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恋光明》》 · 班尼 · 2026-07-25
班尼推开医护房的门,握着莉莉雅的手一起走了进去。司碧爵士脸色苍白躺在床上,见两精灵进来,脸上一笑,似乎也不是很虚弱。见莉莉雅两眼红肿,他轻松地道:“傻孩子,你叔叔还好好的,你哭成这样干什么?”
莉莉雅在床边跪下,紧握司碧大手,忍泪道:“叔叔说的是,我不哭了…”手上感到司碧回握,力气也还不小,莉莉雅觉得心下稍安。她看着司碧老脸,挤出笑容道:“叔叔好好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司碧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班尼,笑道:“我以女神之名作过许多还算不错的事,相信女神不会随便弃我不顾,这续命圣光说不定还能照耀个两三年呢。”班尼跟莉莉雅知道司碧在安慰他们,都假装笑了笑。其实,虽然传说此法曾于数百年前保一主教之命达十年之久,但多半以其保命的精灵都只能延长两三天的寿命而已。司碧也不管他们听了是不是真的有好过一点,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孩子,这么多年来吵吵闹闹的,带给我很多愉快的岁月。看你们一起都长这么大了,叔叔心里觉得满足,也没什么好放不下的。我不在之后,或许对你们是一个考验,但也是你们一生另一个阶段的开始。乖乖的,好自为之。”见莉莉雅眼泪又冒了出来,伸手至她脸上拭了拭泪,爱怜无限。
“叔叔,”班尼进房来第一次出声:“刺客跑不了的。等会抓了回来,我叫他死无全尸!”
司碧抬头望向他,眼中神色怜悯悲伤,耳里回绕着班尼这两句不该是精灵讲的话。他用力抬起莉莉雅的手臂,慈祥道:“莉莉,乖,你先出去。叔叔有的是时间,你不必急着待在这里。我有几句话要跟班尼说,你不喜欢听的,先出去吧。”
莉莉雅心里不愿意,但司碧抬着她手,怕老爵士用力太过,只得顺着他的意站起身来。她擦擦泪道:“叔叔,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他有我照顾,你不必多担心。”见司碧笑笑看着她,也不再说话,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出去。提起老爵士的手来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倒退着身子出了门。
莉莉雅一离开,房中顿时静了下来。班尼与司碧情感深厚,但自班尼受到圣堂重用,常常出门执勤后,两个精灵也变得比较少说话。这时面面相对,他俩一时都没出声。司碧看了他一会儿,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天花板。
“班尼,我就要死了,你为什么不哭呢?难道你不爱我吗?”
班尼心中大震。司碧此刻言语,居然跟二十年前底理厄斯说的一模一样。是呀,跟自己情同父子的精灵眼看就要死了,自己为什么不哭呢?难道自己不爱他吗?如果自己连司碧爵士都不爱,那世上还有什么是自己能爱的?难道…自己终究不懂得什么叫爱?
“底理厄斯是不是有告诉过你,不要去压抑自己的感情,要去爱一切?”
“叔叔…”班尼叫了一声,心里一乱,不知道能说什么。他点点头。
“不管你以为你能不能够做到,总之要把‘爱一切’这个念头放在心里,不能忘记。知道吗?”班尼坚定地点头答“是”。司碧感到满意,以笑容表示嘉许。他挥挥手道:“扶我坐起来。”
班尼将司碧扶起,把枕头摆直垫高,让老爵士靠坐在床上。
“嗯…”司碧轻咳一声,面对班尼严肃地道:“莉莉雅昨天回报,碎骨地这次打的是费达克之怒的主意?”
“叔叔,这种事我跟李期斯爵士研究就好了。您不需要…”
司碧挥手打断他的话语道:“你见到克西可特尔了?”
班尼一楞,不明白司碧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就算莉莉雅回报,她也不知道啊?班尼也不多问,只回答爵士的问题:“是。这个闇骑士非常可怕,我能活着逃回来,完全是因为他不想杀我。”
“他不想杀你…”司碧低头沉思,仿佛出了神。班尼站在床前,见他这样也不敢打扰。本来他回来就打定主意要跟司碧问清楚关于克西可特尔的事,司碧突然遇刺,他是早就把这事忘了。便算是没忘,他也不可能在司碧生命垂危之时还来跟他问这种问题。但如今司碧自行提起,心里关于克西可特尔的种种疑问便又都回到了脑中。一会儿司碧回神,问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儿子的事?”班尼道:“他说他一直以为我是他儿子,不过一见面就知道不是了。”
“嗯…”司碧点点头,“他毕竟是已经知道了。”对班尼道:“帮我倒杯水,我得要跟你讲一些事。”班尼走到一旁倒了杯水,恭恭敬敬服侍老爵士喝下。司碧润够了喉咙,整理完了思绪,便开始为班尼解惑。
“这件事其实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既然克西可特尔已经找来了,我又这个样子,只有跟你说了。克西可特尔本来是我们图拿尔圣堂的头号战将,若不是他自干堕落,现在圣堂的领导人不会是李期斯爵士。而至于他堕落的原因…”司碧摇摇头叹了一声,“他认为闇骑士所能掌握的力量远比圣骑士强大,而且圣骑士为了一股良善的信仰而不得不约束一些行为,闇骑士则不必理会这些。六十年前,当我们开始察觉世上诞生了一股难以分类的危机时,他便决定要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上找寻另一个生存空间。在他来说,投身邪恶只是一种取得力量的手段,他但凭良心做事,不必理会世俗言语。当然,为了怕老朋友们难做,他自动离开了费威勒,尽量少与圣堂联络。没过多久,他便成为强悍的闇骑士,入主秘斯摩尔堡。虽然圣堂立场不能相信已经变成闇骑士的精灵,但是我们大部分都不愿真的与他为敌。秘斯摩尔堡在他的管理之下,数年下来几乎没有活动,小费达克变得比以往更为宁静。而他最主要的作为,便是四处探访世界流传的上古神物、强大法器。他想,与其让这些东西流落在外,为邪恶所利用,还不如自己将其收回保管。所以我一听到费达克之怒,便知道这是他在搞鬼。碎骨地的那半张卷轴,不用说一定他所提供的了。”
班尼道:“那他夺取史诗剑,也只是为了不让坏人利用它做坏事了?”
“是的。史诗剑算是他手中宝物里面十分具有威胁性的东西。虽然我们都认为它根本没有办法使用,但也不敢保证克西可特尔是不是对其另有发现。那时圣堂掌权的精灵多半还是克西可特尔的旧交,原是不想管这件事。只是他在夺剑之时伤了此剑旧主,奎诺斯生命之殿定要为福尔摩沙家族出头,要求我们协助将此剑夺回。圣堂为了对盟友交代,只得作作样子,展开一段与秘斯摩尔堡的漫长对立。照我们的意思,这段对立拖上个几年,大家忘了也就算了。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唉…丝黛琳却怀孕了…”
突然说到这句,没头没脑,班尼可得发问:“叔叔,这位丝黛琳小姐是?”
“喔?你看我这老糊涂,讲个故事还东一句西一句,真是。”司碧摸摸自己鼻子,取笑自己。“丝黛琳是克西可特尔的发妻。克西可特尔虽然自称不顾他人目光,但也不希望自己的爱人与自己一同堕落。他出走之后,丝黛琳便一直留在费威勒他们老家里。我们都知道他们私底下常常于森林里相会,但是也没人多提什么。只要他们不做得太过公开,我们都当作没看到了。当时时刻敏感,丝黛琳小姐怀孕之事不知如何竟让生命之殿驻此的指挥官得知,他遂向我们质疑这件事。克西可特尔已经为圣堂惹了太多麻烦,我们虽然私下尊重他的想法却也不能一味的包容。这高精灵与闇精灵私通之事若真管起来,只有将丝黛琳一并放逐。圣堂高层开会,都觉得这是我们精灵的家务事,生命之殿硬要插手实在太过分。但生命之殿师出有名,我们也不能太不客气。讨论到最后大家火大,便说不管了,让克西可特尔自己去跟生命之殿解决。”
说起当年之事,老爵士历历在目,声音听来都变兴奋了。他又喝了口水,继续说下去。“生命之殿指挥官绑了丝黛琳,要胁克西可特尔将史诗剑交出。克西可特尔忍无可忍,便将他杀了。据当时在场人士所说,那指挥官突然被一阵黑暗包围,接着剑击声响,嘶吼惨叫,一切平静后,黑暗散去,克西可特尔全身淋满鲜血站在当地,那指挥官却已被砍杀至无影无踪,一根骨、一块肉都没有留下。圣堂直到他此次出手,才真的了解到他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班尼吞吞口水,知道自己当时跟他硬拼实在是不自量力。
“杀了生命之殿的骑士,此事便不是交出史诗剑可以善罢。克西可特尔心想如今爱妻怀孕,若是继续待在秘斯摩尔堡,敌人随时会找上门来,倒不是办法。于是他带了妻子与史诗剑离开,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生命之殿全力搜寻,费德沃无他容身之地,于是他犯险渡海前去安东尼西亚。到得自由港之时,丝黛琳分娩在即,难以旅行。他俩在自由港真实之殿的势力范围内停留躲藏,当然不可能安全,当天便被底理厄斯爵士找到。底理厄斯跟他也是旧识,不想为难,只是要求他将史诗剑交出,并劝他先行离开,以自己生命保证护得丝黛琳及孩子安全。克西可特尔知道自己带着妻子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远走,亦感激底理厄斯爵士这番为自己担代,也就不再坚持。将剑交出,离开自由港避风头去了。”
班尼不禁问道:“叔叔,照你这么说,虽然当年克西可特尔以闇骑士身分行走,但是善良阵营却不真的将他视为邪恶一支?这会不会…有点善恶不分呢?”
“孩子…”司碧微笑道:“你认为善与恶是怎么定义的呢?在你想法里面,你又是属于善的,还是恶的?”
班尼答不出来。
“孩子,叔叔跟你分享一个想法,你不需要认同我,但请记在心里作个参考。世界上每个生命做事,没有善、恶,只有动机、目的。克西可特尔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其实他的动机是很神圣的。我们如果只以他的力量来源便给他贴上标签,认为他作的所有事情都是邪恶的,你认为这样是不是很肤浅呢?”
“叔叔…”班尼感觉这些话似乎很有道理,但又跟他本身认知有所差距,不知是该辩驳,还是该认同。
“半兽人跟精灵的仇恨似乎从有历史记载以来就一直存在着,但那仇恨的来源,到底跟千百年之后的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还要为了那些早已该被遗忘的东西一直仇视下去?你不觉得精灵与半兽人的战争,其实动机是很可笑的吗?你不觉得只因为我们自以为是正义的,就将半兽人定义为邪恶,这种想法实在骄傲自大了点吗?”
班尼低头不语,心里品味着老爵士的话语。司碧让他想了一想,便又将话题拉回到克西可特尔身上。
“底理厄斯虽然谨守承诺,但却敌不过自然天命。丝黛琳小姐生子难产,让图拿尔招唤了去。克西可特尔在外听闻噩耗,万念俱灰。追根究底,都是生命之殿逼人太甚。他怀满腔怒火,单枪匹马杀到奎诺斯,只想把生命之殿给挑了。生命之殿怎么说也是人类圣骑士大本营,虽然克西可特尔勇猛顽强,终究寡不敌众。那天生命之殿大殿上死尸遍野,与生命二字一点关系也扯不上,克西可特尔身受重伤之余,遁入黑暗离去。自此,他再也不跟任何从前的老友联络。我们猜想他应该是回到了秘斯摩尔堡,只因生命之殿一役杀得太过惨烈,图拿尔圣堂实在不方便再与他牵扯不清,所以我们也都不去招惹他,便让他一直隐居在那里。”他语重心长对班尼道:“孩子,到这种时候,谁善谁恶,你分的清吗?”
班尼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动作。
“很好。许多事物不是看外在表面就可以下结论的。你要记得,除非你自己对对方了解够多,不然不要轻易认定什么。”司碧拍拍班尼的脸庞,笑着看着他,希望他能够了解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接下来,就是你的出现了。丝黛琳小姐乃是图拿尔圣女,我们不愿意见到她的子嗣背负原罪降生。虽然克西可特尔并没有回到自由港要回他的骨肉─这当是因为他也不愿意他的子女跟他一起堕落─但是他当时不想,并不表示他永远不会想。于是…我自费威勒带了一个孤儿前去自由港,交予底理厄斯抚养。并以史诗剑为名,将这个孩子取名班尼?艾皮索德。目的就是要让克西可特尔以为他的孩子一直都在自由港…”他停下话语,看看班尼脸色。
“叔叔,”班尼见他这样看着自己,说道:“那都是我出生以前的事,我既本是孤儿,这名字是怎么来的我倒不会太在乎。那叔叔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吗?”
“我不知道,没有精灵知道。”
“嗯…”班尼沉思,看司碧还继续看着自己,知道他对把自己拿去换别的孩子的事耿耿于怀。其实故事听到一半他就隐约猜到自己大概就是这种用途,不过他真的不是很在意这等小时候的事。他笑道:“叔叔,我真的不在乎。能保得另一个精灵不被邪恶引诱,我心里很是高兴。不知道丝黛琳之子后来怎么样?日子过得还好吧?”
“日子过得可好?”司碧喃喃道。“丝黛琳传承了图拿尔女神的血脉,她家族历代都深得女神眷顾,往往可在十分年轻的时候就可习得高深的圣法,在图拿尔圣堂担任要职。班尼,眼前与你同年的精灵,有哪一个有这种本事的?这并不难想啊…”看着班尼吃惊地面孔,老爵士点点头道:“是的,丝黛琳生的是个女孩,我给她取名为莉莉雅?塞瑞芬。班尼,你想得到,克西可特尔一定也想得到。虽然我不认为他会想要莉莉变成闇精灵,甚至我想他根本不会跟莉莉相认,但是如果有一天这事发生了,你会怎么处理?”
“我…”班尼语塞。他心里自然不可能想莉莉雅成为闇精灵,但这他们父女之事,自己又有何资格插手?“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尽力不让这事发生。”
“好,班尼,好…”司碧笑道:“这件事已经困扰我三十年了,现在它变成你的烦恼,我就可以轻松了。抱歉把这责任加在你的身上,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处理的很好的。至于该不该让莉莉知道,这你自己做决定吧。”
该不该让莉莉雅知道?这个问题司碧想了三十年都没下决定,班尼一时又怎么决定得了?
“你对人类了解多少?”司碧突然这么问道。
“这…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叔叔,您想问的是什么?”
“人类信仰的神是谁?”司碧又问。
班尼想了想道:“自由港信的是真实之神,奎诺斯的是主医疗者。我以为虽然名称不同,但应该是两地相隔太远所以传承有误,其实应该是同一个神。”
“嗯…”司碧道:“图拿尔创造精灵,所以我们信仰她。正如同布瑞尔是矮人的创造者,所以矮人信仰布瑞尔。世上其他的种族也都是如此,大家信仰的都是自己的造物主。为什么惟独人类信仰的不是一个神的名字,而是像‘真实’这一种观念,像‘医疗’这一种能力呢?”
“我不知道。叔叔有什么见解?”班尼不明白为什么司碧突然讨论起人类的信仰来,只得顺着话头问着。
“其实很简单,因为人类不是神创造的。”
“有这种事?”班尼脱口问道。他从来没去想过这种问题,没有去在乎过谁创造了人类。自己当年是对着真实之神宣誓成为圣骑士,那真实之神自然真实存在,怎么可能没有神呢?他又问道:“如果没有神创造,人类又是从哪里来的?”
“薇仙创世,诸神造族,这是诺瑞斯世界的由来。而自然有自然的定律法则,在一个有这许多生命行走的地方,当然是一个孕育生命的环境。马、牛、鱼、羊这些动物可不是哪一个神创造出来的,而是这个世界自行孕育而成。诺瑞斯千万年来生命进化的结果,便是生出了人类这一个高等的种族。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只是我们平常没有去多想这件事而已。”
班尼点头,表示明白。“人类不是诸神的产物,难怪会有生命这么短暂的致命缺点。”
司碧摇头道:“那未必是缺点了。生命短暂,学习的欲望就高张,常常会能突破一些生命的极限。而且,不同于其他各族的万年不变,人类是一个还在进化中的种族。他们会越来越优越,越来越强大。自然演化的结果,他们在道德上并没有诸神的预设立场,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有生下来就是善或是恶的传统阵营。这让他们在选择善恶之间更有弹性、更有主见。其实我觉得以一个种族来讲,他们是具有有很多优势的。”
“叔叔说的是。”班尼还是不知道这为什么会重要到要在司碧死前跟自己提及。
“六十年前,鲁肯降世,各族神谕都显示出强烈的不祥之兆。图拿尔是个很尊重自由意志的女神,她总是觉得她的子民应当自行面对困境,这样在面对更大的挑战时,才能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因此她鲜少对精灵吐露天意。而像她这样的神居然都指名道姓地告诉我们就是鲁肯!可以想见,这个人类已经威胁到诸神的生存空间,不防不行。”
司碧提到鲁肯,班尼精神一振。待听到鲁肯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来历,精神更是大振。
“当年各族代表齐聚自由港,希望人类交出还在襁褓之中的鲁肯。真实之殿的牧师极力维护,说道没有人是生下便为邪恶。我们要为了一个孩子‘可能’会作的而还没做的事情惩罚他,那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他们说的有理,但是诸神所示征兆可也不能不理。说到最后,真实之殿态度强硬,甚至不惜与各族开战,这才把事情压了下来。后来鲁肯反叛,真实之殿差点全毁,这是你最熟知的了。现在鲁肯党羽已成,各族又分裂互不信任,情势可不太好。试想人类生命了不起七八十年,鲁肯今年已经六十岁了,他没有多少时间去完成神谕中的不祥大事。我想他的图谋,这一、两年内便会显露。孩子,鲁肯是你的大仇人,我若劝你不要去报仇,你是一定不会听的。杀鲁肯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十分小心,量力而为,知道吗?”
“是。”班尼恭敬点头。“叔叔对鲁肯的图谋可已经有看出端倪?”
“我看不出,不过克西可特尔多少必定知道一点,你如果真有兴趣,可以私下到秘斯摩尔堡去拜访请教。”司碧这么说,自然也是希望班尼能够亲自去找克西可特尔研究一下关于莉莉雅的事。看班尼大概了解到他的意思,他继续道:“我可以大概猜测一下,应该与事实不远。鲁肯认为人类是诺瑞斯世界自然进化来的种族,若不是因为诸神干涉世界发展,胡乱在这里制造种族,人类应该是诺瑞斯的唯一主宰。我想,他所图谋的,必定是要把诸神子民全部赶出这个世界,使诺瑞斯主权归还于人类手中。至于他要怎么办到,我实在想不出。若说要以兵力赶尽杀绝,又不太可能有那多人类会跟着他疯。但是图拿尔的训示又讲得很明白,要是不阻止鲁肯,他多半真能完成他的大业。这其中关键,就得要靠你自己去查明白了。对了,讲到了就顺便问一下,你觉得鲁肯会想要这样做,到底错了吗?”
班尼正在想像鲁肯阴谋,突然让司碧一问,脑筋一时还转不过来。他思考一下道:“也许诺瑞斯真的应该是属于人类的,但是精灵明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万年以上,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哪里是?他想要把我们赶出去,这就是不对。”
“说的好,说的好。”司碧笑道:“鲁肯有他的远大目标,也有他自圆其说的一套纯正动机。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邪恶,也不管我们是不是真的正义,他的图谋一定要被阻止,不然我们就玩完了。你要记住,有些时候是非对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什么是我们必须要做的。把正邪之分看的淡一点,能做的选择也就多了一些。我今晚讲的道理是有点杂,不过一时之间我也不太好整理清楚,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你日后如果有空,再把我这些话传给其他骑士吧。”
司碧最后的话,是以公会导师的身分教导班尼。班尼低头受教,虚心道:“叔叔一生的经验,早已让班尼受益良多。这些道理我一定会让大家都明白的。”
“既然你明白了,那等会儿你审问那个半兽人刺客的时候,必要先知道他来此的动机、目的。他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活着逃出去,他为什么还要来?多听一些这种事,总能多让你体会一些事情。千万不可一上来就只想到他重伤了你叔叔这个事实,这种强烈的情绪是会蒙蔽很多东西的。你答应我,这便下去吧。”
班尼在司碧床前驻足一会儿,虽然老骑士不会这么快便死去,但总是一股难舍之感。他矮下身子怀抱老骑士道:“叔叔,我下去了。晚点再来看您。”身体后退,恭恭敬敬地退出房外。
莉莉雅见他出来,马上便又走进医护房里。
“爵士大人,”班尼对李期斯问道:“那刺客是否已经抓到?”李期斯还未说话,旁边跑来一位骑士,报告道:“报告,已经抓到刺客,现在关在客房里,如何处置请爵士大人示下。”李期斯道:“跟艾皮索德大人前去问话,问完向我回报。”班尼与那位骑士一同道:“是。”向客房走去。
图拿尔圣堂过于神圣,没有地牢之类关犯人的地方,费威勒唯一的牢房属于守卫队所有。今晚司碧被刺,圣堂震怒,自然不会把刺客交到守卫队去,一定要自己人先审了再说。两个精灵走到东翼客房长廊最偏僻的那间小房,班尼对门旁四名守卫一指,大家赶紧将那门打开,班尼命其他精灵站在门外,自己走了进去。
刺客是个半兽人,躺在客房床上,身上绑了些绷带,想是图拿尔牧师不肯救治,只以传统方法随便包扎。班尼‘刷’地一声拔出长剑,‘嚓’地一声便插到桌上,留个剑柄露出桌面。拉开椅子在桌旁坐下,对床上刺客就说起来了。
“半兽人,你不知你运气多好。换作我平常脾气,你的脚已经不在身上。我现在客客气气问你,识相的就老老实实…”
半兽人疑地一声,翻过身叫道:“德温大使?”
班尼豁地站起,脱口道:“阿卡拉?”
半兽人与高精灵面面相嘘,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能碰到认识的。阿卡拉尤其吃惊,闇精灵会出现在图拿尔圣堂,这当然要吃惊。他身体一动,腹部伤口又再渗血。伸手按着伤口,他苦苦笑道:“我原来就觉得你这闇精灵大使怪怪的,原来却是图拿尔圣堂的精灵…”
班尼道:“图拿尔圣堂的精灵又怎么样?闇精灵大使早被我一剑穿心滚去见他的仇恨王子了。我冒名顶替混进碎骨地,你们没能察觉,可算你们自己笨。你也够笨,我的身分早已在那天晚上曝光,你居然要到现在才发现我不是闇精灵?你这司令怎么当的?又怎么会笨到来行刺司碧爵士?”说到司碧爵士,心头火起,忍不住便要上前踢他几脚。走到床边,看到那床单都已被半兽人的血给染红,一时倒也不急着踢。
阿卡拉见他神情,猜出他想干嘛。他落入精灵手中,便算被严刑拷打也是想像中事,不必在乎。他自顾自地说道:“原来被我刺伤的精灵是瓦普?司碧,听说他专司训练,不管军政,刺了他也没什么帮助。怎么不是李期斯呢?”
