前。阿卡拉正要开骂,却见布鲁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封信。

“报告司令,纳黎阿克的德温大使带同随从四人,求见卡拉叙大王。”

“啊?”这么快?阿卡拉一呆,接过信来一看,果然跟早上那封有着同样的印记。看来闇精灵的行事效率可真不含乎。他抬头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报告,在山丘营地主帐。我让副队长先陪着他们。”

“好。”阿卡拉低头沉思数秒,“你现在回去,把最好的肉拿出来招待。我禀告大王之后立刻过去。一切等我到达山丘营地之后再听候指示。”

“是!”布鲁躬身退出。

对方来的这么快,那之前所想的都没办法实行了。既然闇精灵已经到了碎骨地,那要杀他自然是不行的。那?真的要让他跟大王见面吗?阿卡拉苦恼一阵,看着手中信函,接着笑了出来。哈!真是废话,都到这个地步了,不然呢?还是赶快去向大王报告这消息才对。反正他还在山丘营地,我杀不了他,待会也可以找些理由刁难刁难吧?死闇精灵,就算我没办法把你怎么样,嘴里讽刺你几句我也快活!哈!只是不知道图拿尔的那些笨骑士要是看到有闇精灵进到碎骨地来却会怎么想?

哈!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一集

‘碎骨狼腥’,半兽人祖传烈酒。浓烈酒劲中隐隐带有厚重的血腥味,很符合半兽人原始的战风。酒中的血腥并非秘方调味,实实在在的是来自泡酒所用的狼血,其味独树一格,堪称诺瑞斯酒中极品。卡拉丁的矮人嗜酒成性,曾想尽办法要模仿这樽极品,但总因缺乏了半兽人酿酒秘方,无法解决狼血凝结的困扰,每次都泡出糊成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乱七八糟,让不少矮人抱憾终身。而精灵由于天性及体质使然,一般顶多喝点花花草草所酿的药酒,对于这样的好东西可算是无福消受了。事实上,半兽人真的把碎骨狼腥当作是拷问精灵时的酷刑之一,有些较为柔弱的精灵不要说给他们喝了,一闻到这酒味就什么都招了。

而现在面前的‘德温大使’居然毫不在意那血腥气味,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当然喝完之后他整个五官都纠结成一团,要过好几秒才能回复正常。但那是因为酒气上脑所致,就算是酒魔喝了也都难免的情况。布鲁队长继续观察,发现德温大使在这阵与酒缠斗之后【一般精灵该会在这时昏晕过去】,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接着长长地吐出一口腥腥酒气,伸展全身肌肉,脸上竟是浮现满足神情。布鲁兽心大悦,直感是遇上知己了。

“好一个闇精灵大使啊…”他心中暗自赞叹,越发越觉得这个闇精灵可爱。当下站起,恭恭敬敬地对着德温大使举起酒碗说道:“大使果然豪气,可谓精灵表率!这碎骨狼腥极腥极辣,说是世界上最烈的酒当之无愧。我喝了二十几年,还真没见过有像大使这样可以一口干了的。今天可让我大开眼界了!哈哈哈哈…”笑完喝了一大口。

“你他妈的不早说!”班尼心里大干,只觉得血脉喷张,一个脑袋好像爆炸一样。他只当这酒拿来招待客人,依着对半兽人那几近原始的印象,当然是一口喝干。喝完之后怕让半兽人小嘘了,还强自装出很享受的样子。这时听布鲁一说,只好抖音陪笑道:“喝酒嘛!嘿嘿…”

山穆不喜饮酒,现在扮演随从不必引人注意,所以没多喝。顾德生跟珊西雅见多识广,对这半兽人极品早闻大名,自然不敢多尝。但听“咚”的一声,莉莉雅整个脸贴在桌上,看来一时之间是醒不来了。

“指挥官阁下…”班尼一边说,一边看着布鲁高高兴兴地又给自己倒满一碗酒,不自觉吞了口口水。为了怕他劝酒,还是先开点话题聊聊:“你统领这么大个营地,应该很威风了。却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多少人手,若遇战事,是不是真的能够守得住呢?”

山丘营地离碎骨地极近,由远方看来大小营帐十来座,只怕容纳四、五百人没有问题。由于此处已属半兽人巡哨范围,图拿尔圣堂难以深入查探,故到底这里有多少驻兵班尼一直很想知道。不过这些布鲁自然不知了。他此刻已对德温心生好感,又想即将同盟,不必隐瞒,当场开始抱怨。“唉~~~”布鲁大叹。“威风个什么爪?你看到那些帐棚都是空帐而已,摆着唬精灵用的。其实现在不是战时,部队没有动员进驻,这个营区负责的只有巡逻这一项任务。我挂个指挥官的名义,手下统领的也不过就四十八个人员,只能说是凄凉啊。平常这边没什么事,弟兄们多半出去打打猎加加菜,这情况让上面知道了,居然还想裁减人员。你看,我都不知道我算是什么指挥官了。”说完又拿酒来喝,看起来还真潦倒。

“那又什么好担心的?我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我们两族联盟之日必然不远,这表示战争就要来临了,也就是说你这个营地很快就会满编了。”班尼好意安慰,实际上是要问:“这里满编会有多少人员呢?”

“满编喔?部队的事,其实不到战时说不准的。不过我闲时无事倒有数过,这大小营帐里总共有三百五十八个床位,大概就是这个数字吧。不过…唉…”布鲁摇摇头,怅然道:“要是满编的话,那就轮不到我指挥了。我们碎骨地从大门以外的范围都是属于阿卡拉司令的管辖,一到战时,领导层级提升,司令一定会亲自下来掌控山丘营地,哪里轮的到我啊。”

在这半兽人队长为自己大叹特叹之时,班尼心里想的却是“原来只是小角色,那就不必跟他多说,等这个阿卡拉司令来了再说吧。”当场不再理他,放下酒碗,跟山穆两个想办法弄醒莉莉雅去了。

顾德生持重,心想那信送去到现在已过了好一阵子,虽说这等大事对方谨慎一点是没错,但让闇精灵大使在碎骨地外的营帐等候,总也有一些不被信任的感觉。眼前情况小心为妙,还是弄清楚一点比较妥当。他对布鲁道:“队长,自碎骨地门口将信呈递卡拉叙大王,这中间路程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布鲁笑道:“这位是等的不耐烦了?其实不必多虑,大使是我们大王的贵宾,大王必定是慎重行事。一会儿一定是让阿卡拉司令出来亲自迎接。要从大门到这里也是要一段时间,还请各位再多等一下。”

等当然不是问题,只不要在这送信途中又有什么变故才好。给卡拉叙的信顾德生自然是先看过的了,里面只是一些客套话跟介绍德温大使的言语,其中应对大家也都讨论过了,照理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身在险境,自己又是假扮他人,很自然的当会害怕露出破绽。这种时候让他感到有丝毫的不对,他一定要问个清楚的。“我看队长手下似乎都十分疲惫,本以为是一天操练所致。但听刚刚队长所言,应该不会这么辛苦才是?”

“这个呀?说起来就妈的气!”布鲁几杯下肚,言语也就开放了许多。“早上司令不知道是被匹狼咬了屁股还是干嘛的,硬说附近有魔狼出没,叫我的手下不把狼抓起来不准休息。仇恨女王开玩笑啊,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专吃半兽人的魔狼?那是骗小孩的枕边故事嘛,我五岁以后就知道它是假的了!我们搞了一整天,抓了十来匹狼送去交差,还要被他说我存心呼弄他。我看他根本是查不出信差失踪的问题,自己想要把过错推到什么魔狼身上去。我的仇恨女王啊,他起码也该找个像样点的借口嘛!”

山穆正在拔莉莉雅的眉毛,听到这里心里大乐,差点笑出声来。班尼敲敲女精灵的额头,没见反应。这时看到山穆那表情,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低声问道:“你不会真的去咬人家屁股吧?”

“大使,你们那样弄没用的啦。我们这碎骨狼腥可不是普通的好酒,要弄醒她一定要用我们半兽人的方法。”布鲁好心地说。

“喔?”班尼倒也好奇,不知半兽人又有什么解酒秘方。“请问队长高见?”

“不过是个女精灵嘛,以我多年拷问人犯的经验,啪啪两巴掌把她打醒就好了!”半兽人开化未久,其文化乃父系原始部落型态,对女性十分的不尊重。这时布鲁说的毫不在乎,还有点深以为然之象。班尼听了这个建议,虽然不屑对方说辞,但其实还有点羡慕他们的原始。只是想到这两巴掌要是真把莉莉雅给打醒了,自己可能得吃数不清的巴掌回来,也就只好无奈作罢。

珊西雅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轻柔地走到班尼身后,尊敬地道:“大使,请让我试试吧?”说完打开瓶口,放到莉莉雅鼻前。高明的盗贼出手,尽量都要做到不被人发现。若是要杀的尸横遍野才能取走要盗之宝,那请一整团佣兵来还实在一点。珊西雅将此道视为艺术,自然都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倘若一定要与人冲突,她也很少取人性命,毕竟留下尸体是很不智的行为。因此通常她比较偏向于使用迷烟迷布,也就是之所以她会随身携带可瞬间将昏晕之人臭醒的这只小瓶子。

莉莉雅大臭,一惊而醒,一醒便吐。布鲁队长身躯庞大,闪躲不及,顿时被吐得满裤子都是。正待发飙,幸而他勇莽却不愚蠢,知道这德温大使的会带在身边行走的女子就算不是身分不凡,也定是与其关系匪浅,可不能轻易得罪。正尴尬着不知该说什么充充场面,却听门外守卫来报:“报告队长!阿卡拉司令到了!”

班尼等人互换神色,对方是否相信自己的身分就看这位阿卡拉司令的表现了。只见如今进入主帐的半兽人可谓神威凛凛,狠劲煞煞,比起一般半兽人士兵可又高大了半个头左右。头戴熊头大帽,身着狼皮大杉。其腰间所挂一把狂意十足的大刀跟正反握着刀柄的那条纠结扎实的兽臂,配上那微微外露的淡黄兽齿,完全强调出这个半兽人的危险性。阿卡拉司令这么往帐棚里一站,立刻便让原本喧闹的帐里紧张了起来,亦挑起了德温大使嘴角那丝邪邪的笑意…

布鲁正待跟司令引见,阿卡拉却张口便问:“哪一位是德温大使?”

班尼身形不动,只锐利眼中神色直视半兽人。阿卡拉一对上这眼神便已了然,当下跨步至班尼身前道:“大使来的匆忙,我们未及准备,还请见谅。如今主上正吩咐安排晚宴,交代我陪同大使熟悉环境。这就请大使跟我来吧?”

班尼心想:‘听布鲁说法,这位阿卡拉司令脾气似乎十分暴躁,却不想讲话还如此得体?’斜眼瞄向布鲁,却见这位队长嘴巴大张,难以合拢,完全一附不敢相信适才所听言语的样子。班尼双手抱胸,点头说道:“劳烦司令了。”

出了主帐,阿卡拉一挥手,八名半兽人列成两路跟随在后,一行人便离开山丘营地,向碎骨地前进。行进林间小路,阿卡拉缓下脚步,与德温大使并肩而行,说道:“此行可说是身负重任,想来大使在达克金大王眼前必是红人,在各方面也都有过人之处了?”

班尼不知对方问话是何用意,含乎答到:“承蒙达克金陛下器重,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呀?”阿卡拉面露难色,忧心重重地道:“不瞒大使说,我们卡拉叙大王为人十分现实,且又崇尚武力。待会见面,大王一定会对大使有所考校。要是大使没能通过,大王必会另眼看待,更搞不好从此小嘘了贵族。这对我们两族日后的合作发展当会产生不良影响。”说完摇头皱眉,忧形于色。

此番做作,班尼瞧在眼里,知道必有所图。看来对方若非不信任自己,便是不喜欢自己。无论如何,试探之意都是很明显的了。几方数人身在险地,若不先来个下马威,半兽人为数众多,待会儿若是一个一个试将开来,迟早会身分败露。他停下脚步,对着阿卡拉拱手道:“却不知会是怎么样的考校?还请司令指教。”

阿卡拉眼睛一亮,拍拍德温大使肩膀笑道:“指教就不敢当了。我们碎骨族最重英雄。对身份的判定也都是基于武力考量,也就是之所以居高位者都是勇猛的战士,绝对不会有跳梁小丑穿科打混的角色。大使位高权重,若依我族观点当然认为您是一流勇士了。”这言下之意,似是在说如果班尼不会打架,他就是靠一张嘴爬上高位的败类。阿卡拉可不管德温大使是否觉得自己失礼,继续说他的:“其实各个种族对于地位的评量都有不同的标准,大使若是于战技一方面不是十分擅长也是情有可原。但我们大王就是死性子,喜欢以我族标准看人,这点以我这样的身分,却也不敢对他多有谏言。”他见德温大使面无表情的听着,似乎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当即提议道:“想来大使没有跟我族之人交过手,到底我族战士实力如何大使也难以知道。不如现在与我手下比画比画,大使若是赢了,我把话放了出去,也好省掉大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了,如果大使自恃身分,认为没有必要,那我们也就不必再提了。”

班尼心下不爽,不知道这个司令到底是奉了卡拉叙的旨意还是他自己的意思。看来眼前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了,却不知道对方是想要一对一还是一起上?目前情况对方人数上占了优势,虽然真打起来是绝不至于落败,但出手之间要是有人员伤亡造成不愉快,倒也是麻烦事。正思索间,听到阿卡拉又道:

“要是大使不敢的话…”

顾德生既是诗人,于演艺方面自有其天赋,已到了演什么像什么的地步,这时扮演随从,可谓尽忠职守。只见他不等阿卡拉讲完便抽剑在手叫道:“大胆!你竟敢这样对我们大使说…”

“笑话!”却见身旁莉莉雅把话抢了过去说道:“我们大使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见过他审问犯人时那股狠劲儿,包准你在他面前连树都不敢爬上一棵!”

班尼心头一震,心想:“哇?她还在生气呀?”忙道:“我这个同伴喝醉了酒,所说言语司令不必放在心上。司令如此提议自是出自一片好意,我当然不会不领情。却不知要下场比试的是哪一位?”

阿卡拉大喜,心想:“这闇精灵当真愚蠢,我这样讲他都信?哈哈!虽然我不能杀你,打你一顿泄泄愤也好过没有!谁叫你这么笨?”当下脱下熊头帽,取下狼皮批,抽出大狂刀,敬道:“大使当然不能跟一般下人打架了,就让我来陪大使吧。”

司令一亮刀,半兽人们知道厉害,尽皆退到路旁。班尼一出剑,随行众人也知道危险,跟着也都后退了几步。只莉莉雅手握护身符,习惯性地要在班尼身上施展防护法术。顾德生一抓她手,小声道:“傻瓜,图拿尔祷文一出,马上我们就被识破的。”莉莉雅无奈,跟着退下观战。

战局已定,阿卡拉也就不再废话,狂吼一声急扑上前。班尼旨在以力服人,见此刀来的猛烈,不避不让,提剑迎上。两把兵器一经碰撞,高精灵跟半兽人同时感到两手酸软,几乎把持不住手上兵器,便要脱手飞出。半兽人力大倒还没什么,但以一个精灵能把臂力练到这种地步,可不得不让阿卡拉心中一惊,惊完了举刀又劈。班尼这下学乖,知道光靠蛮力难以取胜,当下往旁边一闪,举脚便踢。阿卡拉自恃皮厚,并不理会德温的出脚,只是回刀砍来。班尼一踢得手,却见一刀来得凶险,连忙举剑挡格。阿卡拉力大,班尼这下慌忙出剑可没能阻下刀势,连刀带剑向着自己招呼过来。他双脚使力向后退出数步险险避过这一下子,情况可说有点狼狈。阿卡拉心下一喜,正待提刀再攻,却感适才被踢的腹部奇痛难当,一时难以行动。两人这么短短快攻几下,便又恢复对峙之势,大眼瞪小眼之间,酝酿着下一波攻势。

“看出来吗?”顾德生对着同伴道:“那家伙想要杀了班尼。”莉莉雅心里着急,但又不愿表现出来,只得在那干瞪眼。山穆倒不担心班尼会被杀了,只问:“你认为我们被识破了吗?”顾德生摇头:“看起来不像。要是识破了就不必单挑。摸不准那个司令到底想要干嘛。只是看我们的‘大使’出手倒也怪怪的,一点儿都没有他早上的那股气势…”山穆看向莉莉雅,若无其事地道:“这倒不怪。他心中有事,不敢太放纵自己罢了。”莉莉雅听他这么一说,若有所感,但也不太确定感觉到什么了,只觉心情奇特。顾德生“嗯”了一声,转身对珊西雅点点头。珊西雅一笑得令,迅速隐入树荫之中,缓缓向阿卡拉的身后移动。

“想杀我?不知死活的东西!”班尼难以控制自己右边脸颊的肌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诡异笑容,以及他的呼吸,还有因为兴奋而闪出体外的汗滴。他的眼球逐渐涌进了狂放的血液,带出了一丝疼痛中的快意。红!慢慢的变红!红色的世界!“半兽人司令,挺能打的啊?砍烂这家伙一定很爽!”在他的笑容持续扩大之时,脑中仿佛却听到另一个声音:

“莉莉雅在看…”

就那一下子,他赖以维生的兴奋反应都停止了作用。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血液不再滚烫;世界,也自红色返回平凡。不是这样?我需要这些!回来!“她喜欢看就让她看!她又不是没看过!”眼见阿卡拉站稳步伐,腹间疼痛已然不构成问题,狂刀再举,又要出击。班尼惊悚之间却在心里感到一阵奇异的茫然,只能对自己的身体求道:“把杀戮的感觉还给我…”

“莉莉雅在看…”

“吼!”阿卡拉战呼一起,巨大的身躯便向班尼奔来。班尼想要对他吼回去,但平日宏亮骇人的吼叫如今却卡在喉咙里化作气体消散。他慌了!真的,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惊慌!“我挡不下这一刀啊!”他不知所措。挡不下就该闪,但是该向左闪还是向右闪?我的本能战斗反应都到哪去了?我怎么能连这么简单的决定都无法作出?到底为什么!

“莉莉雅在看…”

珊西雅短刀在手,但却不能决定是不是该帮忙,因为她实在看不透班尼的举动。半兽人这下只是简单的猛击,为什么班尼却会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难道他胸有成竹另有应对的方法吗?这一刀射出,整个计划便会败露,可该要等到非出手不可的时候才能动作呀?不行!忍不住要出手了!

“阿卡拉司令!”

