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恋光明》》 · 班尼 · 2026-07-25
“一个好的上司不会舍弃属下的性命而不顾的,这也是基本的道理。”顾得生说。
“好!”克西可特尔冷笑两声,手掌一松将崁德丽丢到顾德生身旁。“我放了你们。不要再跟我纠缠。回去结婚生子幸福快乐一辈子吧!”
顾德生扶起崁德丽,检视她身上的伤势。崁德丽吃力地伸手在胸口施放神圣之手,当即没有生命危险。顾德生扶她在旁边坐下休息,转头对克西可特尔道:“并不是我在意你会怎么想,不过我跟崁德丽小姐不是这种关系。”
“喔?不是吗?”克西可特尔恣意打量他们两个,评论般地道:“你算是相貌堂堂,圣骑士也颇有姿色。你是说你们孤男寡女在小费达克骑马骑了三天三夜的肌肤之亲,居然没有一点点的爱慕之情?”
顾德生道:“没有。”
“呵呵…”克西可特尔一付不相信地道:“你没有,你怎么知道崁德丽小姐也没有?”
顾德生不说话。他也没有回头去看崁德丽。他真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克西可特尔会无聊到提这种尴尬问题。
克西可特尔看他说不出话来,便道:“你口中说得好听,什么上司不会弃下属于不顾,但是事实上就是你愿意用你的生命来救她。你可以问心无愧,但是崁德丽小姐不会将这恩情放在心里吗?你难道不知道在你愿意用生命来换她的那瞬间,你们的感情就已经变质了吗?”
顾德生不曾对崁德丽起过这种念头,但是他不敢说他跟崁德丽会不会真的因为今天的事情而导致日后有什么发展。至少,当年就是因为类似的情形所以他才会跟珊西雅牵扯出一段感情。这话题尴尬到难以形容,跟眼前状况没有关系,顾德生不悦道:“你跟我们很熟吗?什么感情纠葛你看一眼就知道了?扯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有什么用意?”
“怎么会不相干?一切都有相干。”克西可特尔的语气不似先前的嘲讽。“今天你一句话救了人家一命,也许你根本不放在心上,但你能保证不会影响人家一生吗?你作了一个决定,你影响的可不只你一个人啊。一切都有关联的。或许今天我饶了你们两个,日后我却死在你们两个手上呢?任何决定都与这个世界环环相扣,你不能自私的以为只跟你自己有关。”
“世界瞬息万变,许多事情都不可靠。就连是神,你也有可能背叛祂,祂也有可能遗弃你。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只有爱情才是最真实的。任何可能与爱情相关的决定都不应该随口说说,不放在心上。老实说我并不在乎你们两位日后会不会有爱情纠缠,会不会结婚生子。我只是要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关心对方,就不要再随便作出为对方牺牲生命这种蠢事。两个人都活著一切才会有意义,少了一个…一切都是虚幻的。”
顾德生与崁德丽自然不知道克西可特尔以前的事,这时听他讲这些,虽然感到颇有道理但是也不得听得不一头雾水。克西可特尔见他们两个反应不过来,也不在乎他们是否懂得自己说话的用意,开口又道:“莉莉雅的决定显然不会只影响她一个精灵,这就是为什么她的决定需要如此谨慎,也就是为什么旁人不应该再去试图影响她。收起你们的剑。一切就让莉莉雅自己去决定吧。”
顾德生与崁德丽对看一眼,彼此摇摇头后,顾德生说道:“你说的话有道理,我们也很尊重莉莉雅的决定。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莉莉雅走向万劫不复的道路!”