班尼听他所讲,竟然还是刺错了精灵,司碧可也太冤了。忍耐不住,一脚踢在床板上怒道:“管你刺错刺对!你他妈命是偿定了!”
这脚虽然没踢到阿卡拉身上,但床板震动也让他伤口剧痛。他“嗯”了一声,等疼痛过去,说道:“我来行刺,本也没想能够活的回去。只是目的没能达成,心有不甘。德…你…骑士有勇有谋,胆敢深入碎骨地查探消息、救走奴隶,必定不是无名之辈。请问你可是叫做班尼?艾皮索德?”
“我就是!你现在知道又怎么样?难道指望日后还能回来报仇?”班尼恨恨地道。
“我是没有日后了…”阿卡拉叹道,“这些年来常常听说你的名字,一直也很想跟你较量较量。军务繁重,你又神出鬼没,总是没有机会。我如果早知道是你,树林那一战便一定要分个高下。半兽人杀手…高精灵,你手下所杀过的我的族人,似乎比我杀过的精灵还多呀…”
“就可恨我没先把你杀了,今日却让你来杀我叔叔!”
阿卡拉这才知道司碧跟班尼有这等关系,难怪对方如此义愤填膺。他低头道:“暗杀…不是什么荣誉的行为,况且我还杀错了精灵…不过精灵跟我们本来就是死敌,那也没什么好觉得对不起的了…”班尼大怒,一拳打在阿卡拉脸上。阿卡拉忍着痛,吐出几颗大牙,继续道:“要早知道闇精灵是你假扮的,我也不必多费心思在城堡内对你出手,背叛卡拉叙大王…”
听阿卡拉讲到这里,倒也是班尼一直不能理解的部分。他把椅子大声拉到床边坐下,问道:“你说背叛了卡拉叙,那今晚前来行刺,难道不是卡拉叙指使的?”
阿卡拉于内心之中早已背叛了卡拉叙,苦于不敢让族人知道,一直都搁在心里。这时反正事情都已经做了出来,他也不想多作隐瞒,把心里话便都说了:“卡拉叙大王是我族出类拔萃的领导者,有史以来碎骨地也只有在他领导期间对精灵造成无比重创。只是…大王的领导方向有点偏激,背离我族传统。他认为胜败是一切的关键,战场上的荣誉都可摆在一边。我…我想大王是做大事的人物,他不拘泥于这种细节也是…也是…”也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一下子这些日子来困扰他的想法倾巢而出,再也不想帮卡拉叙找借口:“卡拉叙大王不愿意堂堂正正跟精灵一战,老是想着像费达克之怒这种无聊手段。我就是看不下去!任何有血性的半兽人都不该继续跟随这样的领导!这样就算灭了精灵却又如何?精灵如果就这样被灭亡了,那…精灵灭亡了…灭…”他平时大骂下属讲话十分流畅,这时说到心里隐私就不能那么对头了。他这句话说不下去,心里念头转不清楚,看着班尼慢慢问道:“高精灵,如果你们真的被一个法术给灭了,我们碎骨族又还能算是什么?我们还能算是以荣誉立族的半兽人吗?”
班尼摇头。
“我们变成不是自己了…”阿卡拉也摇头,“其实…我们早就变了。碎骨地大战之后,我们就不再是以前的碎骨族了。荒唐淫乐、持强骄傲,碎骨地名副其实,连骨子里都烂到碎掉了。要换做二十年前,高精灵,你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混进去,还全身而退,更别说要带那么多奴隶一起逃出的…”
许多年来,班尼与半兽人的接触最多也只是三言两语的大放狠话,至两天前于碎骨地内才算真的有在交谈。但那种大玩心机的对话也不是所谓沟通。现在坐在床前听着阿卡拉苦水倾诉,心里竟慢慢已把对方当作同等的生命对待,之前紧绷想要捶人的肌肉也开始放松。他问道:“你对族人已经失望透顶,为什么还要来行刺?”
阿卡拉道:“就算失望,我还是忠于我族。那日被你绑在客房,第二天让卫兵救起后我就听说奴隶都已经逃走。不用说,矮人奴隶回到卡拉丁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并不难想像。我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怎样派兵追杀都已于事无补。我们奴役那些矮人这么多年,早该知道总有一天要与卡拉丁为敌。而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只怕就要碎骨地灭亡之日。矮人们自得到消息到集结出兵总是还要一段日子,但你费威勒一直以来便打着碎骨地的主意,若是趁乱来攻,我方军心不振,难撑大局。我既已背叛族人,便已决心一死。只盼死前能刺得一两个图拿尔圣堂的重要人物,让你们乱了方寸,为我族争取一点备战的时间。如果我的族人们能够因为这一点时间而认清自己的错误,让我族的美德重新回到大家心里,拿起刀剑为了传统的那股荣誉而战,便算是真的死绝了,也不辜负仇恨女王对我们数千年来的眷顾。”
半兽人能说出这样的言语,倒让班尼听得有点发楞。刚刚司碧的教诲回荡在他脑中:动机…目的…只因为我们精灵自认良善,半兽人就应该被视为邪恶?到底我们仰族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在千百年后依然非拼出你死我活不可?眼前这个阿卡拉把荣誉看得比他自己性命还要重要,这可一点也不比我们圣骑士差呀?他想到那天跟山穆在森林中遇到的那个独居半兽人,是不是自己不愿意多去看到这类的事情,只是因为自己心里早已知道半兽人并不是真的那么可恨?自己一直希望存在的世界能够正邪清楚、黑白分明,是不是就因为这样的态度才造成了世上无聊的仇恨永无止尽的延续下去?他心乱…
“高精灵…”阿卡拉见到班尼脸上挣扎的表情,虽然并不了解他心里的纠缠,但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这个精灵可以了解自己心中遗憾。他心里一阵激动,抓住班尼的手臂说道:“圣骑士,我求你一件事。我求你不要让我的族人灭亡。我求你不要再让这种没有意义的仇恨继续下去。说什么荣誉?其实战争带来的只是死亡跟破坏,战争哪里能带来什么荣誉?它不会让任何事物变美丽,不会让任何生命变得伟大!我的手沾满了精灵的鲜血,如今我就要死了,我真的好希望他们清清白白,从未屠杀过任何生命!”他撕开腹部绷带,两爪在伤口上带过,用自己的血将双掌染红。“半兽人生下来就是要杀精灵;精灵生下来就是要杀半兽人。圣骑士,阻止这一切。这是不对的,我求你阻止这一切。我的血…你的血…他们应该要为更有意义的事情而流…不应该是为了仇视…不应该为了战争…不应该…不应该为…”
阿卡拉的声音渐小、呼吸渐微,眼见他这话是没有机会说完了。班尼抓开他的血手,另一手放到他腹部道:“别说了,我先治了你的伤。”阿卡拉听到这话,突然又有了力气,把班尼推开道:“你不要救我。我对不起我的族人,没有资格继续活着。”班尼不管,说道:“你要想阻止你所说的事情,你就有资格活下去。再说这是我的地盘,我要你活,你就不能死。”说完又将手搭上去。
阿卡拉左手一甩,手上的血溅到班尼脸上。班尼一皱眉,伸手擦了擦血,回头再要施展神圣之手,却见半兽人两只手都已经插在自己肚子里。尽管强行将双手拔出,神圣之手还是可以救得他的性命。但班尼见阿卡拉死意甚决,也就忍住不出手救治。阿卡拉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出气多、入气少,只无神地看着班尼,拼着最后的力气道:“我求你…阻止…阻止…”
班尼将他的双手放在他的胸前交叉,取过被单盖着他满是伤痕的躯体,阖上了他的的双眼。在那床旁又坐了好一会儿,心里一直想着半兽人临死恳求的神情。然后他站起身来,拔出桌上骑士长剑,放在阿卡拉尸体身旁,离开了这个房间。
六、这里的结束与那里的开始 第二十八集
“艾皮索德大人,李期斯爵士这次招见,一定是要宣布您的升迁。”康秘克李跟在班尼身后,语带兴奋地道。班尼不置可否,边走边想事情,边问道:“护送矮人回卡拉丁的队伍,现在都准备好了吗?”康秘克李回道:“报告,都准备好了,预计用过午餐后出发。大人,这个任务是由您率领吗?”班尼摇摇头。康秘克李又道:“是,这事虽然重要,但与碎骨地开战在即,圣堂里许多战略规划事宜都需仰赖大人。您辛苦了。”康秘克李本来便是班尼的忠实部下,这次逃出碎骨地,对他更是心存无比感激。得知班尼已回到圣堂,一大早便找来跟着他跑,想看看有什么事情可以效劳。
来到圣堂会议厅,班尼停下脚步对康秘克李说道:“小康,这次救你出险实属巧合,况且也不是我带领的,你不必一直放在心上。盼你日后行事多多小心,为圣堂多作贡献。既然部队即将出发,你这就下去准备,不必陪我了。”康秘克李行礼退下。会议厅门外守卫入内通报,这时已打开大门请班尼进入。班尼对守卫点点头,踏步进入会议厅。
上午,图拿尔圣堂,会议厅。
此次会议规模比起上一次为大,已属于精灵联合大会。除图拿尔圣堂圣骑士、牧师公会代表外,尚有魔法集社的巫师、魔法师、幻术师三职代表,卡勒辛的战士、盗贼、德鲁伊教徒跟吟游诗人等组织亦各有代表前来。自碎骨地大战后二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举办如此大规模的联合会议。各代表知道这次会议关系到即将来到的全面冲突,具皆沉重中带有兴奋,一大早便都跑来会议厅跟大家聊天。此刻会议尚未开始,代表们在会议厅中走来走去。班尼靠着墙穿越会议厅,走进厅旁的会议准备室里。
“爵士大人,班尼?艾皮索德报到。”班尼在李期斯书桌前行礼道。
李期斯跟华勒斯特俩位爵士正看着桌上满满堆着的公文报告,听到他进来,便将东西都先放下。李期斯活动一下筋骨道:“好。唉…看这下有得忙了。这么多公文,待会还要在台上报告。不知道卡勒辛的代表们会不会问什么怪问题…班尼,坐嘛。站那么直干嘛?”
“是。”班尼在桌前椅子上坐下,虽然是坐,但还是挺的很直。
“班尼,你觉得你那位诗人朋友的龙族公会怎么样?”李期斯本想先问问他司碧爵士状况,但想这好像在问他老精灵死了没有一样,决定还是不要问了。
“我觉得很好。我觉得如果圣堂不介意,我希望能够加入他们。”
李期斯对华勒斯特点点头,华勒斯特拿笔在手上小笔记本里记上一笔。李期斯道:“我们认为龙族公会颇具潜力,光看他们会长顾德生先生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但于吟游诗人本职技能修养极深,带部打仗、战术战略亦有专精。这次他领导得当,在损失极少的情况下将奴隶救出碎骨地,可谓十分难得。若能与龙族结为盟友,对此次战事必有助益。我已经亲自与他商量过,这次护送矮人至卡拉丁的事,他很乐意负责。”李期斯讲到这里停了一停,盯着班尼看了会儿,才道:“圣堂的意思,是要授与顾德生图拿尔骑士虚衔,可统驭部分圣堂兵力。一来使他领导任务师出有名,二来可以拉近彼此的关系。这样安排,你觉得怎么样?”
班尼心中感觉奇怪,问道:“爵士大人,这种对外关系、行政事务向来由圣堂会议直接决策。我个人的想法如何,并不影响啊?”
李期斯笑了笑,见班尼不答,也不多问,继续道:“此次护卫行动圣堂投入骑士十名,步兵两百名,皆由顾德生指挥。牧师随行五名,莉莉雅自愿带队。不过现在司碧爵士这样,不知道莉莉雅会不会走不开。另外,还需要可以代表圣堂与卡拉丁方面交涉谈判的外交骑士一名。这个部分,班尼你愿意担任吗?”
班尼心感惶恐,说道:“爵士大人抬举了,我并不是外交人才。要跟敌人玩心理战、打混乱缠我还应付得来。不过当真要跟盟友谈论合作,我怕一个应付不当,反而丢了圣堂颜面。况且要与卡拉丁高层商谈大事,只让我一个骑士队长出面,对矮人面子上也说不过去。我想,熟悉圣堂内部状况、外盟往来利害关系而又身分地位配合得上,或许华勒斯特爵士才是适合的人选。当然,华勒斯特爵士手上事务太多,难以放下,那让其他爵士或是牧师主教前去也是合适的。”
李期斯注视着他,面带微笑,看得班尼满不自在。“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外交事宜就交由赫格纳爵士负责。另外与牧师公会商量,派同一名主教一起前往。”这话是对华勒斯特讲的。他转回跟班尼道:“那么你便留在费威勒,准备出兵调度事宜。待会儿开会你便跟我一同参予议事。我们虽然还没正式商议,不过兵力分配之事向来由图拿尔圣堂领导。只要卡拉丁方面不出问题,到时矮人由西面攻来,卡勒辛由南而北,费威勒便由东而西。如此分兵合围,碎骨地绝无胜算。你确定秘斯摩尔堡那边不会有什么奇异动作吗?”
班尼道:“虽然克西可特尔动向不明,但是他当晚既然没有阻止我们传送离开,想来他对碎骨地也不会有什么忠诚可言。这次要剿灭碎骨地,我认为秘斯摩尔堡应当是乐观其成,不会插手。”
“我想也是不错。只要克西可特尔没有转变太多,他手中的费达克之怒便不足为惧。不过老克西可特尔…嗯…”班尼看他心中仍然对闇骑士有所保留,知道他不敢确定克西可特尔这些年来是否还保有当年梦想。班尼想反正我总也要往秘斯摩尔堡走一遭,不如现在便请下差使前去调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期斯已道:“为联络方便,此战战略总部将设在卡勒辛。战事一开,我便会到那里会同其余领袖指挥全局。费威勒兵力以图拿尔圣堂为首,辖以步兵八千名、圣骑士三百名、牧师群一百名、另有民兵团五千名,会同魔法集社近百名魔法使用者,便交由你、华勒斯特爵士以及首席巫师谜哈大师全权统领。愿图拿尔荣光闪耀,保佑我族此战没有太大牺牲…”
班尼心下大惊,忙道:“爵士大人,我怎么能够统帅费威勒大军呢?这些年来我专精小型任务,对于骑士训练我早已荒废许久。若说小部队战斗我勉强应当应付得来,但统帅大军牵涉到战术层面运用,这部分真的不是我所专长。若是一个命令下错,后果不堪设想。再说,以我声望名位,只怕难以服众。希望爵士大人多作考虑,另选能人。”
李期斯说道:“班尼,你是真的想得不多,还是在跟我装傻?”班尼不知其所指为何,瞠目以对。李期斯便道:“你以往功绩已着,圣堂年轻一辈都很服你。这次立下大功,以往我们便是对你有所微词,也不能继续否认你的能力呀。司碧爵士如今身体欠安,难以视事。圣堂有爵位出缺,若不是给你,还能给谁?艾皮索德爵士,你的声望名位,其实一点都不低呀。”说完跟华勒斯特两个一起对班尼露出嘉勉式的笑容。
班尼听完这话,心中全然不知如何反应。艾皮索德爵士?这难道就是自己在图拿尔圣堂所努力的目标吗?这两年圣堂每次开会,司碧都会提出要晋级自己,而每次都让李期斯驳回。自己虽然一直都不是很在乎,但不可否认,每次听说又被驳回总也感到有些遗憾。如今当真听到爵位加身,却也不特别感到高兴。再说照李期斯的说法,自己这个爵位甚至有点袭自司碧爵士的味道。他不敢断言李期斯爵士这个做法是不是在收买人心,就好像他加给顾德生的骑士虚衔一样。但是如今在他的心中,他确实感觉到一股自己已经开始进入权力斗争阶段的气氛。如今圣堂需要所有骑士全力投入,需要年轻骑士的向心力凝聚,如果不让他们心服的艾皮索德晋级爵士,圣堂高层想要完全掌控部队只怕会遇到困难。“让年轻一辈参予领导阶层!”这可是一个很重要又好用的买心计俩。李期斯选在这个时候让班尼晋级,其用心如何实在让班尼怀疑。当然,其实就算李期斯的用意真的就是这样,那也没有什么错的。领导者所需做到最重要的事就是要能让底下的人乐意接受领导,晋升一个爵士,华而不费,简简单单便能达到这样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但是…这爵士一当下去,是不是此后就要跟这权力心机结下不解之缘呢?如今圣堂发下爵位,第一件事便要他统领大军剿杀碎骨地,但这可不是他自己心里想要做的第一大事呀。再者,经过昨晚与阿卡拉绝谈,他甚至不确定这还是不是他想要做的事。他要去秘斯摩尔堡向克西可特尔讨教一些事情,他要去自由港防止海尔爵士落入鲁肯手中,他要四下闯荡,像克西可特尔所说的走出自己的路。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虽然看来都算是私事,但是现在在他心中比较起来,每一件可都比围剿碎骨地来得重要多了。
“爵士大人,”他顿时之间下定了决心,自椅子上站起说道:“感谢大人厚爱,班尼不知如何回报。近日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心中之乱,三十年来未曾有过。竟然连简单的善恶黑白,我都混淆难分。我知道我如今面对了信仰上极大的考验,这考验或许来自图拿尔女神,又或许只是简单的来自我的内心。但不管来自哪里,我都感到坐立难安。李期斯大人,我坦开心胸跟您说,现在要我去杀一个半兽人我都会犹豫半天。以眼前形势看来,我是没有办法在这场战争作出任何贡献的。”
李期斯面现为难,跟华勒斯特对望一眼,心中盘算该要如何劝说。
“在圣堂会议眼中看来,我或许立了许多功劳。但在我自己心里看来,我甚至觉得…也许我已经犯下了许多错事。我心中倒没有良心挣扎,那些是非对错总都已是过去的事,不过对未来我该何去何从,那却我该要好好去想的。爵士大人,以图拿尔之名,我想跟您请个恩典。请您容许我自现在开始卸下圣堂职务,暂离两族是非。碎骨地…我实在不愿意再带兵去打了。这爵士的封位,班尼受之有愧,还请爵士大人收回。等我厘清本身价值,找到自己与这世界之间的定位之后,必将再度回到圣堂为图拿尔出力。爵士大人…”他抱胸低头,不再动作,只等李期斯裁示。
李期斯本待相劝,但想司碧遇刺,在班尼心中或许打击太甚,也许这阵子真不应该要他担负太多责任才好。他问道:“如果卸下圣堂职务,你打算要去哪里?”
“自由港。”
“嗯…”李期斯沉思半饷,说道:“你要去找鲁肯?”
班尼见他猜到,也不隐瞒,说道:“终究是会去找他的,不过暂时来讲,我找他没有好处。我此行要去办几件私事,若是不能避免遭遇鲁肯,那就当先探查他的动向也好。”
李期斯又嗯了两声,点点头说道:“鲁肯也是圣堂的重大隐忧之一,便是不提神谕所示灾难,光二十年前他策动碎骨地大战,便足以让圣堂与他誓不两立。眼前虽以碎骨地为主要大事,但鲁肯那边我们也已放下太久,难以安心。本来要探鲁肯也是非你莫属,既然我方势大,此间战场也不是非要有你坐镇不可,我想你便趁此机会执行秘密任务,查出鲁肯阴谋也好。一般的是为圣堂办事,也不必说什么卸下职务了。”
班尼见李期斯并不为难,倒觉得自己之前心中暗想他权谋手段,似乎有点小人之心了。他对李期斯又行了个礼,说道:“谢谢爵士大人。我定当尽我全力,不负所托。”
李期斯自座位上站起,隔著书桌拍拍班尼肩膀道:“鲁肯是恶魔一般的人物,你自己性命要紧,千万不要跟他正面冲突。此行一来你要修养心性,二来以隐密考量,圣堂便不另派帮手,你以私人朋友助力行动吧。嗯…我看,我该把莉莉雅调离卡拉丁之行,让她与你同去…”
班尼摇头道:“谢谢爵士大人好意,不过不必要。莉莉雅早知道我不会一起去卡拉丁,但是她还是自愿前去。这是她第一件为自己、为圣堂所做的事,我绝不想她因为我而放弃了。”见李期斯又点头答应,便道:“爵士大人开会在即,要准备的事情可多。如果没有其他要紧事,班尼先告退了。”
出了准备室,见到门外站了山穆、顾德生以及珊西雅等三个不相关的人。他们听说班尼为李期斯招见,便都热心地跑来‘旁听’。班尼见他们脸上神色,便知道他们全都听到了。他跟大家小声地打了招呼,说道:“这里就要开会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离开会议厅,来外面会客室,大家坐下。顾德生道:“莉莉雅小姐一直都待在司碧爵士病房中,下午是不是真的会随部队进发,我并不确定。”班尼道:“我想不必担心,她不会错过的。”山穆道:“你真的放心让她留在这里?”班尼想了想道:“费威勒是很安全的地方…”他想到克西可特尔住得离这里满近的,晃晃脑袋道:“总之这里比跟在我身边安全。她…”此番分离,短期内是不可能再与莉莉雅相见。虽不知克西可特尔会不会来找寻莉莉雅,但想莉莉雅以这样的身世,今后总不可能一路顺遂。她既有心学习独当一面,总是好事。自己如果老是带着她跑,对两个精灵只怕都没有好处。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想,免得徒增烦恼。
“班尼,鲁肯将自由港治理的井井有条,民心归顺,居民都不觉得他是坏人。近年真实之殿虽然极力招收人才,但势力未复,被封逼在自由港北城角落之中。你如以圣骑士身分入城,只怕多有不便。”顾德生好心提醒。
“我离开自由港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如今二十年一过,那里已经是个陌生城市。当真需要有熟门熟路的人带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较好。两位说到龙族总会设在自由港,不知道方不方便请贵会派人接应一下?”所谓出外靠朋友,班尼还没出门便先找朋友靠,倒也是旅行的正确态度。
“接应自然没有问题…”顾德生笑道,还没说完便让珊西雅接过去说:“不过找人接应总比不上我亲自带你走走。”班尼稍显讶异,觉得珊西雅理应与顾德生同行。但见顾德生并未表示意见,显然俩人对此已有默契。珊西雅继续道:“顾德生此行卡拉丁是为了联盟,两边客客气气,不会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们听你言谈隐约也可知道你与鲁肯大有过节,此行自由港多半会想要到自由港警卫队里面逛逛。说真的,我老早就想找机会摸进去了。只是顾德生持重,认为鲁肯势力庞大,能不招惹便不招惹为妙,所以一直不准我去。”
班尼道:“顾德生先生顾虑的是。龙族没有必要为了我跟鲁肯结下梁子。”
顾德生又笑道:“班尼,照我们龙族定下的宗旨来看,迟早也会跟鲁肯结梁子,这你就不必放在心上。自由港是我们的家,让珊西雅小姐陪你同去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如此我当然就多谢了。”
山穆道:“史诗剑不在克西可特尔身上,说要找他报仇我也没有那个实力。费德沃暂时是没我的事了。克西可特尔提到海尔要路经自由港,如果这是真的那鲁肯必定会在等他。唯一的办法只有先鲁肯一步找到他,用我的传送术就可以让他避开自由港,直接来找克西可特尔的霉气。班尼,这一趟去自由港看来我又要跟着你了。”
班尼看着面前的三个朋友,感动的有点说不出话来。
“啊,班尼,你还在这里。”身后突然传来李期斯爵士的声音,班尼立刻转身挺直站好。“爵士大人,您不是要开会了吗?”