不远处传来叫声。阿卡拉打这一架本来便是瞒着上面来的,如今听到有人叫唤,心中一虚,以为事迹败露,这一刀便砍的偏了。班尼楞了老半天,总也恢复了些理智。在这一虚一偏之间,往右跨出一步,不摆架势挺直而立,横剑直指阿卡拉。这下走位走的漂亮,观战众人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又说不出德温的失态到底从何而来,故尽皆觉得他沉着冷静,定力极佳,深不可测。

“阿卡拉司令,有人在叫唤你呢。”班尼勉强笑道,“我们还是先别比了。要是误了大事可不是我们两人可以承担。好吗?”

阿卡拉这时已见到适才叫唤是来自自己的传令兵,知道不管是什么事,反正不可能是上面知道自己私挑战端。但是闇精灵已然把话说下,这时还要再战倒看来像是自己死缠烂打了。于是他大笑道:“大使说不比,那当然就先不比了。本来嘛,我也就不能是大使的对手。哈哈哈哈哈…”转头对传令兵怒道:“什么事!”

“报告司令!”传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司令语气也明白待会儿有得好骂了。总之是已经习惯也就不太在乎,反正这些挨骂言语是标准的属于左耳进右耳出的东西,听也听不懂啦。“大王传令,晚宴已经准备完毕,请司令不必耽搁,尽快带领德温大使入内。”

“知道了,下去吧。”阿卡拉自侍卫手中取回自己衣物穿戴整齐,便又笑容满面地来到德温大使面前道:“大使,我们大王急着要见您,我们这就走吧?”德温大使语调和蔼可亲:“当然不能让大王等待,就请司令带路吧。”两边人马谈笑生风、一片祥和,好似刚刚一场大打根本没发生过一般。阿卡拉在前带路,隐约听到“碰!”一声闷响,跟随大使闷哼一声。这点小事,便都装作没听到了。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二集

达可帝傲,出生自自由港的半精灵。其家势显赫,本应可继承其父爵位,一生顺遂。但其家中父执因其血统不纯,总对他的继承权存有疑忌。达可帝傲为免父亲与叔伯们翻脸,毅然决然宣示放弃继承,离家寻求属于自己的荣耀。二十岁那年加盟真实之殿成为圣骑士,本想一生抱负终可开始实现,光明大道即将呈现于前,却不想适逢碎骨地圣战,第一次为真实之殿效力便即一败涂地,难以翻身。他原本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城堡,自己的土地,以及心爱的女人。如今却都因为这些该死的半兽人而完全幻灭!事隔二十年,他对半兽人的恨意不但不减,只有与日俱增。这时想起当年于港口出征前的年少豪气,想起家乡爱人的临别一吻,直叫他胸口一股浊气上升,不吐不快。右手奋力举起菜刀,大“啊”一声,穷其所能疾速猛猛劈下!只听“嘶啦!”一声大响,面前萝卜整整齐齐劈成两半。那切面平整亮丽,刀面毫不沾渣,称得上宝刀未老,豪气冲天。

“半精灵!你又干什么?切菜切菜嘛,鬼叫个什么爪!”

达可帝傲,真实之殿的圣骑士,自碎骨地一战后沦为奴隶。二十年来窝在碎骨地主城堡的厨房内,切菜发泄心中愤恨。

晚餐时分,碎骨地城堡,厨房。

半兽人皇家大厨巴布一个小时之前奉御令,要即刻弄出‘精灵爱吃的美味大餐’,早已经把整个厨房弄得劈哩啪啦。其手下统驭的十个伙房绞尽脑汁地想像着精灵们到底会喜欢吃什么?想像中应该会是一些花花草草难以下咽的斋菜,不过…他们怎么也不敢弄一桌自己看了都恶心的东西给大王呀。幸好!伙房里有一位秘密武器,那就是这位来自真实之殿的半精灵奴隶了。碎骨地里养有大批奴隶,不过里面只有高精灵跟木精灵是真正半兽人痛恨的种族,也只有这两个种族的奴隶会受到半兽人绝对非人的对待。其他种族的奴隶若是学有专精,所受待遇倒也还好,只是不自由罢了。达可帝傲为了生存,早在被俘的第二年便露了一手厨艺绝活,他那来自安东尼西亚的异国美食吃的半兽人们兽心大乐,他也就因此得到特殊待遇。巴布为了想要学习他的手艺,平常在厨房也都不会多有虐待。这几年来太平日子过的久了,巴布索性把他的手脚镣铐都除了。半兽人们嘴馋,对他倒也爱护,少有留难。只要不是重要的场所,达可帝傲在碎骨地里尽可以随意走动。

也就因着他这难得的行动自由,多年来在碎骨地奴隶界奔相游走,居中联络,竟也暗中培植出了奴隶们私底下的势力,严然成为精灵奴隶的领导者。

“半精灵,你弄快一点好不好?大王赶时间呀!”巴布抱怨道。

“够快啦。精灵食品讲究精美细致,一场宴会办下来厨师往往要准备个两三天,你大王要一个小时里弄一顿出来,这哪有可能?”达可帝傲手下不停,嘴里倒也没忘了要抱怨几句。

“唉!”巴布重叹一口,要让半精灵了解到他也很无奈。“我也知道呀,所以才找你嘛。这大王吩咐下来的事,我们除了拼命办好,又还能怎么办呢?”

达可帝傲放下大菜刀,取起小菜刀,对着桌上的萝卜下刀如风。这一手就看着旁边半兽人们目瞪口呆,只见那些萝卜在这几下子后居然都被刻成一朵一朵小红花,搁在盘里好不好看。达可帝傲淋上酱汁,随手在锅里烫了几条小青菜,小心翼翼地摆上。这盘菜看起来是挺香,只是让半兽人们越看越饿,觉得好像一把抓起来就能吃光了一般。半精灵边做边问道:“巴布,我在这里做了快二十年的菜,可从来没见你们大王要吃精灵大餐的。今天是干么了?”

“哈!问得好。”巴布脸上一付藏不住的笑容,得意地解释:“大王当然不会去吃这种东西啦,今天这是用来宴请宾客。你道是什么宾客要吃这样的菜?”一会儿间语气又改,神秘兮兮地道:“精灵呀!”

喳!的一声,达可帝傲的手指被自己砍上一刀。他皱皱眉头,顺手将手上的血往汤锅里甩了甩─这是这二十年来在半兽人厨房里学到的习惯,总之是不要浪费好血滋味的意思。他舔了舔伤口,假做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每天听你们说跟精灵有多不共戴天的仇,这下居然还跟精灵交上朋友了?”

“哈哈!这些精灵可不一样呀!半精灵,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呀!”巴布这一说可就口沫横飞了。整个碎骨地里面最闲的单位就是皇家厨房了,由于这些半兽人伙房每天除了照三餐做饭没有其他的勤务,又住在城堡里面,离是非近,所以他们可是碎骨地大军的八卦最大来源。巴布大厨更是以‘什么事都逃不过我的耳目’自豪,完全没有任何保守秘密的观念。何况这次来的可是二十年来最大的一条八卦,那是非大说特说不可的。“我们大王可当真有办法,想来必定是威名远播。连纳黎阿克的大王都不敢违逆。你看看,一封信送过去,马上他们就派人来朝见大王了。嘿嘿,闇精灵呢!今天来的可是鼎鼎大名的闇精灵呀!你以前在安东尼西亚鬼混的时候,可没机会见过吧?哈哈哈哈哈哈…”

闇精灵?达可帝傲在心里暗暗一惊。早几个月就听巴布讲过卡拉叙想跟闇精灵联盟。那时在他心里只是不屑地一笑,只觉卡拉叙太抬举自己身分。居然会以为他能提供闇精灵有兴趣的东西。但想不到今天却真有闇精灵使者来到,那可又是为了什么?这一定要问问清楚。达可帝傲这几年下来虽然在奴隶里占出了一点地位,但他也从中知道,若是没有特别的机会,想要逃离碎骨地绝无希望。于是他心里慢慢地只剩下了一点小小的希望,就是要这些半兽人永远都跟他一起窝在这小小的碎骨地里,没有翻身的机会。这么多年来碎骨地少有阴谋动作,达可帝傲也一直因为没有什么破坏好搞而十分觉得没趣。好!这次既然有闇精灵送上门来,可一定要弄清楚这其中的内情,搞到他们通通灰头土脸才能消我二十年来的怨恨!

“纳黎阿克可是在自由港还要北的地方呀?若是要部队开拔行军至此,起码得走上两三个月,这中间还得要不跟自由港市起冲突才有可能从安东尼西亚东岸唯一的港口渡海。再说卡拉丁的矮人们也不可能让这么一大堆闇精灵平安度过布齐尔布拉克。要他们派兵不想也知道是劳师动众。巴布,你是不是搞错啦?纳黎阿克的闇精灵不可能跟你们大王有这么严重的利害关系吧?”达可帝傲说话语气还算客气,但脸上就刻意表现一付‘老子不相信’的神气,只看的巴布哇哇大叫:“这我怎么可能搞错呢!我跟你说你居然还敢不相信?好么,眼见为凭么!待会他们路过,从这窗口一定看得到!你就自己看看是不是真有闇精灵来么!”

“哼!”半精灵冷笑冷笑,不置可否。他这一哼一来是继续表现不信,二来也是他已然听出巴布根本不知道闇精灵是为了什么来的。巴布若是还知道更多内情的话,刚刚那一激就已经让他全盘拖出了。

“来了来了来了!”窗口的一个伙房挥手叫道。这一下子厨房里所有的半兽人全都争先恐后地凑到那窗口,好像什么奇珍异兽路过一般。达可帝傲入境随俗,跟着大家一块凑过去,要看看这些久闻了的闇精灵有什么不同之处。只见一群半兽人前呼后拥,当中站了几个外来者,有高精灵、半精灵、还有人类。虽然个个都拥有不凡的气势,不过好像也就是那个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嘛?没过多久,这闇精灵使者就这么离开他们的视线了。

厨房之中一片沉默,所有的观众都微感失望。片刻后,巴布大厨哈哈大笑,说道:“是不是呀?我说嘛!闇精灵果然不同凡响,这个…嗯…这比那些一般的精灵高多了,是不是?”大家心想也不怎么高嘛?不过大厨既然这么说,那闇精灵大使想当然尔就登时长高了一个头一般,所有伙房都应声道:“是呀!”“好高呀!”“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精灵!”“好像比阿卡拉司令还要高呢!”“不过比我们巴布大厨可矮多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达可帝傲悄悄退回大锅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见到巴布大厨向他走来,便往锅里丢下几棵他也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是巴布临时叫大家到外面拔来的。他故意装出手上刀伤有些痛楚,对大厨道:“巴布,我手不太方便,你可不可以让哪一个去帮我叫个帮手进来?”巴布眼看闇精灵都已经进了城堡了,那这晚宴当是马上就要开始,便问道:“要叫谁呀?”“康秘克李。”巴布怒道:“什么?你以为我会让高精灵进入我的厨房吗?”

达可帝傲把刀放下,不耐烦地道:“呐!你现在是要做精灵大餐,当然是要找精灵来做才够道地呀?你到底要不要做菜嘛?”

巴布权衡利害,最后还是妥协了。“那个谁?去把那个谁谁谁带过来!”伙房那个谁得令而去。

哼?达可帝傲慢慢算计着。“康秘克李负责城堡内务起居,晚间必定会被派去伺候闇精灵。得要跟他参祥参祥,怎么能从闇精灵那里套出情报?说到套情报,康秘克李倒也是学有专精。听他自己说,以前在图拿尔圣堂的时候他倒也做过一些情报的工作。嗯…半兽人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闇精灵想要的呢…”

“阿卡拉司令,”进入了城堡之后,德温大使问道:“我倒不知道你们碎骨地还豢养有这许多奴隶?”自进入碎骨地之后,班尼一行人当真是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到一路上被虐待苦工的各族奴隶。他们见到男女精灵们挑水砍材,身上背负着的重量直是班尼恐怕都没能举起的。若是有一物落地,那就免不了让旁边的奴隶管理员一阵好打。接着在路过训练场的时候见到有人类在场中被好几个半兽人围殴,想来是当年真实之殿留下的活口。班尼眯着眼睛细看,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认出那位可怜的骑士,不过对方早已不成人形,难以辨识。莉莉雅行到后来,简直已经是闭着眼睛在走路了。

“是呀,养些奴隶是满好用。不知道大使在纳黎阿克有没有养几个玩玩啊?”阿卡拉心里有事,便随口答道。

班尼心生厌恶之感,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道:“我们好手好脚,什么事不能自己做吗?养着平白浪费粮食,不如杀了干净。”

阿卡拉听到这话,心中倒是掀起一阵汗颜。其实他一直也对奴隶制度很不以为然,觉得对方在战场上输给了我们,早已荣耀尽失,生不如死。而我们居然还不给他们光荣死去的机会,硬是拉回家来要他们做牛做马,实在是欺人太甚。只不过半兽人自古便有豢养奴隶的祖习,生来就已经如此,也就习惯了。但见这几年没有战事,当年留下的战俘渐渐老死。有些同胞们过惯了让人服侍的安逸日子,居然做出到费达克森林绑架精灵回来当奴隶的事情。而最让他不忿的是,大王竟然纵容这种事情,甚至鼓励大家这么做。自己敢怒不敢言,只能袖手不管,当真懦弱之极。想到这里,不禁暗自叹息,说道:“大使说的也是,养奴隶确实…有点…唉…不过也有些事情是我们不擅长的,好比说我们后山的铁矿,让那些矮人挖起来可比我们自己挖快的多了。”

“喔?”班尼忍不住惊讶。“你们有拿矮人来当奴隶吗?”

阿卡拉点头道:“是呀。数量不多就是了。毕竟我们不想在这种时候跟矮人关系恶化,所以这事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没错,没错,这是不能让矮人知道的了。”班尼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想这可是天大的发现!说不定将来跟卡拉丁联盟就要着落在这件事上面了。想到兹事体大,便又问道:“可是我走过布齐尔布拉克,并未见到贵族在那里有多少势力呀?矮人也是矫勇善战的种族,这可不容易抓吧?”

阿卡拉突然觉得,这德温大使好像问的有点太多了。但这件事上他本也不屑,倒也不想隐瞒。“矮人团结势大,确实不好对付。这事说穿了也没什么光彩,总之就是每个种族都有坏份子,靠他们帮点小忙,要抓几个矮人来做做苦工倒也不难。”

班尼心中闪过一个名字,但想这么继续问下去,倒似显出太过关心。正在迟疑要不要问,却听他的诗人随从说话了。

“司令说的可是‘唐火一族’?”

阿卡拉看了顾德生一眼,又对回班尼,说道:“大使手下之人倒也见多识广,知道布齐尔布拉克平原上最有名气的强盗家族。没错,就是这些败类。”阿卡拉很不喜欢这些家伙,毕竟,会出卖自己族人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了?

班尼心中倒暗自赞起这位龙族的朋友,来到费德沃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顾德生还真有办法打听到这么多事。唐火一族…在碎骨地危险重重,可不是什么找证据的好地方。但现在既然知道是唐火一族在搞鬼,日后当可找上他们的营地晃晃,要是能发现碎骨地里有矮人奴隶的证据,卡拉丁那边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当然了,如果这次能从碎骨地带个矮人出去,那更是铁证如山了。这边想着想着,却见阿卡拉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大使,我们到了。”

阿卡拉挥挥手,大门旁两个卫兵立刻将两扇大门推开,露出门后的宴客大厅。厅内正中置有长桌一张,倒也气派十足。桌旁这时已坐有三个半兽人,左右两位一见这门外的闇精灵大使都很客气地站了起来。阿卡拉抢先进入,对着居中正坐的那位一看就知道是闻名已久的卡拉叙大王报道:

“报告大王!纳黎阿克德温大使,率同随从四员前来参见!”

班尼面带微笑,卡拉叙也面带微笑,两个就这么笑笑地看着对方。至于这两位心里所想的东西,只怕就跟他们脸上的笑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三集

班尼双手抱胸,对卡拉叙鞠了个躬道:“纳黎阿克盗贼公会会长,达克金陛下座前情治顾问勒提?德温,奉达克金陛下御令前来碎骨地拜会大王。”这些名头都写在达克金给卡拉叙的信里,班尼照本宣科地把它们背了出来。他抬起头后续道:“卡拉叙大王,我们陛下向您问好。”

“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卡拉叙放声大笑,宴会厅回音阵阵。半兽人的牙齿可谓一大特征,总之是都很大颗。正常的半兽人会因为牙齿太大而不可能将嘴完全合拢。在这样的先天条件下,似卡拉叙这般大笑,自然是笑得口水乱飞,生人回避。只见他一面喷着口水笑着,一面站起身对班尼走来,两爪向他肩膀上一搭,说道:“德温大使!哈哈哈!我等你等的好久啦!哈哈哈!”

班尼心想:“你不是早上才知道德温要来吗?怎么等了很久吗?”跟着笑道:“让大王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双方寒喧几句,分宾主坐下。卡拉叙稍加介绍,左手边的半兽人肌肉纠结,神态威猛,乃是“碎骨战王”屋格察;右手那位身材略小,神秘兮兮,却是“神谕祭司”辜勒斯。班尼大乐,心想这些年来听说的碎骨地三巨头,今天可一下子都让我见到了。正所谓礼尚往来,他跟着也将手下的“闇黑诗人”、“皇家女贼”、“邪木之子”以及“仇恨圣女”都给一一介绍了。这些名头卡拉叙等是一个都没听过,但想听起来似乎都很重要,也就没有怠慢,顿时之间宴会厅里问好不断,好像多年老友重新相认一般,气氛十分融洽。

战王招来手下侍卫低声吩咐几句,敢情是要准备上菜了。卡拉叙虽然笑容做作,但也绝不是只会笑笑的花瓶。只见他大嘴一闭,大手帕拿到嘴旁一擦,严然又撑出一族之王的神态,说道:“大使此来,为贵我两族的友好关系奠定出一个新的里程碑,我族上下都是很感激的。”

班尼心想说大话也不要本钱,当下言道:“达克金陛下私下常常跟我提起,说道碎骨地卡拉叙大王有勇有谋,望穿当世各个种族也少有能与您匹敌的人才。若然有缘相识,倒也是一大乐事。只不过碍于纳黎阿克与碎骨地相距太远,也不知道大王是不是愿意跟我们建立友好关系,是故一直没敢拜会,长于心中留有遗憾。”说完摇摇头,遗憾之意表露无遗,只看得卡拉叙忍不住要打从心里笑出来。他续道:“这次接到大王信函,我们陛下立刻派信与我,命我放下手边勤务,即刻前来碎骨地拜会。他信中言道,即使合作关系难以达成,也务必要让大王了解到我们与贵族交好的诚意,决不能让大王以为我们对您心怀不敬。”

卡拉叙一楞,马上又笑道:“好说,好说…”其实这话一点都不好说。德温大使之意,仿佛是竟是在说合作的事颇有难处。莫非对方嘴里说得好听,骨子里却是完全不相信自己?看这话题暂且是不接为妙。当即举起酒碗,哈哈说道:“你看看,大使是贵客,我居然忘了先敬上一杯,真是怠慢了!大使…哈哈哈!”说完跟战王还有祭司一起喝了一大口。

班尼等赶忙跟着举碗,个个心想这不会又是碎骨狼腥吧?这是不是都得喝呀。咬咬牙,都泯了一大口。幸亏这会儿伙房那想得周到,知道精灵们受不起碎骨狼腥这等好酒,给他们面前摆的倒是卡勒辛来的正统费达克花酿,算是虚惊一场。众人放下酒碗,看看客套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说正事可得要等卡拉叙先提起,免得自己不清楚状况,要说到牛头不对马嘴可得穿帮。在这小小沉默的时候,伙房来上菜了。

“大使,今天晚宴可是我吩咐御厨们精心调制,你倒尝尝还合不合胃口。这要是做的不好你尽管指教,我把他们都吊起来打上个十天八夜!呜哈哈哈!”