“轰!”地一声闷响,紧接而来的是一阵一阵缓急不一的晃动。秘斯摩尔堡晃得好像天摇地动一样。不只是秘斯摩尔堡,整个诺瑞斯都随著这声闷响开始晃动。碰碰!碰碰!好像天地之间出现了一颗强而有力的心脏跳动,好像生命的河流里出现了源源不息的脉搏雀跃。这一声闷响震醒了所有深夜里沉睡中的生命,也宣告了将要发生的大事。
“已经开始了。”克西可特尔道。他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泪。“我的女儿念颂了亵渎的卷轴,开始了创造女神的变化。很抱歉,两位,你们来不及了。”
“不!”崁德丽大叫一声,持了剑又向克西可特尔奔去。“恶魔!你自精灵手中夺走了一任圣女还不够?你居然连你亲身的女儿也不肯放过!你这该死的恶魔!”她豁尽了全身的力气,加持了全部的法力,即使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伤到克西可特尔,她还是要奋不顾身地呐喊出她的愤怒。
然后在顾德生与崁德丽不敢相信的眼神之下,圣骑士的剑刺进了闇骑士的胸膛,直没入柄,从克西可特尔的背后爆出。随著这到致命伤痕喷出的不是血液,却是一道道邪异猛烈的闇黑魔气。魔气壮观地喷上克西可特尔身后的大门,在门上化作实际有型的屏障将门仔仔细细地密封了起来。
“在莉莉雅完成吸取女神神力的过程之前,这道门是绝对不会被打开的。”克西可特尔呼出熊熊的魔气说道:“大势已定。圣女或许亵渎了女神,但她为了诺瑞斯上千万生灵的善良本心却是不变的。不要…为了她取得力量的方式而对她有所偏见。她还是你们愿意付出生命来守护的…图拿尔圣女…如果你们对她所带来的信仰冲击无法谅解,请怪我…不要怪莉莉雅。我求你们…给圣女一个机会,秉持著你们以往对她的信任,协助她完成她宁愿放弃过去的一切也要达成的…心愿。”
崁德丽震惊地问道:“克西可特尔…你何必…”
克西可特尔自胸口拔出崁德丽的剑,轻轻地交放回圣骑士的手中,说道:“心已经死了三十年,我的肉体到今天也不再有存留在诺瑞斯上的意义。如果你们愿意,请帮我跟莉莉雅说一声…我爱她…我对不起她。”
克西可特尔缓步走到宝座上坐下,虚弱地说出最后的话语:“如果我死后化身魔型为祸诺瑞斯,请她不要有任何迟疑,亲手来把我送去我该去的地方。”在他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之后,他体内残留的魔气爆体而出,于他身旁环绕几圈之后冲天飞逝。曾经惊天动地的秘斯摩尔堡克西可特尔大君就此孤独地在他的宝座上沉沉死去。
手刃了代表邪恶的强悍闇骑士,崁德丽却没有一丝欢愉的情绪。她有点想哭,她甚至怀疑自己冲动的一剑是不是刺对了。过了一会儿,她恢复了圣骑士该有的冷静,走到克西可特尔尸体后方让黑气缠绕的大门,在剑上聚起净化圣光大力劈下。正如克西可特尔说的,一点都没有撼动到紧闭的门。她回头要向顾德生求助,却看到诗人如今站在闇骑士的尸体旁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那魔气最后离去的地方。
崁德丽问道:“顾德生大人。克西可特尔并没有化身魔型?像他这么可怕的闇骑士怎么会这样?”[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他的魔型回归仇恨异界去了。”顾德生说著自他怀中取出两天前以魔法送达自己手中的宣告信。“看来英努怒克急著招回他所有可用的资源。鲁肯上仇恨异界的事只怕是势在必行了。”
四周还在震动,震得崁德丽浑身不安。她看著黑气缠绕的门道:“也许圣女取得女神神力之后可以阻止鲁肯…”
“也许…”顾德生点点头,语带忧心地道:“但是我宁愿她不要尝试…”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三集
“妈妈,我该不该做出如此亵渎的事?”
“你是在问你的母亲,还是在问你自己?”
“我问出一个渴望知道答案的问题,并不在乎是谁来回答。”
“但是对著一颗发光小树里模糊的身影要求这种答案?问你自己不是实在多了吗?”
“也许我只是希望在我还是自己的时候能够与妈妈有一段真正的对话。我不记得我妈,但是我很想念她。”
“妈妈死了。妈妈没有能力为你分担任何疑虑。即使妈妈对你说出了意见,难道有可能影响你的想法和决定吗?”