“是呀,这会一开就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我怕弄完就找不到你,所以就先跑出来。”他在班尼面前站定,右手拔出图拿尔骑士圣剑,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班尼迟疑道:“爵士大人,这…不是说…”
李期斯一笑:“圣堂会议决议晋升,你以为随便你说不升就不升的吗?怎么你还没参予圣堂会议,便要开始行使否决权了?”见班尼不再说话,将剑高举头顶。
“圣堂领导科阳?李期斯手持图拿尔圣剑,以图拿尔圣名、以图拿尔圣体、以图拿尔圣灵所赋予之绝对权力,在此行使爵士加冕仪式。”将剑前举,“受封骑士报名。”
班尼在圣剑之前半跪,低头道:“班尼?艾皮索德。”
“班尼?艾皮索德,你本为圣堂骑士,立下三大功劳,使图拿尔圣名得以彰显。圣堂会议审慎评估,决议设封爵士爵位,以显图拿尔待其骑士宽大恩典,赏罚有着。班尼?艾皮索德,此后你晋升领导阶级,于待人接物、处世身分都须有所调节,不能再以以往心态处之。如此,你能做到吗?”
“以图拿尔之名,我可以。”这是仪式中标准答案,即使班尼怀疑自己是否能做到,亦须如此回答。
“班尼?艾皮索德,圣堂赐你爵位,盼你以其服务世界。万不可自大骄傲、抬高自我身分、贬低身边下属甚或外族生命。如此,你能了解吗?
“以图拿尔之名,我可以。”所谓居移体、养移气,班尼受下属尊敬已久,没有任何抱怨的声音。便是成为爵士,应当亦不会有在高位者自居的心态。
“班尼?艾皮索德,世上善恶之分,只存你心中一线。此后你必须面对重重考验,世上邪异将对你展开诱惑无限。你做的一切都将记在图拿尔女神名下,若有任何污蔑此圣名之举动,圣堂责罚从严。对此,你能接受吗?”
“以图拿尔之名,我可以。”自己或许可能污蔑图拿尔圣名,但既然圣堂责罚从严,那让它责罚也就是了。至于善恶之分只存一线,那条线也正是自己想要寻找拿捏的。他心中盼望自己真能做到,一生不会逾越那条线。如此,便对一切、对自己都有个交代了。
李期斯以剑背在班尼左右肩膀各一拍,再于他头顶上一放,说道:“图拿尔圣堂领导科阳?李期斯,以图拿尔所赋予之权力在此授与班尼?艾皮索德爵士勋衔。为求公平公开,特以见证人观礼见证。见证人请报名。”
“自由港龙族会长顾德生。”
“自由港龙族会员珊西雅。”
“奎诺斯德鲁伊教徒山穆?福尔摩沙。”
三个见证人报完名后躬身行礼,明显是事先早有排练。班尼心想你们三个原来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李期斯长剑在头,嘴中念颂爵士加冕祷词。隐约中班尼感到头顶传来柔软圣力,图拿尔对爵士的祝福充溢自己体内。这几天一切改变来的太快,故事一个接着一个听,只听得让他身上的责任似乎越来越重,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以往黑白分明的世界如今起了涟漪,并不是五彩缤纷,却是混沌难明。他并不是站在两条岔路中间,可以选择一条入黑、一条入白。他面前的道路已被茫茫浓雾拢罩,让他任一步踏出去都不知通往何处。他心中茫然,却不惊慌,他相信这路就是再怎么样看不清楚,他的目标却总是那一个。那个拨开一切阻碍之后终究可以见到的一片光明!
或是完美黑暗?
“艾皮索德爵士。”李期斯仪式完成,收起长剑微笑地叫着他。三个见证人也在他身后呼唤着他的新名头:“艾皮索德爵士!”班尼站起身来,对李期斯行礼,对大家微笑。新头衔,新开始。不管接下来是要先去秘斯摩尔堡,还是直接去自由港,总之,费威勒这城市是暂时要被抛在脑后了。他向李期斯道谢,预祝战事顺利;再向顾德生作别,期待矮人不像听说的那么难缠。跟山穆还有莉莉雅交换几个眼神默契,各自回房去准备离开事宜。
“唉…”莉莉雅站在走廊另一端,远远望着这段加冕仪式,直到众人散去,会客室前再无一人。“死艾皮索德爵士,加冕也不找我做见证。下次我晋升主教,告诉你,绝对没你的份。”念完之后,还是“唉…”地又叹了一声。司碧就要走了,班尼也不会永远在身边,莉莉雅对前途的看法虽不至于似班尼那般茫然,但总也知道必须要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考验吧!”她想,“那些圣骑士没事就说什么要接受考验。好吧,我也来考验考验自己。”她走到会客室前,站在适才班尼跪过的位置,闭上眼睛,诚心祷念。
“班尼?艾皮索德爵士…”她祷告了半天,嘴里却吐出了这个名字。“唉…”她低头又叹,诚实说出心中期望:“亲爱的图拿尔女神,如果您愿意花时间听我祷告,我希望您能将这些时间放在眷顾着他身上,不要来理我没有关系。请您保佑他…”
李期斯回到会议厅后,厅内立刻传来猛烈的开会讨论声。有的大骂半兽人意图施展邪法,有的说起奴隶得以重见天日,实在可喜。闹了半天,开始讨论出兵计划,各代表又有意见,整个会议厅激辩甚烈。莉莉雅在外听闻这些言语,充耳不闻。虽然她已在这场冲突中扮演重要角色,未来也一定会深受影响,而且她也会尽她所能协助圣堂赢得胜利。但是,在她心里,真正重要的事情仍然只有一件。
“请您保佑他…”
七、异界圣石 第二十九集
(6)
“你这样讲,我隐约听得有点明白,但总觉得很玄。”高精灵自河里掬起一掌清水,边喝边道。
“不会啦,”与他对面而坐的半精灵笑道:“你以前没接触过,慢慢感受自然就会明白了。说说看,哪里你觉得玄了?”
两个精灵旁边还坐有一名女性人类,适意地除下软鞋,卷起裤管,将她一双修长健康的美腿泡在水里游荡,体态慵懒地倾听着同伴们的谈话。
“你看这水…”高精灵指着手掌中还剩下的一些水道:“水本身流来流去、不实不在、难以朔型。我看得到、摸得到,愿意的话聚圣力一甩甚至可以用来伤敌。但无论我如何想像,那被我运用的都还是‘水’,不就是水嘛。”他手一举,让掌中的水从自己额头向下流去。“你却说水不是水,那还不玄?”
“不玄。”半精灵也自河中取出一掌水,边道:“我的意思不是什么水不是水,而是说你要运用的并不是水本身…”他左掌晃过右掌上轻轻一挥,掌中的清水闪出淡淡蓝色光芒,渺渺升华于空气之中,化作一股不折不扣的魔法能量。“…而是水的魔力。”他待得那光芒渐要消逝,自左而右缓缓一抓,手中重又盈满河水。他把那河水拿到高精灵眼前晃了一晃,接着一饮而尽。“你想要了解魔法,首先要学会用魔法的角度来看世界。如果你看这水就只能看到水,那可能就是你与魔法无缘了。”他又抬头向四周一望,“不过呢,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每个生命都一定与魔法有缘的,只看你愿不愿意用心去体会而已。”
女人噗嗤轻笑,两个精灵都转头看向她。她伸手沉到河里轻轻一泼道:“别看我,我不愿意用心体会,可算是与魔法无缘啦。”长腿在水里乱踢,溅出阵阵水花。“这水清清凉凉,洒在身上多舒服?你们却就喜欢把它变成什么魔法能量,哈,用来伤人于无形?真搞不懂你们。”她将两手袖子卷个老高,身体柔软前倾,两条白皙的手臂都浸到了水里,掩不住满嘴的笑意道:“要不是跟你们两个在一起,我衣服一脱就下去玩啦。这叫做跟水融为一体,人水合一,境界可高深了呢。”
女人自顾自地玩得高兴,两个精灵转过头去可不敢多看。“我说…”高精灵道:“这自然系的魔法要入门还真不容易…”半精灵低头接话道:“是呀是呀,当然,只要明白了大概的总则,后面就不是那么那个…麻烦的了…”
女人偷偷瞄了两个精灵一眼,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可不知道你这个…感应其他生命气息的能力,是要什么样的程度才能学会喔?”
“喔,那个也不难。只是随着对自然融入的提升,能够感知的就越加准确。这个就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了。”
“好,不急,都不急。那你刚刚说有四个闇精灵跟着一个人类往我们这边过来,是还要多久才会经过呢?”
脚步声起,自桥的另一边走出一名人类男子。此人短衫长裤,步履踏实;皮肤黝黑,眉目坚毅;无袖皮衣下露出两条健美胳臂,虽然称不上是强壮骇人,但那实在的肌肉线条倒也让人眼睛一亮。他现下行走步伐并不急促,可从他身上反洒阳光的点点汗水以及一呼一吸间的微微沉重来看,肯定是已经长途跋涉好一阵子了。
下午,自由港市西方,东康茫地河边小桥,阳光醉人。
男人蹲在桥下,拍起水花洗把脸。撇眼间见到河的对面坐了三名旅人也在休息,他浮起亲切开朗的笑容,对他们招招手道:“三位好!”
女人张大眼看着他,对他笑了笑;高精灵只点了点头,没有太大表示;只半精灵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抱胸道:“您也好。这天气是热了点,但在林间赶路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可不是?”那男人走上桥,来到桥中间继续说道:“这条桥我路过许多次,可真是个适合休息的好地方。我老在想如果在这里开家旅店,那往来这条路上的旅客可就有福了。”
“呵呵…”半精灵傻笑两声:“先生说笑了,这条路往北是通往纳黎阿克,平日行走的旅客可不多。在这里开店我想生意是不会好的。”
“说的对,唉,我这个人就是老会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常常就会闹笑话。”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树林,转身又笑道:“往纳黎阿克的路通常都不太太平。我想三位如果休息够了,还是赶快赶路比较好。三位是去自由港吧?”
半精灵常保微笑,低头跟两个伙伴交头接耳,再道:“劳先生费心,我们还想在这里多逗留一会儿。”
男人点点头,对着三名旅人打量一番。见那高精灵腰间佩有长剑,半精灵跟那女人也不像是普通乡民,想来她们三位在这少有人烟的路上行走,当有基本的防身能力。他在小桥中间就着桥沿坐下,本不想多作劝说,后来还是放心不下,终于又开口道:“不瞒三位,其实在下隶属自由港警卫队,保护自由港市附近旅客安全也是我的职责范围。但是这里地区偏远,巡哨不及,而且…”男人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得很,这个…有几位从纳黎阿克来的朋友正在后面追我。各位如果继续在这里逗留,等一下可能打扰到各位。我们警卫队就算不能保证到大家的安全,起码也不希望给各位添麻烦的。所以…”
“哼!”高精灵冷冷一笑,头也不抬地说道:“自由港警卫队对上纳黎阿克的闇精灵,这种事不是每天都看得到的。先生这么一说,我们是更不能走了。”
这话摆明是要看热闹,并且语气之中充满敌意,听得那男人满不是滋味。他对着先前讲话的半精灵看去,见那半精灵怀着歉意苦笑,也不知该为同伴的无礼说些什么。气氛一僵,不知何处,男人只好咳嗽两声,唯唯诺诺地道:“这样啊…那就打扰了…”
林间风声散起,落叶缤纷,两名精灵沉静踏草而来。于桥前一站,瞪视警卫队的男人,默不作声。那男人解下腰间革囊,矮下身形自河中装满了水,小口慢慢品尝,倒似在喝甜美好酒一般。喝罢,将水囊放在脚边,摩拳擦掌,转身正对闇精灵。
只见那两个精灵嘴不张、唇不动,却缓缓发出一阵阴阴森森的话语:
“鞡…桑…将…军…”
那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手一拍道:“够啦!现在要是午夜,我或许还会竖几根寒毛。天还这么亮,拜托您就别费心搞气氛啦。”见闇精灵没再出声,他便接着道:“我这么说是为你好,没事多出来晒晒太阳,老躲在黑暗里对身体不好的。对啦,我就是说你,蹲在树荫底下的骑士大人…”
桥边路旁大树下荫影缓慢摇动,过得一会儿听闻咳嗽两声,接着便走出了一个黑甲骑士打扮的精灵。闇骑士于两个同伴中间站定,尴尬之中又再咳嗽两声,这才正色说道:“鞡桑将军,我们大王以上宾之礼对待,一直对你十分客气。你如此辜负大王礼遇,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还希望你不要让我们难作,这便将取走的东西交还给我吧?”
另一边桥下半精灵小声跟同伴说道:“这个鞡桑来头不小,乃是自由港武术家公会第一流的人物。我倒不知道他是警卫队的人…”
女人道:“两年前麦尔绿洲沙巨人肆虐,鞡桑自愿带领警卫队出兵讨伐,之后他就留在警卫队里。此人为人正直、名声极佳,自由港的居民都很喜欢他。”
高精灵“嗯”地一声,没有发表意见,继续观望桥上景况。
鞡桑一脸无辜道:“我没有拿你们什么东西呀。”
闇骑士知道他在装傻,脸上还是客客气气地道:“将军,你不该带走那颗石头,请把它还给我们。”
鞡桑一脸恍然大悟:“呦,瞧你说的,我以为是什么呢。不要那么小气嘛,你们那么大一块石头,我就敲一小颗下来带回家留作纪念,犯不着这么劳师动众吧?”
闇骑士陪笑:“将军想要点东西作纪念,不如将我这把有着纳黎阿克荣誉标记的闇黑狂剑留着。那石头其实一点也不特别,只不过我族视其为圣石,故老交代下来绝不可外流。希望将军真的不要为难我们才好。”说着将配剑举在头上,那剑在阳光照耀下泛散柔和魔光,任谁都不会怀疑它是一把好剑。闇骑士以此相送,那是给足鞡桑面子了。
却听鞡桑道:“骑士大人,大家都知道我们武术家是不使剑的。我要是在家里放把剑那不是让人笑话吗?但是您想想看,我如果跟朋友说我家里有颗纳黎阿克的异界圣石,哈哈,那可有多风光啊?”
高精灵面现疑惑,对女人问道:“异界圣石?”
女人解惑道:“那是块房子大小的巨石,相传是从仇恨异界掉下来的。闇精灵相信那石头既然来自仇恨之神英努怒克的故土,必定有着难以想像的神力,只是数百年来从没有精灵能够成功运用过它。于是就像那个闇骑士说的一样,那石头其实一点也不特别。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却不知道自由港警卫队要它作什么…”
闇骑士剑指鞡桑,脸上魔气大盛:“纳黎阿克跟自由港向来互不干涉,达克金大王特别交代如果可能就不要跟你动武。鞡桑!你不要真以为我怕了你了!”
鞡桑面不改色:“可笑!你怕不怕我,我并无所谓。但是你以为你们达克金大王如果不是怕了鲁肯爵士,纳黎阿克跟自由港有可能会互不干涉吗?”
闇骑士向前一步,狂剑一挥言道:“把石头交出来。”
鞡桑把头一偏,右手一摇道:“不交。”
闇骑士身旁两个一直没讲话的精灵长剑一拔,冲上桥头便向鞡桑砍去。鞡桑右脚微抬,对着桥中央使劲踏下,小桥登时大震。一个精灵一脚没踏稳,当场摔到河里去。另一精灵来势甚猛,剑劈更疾。鞡桑侧头微晃,轻踏向前,转身间竟以背脊贴上对方胸口。精灵长剑在外,难以回击,正感不知所措间,忽觉用剑手腕为人所扣,接着手肘被一股自外向内的力道短击,手骨齐肘断去。鞡桑身形一弓,左肘后撞,一拐子顶上断手精灵的胸口。只听断骨声响,那精灵向后飘过,准准躺在闇骑士脚前。留下的长剑让鞡桑右脚一带,笔直穿桥而下。就听到落水的精灵在桥下大叫一声,可将那河水染出红红一线。该精灵甚是捍勇,将剑自大腿上拔出,双手持剑跳上桥来意欲再战。双脚还没碰到桥面便让鞡桑一脚踢在腹间,远远飞了出去,眼看短时间内是爬不回来了。
“班尼,你没见过武术家出手吧?”半精灵对同伴说道。见高精灵脸上颇有目瞪口呆之色,他笑道:“你没见过这种打法,吃惊是难免的。武术家格斗着重巧力、巧技、巧意,总之是在一个巧字上。他们抓住对手肢体关节运动上的空隙,于适当的时机作出技击。不必力猛便能断人筋骨、废人战力,说真的是非常实用,而且伤害极为可怕的一种格斗法门。不过也不必担心,武术家人数不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关于这个有空再跟你说,我们先继续看吧。”
那闇骑士见鞡桑如此神勇,丝毫不敢怠慢,闇黑邪气窜绕全身,迈步迎向桥上。鞡桑笑意不减,好整以暇地看着闇骑士向自己走来。桥上或有水滴溅自河里,在那骑士经过之时俱皆凝结成冰。看来达克金倒也十分看得起自己,派来追击的闇骑士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打发的。
“以仇恨王子之名…”
“来吧!”
鞡桑适才已然热身完毕,也就不想多作废话,脚一抬便踢了下去。闇骑士出剑也快,在鞡桑腿到之前便及砍下。鞡桑小腿一收避开此剑,随即对着闇骑士大头踢去。闇骑士收剑不及,举手欲挡,却见对方侧踢再收,变成对着自己的胸口而来。他将剑上提,想以剑柄打下这一腿,哪知那腿突然下沉,不知如何竟然踢在自己左腿内侧。这下平衡一失,身形一矮,待得站定,对方双掌已然抓在自己头上。横剑一劈,鞡桑跃起闪过,两手在头上一借力,轻轻巧巧地便落在闇骑士身后。他落地可不要紧,但他两只手可还抓着闇骑士的头发。这下使劲一扯,闇骑士头痛欲裂,便要向后倒去。他心中一狠,回剑便向自己头上削去,受制的头发齐顶而落,落剑倒也准确。闇骑士左手在地上一拍,一翻身便又面对鞡桑。男人重脚一落,硬是将那闇黑狂剑踩的弯了过去。闇骑士手硬,不肯放剑,便跟鞡桑两个僵持在那里。
“真的,山穆,这太夸张了。他怎么能那样从人家头上翻过去?”
“精灵身材高瘦,骨骼纤细,要作那种动作并不容易,但是对人类来讲却不是很难。珊西雅小姐应该也作得到吧?”女人微笑点头。山穆续道:“武术家这种职业仅限于人类所有,主要也是因为天生体质的关系。虽然你难以做到他们那种动作,但不表示你不能反制他们。不管能不能运用,多看看、多参考,对你总有好处的。”
鞡桑开口道:“够了,骑士大人。我拿了你们的东西,那是我不对,也就不想再伤害你们的性命。你这就回纳黎阿克吧。”
闇骑士左手高举,于阳光下聚集一掌黑暗,言道:“拿不到石头,我回去也是死。有种的站在那让我碰一下!”
山穆道:“看清楚了,这就是闇骑士的伤害之触。要让他的手随便碰上一下,那满掌的魔气立刻缠入你的内脏,当场肝肠寸断,不死也半条命。日后遇上了可千万要提防。”
鞡桑知道这下的厉害,见闇骑士一拳挥来,当即将压着狂剑的脚抽开。闇骑士持剑的力道陡然落空,不由自主向后退一步。鞡桑趁他还没站稳,对着对方两股之间虚踢一脚。这脚若是踢实了,造成的效果绝不会比伤害之触差多少。闇骑士心中一惊,向后又退了一步。眼看两者距离拉开,鞡桑两脚脚尖使力卡入桥板缝隙。接着他向上一跳,硬生生地拔起一块木板。反身一踢,那木板疾射而出,狠狠地撞上闇骑士脑袋上。闇骑士脖子向后一仰,于倒地前便已失去知觉。
山穆继续解说:“这一脚有个名堂,叫做‘回空踢’。一踢之间已在那木板上注入强大的生命能量,要是普通的长剑对上了也是当场要折断的…啊!珊西雅!”
女人的身后爆现一片黑暗,一把长剑正自内浮出。班尼待要拔剑,却见珊西雅微微摇头要他不要动作。一迟疑间,那长剑已架在珊西雅颈上。黑暗向后蜕去,另一个闇骑士稳稳站在当间,脸上浮有令人恶心的邪恶笑容。
“鞡桑将军!”闇骑士叫道,“保护自由港市民安全可是你的责任,而且我还听说你很重视这项责任。不多说废话,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鞡桑暗自计算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知道不可能以武力救得那女人脱困。他没有多加考虑,当下便自腰间口袋里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头来,说道:“石头就在这里,不要伤害她。”
在场者们一听,尽皆楞了一下。鞡桑跟闇精灵大打出手,并且不难看出这架一打下来会对纳黎阿克与自由港之间的关系造成紧张,可见这颗石头关系重大。如今他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想都不想地就把石头拱手交出,着实出人意表。闇骑士道:“很好,鞡桑将军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照你这样为别人着想的个性,总有一天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把石头丢过来。”
鞡桑没再说话,举手便将石头对那闇骑士丢去。势道不急,石头平平而飞,便在闇骑士伸手欲接下那石头的时候,石头突然就在大家眼前消失不见。
闇骑士一呆,随即大怒:“鞡桑,你这是什么意思?”
鞡桑也不知所以然,回道:“我没有意思喔。石头丢出去,是在你面前不见的。就算你现在剑是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没办法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啊。”
闇骑士正待再骂,想到挟持的肉票还有两个同伴在离自己不远处。他转头看向两个精灵,说道:“两位,纳黎阿克与自由港警卫队的事情可与你们无关,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吧?”
那高精灵“哼”地一声道:“虽然我们没有拿你的石头,但是阁下以我们同伴的生命要胁,可不能算是与我们无关了。”
闇骑士一股不安上心头。眼看鞡桑一个人自己都未必是对手,现在又饶上了两个看起来不好对付的精灵。烦躁间拉着女人后退一步,握紧了剑叫道:“鞡桑!我不管那石头是谁取了去,总之你要这个女人的命就立刻把它给我找出来!”