班尼一伙人陪着他笑。虽想让他吊些个半兽人打一打也是十分痛快,不过这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才好。再说,谁会真有空去品尝这些菜的味道?大家吃吃喝喝,一时间又尴尬了起来。班尼想说这样吃下去也不是办法,该开个话题聊聊才是。“传说大王英明神武,自即位以来带领着碎骨一族好生兴旺。二十年前碎骨地一战,于各族史书里都占有好大篇幅,我们都是非常景仰的。但不知当年大王明明已将精灵们逼上绝路,却又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要退回碎骨地休养生息?莫非大王仁义满怀,虽然仇深似海,仍然愿意放精灵们一条生路?”

这话说的完全不通,要是班尼真读过史书记载,自然会知道卡拉叙当年失败的原因,何必再问?但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前几句高帽一戴,卡拉叙心里一乐,便就说将出来:“哈!这事说来倒是我自己太轻信于人。当年糊里糊涂的信了那个自由港的鲁肯,真的是…本来我还以为他是真心相助,最起码也是各取所需。结果没想到他的目的一达到,马上翻脸,把部队都撤走了。大使想想,我们仗打到一半,联军突然退走,当然是人心浮动,军心涣散。若是硬拼下去,虽知终究会赢,但只怕跟两败俱伤也差不了多少。我当然是心怀仁义了,不过只是对我的族人仁义,像精灵那种东西…”说到这里说不下去,突然觉得这话这样讲得好像把闇精灵也给讲进去。虽然自己没那个意思,但闇精灵总也是精灵,不知道会不会就此得罪?

却见德温大使假装没有听到,继续问道:“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老谋深算,城府甚深,便是我们大王也不愿跟其扯上一点关系。他会做出这种背信忘义的事情并不奇怪。令我不解的是,为什么大王会忍下这口气,二十年来没有找他算过这笔帐?”

这话问完,碎骨地三巨头同时脸色一变,看不出是尴尬还是愤恨。卡拉叙并不掩饰自己神色转变,举起酒碗喝下一大口,重重将酒碗往桌上一放,这才开口说道:“这其中原由,说出来虽然不好听,但是也没什么不光彩的。我们碎骨族向来尊敬英雄,大使或许已有耳闻。当年鲁肯虽然蛮横背义、不讲道理,可是做的却很漂亮。他亲自来到碎骨地,在我们大军众目睽睽之下,跟我说出撤军之意。我族遇到战时律军甚严,当场人人心中不忿,却也没人骂出声来,都只待我一声令下,便要将他碎尸万段。鲁肯当时往场中一站,对我军言道:‘只要今天这里有人能以力服我,我不但不撤军,还将自由港留守兵力倾巢投入此间战场。便算是我老巢让人挑了,我眉头也不皱一皱。’”说到这里卡拉叙停了停,看看闇精灵的反应。

德温大使重眉深锁,慢慢分析道:“当时鲁肯在自由港内部夺权刚成功,权力依然不稳,是故一但把真实之殿圣战军势力消灭,便急着要把部队撤回自由港,这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半兽人天生体格利于战斗,他虽然勇猛但也不至于天下无敌呀。这样索战,胆识可算极高。”其实在这位德温大使的心目当中,鲁肯爵士当真是天下无敌的邪恶怪物。卡拉叙不用继续说下去,他也可以想见结果如何。

“是呀。在我大军之中他敢说出这种话来,倒让我的族人都对他起了尊敬之心,觉得似乎他也不是那么可恨。我一看这样情况,便决定要下场单挑。当时的碎骨战王爱主心切,先我一步向鲁肯挑战。我们历代的碎骨战王都是族里第一勇士,而且还必须杀过两个以上拥有爵士头衔的精灵才有资格受封。如果战王都没办法击倒鲁肯,那我们族里只怕再也没人能够。结果…”

三巨头一想到这个结果,脸上的表情竟是有点害怕,又有点敬畏,显见当年的景象到现在还令人怵目惊心。班尼凑趣,语带紧张地说道:“大王?”

卡拉叙仿佛回过神来,接下去说道:“结果鲁肯一拳直击,就一拳,这么一喳眼的功夫便将战王的心脏给打了出来…”

班尼等听到此处都不禁心中一震,莉莉雅更是失声叫了出来。适才班尼与阿卡拉动手,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大家也都大概知道他并不简单。若说当年的碎骨战王实力还在阿卡拉之上,那么能够一拳便将他打死…这不要说自己是绝对做不到了,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做得到都还难说的很。班尼、顾德生、珊西雅以及山穆如今心里不约而同想到海尔爵士。这其中除了班尼当年曾听海尔自承不是鲁肯对手之外,余人都在怀疑难道世界上还有比海尔更厉害的人物?

碎骨战王喃喃地道:“那一拳…真是可怕…我到现在还不能明白他是怎么把那心…我还记得前战王的那颗心突然从他背后平平地飞了出来,最后是让阿卡拉接在手上。直到那时…我们才知道那团血血红红的东西竟然是前战王的心脏…”

阿卡拉自介绍完德温之后,因为卡拉叙一直没有空理他,他也不敢自行退去,所以这段晚宴期间他就一直站在旁边。这时战王提起他的名字,班尼等人都转头看向他。只见阿卡拉半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仿佛现在他还能看到当年那颗自己不巧接下的心…

卡拉叙接着道:“战王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一爪向鲁肯脸上挥去。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造出多大伤害,只求这一爪能够带过鲁肯的脸,便只留下一条细细血痕,可也对得起碎骨战王这个封号。但见鲁肯将右手轻轻向上一抬,与战王手臂接触时散放几丝黑色气息,接着战王的手臂居然就一飞冲天,没有人看得出来到底是怎么断的!战王在倒地之前将断臂伤口对向鲁肯,无奈此时他的心脏已不在他体内,伤口热血不会喷洒。在这个鲁肯爵士面前,碎骨族第一勇士居然连把自己的血洒在他脸上都做不到…就这么败了…”卡拉叙叹息无限,轻轻啜饮一口狼腥。

闇黑诗人对德温大使道:“大使,邪气聚手以断人肢体,听起来倒像是我们的闇骑士擅长的伤害之触。听说鲁肯爵士以前是真实之殿的圣骑士,难道这竟然是误传?”他声音礼貌性的放低,以表示自己下属身分,不便高谈阔论。不过在场众人也都还是有清楚听到他的言语。

神谕祭司摇头道:“看不准,这个鲁肯爵士是个可怕的谜,神谕从未对我示下他的真身。圣骑士至善,闇骑士绝恶,但我自鲁肯身上完全感受不出这两种极端气息。他非善非恶,却又善又恶,十分独特。自那一天起,我时时有在注意仇恨女王是否有显现关于其人之症示。然而二十年来他一直没有多大举动,仿佛他竟能满足于小小一个自由港市,不想再另有作为…这真是让我很不能理解…”

德温大使缓缓道:“鲁肯爵士确实是真实之殿出身,他圣骑士的身分不可能假的了。但他违背骑士之道,行事乖危不羁,为一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早已失去了圣骑士的资格…”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听来极不自然。旁人只道是他讲的激愤,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觉得上面那两句话用在自己身上似乎也行。他咳了一声,续道:“曾经因缘巧合,我见过他施放死灵法术“无尽的黑夜”。祭司大人说他非善非恶,但在我眼中看来,他是邪恶无比。我相信他如今是以闇骑士的身分存活于世上,每天吸取着世间邪恶以为己用!要是让我再撞见他…”

德温大使的脚上传来阵阵疼痛,原来是让闇黑诗人、邪木之子还有皇家女贼分别从桌下踢了一脚。他应变倒也奇快,一知失言马上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道:“我要撞见他,一定要想办法摸摸他的底细!虽然达克金大王不愿跟他结交,但我私下在外行走,要能交上这样的朋友,以后必定方便很多。哈哈哈哈…”

卡拉叙不以为然,说道:“大使,鲁肯这个人类太难预料,跟他扯上关系未必有好处。”心想:“闇精灵虽然可怕,只怕还是比不过鲁肯。你们要跟他扯关系必定是弄得灰头土脸。老子是不在乎,但总也要你们先帮我把精灵摆平再说。”他把话题绕回去,说道:“碎骨战王一死,我族再也无人上前索战。大使应当可以明白,我族人并不怕死,但也没有必要找死。鲁肯已经证实了他的力量,赢得了我族的尊重,我们自也不会做出一涌而上、以多欺寡的事来。毕竟荣誉是我们立族的美德。于是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地让他离开了碎骨地,带着他的大军撤回自由港去。对于他这等勇士,我们自然也不会暗地里在去找他麻烦。其实虽然嘴里不说,我知道有很多族人都已经把鲁肯当作偶像一般崇拜,以超越他的力量为一生追求的目标。以我一个族长的立场来讲,这样的人物,真的是放着不要去管比较好。这就是之所以碎骨地一直没有跟自由港有进一步的冲突的原因了。”

“可惜!”班尼心中大叹。他本想试着挑起碎骨地跟鲁肯的旧怨,要能看到自己生平两大仇敌狗咬狗地对干起来绝对是一生快意事。但看现在这个情形,卡拉叙说的好听,可摆明就是不敢得罪人家,也就不必再多说了。

卡拉叙见吃喝的差不多了,跟闇精灵闲聊太多可未必妥当。适才德温吐露合作有不成的可能,那是否应该先跟两个属下从长计议比较好?他沉吟半天,没有决议,干脆看看闇精灵怎么说。他道:“大使此行身负重任,事情越早谈好当然是越能让大使轻松。不过今日为时甚晚,大使也奔波一整天了。若是感觉疲惫,正事不彷明日再谈。”

这次来到碎骨地,对图拿尔圣堂可是从所未有的契机,若能多留数日打探情报,弄得好说不定还能引发卡拉丁与碎骨地的冲突。卡拉叙既然不急着谈正事,班尼倒很乐意拖上一拖。不过再想想,身在敌人巢穴之中,要干的又是见不得光的事,可谓随时都有要撤退的可能。还是先把此行主要目的达成,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见机行事。前后利害一想清楚,含笑说道:“我们陛下命我片刻不停、火速前来,便是因为陛下他对这件事的重视。我们做下属的个人身体疲累事小,绝不敢误了达克金陛下所赋重任。”他对卡拉叙垂首为礼,再道:“谢谢大王体恤。夜色方酣,淡云蔽月,正适合勾当机密大事。以我看法,这便谈吧。”

战王向旁使使眼色,一干下属立刻上来将餐桌收拾妥当。两旁守卫这时也恭敬退下,只留下门口两名坚守岗位,以保大王妥当。卡拉叙挥手招来阿卡拉,要他也抓张椅子坐下。他知道阿卡拉全然不赞同这场会面,与其让得力下属感觉被己疏离,不如让他全程参予,以示自己对其信任。安排完毕后,四个半兽人转向德温大使,却都不说话。班尼不知道他们干么,只好看着他们微笑。顾德生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半兽人处理正事时,严禁有女人在场。”精灵男女关系向来平等,并无重男轻女之事。班尼听顾德生一说,只觉这半兽人果然野蛮。他笑道:“我也糊涂,只顾着谈论正事,对于体恤下属这方面,倒是完全不如大王了。”左手向莉莉雅跟珊西雅方向指了指:“我这两位伙伴倒是真的累了,是不是可以请战王让个手下先带她们去休息?”

莉莉雅早已坐的闷了,但对眼前明显轻视女性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雅不愿就此离去。见珊西雅转头对她笑笑,伸手在她手上一握,似乎是在说先下去会有别的事可做。她一时好奇心起,也就没说什么,与珊西雅一起跟着一个守卫往皇家客房而去。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四集

卡拉叙开门见山:“大使,那半张卷轴你可有带在身上?”

班尼嘴角微扬,心想果然跟这卷轴有关。“达克金大王是有交由我带来一份羊皮卷轴,但事出仓促,并未于信中详细解释其中细节。这卷轴所载法术威力惊人,只因记载不全,数百年来纳黎阿克无数高强法师都无法译出其原貌。这本是我族一个不外传的秘密,大王能够知道,莫非这卷轴不全的部分竟然是在碎骨地里?”他故意将这张卷轴说得十分重要,但于重要之处却又含糊带过,这等模拟两可的话说来总是不会错的。再怎么样,碎骨地离纳黎阿克这么远,总不可能真的知道一张小羊皮在闇精灵世界里的地位。班尼等在来的路上都已商量过大略应对,既然是被派来谈判,总不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得先装出神神秘秘,让对方摸不清底细,再慢慢把话套出来。一开始班尼给半兽人“就算合作不成”这等暗示,也是在给对方一点神秘的不安感,留下变数,对方就难以掌控全局。

卡拉叙道:“不错,另外半份‘费达克之怒’的确保存在碎骨地。”他本来对闇精灵固有狡猾难测的刻板印象感到忧心,不知对方到底在心里打什么主意。不过现在德温既然坦承有将卷轴随身携带,顿时感觉心安不少。不管德温意欲如何,最多不过开的条件苛了点,应不应承得了都在其次,重要的是你卷轴都已经进了碎骨地,难道还能让你安安稳稳把它带出去吗?

“费达克之怒?”班尼脱口问道。这法术以精灵史上最惨痛的天灾为名,其威力可想而知。若说自它创出至今曾被人施展过,那必定是弄到世人皆知。五百年来费德沃并未发生魔法大战,想来是在它有机会现世之前便已被人撕做两半。这其中原由,当年费威勒应当有精灵参予,若是自己以往肯花点时间在魔法公会里读点魔法史之类,此刻当不至于一无所知,全无头绪。

“喔?”卡拉叙面现疑惑,“怎么大使连这卷轴所载的法术名称都不知道?”

“嘿嘿…”班尼立刻干笑两声,思考应对:“大王见笑了。我自小盗贼出身,对于死灵法术研究本来也不深。况且这卷轴分隔两地五百年,流传的名称怎么会相同呢?在我们纳黎阿克,称这法术为…‘瑞席费德沃’,翻做普通语可说是…嗯…‘费德沃去死’,这自当是年代久远而误传了。依我些微印象,知道当初创出这个法术便是为了对付精灵,但后来因缘际会,出世不久便遭人撕毁。我族当年花了好大精力才将半张卷轴带回纳黎阿克,此后交予死灵公会研究,却再也无力回复。我想,既然法术名都传错了,说不定这段历史也更有脱误?不知道碎骨地对这个法术的由来是不是有更详尽的记载,倒希望大王不吝赐教。”

这段闇精灵版的法术史说了等于没说,只听得顾德生跟山穆暗暗点头,心中都对骑士这番分析废话的能力感到佩服。

“原来贵族并不清楚这份卷轴的由来原委…”卡拉叙沉吟道。“贵族以为这法术从未被施展过,这对法术的创造者来说可真是太冤枉了。”他转向神谕祭司:“长老,说故事你比较在行,就请你跟大使说说这费达克之怒的由来吧。”

祭司咳嗽一声,说起故事:“这个法术在当年闹得天翻地覆,对精灵一族近代发展史有极大的影响。但因为少有生命愿意接受一个法术可以造出这样绝灭骇人的效果,于是精灵们在自以为毁掉了费达克之怒之后,彼此商议取得共识,对外界及后世隐瞒整个事实。我们一直以为只有碎骨地跟纳黎阿克还传有真实历史,今日才知道原来贵族也同样被自己的祖上所蒙蔽。”举凡祭司之流大都自以为上达天命、高人一等,虽然卡拉叙为了政治利益对闇精灵十分客气,但这位祭司讲话就不太顾忌是否无礼了。

“大使一定知道,在五百年前世上只有一族精灵,也就是现在住在卡勒辛的木精灵。当时精灵种族主义昌盛,疯狂崇拜图拿尔,自认是世界上最善最美的种族,眼中完全容不下任何不纯净的沙砾。于是他们苛法重罚,决心要把族里不够优秀的份子全部赶出去。当然,碎骨地一直与卡勒辛敌对,传下的精灵历史或许有些夸大偏见。但据说那个时候已经夸张到就是有精灵在对另一半示爱的时候,若不是全心全意,竟然也会立即遭到放逐。精灵立族万年以来所流放的族人全部加起来,只怕还没有那一百年里流放的多。当时整个树城人人自危,寝食难安,深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便要永远离开故乡…”

这段历史十分难堪,高精灵史学家本想跳过,直接从建城后开始记载。但总想历史的存在就是为了要让后世从中记取教训,只得忍痛写入史书。班尼听祭司讲的口沫横飞,心里满不是滋味,插话道:“这些精灵史我们很熟,祭司只管跳过便是。”

祭司看到德温大使那付不自在的神情,心中倒是一乐,继续说道:“有一天在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里,碎骨地掳获一名图拿尔圣堂的重要人物。这个精灵当真了不起,从古至今,就只有他一个精灵能够杀破牢笼逃离碎骨地。但在他回到卡勒辛之后,精灵们硬是不相信他是逃出来的,反而说他出卖情报以换取自己苟活,决议赐与放逐。这精灵大怒之下,招集自己部署,说服他们不要继续活在这个无理盲目的故乡。在第二天,二十一个精灵跟着他一同跳下树城,扬言有天将会回来结束一切疯狂!这个精灵,大使一定知道是谁了?”