“…不能…”
“不管你选择了哪一条路,你妈妈都以你为傲!莉莉雅,你是女神的圣女,你有足够的智慧与权力来决定什么对你的族人才是最好的。很久以前当女神决定在诺瑞斯上留下血脉的时候,她就已经了解自己必须面临丧失神格的可能。她宽容的心并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让圣女出卖;她无私的关怀愿意承受让出一己神力来拯救无数苍生。她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她可怜的圣女狠心决定取自己而代之,那圣女必定有著不得不然的理由。女神会接受圣女的意志,她不会怪罪于你的。”
“但是她却夺去了我妈妈的性命。”
“是妈妈放弃了自己的性命;是妈妈不如莉莉雅般坚强。或许你有著比妈妈更多更好的理由,但是妈妈面临的却只是凡尘的两难局面。爱情与信仰,妈妈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妈妈比你懦弱,只知道要逃避。死亡对你妈妈来说不过是个一劳永逸的逃避。莉莉雅,难道你也想要逃避吗?”
“我好希望能够飞进未来,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看我今天作了什么样的傻事。”
“未来不是摆在面前等你的。你必须亲自走过才能看到未来。坚强又善良的莉莉雅啊,尽上一份你作为圣女的责任吧。念颂或是不念颂?施展或是不施展?这漫长的等待就让它在你的手中结束吧!”
莉莉雅将目光自滋长明灯中的影像移开,双手合在胸前,闭上双眼细声祷告:“亲爱的女神,我不敢祈求您的原谅,只好尽我最真挚的心意对您说声抱歉。之后我所有的善举都将以您之名行之,所有的恶果都将在死后一并赎罪。我的良心此生都将不会再有一刻安宁,我会将您的圣名长记心中,尽管我已经没有资格将其化作声音在嘴边呼唤。”她伸手在自己下巴与鼻头下方接下几滴眼泪,抬头道:“这把泪水,代表我即将失去的从前。我将它们献给您,希望在您神圣的国度中占有值得保存的空间。谢谢您,我的图拿尔女神,再见…”
莉莉雅将手中的泪水向天挥洒。泪水们化作洁白的光粒飘散,也不知道好风儿是否仍愿当作莉莉雅的朋友,为她传送这位堕落圣女的悲哀。她将已经摊开的亵渎卷轴移到滋长明灯下方,好让她可以清楚地看见母亲纤细纵横的笔迹。“妈妈…您的字迹美丽得像是诗篇…我想您必定是所有精灵的美好典范,是个比我更称职许多倍的女神圣女。我爱您,有一天我会再次找到您的。到那个时候,让我们母女两一起回头来看看我们今天所作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傻事吧。”
莉莉雅张口念颂母亲的卷轴。卷轴中一个一个莫名的音节熟悉又陌生,彷彿莉莉雅从小就在脑中听到过,却又不曾真的记起。也许这份卷轴的内容从一开始就流传在历代图拿尔圣女的血液里面,代表了女神眷顾凡间的决心美礼。莉莉雅一边念著一边感觉到自己与女神越来越接近。她似乎能感应到图拿尔牺牲奉献的无私大爱,她也几乎能了解到女神的悲哀。“原来女神也这么不自由…”她想。“原来女神也受到诸神的牵制。原来仁慈的她一直抱著救世的心,却因为不能违抗诸神共识而无法亲身下凡。原来…女神她一直以来就在期待著她的圣女能够窃取她的神力,来为诺瑞斯的苦难尽上一份心力…”
“原来…在最堕落的时刻才能够发现身边最甜蜜的温暖…只可惜为时已晚…”
乌云隐去了星光,雷电闪耀著天际,风雨激荡著心弦,寒冷冻结了时间。莉莉雅感觉到大地雀跃不已,也看见了万物群起的悲伤。浓密的云层破开,落下一道难以逼视的圣光照耀著圣女的脸庞,灼烧著她的心房。自然之母图拿尔的神力博大精深,不是凡尘生命所能承受。莉莉雅洁白的肌肤肿胀破裂、血泡四起,只在那一瞬之间便折磨得她体无完肤,身上的衣物也烧灭殆尽。肉体上的痛苦实际地浮现著,但是莉莉雅却浑然不觉,只因为此刻她心中所承受的根本不是外在能够加诸的苦难可以比拟的。她的双眼不断地冒出飘邈的白烟,是她悲痛的泪水正激烈蒸发。她看著父亲为母亲带来的滋长明灯,希望能在灯中的形象之中求取一丝慰藉。
她看到明灯中的女精灵卷曲著身体倒在地上,迅速地消瘦著,彷彿正有一个看不见的无耻恶魔在吸取她的血肉一样。
“啊!”莉莉雅尖叫了。只是在这亵渎的仪式之中她已听不见自己的叫声。“您…您不是我妈妈…”
“的确…莉莉雅…”明灯中的影像吃力地自卷缩之中抬起头来看著她。“我不是你的母亲,我只是跟你分享了同样的血缘…”
“女神…您是女神…”莉莉雅泣不成声地哭道。
“喔,不…”慈爱的影像说道:“我已经不是女神了…你才是,莉莉雅。你才是代表了良善的精灵女神…”
“女神…对不起…我对不起您…”
“啊…”温柔的图拿尔说道:“亲爱的莉莉雅,我知道你满怀著歉意,但是在你以我的神力去做到那些你答应我要做的事之前,我没有办法告诉你说你能够得到我的宽恕。当然…现在你已晋升神格,不必再理会我的想法了…”
“我…我一定会…我会让诺瑞斯上从此不再存有任何苦难!”