鞡桑挺痛快:“喔?好啊,那我这就走过来找啰。”
闇骑士一听鞡桑说要过来,可又紧张了起来。但是要他找石头总不成叫他站在桥上找。正作没理会处,挟持的女人却说话了:
“我怎么看都觉得这颗石头没什么特别的。你随便在地上捡一颗回去交差就好了嘛。”
闇骑士一低头,这才发现那女人一边说话一边却是看着她手上的石头。“你!”闇骑士叫道,扯着女人肩膀让她转过身面对面。正想夹手抢过那颗石头,女人头一偏竟然轻易就摆脱了颈上长剑。闇骑士又惊又怒,两手握住长剑猛力向女人劈去。就听到“当”的一声,这全力一击就让高精灵的剑给接了过来。
“你!”闇骑士看着高精灵大叫。
“就是我!”高精灵回叫。手上用力,将闇骑士的剑架开。站直道:“阁下想要石头,出这种抓人质要胁的手段,这也还说得过去,谁叫你打不过人家。可是连个人质都抓不住,还来学人家抓人质,这只好怪你自己无能了。”
“你!”闇骑士怒到说不出话来,只好再叫个你字。
“也别叫你了,打得赢我石头就是你的!”
闇骑士怒火中烧,重剑直进。对方不闪不避,斜里一剑削来。闇骑士只感两手大震,剑就被打到地上去。
“哈哈!”高精灵轻蔑狂笑。“什么玩意?就这点能耐也敢自称是闇骑士?难怪就只好成天躲在黑暗里。”
闇骑士不怒反惊,连个你字也说不出来。
“剑掉了没有关系,”高精灵继续道:“你们闇骑士不是有招好厉害的伤害之触吗?拿出来耍耍吧?”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闇骑士是敢怒不敢言。虽然真的很想耍起伤害之触,但也知道逞这一时之勇代价必定不小。他两唇紧闭,瞪视高精灵,没敢再说什么。
自与克西可特尔一战之后,班尼对于闇骑士可谓又敬又恨,心里常常在思考对付闇骑士的方法。今日再遇闇骑士,他的心情本来是无比兴奋的。然而眼前这闇骑士居然如此脓包,这让他顿时兴奋之情跌到谷底,原本想好的一套胜利酷语也懒得说了。把剑收回腰间皮套,转身便不去理他。
闇骑士一看机不可失,掌上黑气一聚,对着高精灵便抓了过去。
班尼对抗过当今世上最阴寒的闇黑邪气,对其印象极为深刻。此时一觉身后寒气有变,立知所以。叫声:“来呀!”转身、拔剑、踏步、回圈,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好似习练了许久一般。但听“趴咑”一声,闇骑士的伤害之触随着离开他身体的手臂而彻底被瓦解。
班尼原本期待更困难的战斗,如今一击得手,心中甚感郁闷。一个不爽便要杀闇精灵泄愤。鞡桑老早已跑到近前,本欲出手相助,见到高精灵游刃有余也就没有动作。这时眼看高精灵动了杀机,忙道:“不要!先生,杀了他会给自由港带来麻烦。”
“哼!”班尼迟疑一下,将剑收起,瞪着那闇骑士道:“闇骑士…闇骑士应该是很厉害,很可怕,很恐怖,很吓人的。以你这个样子就出来抛头露面真的是在污辱这个名号。你搞清楚,回去告诉达克金,闇骑士是很神圣的,不要随便找一些败类来滥竽充数。”
斗大的汗滴自闇骑士额头上流下。他握紧伤口痛处,并住呼吸,微微随着那痛楚抖动。下唇被自己咬到几欲出血,但他始终没有叫出一个痛字。在高精灵说着这些污辱言语的时候,他一直以一种怨毒的眼光瞪着对方。
“嗯,”高精灵点点头,“这个眼神不错,很好。没有害怕,没有乞怜,也没有流露出卑鄙无耻。对了,有点样子,起码我还对你有点敬意。”指着河的对岸道:“滚吧。”
闇骑士张口想说点场面话,但想现在说话难保声音不会发抖,决定还是算了。拼了最后一点力气招唤出了一块黑暗,低头走了进去。其实以他如今魔力,这黑暗顶多只能将他传送到十数公尺外的树林里罢了。不过现在已是没脸见人,不管为了招唤这黑暗待会得要休息多久才能再动,总要先离开这里再说。
山穆轻轻靠到珊西雅耳边道:“班尼每次打完架都有酷话要说。”
珊西雅也靠过去道:“所以人家有风格呀。像你这样打完就静静闭嘴的,谁会理你?”
“这么说也是有道理。”
班尼把剑挂好,走回同伴身边。眼光微微飘向珊西雅的脖子,看来清清白白,知道没有让剑划伤,也就不多作询问。鞡桑平白无故让路旁旅人扯入纷争,心里十分不好意思,上前说道:“真是非常对不起三位,我仅代表自由港警卫队,向三位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山穆道:“不必放在心上。您事先就已警告过我们,是我们执意要留下来看热闹。出这种事,当然是我们自己负责。”
鞡桑礼貌甚是周到,对着山穆等鞠了个躬,才又说道:“我的名字叫做鞡桑,这各位刚刚都已经听到了。不瞒各位,这次去纳黎阿克取这颗石头是警卫队十分机密又重要的任务。幸而有三位相助,才不至于让这颗石头又被闇精灵夺了回去…”
讲到这里,言语都算得体。然而听在珊西雅耳中,自然知道对方是想要把石头要回去。自来她到手的宝物就没有再还回给主人过的,何况为取这颗石头她还拿脖子去贴人长剑。本想跟平常一样来一句“这是我捡到的…”,不过鞡桑名声甚佳,又没有得罪自己,这样耍无类似乎很对不起人家。她轻轻碰了班尼两下,以眼神询问看要怎么处置。
“鞡桑将军是吗?”班尼冷冷说道,“听说阁下不是个坏人。刚刚看你对我这位素不相识的同伴都如此爱护,想来也是名不虚传。却为什么要加入自由港警卫队?”
“啊?”鞡桑莫名其妙,不了解最后这句问话怎么会接在上面那两句称赞底下。“先生怎么这么问?我们警卫队得罪过您吗?”
近一个月来在安东尼西亚游走,班尼听两个同伴聊过许多自由港附近的大小杂事。虽然由于自身经验导致班尼一直以来对自由港警卫队怀有极大的敌意,但是很明显的,对自由港附近的居民来说,警卫队其实是一个很棒的组织。自二十年前真实之殿式微之后,自由港的居民并没有像班尼想像的那样活在鲁肯的恐怖阴影之下。相反的,警卫队虽以武力做后盾,但凡事并不诉诸武力。不像真实之殿的保守作风,警卫队倾向于对外发展。而发展的手段不是侵略,而是建立起安全的通商管道,让自由港的文化慢慢向外扩张。从自由港到奎诺斯,一条贯通安东尼西亚东西两岸的商路就在这个理念下让警卫队建立了起来。虽然在这个大陆上其他的种族一直以来对人类都不是很友善,但长期下来文化影响及外交手段双管齐下,警卫队也硬是为自由港的居民找出了一段还算和平的年代。经济与文化在这样的背景下快速发展,自由港已严然成为整个诺瑞斯世界最大的城市。
而有理想、有抱负、想为这个城市出点力的人类纷纷加入了警卫队,早已没有人去理会曾经神圣一时的真实之殿。这也是真实之殿一直没办法恢复元气的主要原因。在这样的情况下,班尼问鞡桑干么要加入自由港警卫队,人家当然会感到莫名其妙。
“没错,你们警卫队得罪过我。”班尼直言道。“不过我预设立场,问的太无礼了。将军,不是我想要给你添麻烦,实在是基于一些私人理由,我很难对警卫队全盘信任。这颗石头来历不小,我们不知道会从中牵扯出多大的事来。所以在我们知道警卫队到底为什么要这颗异界圣石之前,我不愿意把它交出来给你。”
“这样啊?”鞡桑面现难色,想不到石头到了路人手中又会生出波折。他不了解对方身分,不愿随便动武。再说,看过对方适才出手,动武只怕也没什么好处。“先生,刚刚说过了,取这颗石头是机密任务。我职责所在,实在不能透漏。您这…”
班尼突然想到跟山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似乎也是类似场景。他转头看向山穆,眼色相询。山穆点点头。他又转向珊西雅,见她摆摆手,表示没有意见。班尼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衡量现下景况。一个月来在自由港附近费心找寻,始终没有海尔的一点消息。若说假设最坏的情况,自然是海尔已经落入鲁肯手中。他跟山穆两个不愿意放弃希望,也就没把这点可能提出来讨论。倒是珊西雅一直跃跃欲试,想要去夜探警卫队总部。两个精灵总觉得太过危险,不到最后不肯出此下策。事有凑巧,今日发现有闇精灵追着一个人类跑。三个同伴商议之后,决定利用机会管一管闲事。原本他们预计在此相堵,然后将闇精灵引到附近的警卫队哨所,一显身手打发之后便可以跟警卫队搭上线。如今知道闇精灵在追的人竟然便是警卫队的重要人物,那可是所谓机会来了。
“将军,你这样坚持,我可以了解。虽然通常我并不在乎强人所难,但想自己如果还没到自由港就开始惹麻烦也实在不算明智。这样吧,我们跟你一同回自由港。待你向高层请示过之后,再决定要如何处理这颗石头。”
“好。”鞡桑爽快答应。“我们警卫队光明正大,鲁肯爵士领导严谨。此刻我并不知道要这颗石头做什么,但是我敢保证绝对不会用在不好的用途上面。三位朋友气宇不凡,能够因为这件事情结交一番也是大家缘分。却不知道三位打哪里来,可是自由港的居民吗?”
山穆笑着说道:“我们是龙族公会的。我叫做山穆福尔摩沙,这位是班索德。我们两个新近入会,将军不会听说过的。这一位珊西雅小姐,相信您必曾有耳闻了?”
鞡桑两眼一亮:“啊!怪不得,原来是珊西雅小姐…幸会…幸会…”他连说两个幸会,表情十分有趣。警卫队以维护自由港治安为己任,龙族珊西雅以偷盗技巧成名佣兵界,若是跳开来看,鞡桑跟珊西雅颇有点誓不两立的意味。不过珊西雅有名就有名在她从不在任何现场留下证据,也就是之所以人人皆知她是自由港顶尖的盗贼,但她仍然不在警卫队通缉名单上。“既然是龙族公会的朋友,那是一定要让我们警卫队招待招待了。我一个人赶路,正觉得孤单。有各位相陪一同回自由港,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哈哈哈…”他笑的十分开朗真诚,好像根本不把石头当一回事一般。
“鞡桑将军如此明理,让人好感顿生。此地离自由港大概还有六天的路程,我们无谓耽搁,这便上路吧?”班尼说完,走上道路便要上路。山穆跟珊西雅习惯了他这说走就走的性格,收拾两下也就跟了上去。鞡桑跑回桥上,拿起他的水囊,跳个几步追上。
“听说珊西雅小姐与贵会会长总是一同出现。不知道顾德生先生是不是也在附近?”
“没有,他没有跟我们在一起。”珊西雅摇头。
“那真是遗憾啊。贵会会长是个敢于开创新局的人,不但有大智慧,更有大勇气。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他。碍于我公务缠身,少有机会离开自由港,而他又常常出外宣传,似乎有两年都没回家。想要见他一面可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珊西雅小姐知道他人现在在哪里吗?”
“费德沃…”珊西雅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可能在卡拉丁,也可能已经离开了。不确定他在哪,反正就是费德沃。”[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费德沃啊…听说精灵跟半兽人的大战已经爆发了啊…”
八、莉莉雅的第一场战争 第三十集
“顾德生大人,尸体已经清查完毕。一共有十名矮人、十二名半兽人。”康秘克李回报。
顾德生神情严肃:“半兽人动作好快,也大胆的很啊。”
来自布瑞尔神殿的矮人主教赫拉铁力走到那十具矮人的尸体旁,蹲下检视尸体身上的装具。顾德生早听说矮人们除了愤怒之外,很少表现其他的情绪。这时见到这位新认识的矮人牧师脸上神情,却是坚硬如铁,连愤怒也不形于色。赫拉铁力检查完毕,跪在他死去的同胞们面前,闭上双眼默默地为死者哀悼。同行另有包括莉莉雅在内的五名精灵牧师,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一起低下头来低声念颂着图拿尔的祷告文。
张开双眼,赫拉铁力站起身来。他注视着死者的身躯沉思,接着抬头对天一叹,回身说道:“这是下脚战军第五团第十七小队,战士公会的勇士。该队任务向来无关半兽人,只是在布齐尔布拉克南疆巡逻,管制山谷出入人员而已。没想到这样也会让半兽人…”
莉莉雅站到顾德生身旁问道:“听李期斯爵士在圣堂会议讨论,似乎这次半兽人全面受敌,处境糟到不能再糟。为什么他们不死守碎骨地,还要跑到布齐尔布拉克来杀巡逻的矮人?”
顾德生看看那些堆叠在一块的半兽人尸体道:“嗯,或许这也算高明。半兽人如果只是死守碎骨地,那绝不可能有机会。不管死守多久,终究是要败亡。趁着矮人部队还没集结成军,先派出小队人马以游击方式打击对方士气,说不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既然布齐尔布拉克都难免,我想大费达克那边也一定已经发生了许多小型遭遇战了。这场战争…只怕不会像开会时想得那么容易…”
康秘克李补充道:“也或许他们根本不打算死守,想要主动进攻。”
莉莉雅听的面露忧色,只感觉战争是个好遥远又好接近的名词。她一点也不想了解这个东西。
赫拉铁力扯了扯自己的长胡子,一贯冷静地又道:“卡拉丁十分重视南方的龙锅山谷,巡哨的十七小队个个是战士精英。在这里一次死了十个,又只杀了十二个半兽人。若依我来判断,对方起码是一个百人队。若说打带跑的游击队伍,人数似乎过多了一点。”
“主教的看法是?”顾德生谦虚询问。
“我担心半兽人的目的跟我们一样。”赫拉铁力说着看向南方的山谷入口,缓缓地道:“不眠地…”
一个月前,图拿尔圣堂派出队伍护送矮人回乡,并计划藉机与矮人缔结盟约,合战碎骨地。此约若成,半兽人再无胜望,于是倾出大批追兵,或明战,或埋伏,势要阻止矮人奴隶回归卡拉丁。无奈大势已定,卡拉丁方面也早已接到消息,派出接应的部队直达费达克盆地。如此情势,顾德生等人虽然行的甚慢,还是无惊无险地进入了卡拉丁。布瑞尔神殿大主教邦格威尔亲自接见,态度热络,招待亲切。精灵们本以为任务已完,取得盟约只是转眼之事,却不想又生事端。
矮人生性坚毅,体格扎实。虽不好争战,却拥有极为完备的军事系统,全民皆兵。平时他们常驻军队不多,只用以巡哨互助,其他人都以采矿打铁、制作工艺维生;但若到战时,全民可在一天之内动员完毕,至所属单位报到,各掌职司,一丝不茍,效率极高。虽然矮人由于长期锁国的关系,现今诺瑞斯世界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确实知道他们的军事能力到底有多么强大。不过一般来讲,有理性的生命都有一个共识:不要去惹矮人。也正因为他们自视甚高,不愿意与其他种族多有来往,最多只是商业上一些买卖接触的锁国政策,导致了每个矮人的生活都不太有趣,甚至非常无聊。试想,平均两百五十年的寿命里,每天面对冰冷的钢铁跟炙热的炉火,这样的生活能不无聊吗?如果手艺高超,制造的出艺术极品的也就算了;若是天资所限,只能做一些日常用品,还没有人想买的话,这矮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所以,在矮人的生命里,宗教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也因此,卡拉丁虽然有著名义上的国王,但实际权力掌管在布瑞尔神殿手里。神殿大主教就是矮人们崇拜的目标、听命的对象。现任的大主教名叫邦格威尔,在莉莉雅一行停留在卡拉丁的时间里,了解到他是一个非常慈祥仁爱的老好人【顾德生觉得他有点迂腐就是了】。他有着深爱万物的心灵,更有着无可匹敌的牧师神力。在他的祷告声中,任何的疾病都要离去;在他的触摸下,任何的伤痕都要痊愈。所有的矮人都非常的尊敬他,爱戴他。但是,要统治一整个种族,光是尊敬跟爱戴是不够的。在矮人一丝不茍的民族性之下,统治者必须要完美,要不能犯错。然而,在一百年前,老邦格威尔捅了一个大娄子。这个娄子之大,大到卡拉丁建城以来从来未曾出现这么大的娄子过。老邦格威尔把象征布瑞尔神殿大主教权力的法器给弄丢了!
相传矮人之神布瑞尔在创造矮人的时候所使用过的‘南姆安卡水幻锤’在邦格威尔的手中让人给偷走了。这个水幻锤可不只是一个权力象征那么简单,它本身拥有每个牧师梦寐以求的一项神力:它可以令任何不是寿终正寝的生命复活。至于为什么布瑞尔要在创造矮人的过程中使用有复活能力的法器,这就不是任何矮人想要知道的事了。
凭借着矮人强大的军事背景,难道不能把被偷的东西找回来吗?正常的情况来讲,没有问题。可惜情况不正常。邦格威尔很清楚的知道水幻锤是被偷到不死生物的大本营不眠地去的,而不眠地却是矮人的禁地。原来布瑞尔本著有光明就要有黑暗的原则,自古便训示着矮人们不得进入或攻打这个距离卡拉丁最近的邪恶渊薮,以免破坏了善恶的平衡。仁慈和蔼的邦格威尔不知道在肚子里暗骂了布瑞尔多少次,但是神的训示可不能乱改,更何况自己还是神的代理人。既然矮人不能派兵铲平不眠地,而他们又太高傲以致于不愿意去求精灵帮助,于是,这一百年来老邦格威尔就在没有一个权力象征的情况下不荣誉地领导着卡拉丁。矮人们都发现大主教的胡子越来越多了,他们不知道,这是因为邦格威尔不愿意让大家见到在那浓密的胡须底下羞愧的神情。他很苦恼。
而现在精灵们来到卡拉丁,要求缔结盟约攻打碎骨地。这可不是一百年来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吗?精灵对我们矮人有所要求,我们理所当然要来点回报啊。人家上门来求我们,可不是我们去求人啊。
“把南姆安卡水幻锤带回卡拉丁,我们就帮你打这场仗。”邦格威尔于是说。
简简单单、理所当然地,赫格纳爵士与祥尚痕主教留在卡拉丁斡旋外交事宜,其余的图拿尔圣堂矮人护送队便由顾德生带领,会同布瑞尔神殿主教赫拉铁力带路,浩浩荡荡便往不眠地前去了。
正午,布齐尔布拉克南方山谷入口。烈阳炙射,尸气炎炎。
“半兽人有什么理由要去不眠地?”莉莉雅提出讨论。本来照她的性格是不太愿意去了解这种正事的,但是一个月来跟着护送队跑来跑去,大家感受战争的压力都颇不茍言笑,很少跟她聊天论地。没话说的莉莉雅现在只要找到话题就一定要开口说说,可不管那话题自己感不感兴趣。再说,她目前正努力地让自己融入这个世界里。尽管这类的话题再怎么样的提不起她的兴趣,她还是要让自己去了解。
“莉莉雅小姐,”康秘克李说明道。“不眠地是费德沃大陆上最阴邪的地方,称得上是邪恶的朝圣地。听说常常会有死灵法师或是闇骑士跑去那里试练自己、求取力量。也许半兽人被逼急了,想去那里找寻什么败中求胜的方法。”
顾德生与赫拉铁力同时摇摇头说道:“他们也在找南姆安卡水幻锤。”顾德生一听矮人也同意自己的意见,对他点点头继续说道:“这是以我们目前所知最有可能的情况。要是不眠地有什么败中求胜的力量,半兽人老早就去找了。不必等到开战在即,更不用去跟闇精灵打交道。如果让他们得到水幻锤并以此要胁,说不定就能阻止矮人参战。”说完看着赫拉铁力,眼神询问着是不是有此可能。
“矮人是不受人要胁的,但是若让他们要胁也是件麻烦事。”赫拉铁力突然举起挂在腰上的大锤往地上一敲,咬牙道:“这些肮脏的半兽人!我要拿他们的屁股去塞火炉!”
矮人诅咒的用语颇为独树一格,还不习惯他们的精灵们都必须强自忍耐才能不笑出声来。顾德生咳嗽两声以掩饰笑意,神色凝重地道:“如果他们的目的也是不眠地,那我们就必须加紧赶路。看尸体上的伤痕判断,他们路过应该只是一两个小时之前的事。康秘克李,传令尽速埋葬,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出发。”转向赫拉铁力问道:“主教大人,从这里到不眠地之间还有其他矮人巡哨吗?”
赫拉铁力一听此问,神色顿转紧张:“不好!”他向南跑了两步,又再转回身来大声说道:“十七小队主哨碉堡建在十公里外的龙锅山谷入口,要前往不眠地一定要经过那里。半兽人如果来得太多的话,他们未必守的住啊!我们得要赶快追过去!”
正叫着,一阵雄浑的呜鸣声自南方传来。这声音来的突然却又急促,听的在场众人都在心里浮出不祥身影。
“我们族人求援的吹号!”赫拉铁力大叫,“快!他们已经跟半兽人干上了!”
“康秘克李,集合部队!”顾德生立刻下令。“索拿尼尔,带领六名骑兵,尖兵先行。”
圣骑士索拿尼尔二话不说,纵马向南而去。六名骑兵不经点名,自动尾随其后。七名精灵疾疾如风,转眼不见踪影。
“其余人跟随我,持剑快跑前进!”纵身上马,向南便行。护送队虽然来了两百多个精灵,大部分却是步兵,要跟着顾德生连跑十公里可不是闹着玩的。然而众精灵自一个月前自费威勒出发后便已有着一路大战的心理准备,直到今日才真要开打,已是按耐很久。众精灵一声发喊,同时拔剑在手,随着顾德生马后尘土浩荡狂奔。
莉莉雅轻叹一声,为了这自己一直不想见到但又明知不可避免的第一场交战做出了祷告。然后她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地飘上了艾皮索德爵士留给她的白驹,跟在大家的后面,她面无表情地骑着,闭上眼睛让风吹着…
八、莉莉雅的第一场战争 第三十一集
莉莉雅很喜欢风,特别是有点大又不会太大的凉风。当莉莉雅静心聆听时,她会听到风儿带来的故事。是的,风是会说故事的,它们诉说的是自然大地上令生命满心愉悦的小道消息。它们会告诉莉莉雅哪一棵树上的鸟巢多孵了一颗蛋;又或许哪一个洞里多生了两匹小狼;哪里的小溪来了三条大鱼:也可能说说哪里的圣骑士受了什么样的伤。也许真像山穆所说的,说话的不是风,而是风里蕴藏的自然魔法元素。然而莉莉雅当然不会理会这些研究性的言语。舒适的微风对着自己传颂着生命界的奇迹,能够这样去相信不是很浪漫吗?