“是。”班尼慢慢点头:“他就是摩赛斯?纳黎阿克爵士。”

“没错,就是后来开创闇精灵一族的这位英雄人物。他们这一跳,可对精灵的分裂跳出极大的火花来。那时候呀…”

“祭司长老,”班尼忍不住了,“这些历史真的不必再提了,请挑重点讲吧。”纳黎阿克与二十一个使徒的故事,每个精灵都知之甚详。史书上称跳树的那一天为“墬落日”,对精灵一族造出前所未有的冲击。因为这是万年以来第一次有精灵主动离开故乡,自愿放逐,而且一下子就跳了二十一个。这件事让精灵全体开始深切体认到某些作为的合适性,对于一些特定的传统观念开始检讨。并在最后导致以图拿尔圣堂为主的改革一派出走,精灵从此分裂。好啦!我就算要温习历史,也不必请你半兽人来当老师吧?

“大使说不提,那便不提吧。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跟精灵记载的有所出入了。墬落日之后,纳黎阿克并非像精灵所传立刻远走安东尼西亚建立聚落,而是去了费德沃大陆上最阴邪的地方:‘不眠地’。他们以强势力量进驻这个不死怪物的大本营,镇日与邪恶为伍,为的可不是要以图拿尔的神力净化这片异土,而是要能专研死灵异术、接触死亡气息,将自己转化为人见人惧的闇骑士。”

纳黎阿克爵士号称史上最强的闇骑士,但对于他如何自圣骑士堕落如斯,精灵们却不甚了了,少有记载。班尼今日首次听闻,内心虽然讶异,但又觉不宜表现于脸上。自己说不明了费达克之怒的由来,勉强倒还说得过去。但若是像纳黎阿克这种重要人物的事迹居然没有在闇精灵一族之中流传,可就有点太不近情理了。他未多做表态,安静地听祭司讲下去。

“五年之后,就在这个房间的那个角落里…”祭司向身后王座之旁一指:“突然凭现一袭黑暗。当时族长骛虚鲁大王正与祭司战王在此议事,见此异象无不大惊。纳黎阿克自黑暗中步出,对我族提出要求。原来五年来他们精研异术,集死灵法、神圣光、暗黑邪气之大成,创出了一纸足以毁天灭地的法术!只于一些细微末节难以想通,故来求教当世名望最高的巫师,也就是当年我族的神谕祭司。既然两方面明显有着共同的敌人,鹜虚鲁大王自然答应。六个月后,这‘费达克之怒’终于出世!”祭司越讲越是兴奋,直似当年之事他有亲身参予一般。

但在班尼、山穆与顾德生听来,可就越见恐惧了。虽然祭司还没有明说,可在他只字片语之间,也已显然听出这故事最后端倪。班尼伸展手指,让夹带其中的汗水滴滴滴落,喃喃说道:“费达克之怒…”

“没错!”祭司突然提高语调:“费达克之怒就是费达克之怒!它不是什么天灾异象,亦非什么诸神惩罚!实实在在,它是诺瑞斯有史以来最完美最强大最突出最致命的魔法风暴!由最强的闇骑士主法,二十一名护卫邪气加持,神谕祭司主祭,加上一个信仰坚定的圣骑士为祭品,造就了这场强烈非凡、史书都不敢照实记载的空前成就!”

班尼等听到这里,都感觉难以说出话来。好厉害,他们怎么可能想得到这样一张小小羊皮能有这么大的背景?根据记载,费达克之怒狂飙十天十夜,大雨不断、万雷齐鸣;巨石空中飞窜、神木连根拔起;盆地费达克氾滥汪洋、树城卡勒辛摧毁殆尽。事后三月洪水方消,浮尸遍野,生态混乱。接下来的五十年里,所有精灵活在黑暗的阴影之下,脸上难见一笑。如此景象,当真只能以惨不忍堵四字形容。而这一切,居然会是因为一个法术所造成,若非亲耳所闻,简直难以想像。

“要不是因为图拿尔圣堂暗中搞鬼,费达克之怒可绝不只这点威力呀…”祭司感慨地说道。

“祭司的意思是说…当年费达克之怒竟然还是这法术没能完全施展的效果?”班尼紧紧压抑,不让声音听来颤抖。

“唉…”祭司长叹一声,“纳黎阿克的二十一个使徒之中藏有叛徒,以致图拿尔圣堂能得知这个法术将被施展。他们巧尽心思,连纳黎阿克这等人物亦被瞒过,最后我们掳来的祭品骑士,竟是图拿尔极高阶的牧师乔装假扮。这个精灵在被献祭的同时,发下他最后的祷文,求得图拿尔亲临观看。也该是仇恨女王诅咒!图拿尔这婊子看不下去,居然以神力介入凡务,使这完美的法术威力骤降,一天的能量分成十天释放,终于让大部分的精灵逃过一劫。可恨!实在可恨!我瞧精灵们如此可恶,多半是因为他们的神本身就乱七八糟的关系!”

山穆跟顾德生听祭司如此侮辱图拿尔,十分担心班尼会发飙。但见骑士似乎为了大事担忧,倒不太理会自己的神明被污蔑。其实班尼自小在真实之殿长大,对图拿尔并非十分崇信。若非自己二十年来托付在图拿尔的辟佑之下,他其实还比较喜欢人类的神。事实上,他有时真的很怀疑自己的骑士神力究竟是来自图拿尔,亦或是真实之神?

“在法术进行到最后,所有参予施术人员尽皆油尽灯枯的时候,祭坛中央突现黑暗。一名闇骑士使徒冲向纳黎阿克,出手欲夺取费达克之怒。纳黎阿克虽强,但施术过程耗力最多的也是他,当场跟那个使徒一夺扯,费达克之怒便被撕成两半。叛徒冲入黑暗,自此不知所终。纳黎阿克心力交瘁,终于暴毙而亡…”

“可是他后来还远走安东尼西亚,建立纳黎阿克城呀!”山穆说道。

祭司摇头:“那是他余下的二十个使徒后来以他的名义为号召弄出来的。图拿尔圣堂经此剧变,自然不可能再搞那什么热爱生命的一套,当下倾巢而出追杀闇精灵。使徒们若不是靠着纳黎阿克的响亮名号让他们有所忌惮,根本不可能生离费德沃。总之,费达克之怒虽然没能毁掉精灵,但也让他们从此分裂成三个部分。纳黎阿克闇精灵,费威勒高精灵,以及不死不休、还敢重建卡勒辛的那些木精灵。”

故事到此,算是讲完了。宴会厅里如今安安静静,没人再说什么。班尼趁这段时间,平静心情,回头思考局势,问出遗余:“如果那半份卷轴让叛徒拿走消失,又怎么会出现在碎骨地里?”

卡拉叙抢在祭司头里回答:“大使,这是前两年因缘巧合,碎骨地重又得到了叛徒手中的卷轴。其中细节,说起来无聊,大使也不必多问了。”

班尼一行人中,以山穆对法术的研究最深,他问出关键:“祭司可曾想过,这法术太过强大,连女神干涉都无法阻其神威,这其中必定已经超越了凡间的力量,非我们所能掌握。以纳黎阿克爵士如此天人,亦在施完法术之后立即死亡。接触这样的东西,直与玩火无异呀。”

三巨头听得此言,都感觉好似做坏事被抓到一般。其实这节他们早已想过,虽然法术已经做过一定程度的修改,但始终都找不出能让主术者不死的方法。但当然了,若是纳黎阿克方面同意施法,要牺牲的一定是闇精灵,不可能是半兽人。他们倒是想,如果闇精灵不提出这一点,那大家就当是没这回事算了。

“这个…要做大事,一点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这两年我们细心研究当年记载,佐以手上这半份卷轴,已经找出这法术缺失之处。其实当年参予施术的闇骑士虽然个个货真价实,但他们本身的邪气是基于对于同胞的一股愤恨之情,并非真正的邪恶,因而导致整个法术所运用的能量不纯。如今我们只要确定暗黑邪气的邪恶品质,必定能造就出便是图拿尔再度亲临也无法干预的终极风暴!”

战王也帮腔道:“大使想想,施展这个法术所要求的牺牲,比起真的战争所会造出的伤亡可说是完全微不足道的呀。”

阿卡拉一声不出,只无力地看着自己的三个上司。今天晚上所听到的事情,简直是他一生之中所听过最不荣誉的勾当。甚至都已经跟荣誉无关了。如果这闇精灵答应施术,那等于是要不战而灭人种族!这样…这样…想到这样想不下去,阿卡拉反而感觉心中平静。他已经明白了解到,自己无论如何要阻止这件事发展下去!

德温大使与两个随从低声商议几句,一起站起身来,大使说道:“这件事牵连太大,风险亦难以考量。我们必须要了解整个法术的细节运作,才能给大王答覆。大王明鉴,并不是我们不相信神谕祭司对此法术的专精,实在是…当年纳黎阿克爵士与贵族合作…说实在未必真的对贵族有什么好心。说不定这法术另有奇妙之处,施展不慎,碎骨地一起毁了也并非不可能。我想,今天先暂时讨论到这里。我们回去参祥参祥,并从明日开始与祭司共同解读整份卷轴,待得对费达克之怒有全盘的了解之后再作定夺。我这位同伴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试图掌控我们不了解的力量并不是明智之举。大王以为这样安排可好?”

卡拉叙原也没想对方会立刻给下答覆,德温之言大半也在他们算计之中,对他的提议自然没有异议。众人互相又客套几句,便由战王亲自带领德温大使等人前往客房安顿而去。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五集

(4)

碎骨地皇家客房位于城堡西翼,设计颇为有趣。一进门是一间客厅,中央升起营火一丛,颇为粗懭,与半兽人民族性倒也相符。但在营火四周摆了几个精灵精细手工大抱枕,这就十分不伦不类了。为了通风设计,营火正上方的天花板让人打了个洞,喜欢的话还可以看星星,就算贴心设计。主厅之旁西、北两面墙上有着木门各三扇,自是通往卧室。

夜,碎骨地,皇家客房。

众人别过碎骨战王,站在客厅营火之旁。山穆在通外大门口施了个小法,门外守卫听不见他们说话。一扇卧室的门打开,莉莉雅探头打探。见到三人神色凝重,也不大声说话,挥手召山穆过去询问情况。她一整天没跟班尼讲话,这时山穆已经变成她的新好朋友。班尼对此没敢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跟莉莉雅说些什么,决定能不惹她还是先不惹为妙。顾德生环顾一圈没见到珊西雅,知道她还在外面溜达。开了扇卧房的门随便看看,便又回到营火旁,在班尼对面坐下。

“你觉得怎么样?”班尼边问,边想办法不去注意身后莉莉雅对着山穆几哩刮啦。莉莉雅一整天不太说话,这会儿只怕快憋死了。

顾德生想了想道:“最简单最保险的方法,我们现在就把半张卷轴给烧了,趁着夜色离开碎骨地。就算被发现,最多也就是牺牲了我们这些人,总也好过让他们有机会再搞一次费达克之怒。”

“嗯…”班尼苦笑苦笑:“你平白无故淌这趟混水,居然也愿意就此牺牲?看来您抱负中的公会是来真的了。依我看,牺不牺牲都还在其次,就怕只毁掉半张卷轴不够。半兽人对如何重新得回另半张卷轴只字不提,这其中也不知隐藏了什么玩意。若是留下那半张在他们手中,说不定另有后患。”

“说的也是…”顾德生点点头:“须得从长计议。”

“不能从长计议。”山穆跟莉莉雅走来加入他们,山穆边走边着:“我们没有时间,今天晚上我们就得要离开才行。”班尼跟顾德生都望向他,面带疑惑。山穆看他们两个这表情,反而还觉得奇怪,说道:“两位懂死灵法术吗?明天跟人家约了一同研究卷轴,我们又根本看不懂,到时候肯定穿帮。所以不管要干什么,今天晚上就得要干。”

“该死…”班尼敲了一下自己脑袋,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必自责。”山穆对班尼道:“我看怎么样我们也不可能骗他们多久。本来我以为半兽人愚蠢好骗,今天真正接触,才发现他们似乎不向外面传的那么笨。尤其是那个祭司,刚刚同桌共话,我可以感觉到他体内魔法流窜。能拥有这等法力,他的智力肯定不差。今日他们先入为主,完全没有想到要考较我们的身份,实属幸运。等到明日再谈,我们支支呜呜,绝不可能不让他们起疑。所以…”他对众人都看过一眼,严肃地问道:“我们今晚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班尼又苦笑一声:“我想做的事多了。我想要毁掉这个法术;我想要解放奴隶;我想要找个矮人来救救;我还想干掉卡拉叙。你说只有这一个晚上我们做些什么好?”

嘶嘶两声,班尼突然感到头上有东西在飘动。他直觉反应拔出长剑向上一举,接着抬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山穆跟莉莉雅也都跟着他紧张一阵,就只顾德生一人毫无反应,微微笑道:“珊回来了。”

只见一条细绳自天花板的洞上垂下,一个人影轻盈窜落,直向班尼头顶而来。眼看要撞上班尼之前,一个翻身,珊西雅落在顾德生身旁。两手一抖,打几个圈,那条绳悄无声息地捆回女人的手上。这绳经由魔力强化,所能承载的重量远比它外表强得多,可谓夜行良伴。她对大家一笑,在脚边抱枕上坐下。

“要做什么你们决定,不过要偷东西的话,我帮的上忙。”

顾德生与珊西雅默契十足,待她一坐下,便自怀中取出纸笔递给珊西雅。他漫无其事地对大家解释道:“这是珊的习惯,到陌生地方一定要出去探路。哪里看来像是藏有重要事物的,哪里看起来像是容易退走的,她马上都可以知道。”班尼跟山穆少与盗贼为伍,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的人材如此好用。莉莉雅跟珊西雅一同先来客房‘休息’,自然知道她出去做什么,这时已经靠到她身边去看她拿了纸笔写些什么。珊西雅时而闭目记忆,时而振笔疾书,一分钟后,在身旁精灵们睁得大大的眼睛之下,一幅碎骨地全图就这么被画了出来。

“简陋了点,大家包涵。时间关系,远处地形我是站在高处看来,不太详尽。不过城堡跟附近的地方都不会有错。”珊西雅谦虚地道。

“这么黑你也看得到啊?”莉莉雅惊讶道。珊西雅将笔还给顾德生,笑着说:“我虽然不能像精灵一样在黑暗中视物,但平常工作所需,夜视药水总会带着一两瓶在身上。”莉莉雅瞪着那张地图,满怀佩服:“珊,你真了不起。”

珊西雅望向班尼顽皮一笑:“还好,比不过纳黎阿克盗贼公会会长。”

班尼心中赞叹,嘴里却没多说什么。盯着那地图一会后,问道:“珊西雅,哪里看起来像是藏有另外一张这种卷轴的?”

珊西雅道:“那我要先知道这张卷轴有多重要才能判断。”

“那么,哪里看起来像是藏了可以毁灭世界的东西的?”

“嗯?”珊西雅没预料这样回答,转向顾德生看去。见顾德生严重地对她点点头,她谨慎思考,慢慢指着地图道:“城堡东塔阴寒阵阵,卡拉叙的寝室还有祭司的魔法研究室都在附近,我是觉得应该藏有这类邪恶物品。我想…嗯…我没进去看过,不敢说一定藏有什么。但是你要问我专业意见的话,我认为整个碎骨地,这个地方最有可能。”

“经过刚刚的宴会厅…嗯…卡拉叙的寝室也在路上…嗯?同一条走廊?”班尼自言自语,“卡拉叙房间的走廊尽头?那门后房间挤有四个守卫?看起来的确是放有重要物品的地方,不过…”他抬头看向珊西雅,“这要进去可不容易不被发现吧?”

“想不到盗贼会长说话如此外行啊?”珊西雅还要糗一下。顾德生道:“珊要进去,当然不需要经过那些地方。不过塔里的四个守卫,珊倒不容易一次解决吧?”

“嗯。”珊西雅故意嘟嘟嘴,点头道:“不单是守卫,我感觉塔里多半还有邪恶魔法设下的陷阱,我需要有个帮手同去。本来嘛,盗贼会长肯赏脸的话当然最好,就不知道人家是不是浪得虚名呢?”

自认识起,珊西雅一直不太多话。这时突然处处调侃起班尼来,倒让大家都觉得十分好笑。顾德生倒是知道,珊西雅对其他事情都不会很在乎,这点从她连听说卷轴可以毁灭世界都不多问一句就可以看出来,但是只要一说起要盗宝,她马上就会变得兴奋无比,话也立刻变多。

“呵?”班尼莞尔道:“有珊西雅小姐在,那当然不必盗贼会长出手。不过帮忙打发几个守卫,我可以考虑考虑。”说完这话,见到珊西雅脸上出现狡诈笑意,却完全猜不出她在想什么了。

却听顾德生道:“珊,这里标上‘奴隶’两字,是说这里是关奴隶的地方?”

“是。”珊西雅凑近地图道:“那个洞离这里满远,黑暗中看得不算清楚。不过我确实见到有半兽人驱赶奴隶进去。我想应该是不会错的。”

“有矮人吗?”顾德生又问,见珊西雅点头,他抓抓下巴道:“次要目标…次要目标…”他手指从图上城堡沿途指到奴隶洞窟:“这中间大概多远?守卫容易通过吗?”

珊西雅伸手把垂下的长发撩到背后,低头凝望她的地图,与脑中印象印证计算着:“走偏僻小路过去…这样…过了这小溪,再从这里弯过,如此走法大概有五千八百步的距离。我想碎骨地许多年来少有外人侵入,所以内部的卫哨倒不是十分严密。除了几着重要场所有固定哨之外,其余就是五个流动哨所。算准时间,要避开他们并不难。”说着把各哨所的位置以及巡查路线都指过一遍。

“这样啊…”顾德生右手放到自己颈后,头颈伸展一番,又重新把目光移回地图上。“就不知道这洞里面有多少半兽人看守,说不定有一个营的兵力,那就不必多提了。再看…从这边要移动到大门口…是太远了点…珊,”转头问道:“有更好的撤退路线吗?”

“对,这是个好问题。看这里…”她将地图移近营火,众人就在那旁边围了一圈。“这里是大门,重兵驻守,非到必要,不必考虑。”她手指移到后山:“矿坑,产铁。看起来应该也挖了几百年了,加上他们动用矮人奴隶挖矿,若说有废弃通道可以通到外面,我想十分合理。如果当真能要带奴隶逃走,我认为跟矮人们研究研究,有很大的可能可以从这里离开。”她目光在大家脸上一转,笑道:“做我这一行,总得要担点风险,乐趣才足。各位脸上表情都是在说不够保险,这我自然知道。事关重大,有个备案总比没有好。各位请看这里…”她手指向小溪边际。“我观察发现,这条水是碎骨地内主要水源。其余还有一些井水,那不重要。总之,这么多年来这小溪一直水源充足,流路长保顺畅。它自此处入山,地下河道稍长,难以闭气游过,所以这里只有两个卫兵把守。”说着看向山穆。

山穆摸摸鼻子道:“我可以施展德鲁依‘忍气法’,让人在水中不必担心呼吸问题。但是以我法力,最多施法六次,就需要冥思复法。如果只有我们要离开,走这里是没有问题。若要再救其他人,就需要时间补充法力…”

珊西雅道:“我只带了三瓶水中呼吸药水,刚刚试游时已经用掉一瓶。剩下两瓶也帮不了什么。如果要走这里,就只能靠山穆。我所能提供的路线就这两条,至于困难之处要如何克服,那就麻烦你们想了。其实我们时间这么匆促,要救奴隶谈何容易?最有可能,我们根本就不必去考虑要带许多人一同撤退的情况。”

“难是难了点…”顾德生道,“可是我们人都进到这来了,总得要试试看。”对顾德生来说,毁灭费达克之怒、解救精灵危机这件事,便是成功了只怕说出去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但是若能解放碎骨地奴隶,这无疑地对龙族公会声誉的提升会有很大的好处,因此顾德生如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我一定要想办法混进去看一看状况,能不能救,总要先看过了再…”

顾德生的话让一阵敲门声打断。所有人没想到这时会有访客,都感错愕。山穆来到门边,解除了门上的禁音法,对门外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守卫有礼地回答道:“报告大使,阿卡拉司令来访,有事与大使相商。”

山穆回头征求意见。大家看来看去,最后班尼跟山穆点头。阿卡拉这个半兽人挺有些古怪,让人摸不透他意图何在,如今深夜造访,更是可疑。不过人家既然都来了,总不好说“大使睡了,不见!”珊西雅将地图熟练地折到最小收起。山穆这才说道:“请司令进来。”

阿卡拉进门,走至班尼面前低头为礼。他也不客套,直表其意道:“大使,我们大王吩咐我来跟大使拿那半份卷轴。”

这话让大家都楞了一下。班尼问道:“司令,我们说好明天再研究,为什么现在要先来拿卷轴?”

“大王吩咐下来,我只有照办。还请大使不要为难。”

见阿卡拉说的面无表情,班尼等不禁心惊。卡拉叙一直十分客气,晚宴期间完全不提要看一看他们带来的卷轴,很明显是为了表示诚意。班尼以为就算是到了明天,只怕卡拉叙也会先把半兽人手中的卷轴拿出来。而现在突然遣人来取卷轴,莫非事情有变?他们当然想不到,阿卡拉的意思其实跟他们一样,只想先把这份卷轴毁了再说。至于日后会被冠上判族之名,他都已经不放在心上。

“司令…”班尼道:“这卷轴重要非凡,除非大王亲来,不然我不会交给其他人等。要是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还请司令也不要为难。”

阿卡拉适才话已出口,这整件谋反已是事在必行,再也不能回头。这时见闇精灵不愿将卷轴交出,只得硬着头皮出下策:“大使这番担心也是有道理,那就请大使跟我走一趟吧。”他想带德温乱走一阵,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干掉。再将卷轴抢过来一把火烧了,就算被发现都也无所谓。

班尼既然已经疑心自己身分败露,自然不可能答应要跟阿卡拉去见卡拉叙。他思考目前状况,知道箭已经是搭在弦上,今晚怎么说都是要动手了。只是现在就破脸,就真的没有时间再去想办法救奴隶便是。“司令,我们闇精灵习惯早睡,现在已经过了我们办正事的时间。麻烦你跟大王回报,说一切等到明天再谈。”

班尼这话无理之极,那翻脸之意大家都听得出来。这话一说,众人都开始寻找有利位置,只待阿卡拉一句说僵便要开打。山穆一直站在门边,这时便又将那禁音法给放回门上去。

阿卡拉脸色大不悦,对着班尼跨上一步:“大使,我一直对你十分客气,但是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还要我们大王亲自来到客房请你不成?”

“你们大王也太无理!”班尼语气也不客气了。“我们忙了一整天了,好不容易现在可以休息休息,居然又派你来打扰?那不讨人厌吗?”

阿卡拉怒极,依他平常脾气便要大吼。不过他此时不敢大声张扬,硬是把声音压低了道:“闇精灵!你不要太过份了!叫你把卷轴交出来你就乖乖交出来!你要再废话一堆,我叫你去见仇恨女王!”他下午跟班尼小打一场,自认应付这个大使绰绰有余,至于其他人他更不放在眼里。这时讲得火大,便想要来硬的了。

班尼耍无赖,右手伸出,掌心朝向自己,手指扭动,下巴抬高,挑衅道:“来呀!来呀!我们仇恨王子等着你呀!”

阿卡拉怒到不能再怒,忍耐不住大爪就向德温挥出!眼看闇精灵帮手不少,这一下挥的可是又快又猛,务必一爪击倒闇精灵。但在爪落之前,却感后腰一凉,已被皇家女贼迅速偷袭。他如今已是卯上一切所有,此战绝不许败。拼着腰间疼痛,对德温那爪还是不肯收手,只求这爪将他打到墙上,自己便有胜算。只可是自己全力一击居然还是让闇精灵硬生生的接了下来。正想要再补一爪,背上又给刺了一刀。这下他可真慌了,原来自己不但小看了闇精灵大使,连他手下的随从竟然都不简单,更别说还有三个站在旁边动都没动的。他一手后伸捂住伤口,转身一拳大力抡下。皇家女贼向后一退,轻松避过此拳。当他再次面对德温的时候,只见一个拳头在自己眼前越变越大,视线也就越来越黑,意识随着那黑暗的扩张也就这么模糊了起来…

阿卡拉一倒地,这伙人也都不再摆酷,当场所有人动作都迅速了起来。珊西雅在身上左抽右拿地取出了一堆绳子来,也没人看出是哪里拿出来的。半兽人平常看看只觉得粗壮了点,这时要绑他才发现他们身躯还真是庞大,得要由一人抓起双手,另一人才有办法捆绑。顾德生负责绑脚,边绑边道:“现在绑了阿卡拉,不知道要多久便会有人来找,我们可得趁着还没被人发现之前赶快行动。去偷卷轴人多碍事,还是只让珊西雅跟班尼去就好。其他人趁机会去看奴隶状况,要是…”

再一次,顾德生的话语被敲门声打断。打从进了碎骨地以来,就属现在这两下敲门声最具震撼力,直让阿卡拉的四肢同时都摔回地上去。众人这下不慌不行了,要是卡拉叙真的亲来,这边让他逮个正着,那别提什么救奴隶、盗卷轴,想逃命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班尼跟顾德生使力将阿卡拉抬起,也不管绑好了没有,迅速向一间卧房移动,总之是要先把半兽人藏起来再说。莉莉雅跟着他们跑去,也不管自己派不派得上用场,有点事做比较心安。珊西雅站在火堆旁,试图冷静思考对策。山穆一直站在门边没动,眼看阿卡拉已经被抬离客厅,他再一次撤掉禁音法,对门外道:“什么事?”

“报告大使,伙房准备了宵夜给您送来。”门外守卫恭敬地说道。

山穆跟珊西雅面面相嘘、哭笑不得。山穆道:“我们刚吃饱,不用了。”

却听门外有另外一个声音道:“大使,大王亲自吩咐,一定要送到。便是大使不吃,也请让我送进客房里搁着。这样我也好交代。”

山穆越听越奇,因为这说话的声音不似半兽人的雄厚,反而像是个精灵。他道:“你等一等。”回头望向珊西雅。珊西雅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又是卡拉叙派来的,送什么宵夜,难道是来查探阿卡拉的状况?”山穆回道:“你听,送宵夜的是个精灵。”“精灵?”珊西雅眼睛大张,摇头道:“我觉得我被搞混了。”

山穆道:“你去跟他们讲一下,叫班尼先不要出来。如果这家伙问起阿卡拉我就说他跟大使在房里密谈。若还有变,大不了再绑一个。但若他真是奴隶的话,说不定今晚更有转机。”现下情势凶险,赌一把算一把。珊西雅点头,向卧房跑去。

山穆打开门,见门外当真站了一个高精灵。他手脚都上有镣铐,形容憔悴,双手捧了个大盘子,盘里放有几小盘甜点,道地精灵口味。山穆身子侧开,让他进门,随手再施禁音法,心想:“今晚是来练习禁音法的了…”

精灵走到营火旁,将大盘子放在地上。接着又慢慢将大盘里面的小盘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好。山穆一旁观察精灵举动,清楚看出他每个动作都故意放慢,眼光有意无意偷瞄客厅每个角落。这时除了班尼之外,其他人都已经从卧房回到客厅来。大家在营火旁站了一圈,围住那精灵。准备若是他有什么不当举动,先绑了再说。

精灵摆好宵夜,又从腰间取出抹布一块,开始东擦西擦。众人看着他做这些动作,尽都没人说话。弄着弄着,这阵沉默渐渐让气氛诡异了起来。山穆跟顾德生对看一眼,决定出言试探。

“你给抓进碎骨地来多久了?”山穆问道。这显然不是什么闲聊的好话题,只是对方来此意图不显,一开头当然还是要以闇精灵的身分问话才好。

“三年。”精灵答道。他回答简短,语气难明,听不出他的情绪。

山穆心想要让他吐露真情绪,可得要讲点重话来激一激。“帮以前的敌人做这些低下的杂事,你心里不知道痛不痛快呀?”

精灵愤然转头大瞪山穆一眼,接着又低回头去擦抱枕,说道:“我没有帮着他们对付自己同胞,总算还对得起良心。”

山穆佯怒,一脚将精灵在擦的抱枕踢飞道:“良心?你为了活命而缩在这里,每天做这些违背你本愿的事情,你还算是有心吗?”

精灵霍地站起,对山穆怒目而视。山穆见他双手颤抖,手镣震得当当作响,看来是真怒。精灵强行压抑,怒抖道:“我有没有心,不需要闇精灵来评断。我一生处世遵奉图拿尔的教诲,为什么会落到这种下场我也无法解释。我只知道,我如今就只剩这颗心了。我的心绝对不是半兽人的凌辱,或是你的一句话,就可以随意夺走!你们这些闇精灵的走狗,来到碎骨地到底有什么对精灵不利的图…”

精灵激动之下,却突然张大口说不出话来。众人见他如此,随他目光而去,见到他所面对的莉莉雅也同样是满脸惊讶,张口难言。便在这时,班尼所在卧房之门“啊”的一声打开,只听班尼叫道:“康秘克李!”

精灵听此叫声,全身大震,身上镣铐大响。他一转身面对这个终于见到面的闇精灵大使,面上表情变得更是难以言喻。欢喜、愤怒、哀伤、狂乱各个强烈情绪纠结在精灵脸上,一时之间让众人都难以反应。康秘克李慢慢手指班尼,一丝泪光在他几近疯狂的眼中落下,他道:“你…”

班尼喜形于色,走上两步道:“我是艾皮索德呀!”

“我认得你是艾皮索德!”康秘克李右脚一踢,地上大盘子翻飞而上。他一手抓住盘缘,另一手取下黏在盘底的小菜刀,猛然便向班尼狂扑过去。班尼惊愕之余,本能反应向旁一闪,顺势便要夺刀。康秘克李激动力大,班尼刀没夺成反而手臂还被给划上一条伤痕。康秘克李脚镣所限,动作不灵,但他疯狂的攻势可让班尼应付忙乱。他边砍边吼叫:

“班尼?艾皮索德!枉费我们还一直把你当作心目中的英雄!老爵士们说你心术不正,我们都当他们是偏见错看!而这就是你对我们所有弟兄的回报!三年不见你,你居然…妈的闇精灵大使!”

他吼得太过激动,一脚跨出大步便让自己的脚镣给绊倒在地。三年来他一直期望着图拿尔圣堂能够得知他的下落,派兵来救。幻想中杀进碎骨地的部队自然就是这位图拿尔最年轻的英雄、自己曾愿意舍命跟随的偶像所率领。如今见到偶像变成邪恶精灵,还来到碎骨地阴谋叛变,简直是把他生命所余的唯一寄望给撕裂无形!他这时倒在地上,万念俱灰,也不想再站起来了。尽其全力地对着班尼爬去,拿着菜刀乱刺一通。但求班尼能够大剑一挥,让自己就此死去算了。

“小康,你不要这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莉莉雅混乱之中只能挤出这样的话。她伸手想抓康秘克李的手臂,却被他一下子撞开。

“无耻的东西!你自己堕落也就算了,居然还骗得莉莉雅跟着你跑!你还要不要脸啊!”

班尼听他这么说话,好像自己变成闇精灵是属于可以接受的事,而莉莉雅跟着自己就是属于可以原谅的事,当真满心不是滋味。他看康秘克李如此激动,知道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让他明白。当此之时,只有先让他‘冷静冷静’再说。他看准对方在地上挥刀,一脚对着那刀背踩下。康秘克李把持不住,脱刀放手。怒心不绝,一把抱住班尼小腿,张嘴便要咬下。班尼身体微蹲,一拳打在他脸上。这拳出手不轻,直打得康秘克李头昏脑胀,趴在地上微微扭动,嘴里还念着:“我要杀了你…我杀了你…”不过,总算从某种角度来看,他是‘冷静’下来了。

顾德生上前把他拉起,拖到火堆旁让他靠在一个抱枕上。一手压在他肩膀上冷冷地看着他。康秘克李眼光一直没离开班尼身上,对顾德生根本没瞧上一眼。顾德生出手扣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高精灵脸上肌肉还在随着情绪抖动,但在眼前这个人类眼中流露出的坚毅深沉之下,他感到一股力量强使他渐渐舒软、渐渐放松、渐渐渐渐地,他必须冷静自己。

“这位是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班尼?艾皮索德阁下。我想你已经认识了。”顾德生说完便放开了他,站起身来往旁一靠。

莉莉雅在他面前蹲下,悲喜交加地道:“小康!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这…这真是太好了!”说完把他拉起一把抱住,喜悦之情表露无限。

康秘克李目瞪口呆,虽然隐隐猜到事情始末,但仍不敢就此轻易相信。不管怎么样,莉莉雅这番真情流露总不能是假的。他在莉莉雅背上轻轻一拍,说道:“我…我也…”但想班尼确实是以闇精灵大使身份进入碎骨地,到底实情如何总不能因为莉莉雅一抱就都不管了。他透过莉莉雅的长发看着班尼,眼中愤恨已消,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疑惑。

班尼一手搭上莉莉雅的肩膀。莉莉雅高兴完了,知道现在不是大谈别来之情的时候,于是身体一让,坐到旁边去。班尼站得挺直,由上往下看着自己昔日部属。

“费威勒的康秘克李,图拿尔圣堂现在需要你的服务。在这把圣堂赐下的骑士长剑之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是否还是图拿尔忠实的仆人,以其圣名行善的圣骑士?”

康秘克李三年没听过有任何精灵讲这样的话,如今听到,只觉全身热血沸腾。自己几乎被环境强迫遗忘的圣骑士身份又再度回到自己心里;自己一度已经放弃的希望在这一刻又被重新燃起。他心里激动,便想要答应班尼问话。但班尼真的还能相信吗?

班尼见他犹豫,知道他心里对自己还是不确定。他也不等康秘克李回答,继续又说下去:“圣骑士你听着,我没有时间跟你多耗,也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我奉圣堂会议命令出来办事,真正的德温大使今天早上已经死了。我就说到这,相不相信我你只有自己在心里跟自己赌一把。至于输赢,很快你就会知道。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康秘克李心想:“这般冷酷的语气果然便是我认识的艾皮索德大人…”见班尼向旁边一个女人伸手,女人递给他一张地图。此情此景便好像以前要出发伏击半兽人之前那般。是不是要相信他呢?这次我该怎么赌呢?

班尼将地图摊在他面前道:“这张碎骨地全图,你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康秘克李将那图看过一遍,摇摇头道:“这图画的草率,但是十分精准。”

“很好。”班尼手指地图下方:“奴隶们都是关在这里吗?”

康秘克李一听班尼问起奴隶的事,心里顿时放心许多,更想莫非他假扮闇精灵深入险境,竟是专程来解救奴隶?就算班尼真是闇精灵,总不成他还能把奴隶们害得更惨?照实回答道:“是,大部分都关在那里。其他少数有特别职司的关在别的地方,像是城堡仆役晚上便留在城堡里了。”

珊西雅想到一事:“我见到有个半精灵手脚都没有镣铐,还跟半兽人有说有笑的走进奴隶营。他是谁?”

“那是达可帝傲,是真实之殿的圣战军。他有办法取得半兽人信任,这里所有奴隶只有他能够自由行走。不过各位不需要怀疑他的阵营,他可以算是我们这里的领导者。”

“嗯。”班尼见珊西雅没继续问下去,又道:“奴隶大概有多少人?”

“连矮人算进去,总数大概有两百左右。”

“这么多?”班尼心里一沉。这种数字是绝对不可能偷偷离开而不被发现。看来今晚若竟能成事,也必定会有一番死伤。

顾德生问道:“我看这些奴隶里应该不少善战之士,矮人跟精灵两族多有圣骑士跟牧师之流。既然集中管理,你们交流方便,难道没有想过要冲杀出去?虽然两百人要对抗整个碎骨地是不可能成功,但总有逃出活口的机会呀?”

康秘克李两手抬高,将手镣现在众人面前:“这副手镣施有魔法,能锁制生命魔力。我们没有法力,连简单的医疗术都施展不出。加上吃的不多,连日虐待,身体状况太差,光靠战技是绝对没有胜算的。”班尼道:“神圣之手呢?”康秘克李摇头:“一样被封住。”

珊西雅上前握住那手镣,闭上眼睛静静感觉。数秒后她放手,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包在地上摊开。“还好,要在一件物品上同时加持两个魔法是很困难的事,我想半兽人是不会的。这铐上已有封印魔法,应该就不会是魔法锁了。”她拿出开锁器在那铐上锁孔里戳来戳去,细细感觉。再来她拿出锉刀,在一块小铁片上小心琢磨,打上齿痕。众人看她做的专注,谁也没出声打扰。没多久功夫,她放下锉刀,将那加工后的铁片擦进锁孔一转,加在康秘克李身上三年的枷锁“喀”的一声便落了下来。

康秘克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见珊西雅看着自己笑笑,他迫不急待地自她手中接过那只神奇小铁片,将另外一只手铐也打开。在那付手镣落在地上发出“匡当”一声之时,他觉得自己终于重见天日!