但是,现在掠过莉莉雅脸旁的狂风、那在她耳边忙乱吼叫的暴风、那让她抓着缰绳的双手隐隐作痛的冷风、让满头秀发乱七八糟的烂风所带来的故事有可能是谁家的狗咬了谁家的猫这种小八卦吗?当然不是的。会让莉莉雅厌恶的风说的故事自然也明寓着严肃恶心的主题。这个主题很可恶的,就叫做战争…
“战争…”风说,“战争从未改变。”
“不管引发它的原因多么的正当,造成的结果多么的风霜,逝去的生命多么的喜悦,流存的眼泪多么的哀伤,战争本身绝对不曾改变,将来也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改变…”
马儿狂奔而过的路边大石旁不时躺露出半兽人的身躯,没有一个的脸上还留有生命的余晖。他们的胸口有箭,他们的头上有浆,他们的血还在不停地离开他们的尸体,而他们的武器却已开始覆上尘沙。在不久前的刚才,他们还埋伏隐藏,想要争取荣光。但在精灵尖兵们疾驰飞跃的那刻瞬间永恒,他们却就得要了解结局已经到来,之后不必再惊慌…
“战争是艺术,战争是技巧,战争是美艳,战争是风光。”
时间飞逝的比任何一种风都要快,不知觉间龙锅山谷已经到了眼前。矮人的巡哨堡垒已经残破不堪,火焰造成的黑烟遮蔽了正午的艳阳。半兽人的战呼通天大响,矮人的诅咒也破口成章。刀光剑影,血洒脑浆。这一剑刺穿了半兽人的手腕,那一刀砍下了矮人兵的下巴。神圣之手的光芒刚隐,火焰大球的咒语又唱。纯真的女精灵看到了勇士的荣誉吗?善良的美牧师见到了正义的伸张吗?这一整片扭曲杂乱、无关自然的画面,真的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唯一办法吗?
“战争!”风吼,“战争从未改变!”
“战争是救助,战争是同盟,战争是利益,战争是疯狂。”
“战争从未改变。”
诗人跳下了马,自马背上拿出散放魔力的小鼓。激昂的节奏震撼精灵们的耳膜,无比的活力灌注他们的肌肉。亮耳的音律吸引了半兽人巫师的注意,也引来了他手掌上浮现的激光。强势的魔法换得了精灵部队的哀嚎,同时也换得了无数避不开的箭伤。那巫师像只刺猬般地卷缩在地上,全然不能了解聪明才智钻研魔法的一生所为何来。失去了火力支援的半兽人战士们并不畏惧,他们像是疯狂的野兽般地狂呼猛叫,拉开阵型让精灵们进入战场。也许,在血脉喷张的战场上,根本没有生命会在乎形势利弊,只要想到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那就爽快!
“何必在乎风儿的嘲笑?”风笑道,“何必理会尘世对万物的宽容拥抱?”
“战争是玩笑,战争是讥嘲,战争是讽刺,战争是骄傲!哈!哈!哈!”
“战争是风儿最开怀的大笑!”
莉莉雅像是随风漫游的蒲公英穿梭在龙锅山谷前的战场之间。她的脚步并不轻快,但亦不沉重。风儿的口白配上精采的画面,莉莉雅的内心乱到了极处而接触到一份沉静。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此间只有她自己,疯狂的杀戮是发生在另外一个空间。她把手放在离她最近的伤口上,让图拿尔的力量透过自己去占据一方。一个接着一个,她做着自己在这失去理性的空间里唯一会做的事,根本也不去理会那些伤口的主人是属于哪一个种族,哪一个呆瓜。刀剑在她的眼前停止,鲜血在她的身边溅光,这些属于战场上的东西都在触碰到她的前一刻被无形的弹开。她一尘不染地游荡着,身上绽放出柔美的圣光。她知道,此刻是自己三十年的生命里最接近图拿尔的时刻;她知道,此刻她只要抬头向天,她就可以看到创造精灵的女神站在天际对自己微笑。她抬起了头,却没有张开双眼。良久、良久,她终究还是落了泪…
“战争是泪水,战争是悲伤,战争是孤儿寡妇,战争是恶梦滥觞…”
最后一个半兽人倒在地上,他身边的矮人跟精灵依然红着眼睛,刀剑齐发。这一场仗打完,尸体最零碎的大概就是他。虽然总共参予这场大打的生命不过四百,但如今倒在血河里的一百七十八具尸体看起来却好像山一样高。站着的精灵跟矮人们收起刀剑,恢复自我,没有任何战胜的喜悦欢呼,只余下一股凄凉诡异的气氛笼罩在整个龙锅山谷,压迫着所有生命的呼吸。叹息,发自每一个在场者的内心…
“战争是死亡。”风儿轻道,“战争从未改变,一直是死亡…从未改变…”
“战争从未改变…”
在顾德生收拢部队,清点人员武器伤亡损毁的命令声中,莉莉雅走进矮人堡垒的一个小门,低下头,把门关上。
八、莉莉雅的第一场战争 第三十二集
“顾德生大人,此役歼灭半兽人一百二十七名,我方阵亡步兵二十八名,受伤三十八名。伤兵都已接受牧师治疗,没有大碍。”康秘克李声音中按耐不住兴奋喜悦。他被奴役数年,心中对半兽人的怨恨比一般精灵都来的要深。适才一阵屠杀,可杀的他满心欢畅、不可言喻。要不是剥半兽人的皮、喝半兽人的血对一个圣骑士来说是非常非常不恰当的行为的话,他老早开始对那些尸体下手了。他左手上有一条长长的刀伤,他并没有接受治疗。他觉得他享受那股刺痛,他喜欢血液沿着手臂肌肉向下流,最后一滴一滴落地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艾皮索德爵士。他的眼睛离不开半兽人的尸体,他的心里暗暗地笑。
“好。”顾德生并没有意识到康秘克李怪诞的心态,只在心里盘算着刚刚战场上的景况。“这么看来,精灵个别的战力比半兽人要强上一些。但是我们在数目上占有很大的优势,也未必强到哪里去了…”他下令道:“骑士,传令下去:伤兵就地休息,其余人员分派下去处理尸体。分派完毕之后,圣骑士及牧师来此处集合。”
“报告,是。”
赫拉铁力来到顾德生旁边,问道:“荣誉骑士,你接触图拿尔圣堂多久了?”
“只有一个多月,怎么了?”顾德生答。
“你对那个女精灵牧师认识多少?”赫拉铁力继续问。
“莉莉雅?她是我第一个接触到来自图拿尔圣堂的精灵。话很多,没什么心机,很难让人不喜欢她。主教为什么要问她?”顾德生边答边问。自出卡拉丁,赫拉铁力话一直不多,对精灵的生活文化更是不表兴趣。这时突然问起莉莉雅,让顾德生微感奇怪。
赫拉铁力习惯性地扯扯胡子,又摸摸大鼻子,这才道:“也许没什么。刚刚在战场上,我不只三次见到半兽人拿刀砍她,每一把刀都还没碰到她就断了。我不知道你们人类的牧师是怎么样,我们卡拉丁的牧师绝对办不到。”
顾德生道:“我记得牧师不是有一个救命的法术,施展之后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吗?”他在开打的时候并没有十分注意莉莉雅,虽然有看到女牧师身泛圣光,但想既然是牧师,发点光又有什么稀奇的?这时听赫拉铁力问起,他才开始回想当时景况。
“圣灵气这个法术确实有这样的效果,但是施展之后到法术效果消失之前是没有办法同时施展其他法术的。莉莉雅可以一边不受伤害一边施放治疗术,这实在不是任何我认识的牧师做得到的。连邦格威尔大主教都做不到。”
“嗯…”顾德生这才开始感到好奇。牧师是一个宗教意味很浓厚的职业。一般来说,他们以神的仆人自居,倾向出世地慰藉生命心灵,医疗生理创伤只能算是一项宣达神迹的附属能力。他们不太主动参予世事运作,习惯等待有需要的生命上门求助。因为这种出世的行事态度,少有牧师会加入佣兵的行列,所以顾德生对于他们的能力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圣灵气”这个法术名称顾德生今日是首次得知,在安东尼西亚佣兵界里俗称这个神圣法术为“无敌术”,很洽当地表示出它的作用。顾德生没有见过牧师施展过它,但是跟他一起出过任务的几名人类圣骑士却曾经在情况紧急的时候用它来逃命。顾德生观念上认为牧师能施展的神圣系法术都比圣骑士高阶,所以他虽然见到莉莉雅在无敌的状况下还能医疗别人,但他以为那是牧师比圣骑士高明的关系。可不知道这个现象其实是个奇迹。
“也许精灵牧师比较…”顾德生迟疑地猜测。见到赫拉铁力坚决摇头,他也不继续瞎猜。“有机会问问莉莉雅小姐吧。毕竟我只认识她一个多月,对她的个性或许还算了解,但是她的牧师能力如何我并不清楚。”
赫拉铁力本想继续讨论,但这时一名矮人走到他俩旁对他行礼道:“主教大人…”
“骑士大人。”赫拉铁力对那矮人回礼,然后面向顾德生介绍道:“这位是下脚战军第五团第十七小队队长,布瑞尔神殿的圣骑士文生特霖。”转而对文生特霖介绍:“这位是自由港龙族公会会长、图拿尔圣堂荣誉骑士顾德生先生。”
文生特霖马上拔剑高举,站直行礼道:“顾德生先生自碎骨地解放我族同胞,这事早在卡拉丁传开,连我们位处边疆的巡哨站都听说了。今天若不是得您援手,十七小队全军覆没事小,若是因此而让不眠地邪异蔓延坐大,那罪过可就大了。愿布瑞尔保佑您,愿他的火炉为您而开。”
布瑞尔的火炉指的是矮人的天堂,这个顾德生倒是懂得的。他在卡拉丁听过许多矮人说过这句祝福用语,虽然明知这是句好话,但总就是听不顺耳。他目前身分代表图拿尔圣堂,以精灵抱胸礼回之,笑道:“骑士话说的重了。这次相助的是图拿尔圣堂的精灵朋友,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您不必…”
这时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跟牧师都已来到顾德生面前集合完毕。赫拉铁力关心半兽人的动向,插话道:“现在不必客套,有什么话放在心里大家知道就好了。队长,请你先把状况报告一下。”
文生特霖把剑插回腰间,开始说明情况。原来十七小队自三天前就开始发现巡哨路线有半兽人的踪迹。本来他们以为那是没来得及自布齐尔布拉克撤哨的半兽人信差兵,后来发现对方越聚越多,决定在他们人数还可以应付的时候以武力驱逐。只是没想到半兽人除了附近集结之外,另有一队人马自碎骨地直接开来。在矮人派人求援之前,半兽人率先展开攻击。十七小队人数本来就不多,在两班巡哨队在外遭遇伏击之后,剩下来固守碉堡的矮人已经不到四十人。若不是图拿尔圣堂及时赶到,十七小队根本再撑不了几分钟。
“半兽人似乎很急着要去不眠地。三个小时之前哨兵回报,半兽人还有将近百人的部队沿着山区绕道向南而来,就算潜行慢走也不必半天的时间就可到达。但是他们不等兵力集结完毕便直接展开攻击。尤其让我担心的是他们甚至不等把我们赶尽杀绝,硬是强行闯关。到底他们在急什么?”
顾德生问道:“你说强行闯关,有半兽人闯过去了吗?”
“有,大概十个左右。为首的那只我听他们称他为‘祭司’,他们一上来就护着他直闯入谷。”
“是神谕祭司这个老家伙…”顾德生喃喃道:“这个半兽人老谋深算、心机十足,跟卡拉叙一般的奸。他去了不眠地可有点麻烦。”
康秘克李表示了不满:“你们建了碉堡守这个山谷,怎么还没失守就让半兽人给闯过去?”语气之中颇有责备。
矮人脾气不好是有名的。文生特霖让他踩到了痛处,要不是看在适才靠精灵救命的份上,早已发飙。这时他瞪了康秘克李一大眼,没好气道:“这个谷口很大,我们矮人腿短。对不起您,怎么样?”
顾德生怕康秘克李引来无谓的纷争,赶紧伸手阻止他继续说话。这次图拿尔圣堂派出两百来个精灵,却让一个“人类荣誉骑士”作领导,许多精灵的心里其实都不太服的。康秘克李是个恩怨分明的精灵,顾德生救他逃出碎骨地,他心中的感激可说是没齿难忘。这一路上全杖康秘克李力挺顾德生,帮着他发号施令,这才慢慢地将荣誉骑士的领导威信建立起来。这时康秘克李虽然很想继续跟这个“无礼又无能的矮人”多顶上几句,但一见顾德生伸了手,他还是马上闭了嘴。
“既然神谕祭司已经往不眠地去了,我们也必须立刻赶上。主教大人,您说不眠地离这里只有十五里的路程?”顾德生岔开话题问道。
赫拉铁力点头:“龙锅山谷地势险恶、没有道路,马匹绝不能行,要走快也不可能。他们早走了多久就是多久,我们没有办法在他们没到之前赶上他们的。”
“赶赶看就知道了。”顾德生转对文生特霖道:“队长,你刚刚说半兽人还有百员部队向这里前进?”
“是。”文生特霖回答。
“看来神谕祭司知道我们也要去不眠地。预计第一波部队攻下这个碉堡,这第二波部队是来固守这个山谷,不让我们过去。打得是好主意,可惜没那么好的事…”
文生特霖跟赫拉铁力动也不动地看着顾德生,等待着他的应对决策。其余残存的几个矮人也有意无意地都靠到可以听见这里讨论的距离,小心地听着。矮人毕竟是一个不愿开口求人的种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愿开口。虽然精灵们于情于理都不会留这几个矮人独自面对半兽人第二波的攻击,但是那要对方主动提出留兵助守才好,矮人自己是不会开口请求精灵帮助的,就算是死定了也不会。矮人就是一个这么高贵的民族。
顾德生在卡拉丁的时候就看透了矮人这种嘴硬的死性子。他有龙族公会要扩张,随时随地都记得做人情。他道:“我们此去不眠地,如果半兽人攻下这个山谷,我们再要出来就难了。队长,我必须分兵一半抵挡随后而来的半兽人,你们这碉堡是最好的防御地点,介意我的部队待在这里吗?”
文生特霖把喜悦的表情藏在胡子底下,说道:“并不介意。”
“很好。”顾德生对精灵们道:“索拿尼尔、榈希以及崁德丽三位骑士,带领你们的部队留守此间。留守期间部队交由崁德丽指挥,并尽量与文生特霖队长配合。若有重大抉择,务必与队长商议…”
碉堡的一扇小门打开,发出一小阵间尖锐的“喀啦”声不协调地插入了顾德生对部队说话。莉莉雅从里面走出来,一步不停地走到顾德生面前。第一次,女牧师以十分正经的命令口吻说话。
“更正这个命令。”莉莉雅说。
顾德生与在场的精灵忍不住脸上惊讶的表情,或大或小地阖不拢嘴看着她。
“更正这个命令。”莉莉雅强调地再说一遍。“入谷的半兽人只有十名,我们去不眠地的也不必超过这个数目。其余的人全部留下来守住这个地方。”
顾德生道:“莉莉雅小姐,我们占地形优势,留下一半已经足够对付百名半兽人。你要全部留下来,是不是有什么我们没有考虑到的情况?”
莉莉雅的眼神中浮现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冷酷。她静静地说出她的理由:“很简单的情况:留下全部会比留下一半死的少,所以我们留下全部。”(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顾德生不禁要想这莉莉雅实在不知轻重,选这种时候发小女孩脾气。在他还没想出要说什么之前,莉莉雅又下令道:“崁德丽,如果作得到,不要杀半兽人。”
认识莉莉雅一个多月,顾德生第一次想要骂她。他决定搬出领导权威,严肃一下自己的声音,开口道:“莉莉雅塞瑞芬…”
莉莉雅右手上扬,食指指在顾德生嘴前:“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愿再见到任何生命为了愚蠢的理由死亡。任何生命包括半兽人,愚蠢的理由包括战争。可恨这不可能。我没能保住半兽人的命,我只好尽力保住精灵的命。了解了吗,荣誉骑士?不要逼我解除你的领导权。”
莉莉雅的理由很理想,很冠冕堂皇,很小孩子。可以说她宽怀大仁,也可以说她无理取闹。不管怎么说,顾德生并无意与她在这个理由上争辩。顾德生是一个领导人物,对于考量情势来讲他的脑筋动的很快。虽然他只想要说服莉莉雅没有必要留下这么多部队,但是他已经在脑里考虑过留下全部的可行性。不眠地虽说是阴邪之地,但不死怪物都有其出没特性,并且自我的思考能力很差【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多半没有完整的脑袋】。依照顾德生的冒险经验来看,这类的地方并不需要大军就能进入。小型的冒险队伍当然没办法毁灭掉不眠地,但是要进去逛一逛,找寻某一个神秘宝箱却也不是办不到的。他可以照莉莉雅的要求留下整个部队,虽然这可能影响他的领导威信。不过这是可以弥补的小事。最吸引顾德生关心的,是莉莉雅说要解除他的领导权。
莉莉雅有这个权力吗?
从莉莉雅身后图拿尔圣堂的骑士级精灵们脸上的表情来看,莉莉雅很明显真的有这个权力。顾德生很迷惘地惊讶着,他一直知道莉莉雅与众不同,却没想到她的与众不同居然可以反应在领导阶级上面。“莉莉雅到底是什么身分”这个问题顾德生立刻放回心里搁下。他不要像个挨了闷棍的傻瓜那样跟莉莉雅对看,现在可是有很多属下在看的。他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地点了个头,让刚才的迷惘惊讶像是没发生过。他对精灵们道:“现在更正命令:康秘克李,先下去挑选五名步兵过来集合。其余部队全部留下驻守龙锅山谷。崁德丽,可能的话就照莉莉雅小姐的话作,尽量活抓半兽人。若至后天此刻我们还没从不眠地回来,整个任务就由你接手继续,务必完成。”对莉莉雅问:“莉莉雅,你要跟我们一起进不眠地,对吗?”
“当然。”
“好。”顾德生后退一步,口令道:“如此完毕。所有人开始动作。”
圣骑士崁德丽分配守备任务,文生特霖在旁提供意见。顾德生到自己的马旁整理随身乐器及装备,三不五时地看向莉莉雅。他觉得突然之间自己好像完全不认识这个女精灵,但同时他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想要认识她的欲望。数分钟之后,康秘克李跟五个精灵完成装备整理到他面前报到。加上莉莉雅跟赫拉铁力,前往不眠地的队伍不再多做停留,离开矮人碉堡,进入了龙锅山谷。
九、不眠地的试链 第三十三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万族还未现世,诺瑞斯刚被龙神薇欣塑造成型的年代里,世界上只有一族游走:龙。火龙、冰龙、毒龙、圣龙,许许多多的龙逍遥快活地畅游在这个薇仙为他们所建立的家园,享受着没有外族干扰的日子。有一天,狂龙德瑞克正愉快的睡着凉爽阳光下的美容觉,却被一个没有理由存在的矮人路过打扰。德瑞克大惊,还以为自己在作梦。他将自己隐形跟在那矮人的身后,决心要查清楚为什么属于龙的世界里会有一个矮人。这一查下去可了不得了,原来矮人之神布瑞尔老早就偷偷地跑来诺瑞斯搅局,在布齐尔布拉克的地底下挖了一个大洞,创造了矮人。
德瑞克跟着薇欣搬来诺瑞斯,为的就是可以不要跟这些丑陋畸形的低等生物分享同一片土地。却不想远走他乡自行创世来住,仍然被布瑞尔这个死老头给追了过来。一怒之下非同小可,德瑞克站在布齐尔布拉克平原上对着地面狂踩猛跳,大地震动,地底下的矮人通道尽皆坍塌,矮人一族为此死伤过半。狂龙跳的过瘾,正想对着地面裂缝喷吐龙焰,把所有矮人一次解决,却突然发现四周景物一变,自己已经不在布齐尔布拉克。
能够将一条龙毫无知觉地移转到数百里之外的,正是矮人之神布瑞尔到了。
布瑞尔脾气颇大,这点完全反映在他所创造的矮人身上。见到狂龙所为,直叫他怒不可抑。他两手一张,平地起峭壁,一下子将狂龙团团围住。德瑞克一看自己身处的平原陡然变成了山谷,当即便了解到自己的能力根本一点都不接近神。他张开翅膀便要逃跑,但无论他煽动飞扬的尘沙有多昏暗朦胧,自己的身体却是一点都没有向上腾起。布瑞尔向天一指,溢满新谷地的大水自天而降,把狂龙浸在水里。布瑞尔向地一挥,熔尽天下物的真火自地而生,瞬间将那大水沸腾滚滚。可怜那无礼易怒的狂龙德瑞克,就这样让神用天地造就出的大锅给煮了。
“这就是龙锅山谷的由来。”顾德生道。“起码这是我们人类流传下来的床边故事,每个人类小孩都爱听呢。”
他这故事是对着莉莉雅说的。打从他们进了龙锅山谷,顾德生就一直在找机会跟莉莉雅说话。那龙锅山谷正如赫拉铁力所说,地势险恶难行。这队人马沿着峭壁攀爬了老半天,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来到了较为平坦的地面,而顾德生这也才有空闲可以说话。莉莉雅表现太过严肃,一反往常,这让顾德生觉得难以直言相询。不好直问自当拐弯末脚,于是诗人发挥专长,讲起故事来了。
“还算好听,跟精灵流传的差不多。”莉莉雅说。“你是诗人,倒说说看这个故事有没什么道德教训?”
“那还有什么道德教训?这个故事就是告诉我们,就算你是一条龙,也不要来惹布瑞尔。”赫拉铁力说。反正警戒斥候等工作都有精灵在作,矮人牧师带路只要出一张嘴而已,闲着没事也就跟在一旁听故事。
顾德生笑道:“床边故事是哄小孩睡觉的,有什么道理也不会太深。这个故事大抵就是说不要仗着自己有能力就去欺负别人,世界上总是会有比你更有能力的人在的。”
“为了怕有更厉害的人来欺负你,所以你不该去欺负别人?这不是说强者就可以欺负弱者吗?你们都这样教小孩的?”
虽然莉莉雅对自己说的故事反应不太好,不过顾德生很高兴她开始有反应了。诗人道:“强者不该欺负弱者,这个道理在其他的床边故事里有提。说给小孩听的故事意义不可太杂,一个小故事包含一个小道理这就够了啊。”
“好吧,你说够那就够吧。”莉莉雅这么说完,回复她之前严肃的表情。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噗吃一笑。
顾德生虽然很高兴莉莉雅终于笑了,不过他还是得莫名其妙地问道:“你笑什么?”