“脚镣应该也是同一型的,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对啦,果然没错!”珊西雅看到自己短短时间里作出的钥匙发挥作用,倒也十分开心。“这种东西都是大量制造,要做到每一付都用不同的钥匙是不可能的。你带着这只钥匙,应当可以解除大部分奴隶的魔法封印。”

康秘克李满心感激,说不出话来。他将双手放在胸前,轻声念道:“尬得!”手中放出微亮白光布满全身,继而消逝。三年未曾施展过的魔法防御如今已经在他体内默默流绕。能够再次让自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完整的精灵,他感到就算等一下他就要死去,他此生也就够了!

珊西雅走到班尼旁拉了拉他的衣角。班尼从她眼中看出她的意思:“时间不多了。”他点点头,对康秘克李说道:“骑士,今晚接下来你要听从顾德生先生的指示,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不得质疑。你接受吗?”

康秘克李再无怀疑,当下挺直而立,两手抱胸道:“以图拿尔之名,我对艾皮索德大人的忠诚与从前绝无二至。您的命令,我将誓死遵从!”

“好!今晚我另有要务,不跟你们同行,自己小心。顾德生先生还有其他事情要问你,你都据实以告。”他转向顾德生道:“顾德生…”

顾德生见他要说不说的样子,心里大概知道他是想说什么。他对莉莉雅看上一眼,再对班尼道:“骑士放心,我当尽力不负所托。”

班尼又看向山穆。半精灵对他自信一笑,让人有一种什么都挡得住的感觉。班尼心想,有这两个人物在,莉莉雅当可无虑。

他当然还想对莉莉雅多看一眼,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觉得看莉莉雅一眼竟比杀闇精灵还难。于是他对珊西雅示意,准备从天花板上那个洞离去,开始今晚的任务。

“班尼。”莉莉雅在身后叫道。她走到骑士面前,两手放在他额头上,低声祷告。生命力与防御力的加持圣法如今灌遍骑士一身。莉莉雅放开双手,平静说道:“你走吧。我们把人救出来之后就会往费威勒前进。最迟明天傍晚,你要在圣堂跟我会合。不要让我再回到碎骨地来找你,知不知道?”

班尼点头微笑,不再言语。回头抓住绳索,轻巧爬出皇家客房。莉莉雅看着班尼消失在那洞外,心里并不特别觉得担心。“我的心不会只放在你的身上,图拿尔的牧师可不是只为你一个精灵服务。我今晚还有两百个生命要救呢。”她想。“不过你也别担心,只要你需要,我还是会继续帮你擦血的…”

皇家客房里,如今只剩下顾德生严肃焦急的问话:“没时间了,快!这奴隶营里到底有多少驻兵…”

四、阴谋碎骨地 第二十六集

(2)

班尼爬出皇家客房,冷风迎面吹来,醒脑提神。明月高挂,繁星点点,不是潜行逆踪的好天气。班尼见珊西雅五体投地趴在洞边,当下亦不敢站起,伏在女人身旁。珊西雅对他指了指身后墙上,又指指面前房缘。班尼会意,翻过身来监视城堡顶楼,以防顶楼天台上的守卫巡来。珊西雅匍伏前行,不发半点声响地移到客房顶最边缘。她探出头,一双大眼左右灵转,触目所见没有半兽人踪迹。她向班尼打个手势,这才站起身来,移动到三楼墙边贴墙而立。班尼跟着跑到她身边。

“沿着墙沿阴影绕到东塔,上天台,再由天台进入城堡。然后看我的。”珊西雅轻声道。

“我们从哪离开?”班尼跟在她后面,边走边问。

“走水路。他们要想救两百多人,必定要从矿坑脱走。我们得手后自败行迹,一边掩护另一边。到时碎骨地忙乱,地下水道必定有机可趁。”

班尼没有再问,这种事珊西雅本来就比他行,也不必多参意见。他很想等东西到手之后立刻与莉莉雅等会合,一起冲杀离开。但是费达克之怒为主,解放奴隶为副,先带卷轴走才是当务之急。他想了半天,决定若是情况允许,那就让珊西雅先走,自己回头去会合大家。多一个精灵总多一分力。

珊西雅停在东塔前,取下缠在左手上的细绳索,扣上包包里拿出的索头小钢爪,右耳贴在墙上听闻动静。班尼没事可做,只有有样学样地也去听墙。只听墙的另一边有几个半兽人喝酒聊天,至于上面天台有无走动之音,他便分不出来了。见珊西雅看着自己鬼笑,倒觉得自己现在以耳贴墙似乎有点愚蠢。珊西雅笑了没多久,自顾自地点点头,向后倒退一步,钢爪向上抛出。绳索还没落直,她已轻身一纵,贴壁而上。三两下功夫人已落入天台边矮墙后,留班尼站在底下瞠目结舌。

“她是人还是猫呀?”班尼心下骇然,抓着绳索攀登而上。他这种上墙法纯粹考究臂力,与女盗贼的身手自不可同日而语。难看归难看,倒也还是轻轻松松上了天台。上来一站稳他便大吃一惊,只见天台空旷无比,半兽人守卫与他相隔十步距离,这时已然发现他。班尼一惊之下便欲拔剑。半兽人也是大惊,张嘴便要豪叫。凭着月下矮墙照出的一斜阴影,珊西雅竟从那守卫身后出现,纤纤细手持有一块小布捂上半兽人大嘴。半兽人没机会发出半点声响,身形微晃,当即倒卧在地。

这番表演,直看得班尼满心佩服,忍不住对珊西雅比了个大拇指向上。珊西雅蹲在守卫身边,两手急急下挥。班尼这才发现自己在城堡天台站得老高,简直是在告诉人家自己在这里。连忙矮下身形,小步移动到珊西雅身边。

“我真不应该带你来。”珊西雅责备道。“笨手笨脚的大笨牛。”

打从班尼加入图拿尔圣堂以来,只有被莉莉雅骂过笨手笨脚。但想自己如果没有珊西雅同来,只怕一出那皇家客房就已被人发现。让珊西雅这一念,当真让他满心羞愧、无地自容。如此笨手笨脚,自己竟能活过这十几年的冒险生涯,实在侥幸。

“干嘛呀?说你一下就不高兴啰?”

“我…”班尼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立刻转移话题。“他死了吗?”

珊西雅看他出糗,脸上似笑非笑,说道:“睡着了。没有必要我不杀生的。”她绕过班尼身体,又回头往东塔方向移动。见班尼还尴尬地瞧着她,伸手在他头上一拍:“傻瓜,以初学者来说,你表现还不差啦。来吧。”

班尼无话可说,乖乖跟在她后面。来到墙角塔旁,天台上无门可入塔。见地上有木门一扇,通往楼下。珊西雅自包包中取出夜行油一罐,在那门边铁栓处上油润滑。收起油罐,握住提把,无声无息地便将那门打开,自门后木梯缓步下楼。班尼将门带上,观察所在空间。如今他们身处一个极小的房间,他两下了木梯一站,余下的空间就不大了。房间另有一门,门下透露出灯光,依稀可见人影晃动,更传来几个半兽人聊天的声音。珊西雅将他拉到木梯后方,低声道:“门后就是守卫休息室,没上哨半兽人就住在里面。放心,虽然离这么近,但是不到换哨时间他们应该不会进来。不过为防万一,麻烦你在门口守着。”

“我们在这里要干嘛?”班尼疑惑问道。

珊西雅一笑:“大笨牛,你要学的可多了。既然一时学不全,就交给专家处理吧。”说完把包包在地上,面对墙壁摸索去。

班尼轻拔长剑在手,走到门边守卫。门后半兽人说着一些无聊笑话,没什么听头。看这一时之间当如珊西雅所说,不会开门进来。他守了一会儿满是无聊,忍不住又跨回两步,看看珊西雅在做什么。

女人身旁放着一个魔法宝石,淡淡泄漏微微蓝光,珊西雅就着这点光专注地在墙上工作着。至于她到底在做些什么,由于她身体挡住所以也看不出来。班尼心想那墙之后自是东塔,莫非珊西雅是想从这里打个洞进去?打洞进去当然没有问题,但那塔下所站的四个守卫有可能不发现吗?然而却又为什么没听到敲打之声?他不熟偷盗艺术,知道自己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也就不去麻烦。回头想起躺在客房的那个阿卡拉,实在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一个人跑来跟闇精灵动粗;又想到许久未见的康秘克李,今晚救他自由,但也不知道他有没机会真能活着离开碎谷地;莉莉雅…莉莉雅到底今后会有多大的转变?是不是她就要舍我而去了?如果真的这样,对她算是比较好吗?

眼前稍暗,是珊西雅已将宝石收起。班尼见她招手,轻声走到珊西雅身旁,洗耳恭听。

“好了,骑士,从现在起不开玩笑。待会儿我先下去,你不必担心我会被发现。等我就定位,你就直接下来。一人两个,干净俐落,可别让他们出声了。”

班尼点头:“这种干净俐落是我的专长,小姐也不必担心。”

“我担心你敌友不分。要是伤到了我,我找谁哭去?”

班尼心想:“不是说不开玩笑了吗?”把剑提到身前,对墙指了指,意思是:“别说了,来吧。”

珊西雅两手伸到胸前,十指擩动放松。深吸一口气,两手便插进墙中。班尼仔细一看,只见墙上一块半尺见方的大砖块四周缝隙里的混泥黏料全被挖空。照这砖块让珊西雅抽出的厚度来看,只怕整块砖比她人还要重。看不出砖上做了什么手脚,便是让她不费什么力的就整块拉了出来。她把那大砖往地上一放,见班尼一付惊奇表情,轻轻笑道:“专业秘密,想学请交钱。”

墙已打通,时间有限,底下四个守卫只要有一个抬头张望便要糟糕。珊西雅不多停留,晃眼间已通过那洞进入了东塔之中。班尼不敢怠慢,急忙透过那洞往下看。这座塔的设计无聊透顶,总共四楼这么高可是完全中空,一跳可到底。塔底分出四方站了四个半兽人守卫。细辨他们神情,跟这座塔一样无聊,个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一面墙上有着木门一扇,乃是正常出入用路。门两旁燃着两枝火把,是塔中唯一光源,光不及远,暗处颇多。门对面的墙底摆了一个小木箱,是整座塔里唯一吸引人的东西。从班尼这个角度看下去,那箱子简直是在对他招手道:“快来偷我吧!”

珊西雅正在洞旁表演特技。只见她手脚靠着塔墙大砖之间的缝隙稳稳贴在墙上,慢慢顺着火光阴影向塔底游去。班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移动,虽然越向塔底越接近光源,但珊西雅反而越能融入黑暗。到得最后,班尼明知她已经到达塔底,却完全无法分辨出她到底躲在何处。班尼看准方位,深吸大气一口,两脚轻轻一蹬,整个身体已经腾空入塔,直往下墬。四个半兽人只感头上一阵风起,在看清楚房间中央多了一个精灵时,一名守卫已经喉中鲜血狂喷,倒地不起。班尼微稳落地身形,看准门旁另一守卫,手起剑入,穿喉而过。那半兽人若是脖子稍细,脑袋便已掉了下来。回剑转身疾劈,却见身后如今唯一还站着的,只有珊西雅一人。他左脚使力,后退大步,长剑在女人面前扫过。剑疾风劲,虽未伤到珊西雅分豪,却也随风飘下两丝金光细发。

珊西雅抬起右手,左摘右捻地接下自己断发,拿到班尼眼前道:“敌友不分。”见班尼张嘴欲言,便又加念一字:“笨。”

班尼又无话可说,心想这女人跟莉莉雅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放下长剑,将木箱旁边两具半兽人尸体抬到一旁。见两尸背心各插一刀,皆没入柄,暗自计算若是珊西雅要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却不知自己是不是躲得了?他走到门旁,趴到地上就着门缝往外看,见门外走廊幽暗,大约十步之外方举有火把在墙。火把旁有门,自是卡拉叙的皇家卧房了。他见门外并未受到惊动,心下稍安,这才回头站到珊西雅旁。

珊西雅跪在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检视摸索着。确定木箱外层没有任何诡诈之后,她将刚刚掉的长发取到面前拉直,慢慢滑进箱身与箱盖之间的接缝。在滑到左方接缝时,那头发嘶地一声断去。珊西雅再拿另一根头发拉进去一扯,又是应声而断,很明显这接缝之中另有古怪。她又将包包摊开,取出班尼叫不出名字的怪异工具,在适才有异之处小心端详。她在那机关的上、左两面各以不同角度打了两个小洞,再以类似开锁器的金属物自小洞中深入轻轻转圜。没过多久便听箱内传出‘咳啦’之声,珊西雅脸上展现笑容,看来陷阱已被解除。她又花了一点时间打开了箱上大锁,擦擦手汗,慢慢地将那箱盖打开。

“疑?”珊西雅低声呼道。

班尼立刻蹲下凑过去,问道:“怎么?不在里面吗?”低头看去,只见那打开了的箱盖内侧装有一个玻璃瓶,瓶内鲜绿液体流动还冒烟,不过瓶口机括已被破坏,不管那陷阱有什么效果如今已不必担心。而让珊西雅‘疑’出声的却是箱内景况。这箱子里面空空旷旷,就只摆有半张卷轴。明明白白的目标就在眼前,但两人谁也不敢冒然伸手去拿,因为那卷轴之上漂浮着一袭黑暗。这黑暗似是一股轻烟,又是液体流动;仿佛透明无害,但又确实看不真切。班尼跟珊西雅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可看出对方不知道那是什么。

“总之这是邪恶之物,我试试看能不能以圣光净化。”班尼说着伸手放在箱口,嘴中默念祷文。

“这是魔法产物,你以法术去碰它,未必是好。”珊西雅拉开班尼的手,摇头道。“还是我先试试。”

班尼没有争论,站开一点看珊西雅行动。今晚到此为止,珊西雅已经露了好几手让班尼佩服的技巧,如今就算看她双手一挥便能撤掉那黑暗,班尼也不会觉得惊讶。却见珊西雅这回没耍什么花俏,只是很传统的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碎石丢进箱里。咚咚两声,那小石直落箱底,一点也没受到黑暗阻碍。珊西雅在箱上挥挥手,只见箱中黑气随气流流窜,但一丝也没有溢出箱外。珊西雅两手在腰间一插,嘟嘴道:“打我出道以来,还没碰过解不了的陷阱…这到底是什么呢?疑!”

这一声‘疑’听来带有痛楚,班尼忙道:“怎么了?”却见箱中黑气突然涨出,已将珊西雅右手小臂围绕,便似一只手掌自箱中伸出抓住她一般。珊西雅浑身颤抖,吃力地转头对班尼道:“好冷…我改变主意了,你快试试…试试净化它…”

班尼大急,一手抓住珊西雅的右手,试图将她与黑气分开。另一手伸至黑气旁,祷告求取净化圣光。便在此时,箱中黑气全部散出,冲上墙去融入房内黑暗。班尼但觉手上大力一扯,珊西雅的手脱离他的掌握,竟整个人离地而起,让那黑气拉扯撞墙。班尼骇然,见珊西雅咬牙切齿,显是痛苦难当,忙扑上前去欲将她拉回地上。但听嘶啦声起,珊西雅贴着墙被向旁边扯过两公尺有余,背上衣衫破裂,皮开肉绽。她倒忍得住,这时还怕让人发现,直是一声都没叫出来。班尼见此情况,一时不敢有大动作,深怕珊西雅再被强扯。定睛一看,只觉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珊西雅两手大张,凭空挂在墙上。其位与门旁火把极近,甚是明亮。但在珊西雅身后,巨大黑影缓缓晃动,全然不顾光与影的自然定律,黑影就是存在。班尼后退一步,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剑,对准那黑影。他平静心乱,打量四周,见其余房内黑暗再无异状,便慢慢向珊西雅走近。他本想珊西雅没再强力挣扎,以为黑影稍微平息,没有继续折磨。这时走近一看,心惊胆跳。只见珊西雅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眼无神,半开半闭,竟已是快要死去。她头慢慢垂下,长发散落,焉焉一息,毫无生气地道:“班尼…我…好冷…”

班尼惊讶暂定,凶气上脸,净化圣光灌入长剑,对那黑影狂劈而下。剑到处邪气稍散,却在这时自那影中出现一只锁甲大手,一把抓住班尼长剑。班尼回扯不动,便不再扯。左手抓上珊西雅肩膀,念道:“神圣之手!”

艾皮索德式的神圣之手与众不同,激光四射,竟将那邪异黑影吹散。珊西雅自墙上落下,软摊在班尼肩上。班尼将她抱到门边放下,拍拍她的脸庞。见她脸色稍显红润,悠悠醒转,知道神圣之手已发挥功效。他不敢多有分心,横剑挺立珊西雅之前,环顾塔内空间。适才消散之黑气这时重行凝聚,在聚到将近一个人大小的时候,自其中步出一个身着黑色战甲的精灵。班尼虽然没有见过闇骑士,但最近对他们时有耳闻,倒也不会陌生。闇骑士站在墙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面带微笑,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圣骑士。

“很有趣的神圣之手。喔?”他开口道,“班尼?艾皮索德?我倒不知道图拿尔圣堂居然也淌进了这趟混水。”

对方如何得知自己姓名,班尼虽然好奇,却不重要。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间,但自己实力跟对方相差太过悬殊,若是孤身一人,拼一拼也就算了。现下珊西雅疲弱不堪,可不方便硬来。对方既然没有大声嚷嚷,姑且先跟他拖时间看看情况再说。他道:“我胆大妄为,以为假扮德温不会被发现,却没想到纳黎阿克早已在碎谷地伏下高手。当真失策。”

“哼!”闇骑士不屑一笑。“达克金果然不长进,派出个大使都会让人半途截杀,真是丢闇精灵的脸。”他左跨一步,站在木箱边,伸手取出箱中卷轴。“不过,截杀他的是你艾皮索德,那也算那大使自己该死。喔对了,”他把卷轴收入怀中,续道:“纳黎阿克使者身上还有另外半张费达克之怒,麻烦你交给我吧。”

这话说的客气,实则欺人。班尼想到自己早上对待德温情景,似乎跟现在差不了多少。他冷笑一声,说道:“阁下既然听过我的名号,应当知道我不可能把东西交给你。”

“嗯。”闇骑士点点头,转身自空中突现的黑暗里取出一把大剑。他道:“我并不想杀你,一点也不想。”

“那容易,就让我们走。”班尼道。

“呵呵…”闇骑士笑道。“我也想。但是你不愿意留下卷轴,这让我很难做。骑士,聪明一点。不要说跟我动粗你没有胜算,这一打起来,卡拉叙就在隔壁,惊动了他们对你可不好呀。本来我把这卷轴交给他们,也只是为了要他们出面引来纳黎阿克的另半张卷轴。你把卷轴交给我,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像卡拉叙他们那么无聊,想要再搞一次费达克之怒。”

相信闇精灵的保证?我像是让费达克之怒吹上天去的神木吗?班尼紧握剑柄,问道:“阁下到底是谁?”