莉莉雅像是已经忍了很久,又笑了好一会儿。她喘完了气才说道:“笑你刚刚那个表情啊。一听我说要解除你的领导权就吓的跟什么一样。嘿嘿嘿…”
“我不是吓的,我那是讶异。”顾德生辩解道,“没有人告诉过我说莉莉雅小姐有权解除我的领导啊。”
“最好笑的还不是你的讶异,”莉莉雅拍拍诗人的肩膀,“而是你讶异完了立刻又假装正经的那个样子。哈哈哈…”
顾德生任由她笑了好一阵子,然后说道:“我以为你是个普通牧师,并没有在图拿尔圣堂里面担任职务。如果你有权解除我的领导权,那么地位似乎比之前的班尼都还要高啊。突然听你这么说,我怎么可能不讶异?”
莉莉雅微笑地看着诗人,扬起一边眉毛道:“你就是想问我到底是什么身分嘛。直问就好了,说什么故事?”
顾德生见她已经变回平常的样子,回她话的语气也变轻松多了:“我也想直问。可是你刚刚那个冷漠的表情有多吓人,你知道吗?我当然只好说故事啦。”
“我跟你说,”莉莉雅表情转换飞快,这下又严肃了起来。“我不喜欢刚刚那种冷漠的表情。既然费威勒跟碎骨地一定要打仗,那种表情无可避免的就会常常出现在我脸上。你想办法习惯吧。”
“喔…”顾德生知道刚刚那场大打在莉莉雅心中留有印象。这种战争带来的印象只能靠莉莉雅自己去调适,顾德生也不知道说什么能有帮助。“你自己先习惯吧。”
“别管那个表情了。”莉莉雅摆头道:“让我告诉你我的身分!说了你可别吓一跳啊。其实我,莉莉雅塞瑞芬,在图拿尔圣堂里面…”她神秘兮兮地停顿两秒,续道:“只是一个普通的牧师。哈哈哈…”
顾德生跟赫拉铁力两两互看,完全不能分享莉莉雅的幽默。
“哈哈哈…”莉莉雅自己一个精灵笑颇为没趣,瞪瞪眼道:“好啦,我真的是普通牧师啦。不过他们有要我晋升主教,我不想当,所以没升。”
赫拉铁力脑袋直摇,这让他长可拖地的胡子看起来像扫把:“我虽然不太会看精灵的年纪,但是你不可能超过四十岁吧?这么年轻的精灵怎么能当主教?”
“说这种话实在太失礼了!”莉莉雅嘟嘴道:“人家才三十岁耶!”
赫拉铁力的脾气在矮人来讲算是很好的,听莉莉雅说他失礼也不生气,只是脑袋还是一直摇。顾德生笑道:“精灵青春常驻,本来就很难看出年纪。说真的,当主教跟年纪的关系不大,只跟能力有关。上个月图拿尔圣堂才册封了一位三十岁的爵士,也没有任何精灵觉得他不够资格啊。”
“对嘛,难道说一定要四十岁才有资格当主教吗?”莉莉雅对着赫拉铁力摇手指头:“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就会施展‘完全治疗’了,你说有没有资格?”
赫拉铁力头也不摇了,嘴巴大张了老半天才说得出话:“这怎么可能?我们布瑞尔的牧师就算自十岁起开始习练圣法,也起码要到五十岁那年才能学会完全治疗啊。就算是学习能力最强的人类,听说不到三十岁也是不可能会的。”
“你根本就想岔了。”莉莉雅笑着说:“牧师的圣法又不是跟法师他们一样靠苦心学习得来的。我们靠的是信仰坚定,神明眷顾。图拿尔特别喜欢我,所以我就会啰。”
“难道精灵常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吗?”赫拉铁力问得颇为吃味,因为布瑞尔似乎从来没有特别喜欢哪一个矮人过。
“嗯…”莉莉雅摇头。“我听他们说,其实从古至今只有传承了图拿尔血脉的圣女会受到这样的眷顾。可是上一代的圣女丝黛琳小姐客死异乡,并未留下子嗣,所以这条血脉应该是断了才对。不管怎么样,我受到图拿尔这等眷顾,老一辈的牧师们都认为我应该比照之前的圣女来对待,所以他们就叫我做主教了。我不愿意做,是我个人的意愿,不过在圣堂内部大家还是认为我只是名义上是普通牧师而已。我如果想要,随时可以行始主教的权力。”
顾德生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笑道:“那么,莉莉雅小姐以前不愿意做主教,是因为班尼当时还没有晋升爵士,你不想盖过他啰?”
莉莉雅大瞪诗人一眼:“那个就不用你管了。”
赫拉铁力嘟哝着:“原来图拿尔还在世上留了自己的血脉,那为什么布瑞尔没有…”
顾德生突然警觉性地站定,赫拉铁力跟莉莉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还是马上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放慢脚步,轻轻前行。走了不到一百步,转过一个山口,他们来到了不眠地洞口。
以康秘克李为首的六名精灵如今一字排开站在他们面前,每一个都纹风不动,箭在弦上,瞄准着洞口。
洞口坐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手持头骨法杖的精灵。这个精灵盘腿而坐,双目紧闭,表情安详,并无敌意。而让大家如此紧张的,却是站在那精灵身前的一具骷髅。
“死灵法师。”顾德生对莉莉雅轻声道。
康秘克李眼不喳、手不移,全身除了嘴唇外没有一丝肌肉颤动:“报告,前方闇精灵一名、骷髅一具,请大人指示行动。”
“先不要动作。”顾德生下令。他穿过精灵的弓箭阵型,直接走到死灵法师面前五步的距离。精灵们随着顾德生的身影移动脚步,射界畅通,六只箭始终正对着死灵法师。
“法师。”顾德生打起招呼。
那精灵睁开双眼,笑了一笑。然后他站起身来,对诗人抱胸回道:“骑士。”
“我的队伍想要进入不眠地,请法师让一让。”顾德生客气地说。
康秘克李心下嘀咕:“跟闇精灵那么客气干嘛?顾德生大人真是…”
死灵法师见来人客气,也就很礼貌的挥了挥手。那具骷髅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让到一旁。“图拿尔圣堂从来没有派部队来过不眠地,不知道骑士这次是为了什么而来?”
顾德生笑笑道:“法师是在这里守门的吗?我们需要你的允许才能进入不眠地?”
“唉,不要敌意这么重。”死灵法师轻松地说。“我不算是守门的,你们要进去也不必经过我的允许。刚刚一群半兽人也没告诉我他们进去干嘛,我可也没阻止他们了。”他看向顾德生身后的精灵们,“我的立场很中立,各位不必一直拿箭指着我。”
顾德生没理会他最后那句话,问道:“法师怎么称呼?在这里有什么事?”
“麦克斯?谛鞑甫琉,叫我麦克斯吧。这是我的宠物,叫做刚讷。”说着指向那具骷髅,看来麦克斯是一个很快乐的死灵法师。“我在这里纯粹是学术性的嗜好。不眠地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我想撰写一本介绍这里的书,所以常常跑来这里研究。一般会来这里的都是一些年轻有自信、想接受试炼的闇骑士跟死灵法师。我碰到了都会跟他们聊聊天,有时候给一点建议。今天碰到各位,我也就顺口问一问。各位不想跟我说话,这就进去,不必理会我。”
“是这样的?”顾德生半信半疑。本来时间紧迫,对方既然说不必理他,那顾德生带着队伍进去也就是了。只不过赫拉铁力受矮人禁令所制,不能跟他们一起进入不眠地。要把矮人牧师跟这个死灵法师一起留在外面,这可有点太没义气。虽说现在人多示众,把这位麦克斯干掉再走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可是人家没显敌意,己方说打就打似乎于理不合。诗人沉吟片刻,一时未作处置。
“各位啊…”麦克斯见顾德生没说话,这又说了起来:“不要说我多事。不眠地对于知道路的闇骑士、死灵法师来讲是个试炼的场所,但是如果你在里面乱逛乱走,很容易就会走到凡人不该接触的地方。我之所以常待在入口跟想进去的人聊天,主要就是不想那些后生小辈不自量力,进去随意探索。我不客气地说一句,各位第一次来,如果不知道路,进去跟送死无异啊。”
“法师的意思,是要我们不要进去?”顾德生试探性地询问。
麦克斯一笑:“图拿尔圣堂会派各位来,必定是付有重要任务。要各位不要进去是不太可能的。通常我是会提供服务,免费带第一次来人进去熟悉一下环境。看各位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大概不会愿意接受我的服务啰?”
“废话!你一个闇精灵会这么好心?”康秘克李见顾德生一直跟人家讲话,老早感到不耐烦了。这下听麦克斯讲的可笑,忍不住就出口骂了起来。
麦克斯脸色微变,说道:“本来我也不愿意对这种什么善良与邪恶的成腔烂调多作辩解。你喜欢进去送死关我什么事?只是看你们这阵容,精灵跟矮人走在一起,八成是为了矮人掉的那柄锤子来的。你这任务对你们两族同盟关系重大,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无谓牺牲了。我跟你说!”
他跨前一步,对着康秘克李大声道:“我不喜欢元素法、不喜欢巫术、不喜欢幻术,我天生的就是对死灵法术着迷。我离开费威勒自行修习死灵法,你要为此叫我闇精灵,我也没有话说。但是我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精灵过。今天我有能力给你们帮助,我也很愿意提供这点服务。你要因为我是闇精灵这点成见就拒绝,可以啊。我并不贱,我也不会求你们让我带路。但是我可要提醒你,半兽人比你们早进去一个小时,那个祭司可是知道路的。”
麦克斯这段话说的颇为得理,康秘克李心里虽然还是很不以为然但一时也不好决定是否要继续出言讽刺。顾德生对于高精灵跟闇精灵彼此之间的对立程度并不十分了解,要以他以往佣兵行事态度来看的话,其实他会很乐意接受麦克斯的帮助的。这时他怕自己贸然对一个闇精灵示好可能引起属下公愤,于是心中踌躇不定。赫拉铁力可不在意什么闇精灵不闇精灵的,在他眼中看来精灵长的都一样。只是矮人此行只是带路,到了不眠地任务已算完成,接下来要怎么做是精灵的事,自己不方便插嘴。那么,既然大家都不说话,谁说呢?莉莉雅说吧。
“麦克斯先生,你信仰的是图拿尔还是英努怒克?”莉莉雅问道。
这是一个考验阵营的问题,不管麦克斯选择哪一个答案,他很显然的都会面对攻讦。他犹豫了,但不算犹豫很久,然后他很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图拿尔是我们精灵的造物主,我对她的信仰不曾有丝毫的减少。但如果你要问的是我死灵法术的力量来源,对此我必须承认,我信仰的是英努怒克。”
“那么,”莉莉雅接着问下去,“你并不认为信仰英努怒克是背弃图拿尔的行为吗?”
“不认为。”这三个字倒是说的豪不犹豫。“图拿尔不能提供精灵钻研死灵法术的力量泉源,但是她并没有说精灵不能当死灵法师。如果女神当真不要精灵研习死灵法的话,她当初在创造我们的时候就可以设下此限。就好像布瑞尔限制矮人不能当魔法师那样。女神没有禁止,我自然不能算是背弃。”
“呵呵…”莉莉雅一笑:“很吊轨的说法。”
麦克斯也跟着笑:“这我不可否认。”
“那就剩下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了。”莉莉雅走到顾德生身旁,对麦克斯道:“麦克斯先生,你今天来对图拿尔圣堂提供帮助,这是出于对图拿尔的信仰,还是出于对英努怒克的崇拜?”
麦克斯露出自信的笑容回答这个问题:“我信仰的神可以规范我的处世态度,但却不能左右我的行为思绪。今天我想要帮助你们,纯粹是出于我的自由意志所做的决定。这样的回答,小姐满意吗?”
“喔?是这个样子的啊?”莉莉雅在脸上笑出两个小酒窝。顾德生没想到莉莉雅平常老说些不痛不痒的小孩子话,在这种时刻却可以问出合乎她牧师身分的问题。而且顾德生还很喜欢对方在面对这些问题时所做出的答案。人类因为没有神,所以对于个体的自由意志十分重视。顾德生一直觉得世上其他种族对于自己的神过分眷恋,常常因为信仰而放弃的许多自我,这让他们不像一个完整的独立生命。今日听到一个闇精灵在面对信仰课题时能有如此自主的表现,姑且不论是对是错,顾德生觉得自己很欣赏面前的这位死灵法师。他微笑,对莉莉雅赞同示地点点头。
“好了,麦克斯先生。”莉莉雅得到顾德生的同意,开怀地道:“你知道矮人那把南什么卡的水幻锤被放在哪里吗?”
见到自己已经被精灵们接受,麦克斯的语气也变得热衷起来:“我知道它在哪个房间里,而且我还可以带各位绕过不眠地里大部分危险的地带,直接去那个房间。可是我要先说,我从来没进入过那房间,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进去之后还能出来的。我对不眠地的了解几乎就只差那个房间了,如果今天各位能够解开那个房间的谜,那么我就可以开始写书啦。”
“那个房间到底有什么这么可怕?”顾德生持重问道。能先了解一点待会要面对的情况,总也好多一点心思准备。
“一堆宝物、一张王座以及一具干尸。”麦克斯答道。“听起来没什么,实际情况难以言喻,要到了那里才能跟各位多做解释。”
康秘克李见顾德生跟莉莉雅两个已经决定让闇精灵带路,他也就吩咐精灵们把弓箭给收了起来。这时走近闇精灵听到如此对话,心里可不禁犯嘀咕:“这摆明是陷阱嘛…”
“好啦,要进不眠地,首先在洞口就有一关。”麦克斯向那洞口走去,介绍性地说着:“恐惧气息盈满了整个洞口。各位请看,就是这些地上溢出来的黑色气体。对于俢习死灵法术的生命来说,这恐惧气息只会带来一点点身体上的不适。但是对各位,尤其是有俢习过神圣系法的人来说,只要一进入洞口就会立刻被恐惧感笼罩,举步维艰。想要强行通过,就得看各位的意志力如何了。”
麦克斯正解说的高兴,却看到自己的宠物刚讷后退两步让到洞旁。一般情形下以死灵法招唤来的骷髅虽具有少数的自我意识,但是没有招唤者的命令还是不会自己行动的,除非是它们受到了威胁。麦克斯感到奇怪,赶紧回头。原来让骷髅感到威胁的正是莉莉雅跟赫拉铁力这两个牧师。只见一个精灵一个矮人如今不约而同地两手平伸,而他们手掌前方都浮现了一颗白色的光球。
“两位,这恐惧气息自地底冒出,终年不散,这么多年来也没让人给净化掉了。两位不必浪费法力,大家咬咬牙花点时间也就进去了。”麦克斯对牧师们说道。
“哎呀,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莉莉雅笑着说。
“反正我也不进去,就在这里持续施法驱退这邪气让你们进去就好啦。”赫拉铁力无所谓地说。
两颗净化光球对着洞口飘去,缓缓下降,在进入黑气浮窜的范围之后沉入地面。接下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华丽的魔法效果,只见地面上的黑气渐渐消散,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多的黑气再从地底流出。莉莉雅高兴地拍拍手道:“看吧,净化掉了。”赫拉铁力却知道死灵法师所言不虚,此地的邪气不是轻易可以净化的。他两手持续平举,一边施放神圣法力一边道:“好啦。我顶住,你们赶快进去吧。”
顾德生表示关心:“主教,你一个人留在外面可以吗?”
“快进去啦。大主教只派我一个人来,你就该知道我有多厉害了。神圣系法术是不死生物的克星,要在这种地方自保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你们快进去啦,这很耗法力的。”
顾德生看他额头上已经开始滴汗了,心想再不进去可枉费了矮人一番苦心。他也不多下令,当即便对着那洞口走了进去。余下的精灵包括麦克斯都赶上顾德生的脚步也就进了不眠地。片刻之间,不眠地外就走到剩下赫拉铁力一个。
赫拉铁力确定大家都进去了以后,放下双手,走到路边一块大石旁,两脚一软就坐了下来。赫拉铁力年纪已经满大了,虽然拥有极高的牧师法力,但他的体力却常常不胜负荷,每次施展较高深的法术都会弄得满头大汗。他很想随身携带手帕用来擦汗,只可惜手帕这种斯文的东西是属于精灵的产物,矮人如果使用是会被大家笑话的。他气喘嘘嘘地吹了老半天胡子,这才终于回复了点平日神采。眼见天就要黑了,还是赶快在这块石头附近施放一些免受邪恶伤害的结界才好。他观察观察自己四周环境,看准了几个适合施法的好地点。正准备又要开始流汗的时候,老矮人主教让不眠地洞口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布瑞尔的巨型大火炉!”赫拉铁力叫着,“那个小丫头真的把那些邪气给净化了!”
不眠地,费德沃大陆上最阴邪的不死生物大本营,如今拥有了一个跟这个称号绝不搭嘎的洞口。在夜色渐渐降临的这个时刻,那洞口所散放出的柔和圣光也跟着渐渐地明亮起来。从古至今一直洋溢着死亡气息的阴森洞口,就这么走入了历史。
“哈哈…”赫拉铁力干笑两声,摇摇头,心里想着一个从未出现的想法:“如果不眠地因为我带来了这些精灵而居然就毁了,那我算不算是违背了布瑞尔的训示?”
这是一个信仰上的好问题,赫拉铁力一时也不急着想通。他在适才看好的地点放好法术,然后他就回到舒服大石头上静静地坐好,等待着精灵们取回水幻锤归来。至于精灵们是不是有可能任务失败,赫拉铁力心想,有那个图拿尔的奇迹女牧师在,这并不是需要担心的事。
九、不眠地的试链 第三十四集
“我不是喜欢说不吉利的话,不过还是跟各位提醒一下。”麦克斯一面在低矮的走道上带路,一面跟众精灵解说道:“不眠地是一个受到不明诅咒的地方,任何死在这块土地上的生物都会不得安眠,死后化身不死怪物继续出没,直到最后一根骨头化成粉末为止。所以说,这不是一个死的好地方。各位千万小心,可能的话,最好不要死在不眠地。”
“我会小心不要死在任何地方,可不只限于不眠地。”康秘克李拿者火把,紧紧地跟在麦克斯后面。
“这样说也对。”麦克斯说着停下了脚步。狭窄的通道走至此处可谓豁然开朗。面前的空间与其说是走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黑不见底的大厅,空荡荡的,阴森森的。精灵们手上的火把光并不及远,在此空旷空间里只能照出十数步内的环境,而且火影晃晃,看什么都不清楚。最让人心里起怀疑的是那火光与黑暗交接处隐隐蠕动的感觉。精灵们都背部发毛的感觉到不眠地的本地居民就在附近,而且比他们想像中似乎都还要接近。即使没有洞口那些恐惧邪气,恐惧感还是慢慢地在侵蚀着图拿尔圣堂队伍的心。不管你是圣骑士还是牧师,不管你所学的法术有多神圣,应该已经死了但又以恐怖的型态继续行走在这世上的东西就是会很自然地让你感到害怕。
“唰!”康秘克李抽剑在手。其余五名精灵一看,马上也跟着把剑拿在手上。
“前面是僵尸还是骷髅还是什么?有多少只?”顾德生对麦克斯问道。黑暗中看不清楚,如果对敌方数目判断错误可是极端危险的事。
麦克斯沿着墙壁慢慢行走,面对着那飘忽不定的黑暗,神色倒还不算太紧张:“那是南瓜头。”
“什么南瓜头?”莉莉雅好奇地问道。南瓜头若说是普通怪物的名字勉强也还可以接受,但是对一个不死怪物来说,这名字未免也太可爱了点。
“南瓜头是我给他们起的小名。事实上他们是无头僵尸,不知道什么默契,大家都找了颗南瓜挖出五官放在脖子上。这算是不眠地独有的怪僵尸,我就叫他们南瓜头。”
“为什么是南瓜?别的瓜不行吗?”
“有可能是因为不眠地只种得出南瓜。这等我开始写书会再去考据的。”
“那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弱点吗?”顾德生问道。研究怪物怎么来的是一回事,如何打发才是诗人关心的重点。
“弱点应该是头一打就掉了吧。”麦克斯停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过那无关紧要,我们不从他们面前走。”他把刚讷叫到大石头前,对那枯楼做了几个手势。顾德生等从未接触过死灵术,无法明白没有皮肉声带的一具骷髅如何能说话,不过刚讷确实是会说话的。只听自它应该是喉咙的部分传出了一阵阴森空洞的声音:“您的需求是我的命令,伟大的主人。”然后他两只白森森的手掌靠上那块大石,也不见它多使劲去推【事实上没有血肉也很难从一堆白骨上去看出有没有很使劲】,那大石向旁滑过两个人身有余,露出其后的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在我的书里会把这里称做‘感知力的试炼’。如果我们对着大殿直走,除了必须要面对将近二十只南瓜头之外,还得要接着挑战之后的‘力量的试炼’、‘欲望的试炼’、‘抉择的试炼’以及‘自我的试炼’,麻烦而且浪费时间。当然若不是因为有半兽人在前面让我们赶时间的话,我是很乐意带领各位导览那些奇妙的试炼的。”麦克斯说的颇为热切,仿佛不能带顾德生等去见识见识那些奇妙的试炼很不甘心一般。“如果感知力够强,能在这里发现这条密道的话,那些试炼就都可以跳过了。”
“这通道黑漆漆的安不安全?”康秘克李怀疑地问道。他把火把伸进那通道里面想要看清楚里面的状况,却发现火把的火光一进入那漆黑的范围里面马上就消失了。他大吃一惊,忙把火把抽出,但见火把依然明亮,只是火光完全照不进那怪通道里。“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康秘克李叫道。
“喔,我还没介绍完。”麦克斯回应康秘克李道:“找到这密道只是感知力试炼的第一部分。接下来必须要在完全的黑暗里面找到路走出这条密道。”
“什么光在里面都没有作用吗?”顾德生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颗珊西雅在黑暗中工作时用的微光魔法石,这便想拿出来用一用。
“我猜想够强大的魔法光源应该可以,不过我自己试过的几个法术都没用。不用担心,跟着我走就行了。”
康秘克李抗议:“顾德生大人,这太不安全了。谁知道黑暗中有没有机关?谁知道他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顾德生眉头一皱。他知道要精灵们如此盲目地在黑暗中相信一个闇精灵是有点过份的要求,但是既然己方已经决定接受麦克斯的帮助,那就不应该再一直表示对人家不信任。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出言直斥康秘克李,又听到莉莉雅说话了。
“麦克斯先生,你有没有听过‘有黑暗的地方就会有光?’”莉莉雅右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个类似图拿尔护身符的记号,念道:“让那里有光。”接着又是一颗小光球浮现在莉莉雅身前。虽然那光线十分柔和,但在只有几支火把照耀的地城里面还是显得有点刺眼。女牧师手掌画了个圆,对着漆黑走道比去。光球轻快地飘进通道,在那道旁湿黏的泥土壁上画出了光亮的痕迹。
“哈哈,你猜的没错,强大的魔法光源果然有效。”莉莉雅很高兴。
“这…”麦克斯很惊讶。“这只是普通的照明术啊…莉莉雅小姐…你的魔法力到底…”
莉莉雅微笑着还没说话,康秘克李好像胜利者一样笑道:“怕了吧?这就是图拿尔的牧师,可不是信奉英努怒克的家伙可以比的。”说完让莉莉雅踢了一脚,这才闭上嘴。
“时间紧迫,无谓浪费。法师这便带路吧。”顾德生正经道。他可不想在这里多待,免得待会儿又吵出什么不必要的争执。
麦克斯赞叹之下也没有其他意见,当先走进了那条秘密通道。顾德生见他左转右转之间毫不停步,显然就算没有莉莉雅的光球他也是完全不会迷路,甚至不会撞到墙。在麦克斯的熟悉的带队下,众人还是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这才终于走到了密道尽头。尽头处还是一块大石,刚讷上前将它推开,这便又是一次豁然开朗。
“定心的试炼。”麦克斯说道,但这次他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他走上前几步,在路中央站定。众精灵跟着在他身边一靠,几支火把的光源聚集,让他们看清楚四周的环境。这一看,不禁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极大的地底洞穴,它的顶到底有多高因为隐入黑暗所以根本看不清楚。整个洞穴大部分看来竟然像是一座花园,数排花圃排列的整整齐齐,只不知在没阳光的情况下是怎么种的花【以及南瓜】。一条三人宽的石版路通往花园正中央一栋约三层楼高的建筑,其外表就跟一般的费威勒建筑差不了多少。这样的精灵建筑出现在不眠地这种阴森的地方,特别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而让众人如此倒抽凉气的景象却是在这整座花园里面,只要是没有花没有路的地方,满满的都是各式各样的不死怪物。骷髅、僵尸、食尸鬼、南瓜头、漂浮的床单、飞行的镰刀,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总数起码两百以上。而且,整个洞里没有一只不死怪物发出丝毫的声音。众人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康秘克李大力转身对着麦克斯一指,表情十分激烈。他不敢发出声音,但是他的表情明显的是在说:“我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顾德生虽然一直表明信任麦克斯,但到这样的景况他还是得严厉地看向闇精灵,等待着他做出说明。
“小声说话没有关系。没踏进花园之前他们是不会理我们的。”麦克斯小声地道。
顾德生拦住康秘克李,然后他向花园指了一圈,对麦克斯问道:“定心的试炼?”