“真是不礼貌,聊这么久现在才问我是谁。不知道司碧那老家伙是怎么教你的。”闇骑士将剑杵在地上,两手靠着剑柄轻松地道:“秘斯摩尔堡的克西可特尔,在此为您服务。”

班尼听到这个名字,知道不必再谈。司碧爵士曾对年轻骑士提过,秘斯摩尔堡的闇精灵虽然恶名不显,但千万不可低估他们邪恶的实力。尤其一位克西可特尔大君,其力量更胜纳黎阿克的达克金。图拿尔圣堂多年来没有对秘斯摩尔堡动武,主要是因为克西可特尔领导低调,没有图谋。但如此邪力多年隐忍不出,一但开始动作必定惊天动地。班尼打定主意,半张卷轴在克西可特尔身上,自己是绝对拿不回来的,但自己身上的卷轴却是绝对不能再落入他手中。他将卷轴自怀中取出,抓在手上暗祷圣法。克西可特尔笑嘻嘻地看着他,也不出手阻拦。

“卷轴上的保护法术乃是五百年前纳黎阿克爵士亲自施展,今日费德沃大陆上只有图拿尔顶级牧师飞帝勒或是卡拉丁的那个邦格?威尔才有可能破除。骑士想要毁了它,可不容易呀。”

班尼见法术果然无法净化卷轴,便即拿剑来割。这卷轴放在身上一天了,可都没试过要毁掉它,现在割了几下才知道它坚韧无比,当真割它不动。班尼不再试,决定做出最坏打算。

“珊西雅,能跑吗?”

“可以。”珊西雅站起身来,只感全身无力。但在这种时候,不能跑也得能跑。

班尼将卷轴交到珊西雅手上,说道:“务必请将卷轴带回图拿尔圣堂。你龙族公会是个值得努力的目标,我如果能不死,他日加入贵会再叙。”

珊西雅没再说话。她绝不愿丢下班尼不管,但也知道眼前只有这条路可走。班尼专精战斗,自己是逃命专家,若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大家都不可能有机会。却听克西可特尔道:“佩服,果然是图拿尔眷顾的圣骑士。但是你以为你能为这女人争取多少时间?”

“珊…”班尼举剑过胸,“走!”正对闇骑士疾疾刺去。

珊西雅打开塔门,拔腿便跑。心下盘算着:班尼绝非克西可特尔敌手,必定不会恋战。或许自己隐身墙角,待两个精灵厮杀经过,再施偷袭,便有胜算?心中主意还没打定,却听身后轰然巨响,东塔的门让人撞倒在地。耳边生风,只见班尼的身躯从自己头上飞过,重重地落在卡拉叙门前。珊西雅急忙跑过将班尼扶起。见他双手虎口俱裂,鲜血长流,竟是连闇骑士一剑也接不下。班尼晃晃脑袋,倚着珊西雅勉强站起。此时身旁哗啦声起,却是卡拉叙的房门突然碎裂,一把金光大刀自门后劈出。班尼举剑欲挡,被珊西雅一把抱住向前扑倒。那刀劈进地面,石屑迸飞,但刀身却毫不抖动。拔刀出地,卡拉叙大王满脸狞笑站在走廊上。

“一起走,没差了。”珊西雅与班尼两相扶持,往宴会厅跑去。厅门两名守卫这时已闻声而来。走廊窄小,两个半兽人一挤便将路挡住。班尼横剑一砍,一剑四断,自他们尸体上跳过,来到宴会厅。

这番吵闹,城堡内若还有半兽人没醒来,只怕当场要给军法处置。班尼两个直奔宴会厅大门,只听门外人声杂踏,不是退路。进退两难,无法可想[奇`书`网`整.理提.供],班尼推过宴会大桌顶住大门,只盼珊西雅能够再显绝技,找到个秘门或什么的。不然,今晚就算玩完了。

卡拉叙哈哈大笑,神色自若,走到族长宝座上坐下。将刀靠在膝盖上,乐道:“德温大使,想不到你这么急性子。说好明天再一起研究卷轴,您今晚就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班尼盯着厅旁走廊,见克西可特尔没有追来,拉把椅子到身后,大落落地坐下,喘了几口气后说道:“要施展费达克之怒,你碎谷地只要出一张嘴就行,哪有这等好事?你以为达克金大王干嘛要派盗王之王来当大使?”他想这话只怕也没有冤枉达克金了,德温大使多半便真的身负这项任务。

珊西雅在班尼身后左来右去,寻找是否另有出路。卡拉叙见大门已被对方自行封起,便也不去理会珊西雅,继续对班尼道:“达克金既然没有诚意,那我们也不必继续客气,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们纳黎阿克有闇骑士。德温,将那半张卷轴交出来,我便不跟你为难。待我完成费达克之怒,过个十年八年自然放你回去。对你们精灵来讲,这点时间也不算长吧?”

班尼眼看珊西雅徒劳无功,今日逃命看来已是无望。克西可特尔是打不过,但你卡拉叙可未必是我的对手。既然无法夺取费达克之怒,那么退而求其次,若是能杀了卡拉叙,这场浩劫至少能被拖延。只要莉莉雅等逃出生天,将消息带到图拿尔圣堂,一切仍有挽回余地。他气喘够了,站起身来道:“卡拉叙,跟纳黎阿克作对直与找死无异。你有种!”右脚一勾,将那椅子对着卡拉叙踢去,跟着举起剑就向前冲上。

卡拉叙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连刀都不去提。椅子雄雄来势,到他面前一尺远近突然爆裂飞碎。班尼不在乎那椅子是怎么碎的,心里只有一个无论如何要杀了卡拉叙的念头,冲势不止,挥剑猛劈。剑势又在卡拉叙身前停下,金属交击声响,克西可特尔再次凭空出现,以手中之剑接下班尼此劈。班尼面对强敌,也不畏惧,只感愤怒,提剑又劈。然而不管他左劈右砍、上刺下击,剑始终碰不到对方身体。克西可特尔随手挡了几下,微一使劲,班尼便又向后飞去,跌倒在珊西雅身旁。

“艾皮索德好大的名头,原来也不过如此?”克西可特尔嘲笑道。卡拉叙在后面鼓掌,哈哈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艾皮索德啊?精灵们的动作倒是挺快的呀。”

班尼爬起,剑指卡拉叙:“你怎么说也是一族之长,只会躲在闇精灵身后,像什么样子?懦夫!”他想激得卡拉叙扬言单挑,便可不必对抗闇骑士。谁知卡拉叙早将传统美德抛诸脑后,懦夫二字他听得老不在乎,只道:“有别人帮我打架,何必自己出手?族长之责在于领导,不必凡事都自己上啊。哈哈哈哈哈哈…”

闇骑士向前两步,动作缓慢优雅,气势恢弘无匹,其盔甲内隐隐散发出的暗黑气息冷冽窜流。这两步一走,竟压得班尼跟珊西雅呼吸不顺、几欲窒息。班尼左手直举,施放‘盘根法’,希望能暂时牵制闇骑士的行动。但在闇骑士一身邪气之前,班尼简单的法术根本毫无作用的余地。他拉着珊西雅一起后退,除了硬拼,心中再无其他点子,但是又拼不过人家。珊西雅手里握着两把匕首,也不知道是该丢向眼前怪物还是该怎么样,只得握着班尼的手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身后宴会厅大门传来阵阵撞击,似乎随时都会让半兽人破门而入。在班尼一生三十年里,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么接近死亡过。

“克西可特尔!”

狂然一声叫喊,形随声至,一匹巨狼竟自东塔走廊内飞冲而出,直奔闇骑士。班尼认出山穆的声音,心里全不知该高兴还是怎样。己方多了山穆,增加了胜算吗?亦或是增加了尸体一具?然则不管如何,山穆已然出现于此,并正以绝快的速度欺上闇骑士身体。克西可特尔不慌不忙,随剑一刺,正对山穆眉中。山穆冲势难止,前脚在剑背上一拍,狼身向上腾起,落在珊西雅身前。

“你朋友不少嘛。”克西可特尔不减微笑。

山穆四脚一落地,当即回复人型。也不向同伴瞧上一眼,两掌一伸,嘴唇狂震,‘星辰风暴’冲手而出,击向闇骑士。班尼见他神色狂乱、眼角泛红,竟似与克西可特尔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山穆的法术比起班尼可高强多了,只见一束魔法爆在闇骑士身上,于其身体周遭旋出点点火星,爆裂急促。克西可特尔泄出邪气大盛,挺立于魔爆之中,语气不变说道:“德鲁伊教徒专擅自然系法术,然而要想突破闇骑士的暗黑邪气,若不使用神圣系法,哼哼,很难。”

山穆双眼圆睁,肌肉暴动,法力急摧而出,咬牙道:“是魔法就能伤你!”只听克西可特尔闷哼一声,似显痛楚之意,随即说道:“你便是用尽法力,也仅能伤我皮肤。不跟你耗!”长剑一挥,带出身上邪气,一袭黑暗直冲德鲁伊。正听闻德鲁伊惨叫一声,突觉气流不纯,举掌一挡,接下匕首一把。他想到还有一敌没有出手,虽然不见任何被袭征兆,仍然向后一退。眼前剑风疾过,直觉让他安然避过此击。他递出长剑,将班尼之剑下压,让他一时无法抽身而退。接着左手轻挥,适才接下的匕首疾疾飞射,插入女盗贼肩头,将其钉在地上。他眼见班尼的两个同伴都已倒地,便也不再逼迫,右手松开放班尼自由。

“我一向跟德鲁伊教徒没什么牵扯,唯一瓜葛都是三十几年前的事了。阁下难道姓作福尔摩沙?为了史诗剑而来?”克西可特尔对着山穆道。

山穆咳血,手握右胸伤口,放泄医疗魔法:“你倒记得清楚,史诗剑在哪里?”

“哈哈!”闇骑士仰天大笑。“别说它早已不在我这,就算在,你又有什么能力向我取剑?”他不再理会山穆,转而面向班尼,说道:“圣骑士,你今日一点胜算都没有,还想怎样?”

“没有胜算,那么战死便是!”说着对闇骑士又再扑上。克西可特尔挡他剑劈,不费吹灰之力。边耍边道:“什么战死?你还有多少事没有完成?随随便便就说要战死怎么像样?你难道不想杀鲁肯吗?底理厄斯的仇又怎么说?”

班尼向后一跳,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这些往事自从二十年前发生之后,班尼从未与人提起,实不知眼前魔头有什么可能得知。

克西可特尔一笑,并不直接回答。“以你目前实力,想伤我都办不到,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对抗鲁肯?”

班尼心想他所言非虚。自己连他都伤不了,只怕一生一世都不可能面对鲁肯。他面现愤恨,不但是恨鲁肯,更恨自己没有实力。他道:“我总有办法,不必你操心。”

“办法?”克西可特尔伸手至空中比画,霎时间从黑暗中取出一物:“你所谓的办法就是这个吗?”

班尼见他手中握有一把双手剑的剑柄,黑黑地毫不起眼,不知是何用意。然而仔细观望之下,心中越来越惊,失声叫道:“这是魂焰!”魂焰名气颇大,珊西雅、山穆以及卡拉叙一听都是心头一震。班尼上前想将那剑柄抢过看个清楚,克西可特尔随便一让便让他落空。班尼又再将剑举起,对闇骑士怒询:“海尔爵士怎么了?说!”

克西可特尔随手一抛,魂焰剑柄落入黑暗。他道:“魂焰都毁了,你想他怎么了?”

“你去死!”班尼疯狂吼叫,震得在场众人双耳疼痛。二十年来班尼心中所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再见海尔。他与海尔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底理厄斯身亡之夜,班尼见到海尔无人能挡的壮阔豪气。自那天起,海尔便在他心里种下不可抹灭的神人影像。有没有魂焰对他来讲都是其次,只要有海尔在,能学到像他那样的本事,自己觉得要做任何事都有可能。如今听到海尔死讯,直叫他所有一切尽皆幻灭,心中狂怒不下当年见到鲁肯屠杀底理厄斯。红色的世界再度回到他的眼中,无尽的潜力爆发于他的长剑之上。这句“你去死”一叫,他已不算是精灵,他已经算是魔兽。这时要叫他杀出血路离开碎骨地,只怕也不是不能办到。只可惜,他现在的对手还是克西可特尔。

“喔!喔?嘿嘿…有意思。”克西可特尔一边招架强剑,一边品头论足。“不错不错,这样才像样。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浪得虚名呢。”他剑上加快,施展真本事,不出十剑班尼已经笼罩在自己喷出的血雾之中。克西可特尔见这样伤他,他好似没有知觉一般,不知道继续下去会不会真的把他打死。他语气一转严肃,说道:“你的战斗技巧是不错,圣骑士能练到你这样已是很不容易了。但是一味的狂敲猛打,遇到力量强过你的对手,你又能如何?”说着猛力一劈,班尼的剑差点脱手,整个身体一沉,摔倒在地,随即爬起再战。

“海尔爵士为什么拥有让你觉得一生都无法达到境界?你有没有想过?你难道不曾怀疑过以圣骑士的训练方式是不可能练成那种战技的吗?”班尼久攻不下,心中一虚,已不似之前那般勇猛。克西可特尔又已可以随意阻挡,他继续道:“海尔就是想过这一点,自行力求精进,求教于武术家公会。于蛮力中融入敏捷,魔法外汇合天地自然气。纵身之间可高十尺,出拳之快肉眼难察,一握之力可以碎石,站在水上都不会沉去。晚年更专研德鲁伊教义,魔法运用亦超越圣骑士的藩篱。旷古至今,就此一人而已。然而,他仍然不是鲁肯的对手。”他震开班尼长剑,回过在他腹部一带,瞬间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淋漓。若不救治,当可致命。“圣骑士,用用脑袋。你若想要作大事,一定要懂得不能画地自限这个道理。更不可随随便便就要战死。保得性命,什么都可以谈。喔?”

他最后这一声“喔?”却不是为了班尼而发。数步之外的德鲁伊教徒疗伤冥想之后,这时已然站起,双眼紧闭,专注施法。克西可特尔一看这架势,便知今晚已到该结束时刻。他剑交左手,右手对上班尼运劲,邪气狂放,竟将班尼强吸近身。手掌一翻,扣住班尼脖子,将其举在空中。

“福尔摩沙的小子不错,居然懂得集体传送术。”

卡拉叙还在笑:“传呀!在克西可特尔面前,你能传到哪里去?”

闇骑士诡异一笑,也不理他,整个脸几乎贴到班尼脸上。“艾皮索德,海尔爵士没死。但是他想要通过自由港来找我,只怕过不了鲁肯那一关。你想想我说的话,走出自己的路。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尽管来秘斯摩尔堡找我。对了,我知道你这么多事,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儿子。今日真的见了面,我才知道我一直被愚弄。你自己小心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克西可特尔时间抓的极准,在山穆完成施法之前将话说完。宴会厅中紫光乱闪,霎时凝聚在班尼等同伴身上,随即一收,三条身影消失无形。珊西雅消失的空间上,一团黑气夹杂着半张卷轴,慢慢飘落地面。

卡拉叙笑容僵在脸上,下巴几乎掉下。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宴会厅,不敢相信克西可特尔竟会放他们离去。他自宝座中跳起,对闇骑士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克西可特尔优雅地走到门边,捡起另半张卷轴,慢慢道:“什么什么意思?我得到我要的东西,他们要走就走,我也不想管呀。”

“你要的东西?怎么不是我们要的东西吗?”卡拉叙见到对方如此行为,已然感到被人利用。

“你在说什么?”克西可特尔无辜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把费达克之怒交给你吧?喔?不是吧?你真的这么以为呀?”

卡拉叙怒极,抓起金黄大刀吼叫:“连你也想来骗我!你当我们碎骨地是什么地方?”

克西可特尔大剑挥下,邪气爆出,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裂缝,直达卡拉叙宝座。“碎骨地不是什么坏地方,碎骨族本质也不算太差。只可惜族长太过自私自大,难成大事。卡拉叙,你让阴谋权力冲昏头了。二十年前就让鲁肯骗过一次,居然还不死心。今天我不来骗你,却去骗谁?”见卡拉叙气得浑身颤抖,又道:“你如果还能算是碎骨族的战士,现在就该举刀向我砍来。可是你根本不敢,你怕了,你是懦夫。不要说我不给懦夫机会,我现在把剑收起来,你如果打赢了我,尽管把费达克之怒拿去,只是我怀疑以你现在跟纳黎阿克的关系,是不是能找到足够的闇骑士帮你施法。唉,说这么多都是废话,你根本不敢。”

“你!”卡拉叙听他污辱,但真的敢怒不敢言。

“嘘…”克西可特尔一手搭在耳朵上作聆听状:“听!那是什么声音?啊!你糟糕了,奴隶逃跑了!卡拉叙呀,我看你要处理的事情多了。”他做作摇头,好像十分为卡拉叙担心的样子。“矮人奴隶若有活口,卡拉丁可要跟你开战了。卡拉叙,赶快派兵去追杀呀。不过话说回来,刚刚跑掉的圣骑士也知道这里情形。就算没有矮人奴隶活着离开,只怕卡拉丁那边听多了下来调查,你一样要出事。我看图拿尔圣堂得知你想要施展费达克之怒后,当场就会动员一切兵力杀来。卡拉叙,我的懦夫朋友,你这么忙,不会有空招呼我,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喔。一年之后你这碎骨地如果还没被烧掉的话,我再来探望你啊。保重。”

卡拉叙两腿一软,摊在自己宝座上,两眼无神地望着自己的大刀,想着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一切。他没有做错!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碎骨族的荣誉!之所以搞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可恶的闇精灵!还有图拿尔圣堂!还自由港警卫队!还有这群不中用的族人!还有这个世界!还有创世诸神!还有仇恨女王!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全部!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

哗啦一声,宴会厅大门终于让半兽人们撞开。门外二十来个半兽人挤在一起,看着卡拉叙无力地坐在宝座上怨天尤人。大家想着刚才隐约听到的房内对话,看着大王脸上那毫不责怪自己的怨怼神情,一时间谁也不动作,谁也不说话。过了一段时间,后面又有士兵跑来,叫道:“报告!后山矿坑被奴隶挖通,我军已经无法阻止他们离开了!”

卡拉叙一爪将大刀丢到墙上,指天大骂:“克西可特尔!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半兽人士兵们站在门口观望,见到大王发飙,已不知该如何看待。只有一个最勇敢的半兽人,夹在人群之中,小声说出大家的心声:

“懦夫…”

五、圣堂诀谈 第二十七集

(2)

天地之间孕育有无数不同的生命,生命本身随着许许多多的变数而散发出各自独特的能量。这种能量与魔法类似,都是属于不经习练难以捉摸的事物。人类武术家专精于自身的生命能源,称之为气。对于气的运用,若是得当,能够提升体能极限,适度医疗伤势,对于打架有很大的帮助。然而德鲁伊教徒所关怀的并非自我生命,反而对于本身周遭其他的生命感应更深。一狼一豹、一草一木,无不提供这个世界源源不绝的生命气息。对于德鲁伊教徒来说,闭上眼睛随手一伸,都能够掌握感受生命。他们让这股永不止息的自然能量导引着本身的魔法,使自己可以倾向自然,进而运用自然,是为自然系魔法。

自然系魔法主要能让施术者获取部分其他生命的能力。如取狼魂,则奔行甚速;取鸟魂则能浮空不墬;若是身在水中则能如鱼一般生出类鳃组织,呼吸无碍。而整个自然系魔法里面最为神秘高深的一个部分,便是将一个甚或数个生命直接移动到另外一个远方,亦即所谓“传送术”。本来德鲁伊教徒是世上唯一可以使用传送之术的职业,但由于这个法术太过于实用,历代高强的巫师无不想尽办法以纯粹魔法来模仿它,终于在一千年前让他们研制成功,使得传送术不再是德鲁伊教徒的专利。传送术有其限制,并不能传到任何施术者想要去的地方。跟巫师于魔法聚集地建立巫师塔帮助传送定位一样,德鲁伊教徒的传送术亦只能将传送局限于世界各地生命能量聚集之处,人称“德鲁伊石环”。

次日清晨,布齐尔布拉克山间,德鲁伊石环。

“班尼?班尼?你醒了?”山穆的声音仿佛由远而近地传入班尼耳中,他模糊的视线慢慢适应阳光,渐渐看清楚眼前的同伴。“珊西雅!班尼醒了!”

班尼稍一抬头,只觉得全身酸痛,体内一股寒意四窜,极不舒服。他眉头紧皱,“哼”了一声。

“你先别乱动。”山穆关怀道。“你昨晚受伤极重,尤其腹部这一剑,几乎要了你的命。我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才将你所有的伤痕愈合。不过这样还没完,克西可特尔的邪气太过猛烈,已经由伤口缠入你的内脏,不是我的能力可以驱除。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冷吧?”班尼用力点点头,山穆又道:“若不赶快找个牧师圣疗,我想到得明天傍晚你就会血液冻结,回天乏术了。”

班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体内寒气稍缓。他微微一笑道:“应该没有那么严重。等今晚我再能施展神圣之手,这点邪气便不碍事。”

珊西雅这时也来到班尼身前,听到他这么说,好似胸口放下大石一般:“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山穆一定是在吓我,还害我担心了老半天。”山穆笑道:“如果是我那就只能撑到明天晚上。班尼体格状健,我比不上,可以吧?不然你叫我庸医嘛。”珊西雅心里高兴,也就不叫他庸医了。半跪在班尼身旁笑笑地看着他:“你怎么样?没事了吧?”

班尼对这两个新朋友心下感激,不想让他们担心,忍着痛楚坐起身来道:“没事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布齐尔布拉克。”山穆答道。

“啊?”班尼吃了一惊,“离费威勒这么远?”

山穆两手一摊:“这里是最近的德鲁伊石环,你就别抱怨了,应该要感到幸运。昨天是我第一次成功施展传送术,没把你带到卡拉那平原已经不容易了。”

“话不是这样说,我得要赶快…”班尼挣扎要站起,被山穆跟珊西雅又压回地上。山穆道:“要回图拿尔圣堂回报,其实不用急。昨晚我感应到克西可特尔出现,急忙回头寻找你们。那时我们已经带领奴隶退入矿坑坑道。矿坑狭小,易守难攻,相信他们守得一时。矮人奴隶领导谛阿莱特提供路线,保证全力挖掘其中一条废弃通道很快就可以挖通。相信莉莉雅他们这时早已离开碎骨地,不用到今天中午就可以回到图拿尔圣堂了。再说…”山穆拍拍胸膛:“跟我一同旅行是很快的,狼之魂加上浮空法,让你尽情在天上奔驰。路程虽远,明天傍晚之前必定能到。而且,还让你有空可以坐下来吃个早餐再上路。”说到这里往身旁一比,只见生有火堆一丛,正在烤兔子。

班尼握着他俩的手道:“那你们也得让我走过去吃早餐吧?一直压着不让我起来干嘛?”

珊西雅跟山穆一笑,一起将班尼扶起,走到火堆旁坐下。昨晚死里逃生,这时吃着这烤兔格外美味。吃了一会儿力气渐复,班尼对山穆问道:“山穆,你跟克西可特尔是怎么回事?”

山穆早知班尼一定要问个明白,放下手上的兔腿坐直道:“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四十年前他自我父亲手中抢走了史诗剑。我父亲虽然伤不致死,但是心里太过关切这把祖传宝物,最后郁郁而终,临死前遗命要我一定要追回史诗剑。就是这么老套的故事。”

“老套…”珊西雅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世界上每天这么多恩恩怨怨,其实还不都很老套?”

珊西雅的话说的倒不错。班尼想到自己与鲁肯的恩怨似乎也很老套,不过老套归老套,自己还是会遵循老套的公式,仇是一定要报的。他继续问道:“这把史诗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克西可特尔提到关于“儿子”的事,而他又曾抢夺过一把与自己的姓氏相同的剑,这可该好好问一问了。

“这把剑…很难说…”山穆沉吟,似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这把剑是在大约一百年前于奎诺斯附近海域让我爷爷发现的。由于德鲁伊教徒并不使剑,我爷爷遂将此剑交由奎诺斯的生命之殿处理。这把剑剑身刻有文字,对其本身作出说明。字句以上古龙语写成,经译出之后,着实骇人听闻。”山穆停了一停,看着天缓缓道:“‘凡以此剑所书,终将成为史实。’”

班尼惊讶:“用这把剑写的事情都会发生?那不就心想事成了?”

珊西雅对于宝物多有研究,史诗剑的名头她倒也曾听过:“听起来很好,事实上没什么用处。传说龙神薇仙创造诺瑞斯大地本来就只是因为无聊,后来诸神都来凑热闹,在诺瑞斯上各以自己形象创造种族。薇仙不喜欢跟大家挤,就带着她的子民离开。现今虽然大家都说在安东尼西亚还有冰龙方克丝以及火龙那格芬存活,但毕竟都只是传说,谁也没真见过。古龙一族留下的史迹太少,他们的文字如今能被解出的只有一千一百个单字,至于文法更加残破。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以古龙语写下史诗,就算这把剑真的有我们所想的那种能力,也根本没有机会证明。”

山穆点头道:“对。当时大家试着用各族文字书写,都没能见到效果。更有人提出或许必须在特定的地点来写才会有用,当然这种说法跟古龙语的说法一样难以证明,也就没有下文。不过生命之殿认为兹事体大,发书邀请各圣骑士公会共同参予研究。克西可特尔就是在那个时候得知史诗剑的。”

班尼道:“圣骑士公会关克西可特尔什么事?”

山穆道:“那时他还没堕落。”见班尼还一直看着他,补充道:“他是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代表图拿尔圣堂出席那次会议。”

“喔。”班尼只能喔一声,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道:“又是一个老套的故事。”

“是的。那是个我不清楚的老套故事。总之在各骑士公会研究没有结果之后,他们决定将这把剑发还给福尔摩沙家族保管。我爷爷想,总之这是古老遗物,就当作是家族象征传下去也好。谁知道才传了一代,就在我父亲手上给失去了。”山穆说着摇摇头,“唉…”

班尼等他叹完,又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认识海尔爵士的?”

“海尔?”山穆说着这个名字,不觉浮出笑意。“海尔出身奎诺斯,跟我一起长大,是我的儿时玩伴。”见班尼跟珊西雅一起眼睛大张,他几乎要哈哈大笑:“怎么啦?看不出来吧。我今年五十岁,海尔也五十岁。不过人类老的快,他又那么厉害,你们大概以为我是他的后辈吧?”

班尼跟珊西雅俩俩相望,无言以对。

“只是他长大后远走自由港加入真实之殿,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我当时一直劝他,都是当圣骑士,干么不在奎诺斯就近加盟生命之殿?他却说老住在家里眼光放不远,一定要出外走走才对。我反正身负家父遗命,总也得出门寻访史诗剑下落,也就没有多劝。我是明查暗访,不干大事。海尔这家伙却哪里有事往哪里闯,不到三十岁,已经弄到整个安东尼西亚无人不知。走在路上听人谈起他,好像说到神一样,我心里听的是怪好笑的。只不过后来一别将近二十年,再次见面他已经在瑞斯湖畔隐居了。”

“克西可特尔说他晚年研究德鲁伊教义,那你是…”班尼是属于把海尔当神来看的那种,心里自然认为山穆需要向他请教。不过想想这一来不合理,二来也太失礼,因此一句话问到一半便问不下去了。

山穆笑道:“我在他湖畔小屋里住了五年,算是跟他一同参研。海尔这个人说真的,了不起。人类生命短暂,学什么都特别起劲,又快,而海尔更是其中矫楚。开始两年他是跟我请教,到得后来反而我受益更多。只可惜他不能放弃圣骑士的身份,对于自然系法术只做了解,却无法习练。但他从中截长补短,使本身神圣系法术更上一层楼。如此天赋,真不知道是从何说起。”山穆感慨。“克西可特尔昨晚我们都见识到了,以我看来,嗯,他还不是海尔的对手。”

提到克西可特尔,班尼心有余悸。想起昨晚他的诸般言语,倒似长辈教训晚辈,当真说他邪恶却又不是很搭。当然,他那一身强大的邪恶气息不可能假的了,摆下计谋图取费达克之怒也不是光明行径,说到底他是怎么样的人物还真难以判断。既然山穆提到一百年前他还是图拿尔的圣骑士,那必定跟司碧爵士相识,回到圣堂一定要问个清楚。想得恍惚,却听山穆又道:“海尔知道我终究会来费德沃找克西可特尔,于是他跟我提起当年小友,希望若是有缘遇上能够多加照顾。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跑了,班尼?艾皮索德。”

班尼一呆,继而笑道:“原来还是海尔爵士托你照顾…”知道自己敬重的海尔居然还记得自己,班尼心里浮起温暖感动,似乎自己一直驱之不散仇恨性格都松软了起来。

山穆正色道:“至于你的名字是否与史诗剑有关,这点连海尔都不知道。底理厄斯只跟他说这并不是什么大秘密,但最好还是不要有太多人知道。因此海尔就没有再多问。”

班尼道:“名字嘛,跟什么有关也不算重要。”他站起来活动筋骨,虽然仍感不适,要赶路应当没有大碍。“回头一并问我养父,如果连他也不知道,那就算了。”

山穆笑笑,没再多说什么。弄了些土把火堆熄了,又把吃剩的兔骨头挖了个坑埋好,跪在一旁念颂祷文。一切收拾妥当,他走到班尼跟珊西雅面前,施展他的旅行法术。班尼先感两脚充斥活力,不跑不快;接着一阵清风吹过,全身便好似没了重量一般,缓缓自地面浮起。

“两位如今接受自然的眷顾、融似清风薄云。这段旅程便请忘掉俗世眷恋,尽情享受生命美景吧!”说完抓住伙伴们的手,向天大力掷去。班尼跟珊西雅但觉身体腾空窜起,扑面之气清新无比、舒适异常。待得山穆一掷之力去尽,他俩停在空中浮沉,却不落下。山穆自他俩之间飘过,回头说道:“跑吧!飞吧!不必理会山高、不要去想水深,管他有路没路。当你自己是匹狼、是只鸟。天地之间任你纵横、大海之上随你遨游;你不再只是你,你已与自然万物融于一体。你就是自然,自然就是你!飞!”他双脚于空中虚蹬,身体飞射而出。转身之间四肢大开,飘晒于阳光之下,大叫道:“我爱德鲁伊!”

珊西雅紧紧飘随在后,“哇!”的一声长啸,几个毫无束缚的大翻身过去,指着山穆叫道:“我也爱德鲁伊!”

班尼看着这两位无拘无束、无烦无恼的狂放神情,不禁于心中会心一笑。跨步向前追上俩人,一起并肩而飞。他在想,山穆说的不错,珊西雅表现的也不错,在这种感受生命的美妙经验底下,自己又何必再去多想那些恼人黑暗的仇恨思想?就算我不能就此把那些东西放下,但实在也不必让它们一直占据心中啊?干嘛这么傻?我不要这么傻。他两手伸出分别抓住山穆的右脚跟珊西雅的左脚,用力把他们向后一拉,自己飞在伙伴身前,回头两手对他们一指,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微笑道:“我爱…我爱一切…”

这番赶路,虽然奔行甚急,却也逍遥自在。到得深夜,一行人已经横越半个布齐尔布拉克平原,通过峡谷进入费达克森林。他们在森林边缘扎营休息。班尼施展神圣之手,邪气尽去,一切无碍。第二天起个大早,又赶了一天的路。眼见半兽人在大费达克北半部布满搜查搜寻哨所,个个神情紧张,却不知他们要找的人如今正自他们头上飞过。将近晚饭时分来到老神木酒馆稍作休息,听酒客们提起,知道莉莉雅与顾德生不负众望,成功带出将近一半的奴隶。如今整个树城众口沸沸讨论的都是这件事。酒馆主人特别跟班尼提到,莉莉雅小姐昨晚在这里等了他许久,离开前还嘱咐酒馆主人不许让他知道。对于这个,班尼有点欢喜,又有点头大。顾德生这下声名大噪,许多酒客围着他们问起,都是对于加入龙族公会很感兴趣。班尼说我又还没入会不该问我,大家都道要是艾皮索德大人入会,自己一定起而效仿。本来他们只想休息一杯酒的时间,弄着弄着一顿饭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好不容易推开众人,出了老神木酒馆。狼之魂再次出手,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费威勒。

班尼等正感轻松,却见城门紧闭。守城卫兵神情紧张,拔剑大喝:“什么人?表明身分来意!啊?艾皮索德大人,我没认出是您…”说完赶紧收起长剑,对班尼抱胸行礼。

班尼奇怪:“夜不太深,怎么就把城门关起来了?”

守卫一边吩咐城内同伴开门,一面对班尼说道:“报告大人,图拿尔圣堂来了刺客,现在正关起城门围捕,应该就快抓到了。”

这敏感时刻圣堂出现刺客,班尼十分不安,当即问道:“他们往哪里追去了?”守卫回道:“往城南而去,听说现在围到魔法集社那里了。”班尼拔剑便向南而去,山穆及珊西雅随后跟着。“没有骑士受伤吧?”他随口一问,心想圣堂守卫严密,不管对方来刺谁都不太可能得手。谁知守卫竟道:“报告…听说…听说司碧爵士胸口中刀,伤得很重…”班尼紧急止步,几乎滑倒,回头急问:“你确定吗?”守卫点头。“不早说!怎么会找司碧爵士?”他对山穆道:“麻烦两位追去看看有没可以帮忙的,务必不要让刺客跑了。谢谢!”说完直向圣堂医护房奔去。

进了图拿尔圣堂,只见灯火通明,东一堆西一堆聚集了许多年轻骑士。众精灵见他进来,无不站直身体行礼。“艾皮索德大人…”“大人…”“司碧爵士他…”班尼心情欠佳,大声问道:“司碧爵士在哪里?”众精灵一起答道:“西翼医护房。”班尼一脚踢开通往西翼走廊大门,骂道:“没点用处!自己家里都能让人摸进来!”班尼平常忙着摆酷,鲜少责骂下属。这时想到司碧重伤,一时心急也就不管这么多了。这些年轻骑士大多是听到消息才从家里赶来,其实并没有当班守卫。但听艾皮索德大人这么一骂,仍皆深感愧疚。毕竟图拿尔圣堂居然让人摸进来行凶,自己怎么说都有责任。何况受伤的还是公会导师,更是人人觉得自己该死。

行至医护房,只见门外站了好几个精灵,圣堂内爵士级的人物都到了。班尼虽然激动,礼数却不缺,一边走一边对各爵士点头为礼。脚下不停,直直走到莉莉雅面前。莉莉雅正自心乱焦急,见班尼来到,上前啪啪给了他两巴掌,骂道:“你到现在才回来!这种时候你居然不在!连叔叔都不肯保护…你…叔叔他…叔叔他…”骂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滴滴落下。班尼把她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不怕,不怕…这里这么多牧师,叔叔不会有事的。”抬头看向李期斯爵士,以眼神询问。但见李期斯眼角泛红,低头不语,心里不禁大惊。看来司碧爵士竟是凶多吉少,在图拿尔牧师大本营里都难以救治。李期斯慢慢才道:“刺客刺伤了司碧的心脏,刚刚他连呼吸都一度停止。飞帝勒主教极力抢救才让他稍显血色。这一劫,只怕要看女神是不是愿意放他回来了…”

莉莉雅哭得全身颤抖,班尼也是心情激动,背也拍不下了。两个精灵紧紧抱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如今情形,只能等待…于是众精灵没有再说话,伴以莉莉雅的哭声,站在医护房外静静等待。

“啊”地一声,飞帝勒主教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众人一见,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将他围住。飞帝勒对大家说道:“司碧爵士的伤势暂时是稳定住了,现在已经醒来。不过…”众精灵一听“不过”二字,当场又将围住他的缩小了一步。飞帝勒叹了口气道:“刺客这一刀砍得极猛,司碧爵士的心脏已经不全,难以修复。我只能尽力免其痛苦,能挨得多久,就看得要图拿尔对他有多眷顾了…”大家心下默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听飞帝勒的言语,知道他求祷女神神力加持,以柔和强大的圣光填补司碧残破的心脏组织,使其血液能够流通,得保一时性命。但是这圣光能维持多久,那是谁也说不准的了。飞帝勒听到莉莉雅哭声,心里也跟着难过,对两个年轻的精灵道:“司碧爵士就只有你们两个亲人,趁这最…趁这时间进去看看他吧。”又对其他爵士道:“亲人优先,如果还有时间,各位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