“是的。”
“谁看到这么多怪物能定得下心啊?”顾德生语气也忍不住变了。
“听我说。”麦克斯沉静地辩解道:“水幻锤在那栋房子里面。要进去没有任何迂回的方法,一定得要通过这座花园。”
康秘克李挤到前面来:“你说你会带我们绕过大部分的危险的!”
“我是说大部分,没有说全部啊。”
康秘克李火大,一握拳头就要动手。这是对麦克斯的威胁,骷髅刚讷毫不犹豫的就跨上一步挡在两个精灵中间。正在圣骑士跟骷髅要打起来的时候,莉莉雅及时说话。
“小康,够了。”莉莉雅语气一严厉,康秘克李心里马上一惊。这是多年来在费威勒就养成的反射动作,即使他此刻火大,还是会怕,当场停手。“麦克斯先生已经带我们来到这里,难道我们要回头吗?”
“莉莉雅小姐说的不错。”顾德生片刻之间也已冷静下来,对着麦克斯做了个道歉的表情。“还请法师解说一下这个定心的试炼该怎么通过?”
麦克斯招回刚讷,咳嗽两声说道:“我不能骗各位,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试炼。”他向前方指去,众人随着他手指方向一看,只见沿着石版路的两排不死怪物里混有四只半兽人。它们的身体都还在淌血,目光里却都没有一丝生命气息。显然它们才死不久,正是早一步闯进来的神谕祭司队伍里面的成员。
“不管对善良还是邪恶的生命来说,这个试炼都很危险。”麦克斯继续道:“要通过这里只有一个要诀,就是定心。一但我们走上这条石版路,这个试炼就算启动了。到时候各位要把持心神,不能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反应。不能害怕、不能愤怒、不能怀疑、不能犹豫。一但让它们察觉了不定的心,它们立刻会展开攻击。”他语气十分严肃又道:“各位听我说,仔细的听好了。你们之中若有任何一位遭到攻击,他就只能靠自己了。不要妄想能够救谁,只要你起心救人,你立刻也会变成攻击的目标。千万记得我们的目标是道路尽头的那扇门,进了那门它们就不会追赶。各位都清楚了吗?”
这试炼听起来不但危险,而且也太模拟两可了。大家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定力,不过其实谁也没把握能够走过这将近百公尺的石版路。麦克斯见没人说话,便又开口:“这是一个真正考验信仰的试炼。整个不眠地最危险也最有意义的就是这个试炼了。我们不拿生命开玩笑,如果你认为你没有办法走过这段路的话,那就留在这里等其他人回来。这个地点很安全,我保证除非是等太久饿死,不然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话说完并没有打破沉默,只让大家内心越来越不确定。顾德生思考一下,知道现在的情况就算有精灵心里害怕也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对大家说:“只要你心不定就会被攻击;只要你被攻击,其他人就会心不定。一个拉一个很简单就会全军覆没。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刻,只要你没把握就留下来,不然跟去只会连累大家。”说完以他诗人特有的透彻眼神看过在场的每一个精灵。
步兵莫桑嘴唇微动,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顾德生目光如电,当即下令:“莫桑留下。”
莫桑急道:“大人,我…”
“这是命令,你留下。”
“报告,是。”
顾德生再看向众精灵,说道:“还有谁要留下来?现在说,没有人会怪你。”
莉莉雅嘴唇微动,一附犹豫万分的样子。
顾德生大惊,但还是得说道:“莉莉雅小姐,你…”
莉莉雅哈哈大笑:“人家很紧张喔,要不要也留下来啊?”
顾德生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这个莉莉雅倒也厉害,我扮黑脸你扮白脸,气氛一轻松这便可以上路啦。他又向大家看过一遍,只见每个精灵都是很想笑的样子。他等了几秒见没人答话,便点头说道:“那走吧。”
麦克斯手一举,刚讷一马当先踏上石版路。顾德生、莉莉雅跟在死灵法师身后,接着所有精灵也都不再犹豫,大步向前。
然后,两百余名不死怪物同时抬头,异口同声发出震撼生灵心的爆裂嘶吼回荡整个巨型山洞。它们本来零散分站整个花园广场,如今在这一吼之后,所有怪物争先恐后地冲向石版路两旁。那石版路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围墙一般阻挡着不死怪物的去路,但是看在任何生命的眼中都不会怀疑那些怪物随时可以冲破那堵墙,进而斩杀走在石版路上的所有生命。这般阵仗,若非怀有绝大定力,那是绝无可能不惊不怕的。
此时麦克斯心里充满了与他人孑然不同的讶异,因为他走过这条石版路无数次,从未见过不死怪物们发出这等声势。他开始集中精神默运死灵法,做好护卫逃跑的准备。在这等狂暴的死亡威胁下,麦克斯完全不期待精灵们有可能一个都不怕的走完全程。
“来呀!来啊!精灵们!我知道你们在害怕!我有一个让你们忘记害怕的方法:死吧!”“哈哈!还有一个诗人!你是不是想活着出去编一首不眠地之歌啊?我们这里已经做了好几首了,你想不想听听啊?”“圣骑士?好大一把剑啊,来在我身上砍一砍吧!”“把你的弓拿起来!”“把你的剑拿起来!”“牧师!念个超渡的祷告文来听听吧!”“哈哈哈!不要想抵抗了!你们已经是死精灵了!”“哇哇哇!”“啦啦啦!”“嘎嘎嘎!”“嘿嘿嘿!”
猛然一声大笑,接着不死怪物们同时间都不再挑衅,山洞内独留诡异的回音。莉莉雅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脚步不约而同的都慢了下来。麦克斯冷静的提醒着大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关你们的事。向前走,不要回头。”
在很远的后方,花园的尽头,没加入试炼的莫桑这时大叫了起来:“舫贺罗冈!你停下来干什么?跟上大家啊!快走啊!”
“不关你们的事,向前走!”麦克斯依然是这句话。他在声音中附上了媚惑的魔力,试图让其他的精灵们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脚在发抖,我走不动了…”如果舫贺罗冈的脚抖的有他的声音那么厉害的话,那他的确是走不动了。
山洞中回荡的回音在那一刻之中完全静了下来,仿佛是为了舫贺罗冈将要面临的死亡做出哀悼。轰然一声发喊,路旁挤满的不死怪物开始迅速地向莉莉雅等人身后涌去。“莫桑!康秘克李大人!救我!救我!莉莉雅小姐!救我!”
“舫贺罗冈你在干什么?拔剑抵抗啊!”康秘克李再也忍耐不住,回头大叫。在他这一声叫完之前,他的左手已经被道旁的半兽人僵尸给抓住。一看到半兽人,康秘克李份外眼红,左手使劲一举,那半兽人僵尸便腾空而起。右手在顺势拔剑,就把这变成僵尸还不到半个小时的半兽人给斩成两半。“费达克的大神木!不死怪物,来尝尝图拿尔圣骑士的手段!”
“我就知道这家伙是个麻烦!”麦克斯在心里大骂。他在顾德生跟莉莉雅后心一推,推得他俩急跑向前。“任务为重,快跑进那门里去。不要回头!刚讷!”“是的,伟大的主人。”“开路!”“您的需求是我的命令,伟大的主人。”
骷髅刚讷果真不含糊,两手大张就向前跑去,挡路的怪物不是被撞开就是被堆在刚讷身前,硬是难以阻挡它的开路。麦克斯前面交代完毕了,停下脚步便转过身来,一看这后面正杀的痛快。康秘克李手持双手巨剑,劈劈砍砍间倒也挂倒了不少僵尸。另外三个精灵步兵站在康秘克李附近,这一时之间还拿不定主意是要帮忙还是向门里逃去。那舫贺罗冈如今已然身首异处,只听他的头在地上还不闲着:“快来救我啊!康秘克李大人!嘿嘿!快来救我啊!来嘛,来嘛!”
“嗬…”麦克斯深吸一口气,在喉间发出了空空洞洞诡诡异异的嗬嗬声。接着他双手狂然高举,煞煞聚集此间死灵法气。他这一招与闇骑士操纵闇黑邪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在那一瞬间四周的不死生物都被一股巨力拉扯,摔倒在地。麦克斯双手强劲外放,聚好的死灵气又以更强的劲道向四周涌去,直把他周身十余公尺的不死生物都撞得离地又再落下。他叫道:“你们三个快跟我进门里面去!”说着他也再不管花园的状况,向那扇门急奔而去。
“碰”地一声,大门重重关起。三个精灵跟麦克斯终于跑了进来,气喘嘘嘘。顾德生跟莉莉雅抢上去扶他们坐在门旁,急急问道:“康秘克李呢?”
“圣骑士好本事,还在外面拼命呢。”麦克斯不太高兴地说。
“那怎么行?”莉莉雅忙站起来。“我们要救他。”
“不要去!”麦克斯一手拉着莉莉雅,“圣骑士死定了,你再去徒增伤亡而已,于事无补。”
“你听,外面还在打斗。我们不能眼看着小康死掉!”莉莉雅说着跑去开门。
顾德生对麦克斯道:“莉莉雅说的对。只要康秘克李还活着,我们就不能这样离去。”
“哼。”麦克斯冷笑一声,任凭莉莉雅那开门。过了几秒才道:“定心试炼一经启动,这个门就只能进不能出。想要开它,就得等到圣骑士进来或者是死去。”
“你怎么不早说?”顾德生叫问。却在这时,门外的打斗声突然变得异常响亮。这打斗声由远而近,仿佛康秘克李突然发飙了一样,每一下拳击都伴随着骨头粉碎的声音,而且还不只一具。众人在门后听了都感到讶异非常,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不死怪物们的吼叫越来越凄厉,也越来越显胆怯。最后他们听到门外不远处传来康秘克李的声音。
“阁下是谁?怎么…”
然后是一个不知名的声音。
“进去以后就叫他们走,不必理会我是谁。”
轰!的一声,大门就被撞开。康秘克李高瘦的身躯伴随着一道圣洁激烈的白光像只巨鸟一般飞了进来,冲势难止,直撞上墙。落地之后差点昏了过去。莉莉雅马上跑过去扶他坐起,片刻间施展圣法处理了他全身伤痕。“小康,没事吧?”
康秘克李一进来那门就又关上了,只听外面打斗声持续不止,似乎越打越是热烈。顾德生问道:“什么人救了你?”
“我不知道,他是个人类。出手之快,我从未见过。”康秘克李还没从逃出生天的刺激中恢复过来,声音仍在颤抖。
“出手很快,那是个武术家了?”
“可是他很显然会使用神圣系的法术,每一拳打在不死怪物身上似乎都有超渡的作用。”
“圣骑士?”顾德生念着,心想:“难道是海尔爵士?”心里一动此念,便开始觉得刚刚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还真有点像海尔。他没把这层想法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海尔如果来到费德沃,那必定是冲着克西可特尔来的。麦克斯既然是闇精灵,难保不会跟克西可特尔有关系,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个为妙。再说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海尔。
“哪里来的圣骑士有这种能力?”麦克斯站起来对着门道。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等他进来?”突如其来的变故来得太快,莉莉雅茫然无主地询问。
麦克斯伸手推门,也不去理会刚才是他自己说这门是打不开的。他心里对门外人的身分感到极为浓厚的兴趣。一开始他见到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对抗这许多不死怪物,想来整个费德沃大陆也只有克西可特尔大君有此等能耐。但听康秘克李说到对方是个人类,而且还是圣骑士,这样的人物可不能放着不管。如今见到门外人不但不进来躲避,甚至在门外开打连离开的意思都没有,难道是打算杀光不眠地的怪物?难道门外之人的力量能比克西可特尔大君还要强悍?麦克斯很想发表意见说大家应该在这里等待门外人进来,可是这跟自己之前的反应有大出入,实在说不出口。于是他只好对着门发愣,且看顾德生怎么说。
“我想以外面的人如此能力,他如果有心要进来早就进来了,不必继续留在外面。他既然都叫我们不要等他了…”顾德生话说到这里,却听到屋内深处传了好惨烈的一声吼叫。这叫声叫到一半很不自然地突然消失,怎么听都像是叫声的主人用来发声的器官离开了他的身体。顾德生转向那叫声传来的方向,吸口气道:“又死了一个半兽人。我们已经很接近他们,而他们已经很接近水幻锤。时间紧迫,门外之人相信足以自保,我们这就继续走下去。”
麦克斯道:“外面的怪物杀不完的。只要他们倒下了,马上会吸取花园里植物的生命力,爬起来再战…”
“门外人敌不过的时候自然会进来,我们不必担心。走吧。”
麦克斯见顾德生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坚持,带着大家转上左手边走廊。莉莉雅跟康秘克李在门前犹豫了一下,但想顾德生说的也不错,门外之人实在不需要自己担心,也就跟着麦克斯向屋里走去。
这栋建筑既然是不眠地的中心,守卫自然应当森严。可能是因为能通过定心试炼的生命已算是获得不眠地的认可,屋内所驻的不死怪物反而没有想像中的多。加上半兽人的队伍刚进去不久,顾德生等一路上只见到一些残尸断骨【包括半兽人的】,完全没有再受到阻碍。麦克斯带着他们左转右绕,推开了三道秘门,走过了四道向下的阶梯,最后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在这条走廊上,精灵们又听到了两个半兽人垂死时的惨叫。他们来到走廊的尽头,见到了两扇开阖的阴森雄伟大门。麦克斯站在门口微一迟疑,两手放在门上,轻轻地推开那门。
门内摆设颇为气派,似是一间王者招见下属的晋见厅。进门五步左右之后便以六格阶梯架高平台。平台之上有一张庄严华丽的黄金王座,座上坐有一具穿着乌金战甲的干尸。而在那王座之后,金光闪闪各式各样的宝物直叫人眼都看花了。在这堆得有如小山一般的宝物之上,直挺挺地插了一支吊有三颗锤头的流星锤,每一颗锤头散放不同颜色的光芒,时刻变化,如梦似幻,如云似水,一看就知道是大名鼎鼎的南姆安卡水幻锤。
但在那平台阶梯之下站了两个半兽人,另外还有三个躺在地下。从尸体到门口洒的到处都是血,墙上也不例外。躺在地下的三个半兽人个个全身淌血,剑伤覆体,但就是看不出这房间里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死得这么难看。还站着的两个半兽人更绝了,就看他们以快速奔跑的姿势要上那平台,却硬是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将他们硬生生地定在第一格阶梯之上。那神谕祭司甚至双脚离地,停在半空之中,一动也不动,死活也看不出。
“他们两个还活着吗?”莉莉雅走向前,伸手想要戳戳那祭司。
麦克斯抢上一步很粗鲁地把莉莉雅抓了回来:“不要过去!”
沙!地一声,一道血箭从祭司身旁那站着的半兽人手上喷出,染红了莉莉雅的白袍。众精灵大愣,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到那个半兽人的身体好像让一把无形的快剑疯狂地劈砍一般,一条条一条条不知何来的伤痕正迅速地撕裂着他的身体。图拿尔圣堂的队伍看到这等景象尽皆不由自主地退到门边,除了因为让眼前的景象震摄之外,还因为不想让那可怜的半兽人的血给喷个满身。哗啦一声,半兽人的手臂终于被切离他的身体向后飞来;又再哗啦一声,他的两只脚也倒到地上。直到这个时候,那半兽人才好像突然有了知觉一样两眼大张。而在他的身体已经被砍成这种惨状的时候恢复知觉,他的唯一反应自然只有张嘴大叫…
然后,他被无形的那把剑划上最后一道伤口,自他喉咙喷出的热血飞散空中,他的叫声也好像那阵血雾一样就这么散去,不再绕梁…
咚!莉莉雅坐倒在地。她的眼睛张的比平常大上许多,她的嘴巴也一样,不过因为她伸手捂住了,所以没人看到。顾德生跟其他精灵也都好不到哪里去,个个扶着墙壁,说不出话来。麦克斯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但是他每次看到都还是心有余悸,需要时间平复。这其中唯一不被适才景况所扰,仍能专心一致面不改色的,就只有那从头到尾酷的一踏糊涂的骷髅刚讷了。
慢慢地,大家一丝一毫地把震惊抽离自己的脑中,稍稍开始回转脸上血色。正当顾德生张口要询问麦克斯的时候,该神谕祭司了…
只见神谕祭司左手隐隐闪过火红色的光芒,右手浮现的却是黑灰色的死灵气。虽然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浮在空中,但明显的他正在施法与不知名的力量搏斗。顾德生曾听山穆提到这个祭司的法力不弱,不过有多不弱这时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就见他身体闪完了四五次不同颜色的光芒之后,伤痕就开始侵蚀他的五官四肢。祭司比他的部下撑的久了一点,但是面对的最终命运却是相同的。精灵们这时都把头偏离那祭司,他们可不愿意再看一次那种画面了。不看归不看,听还是听得到的。很快的,神谕祭司惨叫的时刻就来临了。
“不!图拿…尔…啊…”
听到半兽人呼唤女神的名字,众精灵都是惊讶万分地转头看过去,也都赶上了祭司死时的那一幕。他的神情充满了仇恨怨怼不甘心,若不是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在场众人都会相信这祭司竟是被图拿尔给残杀至此!
康秘克李情绪冲到了极点,必须找人发泄。他一把抓住麦克斯的领口,大声问道:“他们到底是被谁杀的!”
麦克斯表情平静,缓缓举起右手指向王座上的干尸道:“应该是他。”
顾德生把康秘克李拉离麦克斯,自己却凑上去问道:“他是谁?”
麦克斯看看顾德生,再看看那干尸,语气缓慢但却没有迟疑地回答这个问题:“他是闇精灵最古老的领袖,古今最强猛的闇骑士,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十、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第三十五集
(5)
麦克斯说完干尸的身分之后,众精灵尽皆感无话可接。大家面面相嘘,呆立了好一阵子,顾德生苦笑一声,对精灵们道∶“看来我们有得忙了。各人各自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如果还有胃口的,拿点东西出来吃。我们会需要体力的。”他跟麦克斯道∶“法师,请你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就算没有帮助,多知道一点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总是比较好的。如果我们贸然闯过去,绝对没有理由能活的比半兽人久。”
麦克斯点点头,当下便说道∶“我不是有意要瞒各位,我实在并不知道到底在半兽人遇到了什么。我所知道的就只限于这个房间在变成这个样子之前所发生的事。五百年前,纳黎阿克爵士于碎骨地力竭而亡之后,他的使徒们便将他的尸骨带来不眠地┅”
麦克斯刚说个开头,好几个精灵就想打断他的故事,因洛ub他们所知的历史里面,纳黎阿克可绝对不是死在碎骨地。顾德生等在碎骨地里得知了关于费达克之怒的原由之后虽将所知回报给图拿尔圣堂,然而李期斯等高阶骑士认为关于费达克之怒牵涉太大,没有必要不须让太多精灵知道,所以爵士级以下的精灵都没听说纳黎阿克是死在碎骨地的。顾德生知道大家要问什么,他挥挥手要大家不要多问,请麦克斯继续说下去。
“使徒们原想藉由不眠地打扰亡者安眠的力量来让纳黎阿克爵士回到这个世界,只可惜爵士为了施法已耗尽体内所有一切,不是这块诅咒的土地可以唤回的。不然以纳黎阿克号称最强的暗骑士,死后必定会转化魔形继续存在。他连这个阶段都没有经历就直接死亡,可见他当年被那个法术掏空的有多彻底。二十名使徒见爵士复生无望,图拿尔圣堂又捉拿甚急,继续待在不眠地迟早会被揪出来,于是便舍下了爵士遗体,流亡到安东尼西亚去了。”
“然而,还有一名使徒留在费德沃,事发之后辗转逃到小费达克,建立了秘斯摩尔堡。”
“就是抢了半张费达克之怒去的那名叛徒?”顾德生心念转动甚快,心想半张费达克之怒流落秘斯摩尔堡,多半是那抢了它去的暗精灵五百年前就已经带过去的。当然他并不知道秘斯摩尔堡本身就是那名暗精灵所建便是了。
“是的,不过说他是叛徒也不尽然。他当年背叛的是其他二十名使徒,却不是纳黎阿克爵士。费达克之怒既由纳黎阿克爵士所创,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生命就是施展这个法术的代价。爵士大人创此法术只为了施展一次对付卡勒辛,他绝不希望这可怕的法术在世界上继续流传下去。他察言观色,知道数年的暗骑士生涯对任何生命的信念都影响甚深,自己二十一个属下的心早已大部分让仇恨腐化。一但自己身亡,使徒们绝对不会遵守自己的命令毁去费达克之怒。于是他暗暗交与自己最亲信的部下一个最后的任务,就是在法术施展完毕的瞬间把卷轴抢走,永远不要让其他二十名使徒有染指费达克之怒的机会。”
“这么说这个暗精灵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他只抢了半张卷轴去而已。”顾德生道。
“那是始料未及了。抢卷轴的时候纳黎阿克爵士虽然还没死,但他全身僵硬,握拳紧紧,想放手都放不开,使徒只好撕了半张就走。虽然只拿了半张,但毕竟是让这个法术从此消失了。秘斯摩尔堡建立之后,该名使徒全力追查,终于找到了纳黎阿克爵士遗体的下落。暗骑士专研死灵系法,观念上对于生命与死亡的分别看得比较宽。使徒坚信纳黎阿克爵士能以魔形复生,于是他穷毕生之力找寻一个方法,最后抱着这个心愿进了自己的坟墓。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使命,誓言一定要将最强的暗骑士带回世间。在他终于觉悟到死灵法术实在没有能力达到这个目的之后,他把脑筋动到南姆安卡水幻锤身上。”
“弄了半天水幻锤是让秘斯摩尔堡给偷去的?邦格威尔大主教干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呢?”不管什么情况下,莉莉雅一听故事就会入迷,一入迷就忘我,然后想到什么就会问什么。
“要面子啊。矮人的东西怎么能让暗精灵偷去?”麦克斯继续道∶“要进卡拉丁偷矮人至宝可不容易。他花了将近五十年的时间部署,三次进出布瑞尔神殿,终于在一百年前得到了水幻锤。他满心欢喜的来到这个房间,以为靠着布瑞尔神器的力量必定可以唤回纳黎阿克。然而正如各位所见,水幻锤并没有将纳黎阿克爵士带回诺瑞斯,或着说,没有完全将他带回来。在暗精灵对爵士的尸体使用了水幻锤之后,这个房间就立刻遭到了如今这样的诅咒。而那名暗精灵就成为这个诅咒下的第一名牺牲者。”
“自食恶果,那个暗精灵活该。”康秘克李幸灾乐祸地道。
“那个暗精灵是我父亲。”
康秘克李随口讽刺便踢到铁板,大家心里都颇为尴尬。顾德生本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转念间想到一事,当下对麦克斯严厉道∶“法师,如果你也继承了你父亲的遗志,带我们来此是为了要让纳黎阿克复生的话,图拿尔圣堂绝不是┅”
麦克斯既然说出了这段原由,早也料到对方会有这层疑虑。他忙摇手道∶“骑士不必多虑,我来绝对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顾德生依然不改语气∶“但是你来也绝不会是为了什么写书研究。既然法师跟纳黎阿克有这层关系,还是请你把目的说清楚一点比较好。”
“这个当然。”麦克斯语气真诚,不似做作。“我家两代上辈为求爵士转生,都已绞尽脑汁、穷尽心力。我父亲跟爷爷虽然生前声名并不显赫,然则他两在死灵术上的成就绝对称得上是震古铄今。他们都无法让纳黎阿克爵士转生,相信世上根本不存在让他转生的方法。虽然我没打算继承他们的志愿,但是我父亲却还是留下了另一项任务给我。”
他指着房间里面说∶“这个房间遭到这样的诅咒,相信爵士的亡灵已经因为我父亲带来水幻锤而受到了打扰,不能安息。我父亲的一生可以说是为了纳黎阿克爵士而活,若是因为他自己的举动而让爵士的亡灵受苦,他的灵魂绝不得心安。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让水幻锤离开这个房间,解除这个诅咒,让纳黎阿克爵士平静的离开这个世界,也让我父亲能够平静的离开。”
“所以你也是想要得到水幻锤?”顾德生问道。
“不。我只要它离开这里。之后水幻锤何去何从我并不关心。”
“你确定拿走水幻锤就可以破除这个诅咒?”
麦克斯笑了笑道∶“我只确定必须要破除这个诅咒才能拿到水幻锤。”
顾德生看看房间里的情况,的确,要拿水幻锤一定得上台阶,要上台阶一定得遭遇杀死半兽人们的那个不明诅咒。他满脑子烦恼,又对麦克斯问道∶“你难道不能招唤你父亲的亡灵来了解一下到底他在这房间里遇到了什么事吗?”
麦克斯摇头∶“不行。我试过招唤所有死在这个房间里的生命,但是他们的灵魂都不存在任何我知道的空间里。我猜他们是被困在诅咒里面了。”
康秘克李说∶“顾德生大人,请听我说,这简直是自杀的举动。您或许觉得我对暗精灵怀有敌意很不够理性,但是我现在真的认为说他是想要借刀杀人是很合理的怀疑啊。”
麦克斯立刻道∶“如果你们决定要进去,我会跟你们一起去。这样不算借刀杀人了吧?”
顾德生走到台阶前,看着地下分不清谁是谁的半兽人尸块,试图从中找点蛛丝马迹。半兽人一踏上这个台阶就不会动了,但是祭司死前确实有施过法术,可见他必定是在诅咒所在的空间里跟敌人搏斗。他的身体还在这个房间,那进到诅咒里的是什么?他的灵魂吗?死灵法系到底是哪个浑蛋发明的?这般玩弄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这般驱使应该离开这个世界的亡灵,这样很好玩吗?这样乱搞搞出这种不清不处的诡异诅咒,这样很有趣吗?
“一百年来有多少生命死在这么房间里?”顾德生突然一问。
“能找到这个房间的生命不多,连刚刚的半兽人总共死了四十七个。”麦克斯记得十分精准。
“只要上了这个台阶的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
“那么,麦克斯┅”顾德生精明的眼光看着暗精灵∶“这么多年来你都不曾踏上过这个台阶,为什么今天愿意跟我们一起进去?我们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既然所有人都死了,你有什么理由认为我们不会死?”
“问得好。”麦克斯说着,眼光慢慢飘向莉莉雅。“你们不同,因为你们的队伍里面有图拿尔的圣女。”
“喔?”莉莉雅见大家都随着麦克斯的话语看向自己,站起来说道∶“图拿尔圣女血脉已经断绝,虽然我年轻貌美、法力高强,但并不表示我就是圣女啊。”
麦克斯没跟莉莉雅相处过,忍不住微笑,说道∶“莉莉雅小姐,我相信奶就是图拿尔的圣女。问题在于奶自己相不相信?”
莉莉雅并不回答这个相不相信的问题,她道∶“就算我是图拿尔圣女,那又如何?这是个连内容都没人知道的诅咒,可没有预言说要图拿尔圣女才能破解呀。”
“是没有,但是我相信奶能破解。”麦克斯满怀希望地说。“要解放精灵亡灵的诅咒,不找图拿尔圣女,却去找谁?”
“哈!你说的是很好听,不过圣女在我心里只是一个空洞的名词。除了学圣法很快之外,我不知道有什么特别啊。”莉莉雅说的很轻松,但是她的右手这时却虔诚地握着胸前的护身符。
“的确。”顾德生也发言。“我们不能只因为你相信莉莉雅小姐行,就冒然进入这么危险的诅咒里。”
麦克斯走到莉莉雅面前,诚敬地说道∶“莉莉雅小姐,难道奶不认为奶做得到吗?”
莉莉雅感觉到手里的护身符微微地在颤抖,她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女神似乎正藉着那护身符告诉她∶“奶可以的。去吧!去吧!”但是,那都是属于不实在的感觉,有可能出于自己的想像。在这个时候,莉莉雅其实并不关心自己做不做得到,她反而更在乎自己想不想去做。必须取得水幻锤,必须取得矮人的同盟,必须取得对战碎骨地的胜利,这些理由都不足以引起莉莉雅的兴趣。真正让莉莉雅渴望要去做的却是一个很奇怪的理由∶因为他是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莉莉雅在历史课本里读到过关于纳黎阿克的事迹“高精灵版本的历史对于建城之前的事迹记载都比木精灵的客观”觉得他虽然率众出走但似乎情有可原;她在碎骨地里听过费达克之怒的故事,觉得这个爵士为仇恨缠身,让悲剧的命运领向了十恶不赦的道路;在刚才听说了他死后的故事,觉得他除了悲剧还是悲剧,以一个精灵来说,他实在是过得太悲了一点。
如今,这么一位悲剧枭雄需要一点救渎,若不由莉莉雅自己来提供,又有谁还会来救他呢?莉莉雅深深地感到这是她的使命,这是一个她很想要而且必须做的事情。“或许这种事就是图拿尔圣女存在的理由呢?”她对自己说。
尽管莉莉雅一直放在嘴上说图拿尔圣女的血脉已经断绝,但是她从不曾怀疑过自己就是现存世上的这个圣女。她不知道为什么丝黛琳小姐的血脉会传承到自己的身上,在她那大而化之的个性之下,这只是不太重要的小细节。今天在不眠地将会是她第一次以图拿尔圣女的身分代女神行事,她想,也许这就是她跟艾皮索德爵士分开之后所一直在等待的“试链”吧?好吧,无所谓,那我就当当图拿尔圣女吧!
“我愿意去。”莉莉雅对大家道。
“莉莉雅┅”顾德生有点急。
“顾德生先生?”
在莉莉雅那圣洁调皮无所谓的眼光之下,顾德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劝阻。“莉莉雅┅我┅”
“呵呵┅”莉莉雅笑着说∶“你也会有吞吞吐吐的时候啊?”
顾德生叹气,心想难怪酷成像班尼那样的圣骑士也会搞不过这个小姑娘。“莉莉雅,我曾答应班尼要护奶周全的。”
莉莉雅微笑道∶“你答应他要用你的生命来保护我吗?”
“是的。”顾德生点头。
“那就跟我一起去吧。”
“当然。”顾德生又点头。其实他跟班尼并没有讲这么明白,只是他心里已经对班尼坐下承诺,他就一定要对得起自己。
“还有谁答应过艾皮索德爵士要用生命保护我的?”莉莉雅不改顽皮本色。
“莉莉雅小姐,我们没有答应过艾皮索德爵士,但是我们都愿意牺牲自己保护奶。”康秘克李代表大家说道,完全没有征求其他三名精灵的意见。
莉莉雅两手一摊∶“一样,这个试链非常危险,有谁不想去的现在就说。没有人会怪你的。”
众精灵都不作声。本来看到半兽人死状惨烈,大家都心有余悸。但是,也许就像康秘克李说的,为了莉莉雅小姐,大家都愿意去。
“那么就走吧。”
莉莉雅说完,潇洒地向台阶走去。顾德生及众精灵跟着她走,在台阶之下排成一排。众精灵尽量地让自己忽略地上的血迹尸块,让自己专注在对女神的信仰及对莉莉雅的信任之上。莉莉雅说做就做,在众人还在调适心理的时候,她小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格台阶。
阴冷的邪气扑面而来,刮得莉莉雅满脸作痛。她的头发一丝一丝清清楚楚地四散在她的脑后,似乎每一根都在硬扯着阻止她继续前进。她艰辛地抬起她急速冰冻的脚,试图与眼前暗黑的莫名浑沌顽抗。她彷佛看见撕裂半兽人们的那把剑在自己眼前劈砍。她同时却也看见了握着那把剑的大手对着自己轻轻招呼,似乎是要自己投入它的怀抱。莉莉雅感到了一丝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一只恐怖的手掌有着莫名的亲切┅然后是一阵强烈的黑暗,一切乱象消失。在莉莉雅五官六识回到自己掌控之后,她已经离开了留在外面台阶上的躯体,穿越了分隔两界的浑沌乱流,进入了纳黎阿克爵士的诅咒梦靥。
这还是同一个房间,同一张王座,同一具干尸。不,不是同一具干尸,这具尸体不干,这具尸体在淌血。在外面的世界里,纳黎阿克有似君临天下,王气十足地正坐在王座之上。然而在这里,他材薪般扁细的双手抱在胸口,他游丝般卷屈的乱发四下垂散,他白痴般涣散的目光注视无物,他枯槁般无力的双脚瘫痪座前。五百年前叱吒风云的纳黎阿克爵士如今像是一只让人鞭打半死后遗弃在水沟里的小狗一般,无助地卷缩在他庄严华丽的王座上。
王座上的饰品跟外面的一模一样,但是比起外面那张可全然的是黯淡无光。黑漆漆、暗糊糊的百年血迹斑斑满满地溅满了整张王座以及它后方的成堆宝物,隐没了所有的光亮,让这整个房间的气息完全转变。这不再是暗骑士王的晋见大厅,这是残暴凶狠的拷问室、这是变态杀人的命案现场、这是震摄人心的超写实画作。这里是纳黎阿克爵士最深沉的梦靥,在场众生命所见过最凄厉的诅咒。这里是半兽人们的骇人死因,精灵们若不小心,很可能也会是他们自己的死因。
顾德生等这时都已经走上了台阶,站在莉莉雅身旁将她团团围住,个个拔剑在手,准备面对随时而来的任何危机。麦克斯跟刚讷进来了之后就没动过,站在台阶之旁愣愣地看着纳黎阿克爵士。他看着这个纠缠己身上下五百年的伟大骑士,从没想到见到他时会是这付惨样。大家神情紧张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只想将杀害半兽人的凶手给尽速找出。虽然在大家面前就坐着一个传说中最强的暗骑士,可没有任何人在看了他一眼之后还会认为他就是凶手的─就算这里的纳黎阿克还活着,只怕他也没力气举得起一把烂锈剑了。
一分钟过去,众精灵确定了房内不可能藏有其他有形的邪物之后,他们只有将目光集中在纳黎阿克身上。
“他还活着吗?”
没有人能答。
“看看地上的血迹,就算一个精灵全身的血流干了也不会有那么多啊┅”
“半兽人会是他杀的吗?”
“他怎么会搞成这样?他是最强的暗骑士啊┅”
莉莉雅推开围在她身边的众人,对着纳黎阿克走上两步。她语气哀凄地轻道∶“他是这个诅咒的受害者┅最可怜的受害者┅”在莉莉雅正想多走两步到纳黎阿克座前的时候,自纳黎阿克爵士喉间发出的阴气音将大家都吓出一阵冷汗。
“嗬┅”
“啊!”莉莉雅大惊,一叫之下跳回众精灵身边。
“啊!”纳黎阿克也是大惊,一叫之下把头整个缩在自己双手之下。“谁在那边?谁?是谁?”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害怕,他的肢体上表现出完全的颤抖无助。若不是听麦克斯说过他的身分,绝对不会有谁能将他跟暗骑士的形象联想在一起,更别说是最强的暗骑士。
麦克斯泛着泪光叫道∶“爵士大人┅”
“不是!我不是爵士大人!我不是摩塞斯纳黎阿克!你认错了!我不是!我不是!”纳黎阿克抽搐着、哽咽着、哭喊着∶“求求你┅我已经认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不应该背弃您┅我不应该当暗骑士┅我不应该施展费达克之怒┅是我错!我犯错!但是您是宽容的,您是慈爱的┅我求求您┅请您原谅我吧┅我求求您┅”
众精灵面面相嘘,看着这传说中的暗骑士哭的凄风惨雨,个个都只想拿条手帕去帮他擦擦眼泪。顾德生对着麦克斯说道∶“你猜得没错,他真的是在这里受苦。但到底是谁在惩罚他?”麦克斯紧闭双眼强自忍泪,没有回答顾德生的问题。
莉莉雅抓着护身符慢慢地又对纳黎阿克走去,很小心地让语气不要惊吓到他道∶“爵士大人,您不要害怕,先让我治疗您身上的伤┅”
“不要!奶不要过来!不要治疗我!”纳黎阿克叫得比之前都大声,显然对疗伤感到特别害怕。“我不准奶治疗我!我是最可怕的暗骑士!奶敢过来治我我就杀了奶!”
莉莉雅还不放弃∶“爵士大人,您伤成这样,不治疗不行啊┅”
“不要治我!我的伤一好,她马上就会再把我杀了!我不想再死了!我不想再被她杀了!我已经认错了,她为什么不肯原谅我?我真心的认错了呀┅为什么不原谅我┅”
“是谁不肯原谅你?爵士大人,告诉我,是谁不肯原谅你?让我帮你,让我帮你,不管是怎么回事,我一定可以帮你的。”莉莉雅越看越不忍心,简直就想跟纳黎阿克抱在一起哭了。
纳黎阿克像是冷静了一点点,在哆嗦中侧头打量着眼前的女精灵,他发抖地问道∶“奶┅奶为什么要帮我?你是谁?奶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这里解救您的灵魂的。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您的。”
“奶┅”纳黎阿克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奶到底是谁?”
“我是图拿尔的圣女。”莉莉雅虔诚地道。
纳黎阿克听完,双眼瞳孔迅速放大,脸上肌肉紧绷扭曲,大嘴一张几乎让嘴旁的腐肉扯烂溅落。莉莉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只知道自己不但没见过,甚至根本无法想像世上竟会有如此恐惧的一张表情,以及如此害怕的一声惨叫。
“啊!”
发自纳黎阿克溃烂喉咙的这声惨叫可谓惨绝人寰,在这地下石室的空间里直震得众精灵耳朵都要冒出血来。就在这下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刻里,自天花板射下一道白光。这光芒彷佛很柔美,甚至还伴有鸟语花香,为这难以言喻的凄惨空间里送上一股诡异难辨的神圣领域。只不过,众精灵竟都不约而同的对这神圣的景象打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敌意。为什么?不知道!
“啊!”纳黎阿克叫声一转,害怕到不能再害怕地吼道∶“她来了!她又来了!她来杀我了!”
“她到底是谁啦!”莉莉雅虽然很同情纳黎阿克爵士,但是他说话老颠三倒四没有重点可让莉莉雅忍不住语气无礼。
圣光中浮现了一个绮丽的身影,自天花板上缓缓地降下。头戴花草金冠,身着淡绿布袍,脚缠情丝铃圈,面泛祥光,风华绝代的,正是每个精灵心里所一直保有的一个熟悉形象。
“图拿尔!她又来了!图拿尔又来杀我了!”
众精灵骇然狂惊,一时之间全部急急跑到纳黎阿克的王座旁,远离那圣光之中的神圣形象,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暗骑士口中的图拿尔女神。没有精灵敢相信图拿尔竟是这道诅咒的行刑者,但是眼前这冰冷慈爱的女精灵身影可不正是每个精灵都曾于梦中见过的造物主吗?不管大家的心里有多么的震撼疑惑,他们的本能还是清楚地告诉他们手中的剑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放下的。
纳黎阿克挣扎地离开他的王座,咚咙一声跪倒在地∶“我认错了!我的女神,我爱您!我是您谦卑的仆人!求求您!不要再杀我了!我已经死过五千八百六十四次了,就算是为我杀过的生灵抵命也该抵够了呀!我祈求您的恩典,不要再来啦┅”
图拿尔看着房内多了这许多精灵还有一个人类,很有威严及礼貌地对着每一个客人微笑。然后她没有多理这些客人,以同样的笑容看向纳黎阿克爵士,轻柔地说道∶“亲爱的纳黎阿克爵士,来,先让我治好你的伤,然后我们继续赎你的罪┅”
听到女神这句轻淡的言语,纳黎阿克头顶在地上,双眼一闭,泣不成声,也不再叫喊,认命地准备迎接第五千八百六十五次死亡。
“不!”麦克斯勇敢地站出来∶“宽容的女神,爵士大人已经赎够了罪了,还请您┅”话只说到这里,身体已经随着女神轻挥的右掌飞起,重重地在侧旁的石墙上大撞。刚讷见到主人被袭,立刻对着攻击者冲上。只见图拿尔食指一弹,刚讷向后飞去的同时,右手化作骨灰消散,无声无息地被净化掉了。
顾德生上前正要说话,图拿尔伸出食指放在嘴前道∶“嘘┅一个一个来,现在轮到纳黎阿克爵士。”她对着王座走来,座旁众人惊恐之下都退到两旁,一点也不敢接近她,就留下可怜的纳黎阿克爵士跪在地下独自面对图拿尔。
“喔┅”图拿尔怜惜地叹道∶“我谦卑的仆人啊,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呢?你生前是如何的英雄,如何的气概,自然该知道在死后面对我的时候你要洛u灾v做过的事情负责呀┅”她缓缓地伸出她雪白的右手放在纳黎阿克头上,放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突显了地上斑黑的血迹。“恢复你昔日的光采吧,伟大的暗骑士!再一次以你生前的威风形象面对你亲爱的女神!”
纳黎阿克全身所有的伤都愈合了。他所有已腐烂的肌肉都回复生气了。更甚者,他空虚的身体又再一次地让血液充满,让他干扁的躯体膨胀了回来。他稀疏的烂发变得乌黑柔顺,他丑陋的面孔变得英俊挺拔。身上的战甲又发出了闪亮的乌光,贴在他完美的肌肉上无比合身。威风凛凛的暗骑士,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在女神的触摸之下又再一次地回到大家的面前。
只是,他还是跪在地上,惨惨地哭泣┅“现在,纳黎阿克爵士,请你真心的回答你的女神。”图拿尔依然和蔼地说道∶“你是否后悔生前所做过的一切?”
“是┅”纳黎阿克无力地回答着。
“你是否后悔背弃我,后悔拥抱英努怒克?”
“是┅”
“你是否后悔残杀我的子民,你自己的同胞?”
“是┅”
“既然你都认错,而且诚心悔改,那你就应该接受我的恩典,重新回到诺瑞斯呀。”
纳黎阿克抬起头来,第一次大胆地对女神道∶“我的女神,您每次都叫我重回诺瑞斯,既然您要给予恩典,是不是代表我的罪过已经赎完了呢?如果是,那我唯一想要的恩典就是能够就此长眠。我对不起我的族人,我不要再回到那个世界去了。”
“纳黎阿克啊,你的罪并没有赎完呀。我要你回到诺瑞斯去,以你无比的力量为你曾背弃的同胞们贡献你的心力。到那个时候,我自然会赐与你想要的长眠啊。”
也许因为纳黎阿克这时不再是一具脆弱的干尸,他的意志也随着他的外型变得比之前强硬。他坚定地摇头∶“我的女神,您该知道我背负着暗骑士的宿命。我躯体的生命力量在五百年前就已经虚耗殆尽,若我重回人间必定将以魔形现世。那样的我绝不可能为精灵谋福利,只会为诺瑞斯带来更多的浩劫而已。我的罪业已经够多了,我不愿再去造业。就算您要我再死五千八百次我也不愿意。”
“你还是这么坚持。”图拿尔摇头叹息。“那么你就再去死吧。”
图拿尔双手向外平举,四周的空气突然冰冷冻冻,直叫四周围观众人都打起寒战。接着女神双手在胸前开始快速比划,带动了冰冻的空气飞狂乱窜。图拿尔的手每挥一下,纳黎阿克的身体就多出一道伤痕。图拿尔的手越挥越快,纳黎阿克的血就越喷越多,让他身后的王座又再一次地让鲜血覆盖。随着纳黎阿克身上被撕裂的部分越来越多,他的意志也越来越薄弱。终于,在他半张头皮爆离他的脑袋的时刻,他忍不住开始惨叫了起来。图拿尔并不因为他的惨叫而手软,只是继续她痛快的凌迟。她脸上的微笑不减反增,似乎看到爵士的血肉喷洒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享受┅“住手!”莉莉雅大叫!她右手向空一举,神圣的大槌出现在她的手上。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招唤来的槌子丢向图拿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