“嗯…”图拿尔勉力微笑:“真是伟大而不切实际的神啊…莉莉雅,善用这股属于你的神力…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女神!”莉莉雅嘶声呐喊著,眼睁睁地看著滋长明灯里的影像渐渐消逝。
“最后…你的母亲托付了最后的心愿…莉莉雅,你的父亲需要救渎…去救他…克西可特尔能不能得到女神的宽恕…看你了…”
在图拿尔微笑喜悦的痛苦神情之中,滋长明灯的光芒灭逝。
照耀在莉莉雅身上的圣光突然大放光明,好似一记奔腾的雷电毫不留情地击出了最后的一击。莉莉雅这时已被烧得盲了双目、聋了双耳,五官六识全失去了作用。她看不见天旋地转,听不到万物悲鸣。她不知道自己让这神圣的力量震离地面,撞塌了母亲的墓。她不知道疼痛。她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焦黑躯体正躺在安详的母亲怀抱里。在她内心的最后一滴泪水也让神力蒸乾的那一刻,她失去了凡间生命所拥有的一切。从这一刻起,莉莉雅迈向了神祇的境界。她已经不再是精灵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莉莉雅睁开了她全新的双眼。躺在母亲的坟墓中,透过被自己身体撞出来的裂缝,她的眼前是一片明亮的星空。看到熟悉的星座,莉莉雅确定那是自己从小到大所见过的同一个星空,但是她从来没有看得如此清澈、如此纯净。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不一样了,即便是在最黑暗的夜晚她也不再需要任何导引。她伸出双手抓住坟墓边缘想要支撑著自己爬起,这才发现自己本应焦黑的皮肤都已透过神力滋润而恢复成比原先更为洁白动人。她站了起来,她看见四周充满了生命的喜悦。她看见花儿对她微笑,看见虫儿对她行礼;她闻到了土地的芳香,听见了风儿的吟唱。然后她才看见自己原先的衣物已被火化,美丽的她赤身裸体地站在母亲的墓园中任自然洗礼。
她不在乎裸体,却也不习惯。她对著一朵白花儿走来,以眼神取得花儿首肯,折下一片花瓣,在手中化作白色的衣衫。著好衣装后,莉莉雅走回母亲的墓前,对著那盏滋长明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让已然黯淡的小树重新绽放出柔美的光明。她玉手一挥,地上裂砖飘起,母亲破败的坟墓也尽复原貌。她环顾四周,整个墓园安静祥和,好像刚才的事全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拉开墓园铁门,踏著几乎不著地的步伐离去。
她来到了城堡后门。她要在走前与父亲打最后一声招呼。但是随著她与那扇门的距离越来越缩短,她心中那份不安越来越化成实质。她看到了自门旁缝隙中渗透出来的丝丝黑气。还不习惯神的能力的她不能了解自己为什么会知道门后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确确实实地感到克西可特尔大君的死亡。她以为她会哭,但是她没有。她的心中浮现悲伤,但显然这悲伤还不足以影响她的情绪。她的情感已经被收藏到内心最深处的一个房间,化身为女神的莉莉雅是不会受到情感及欲望所干扰的。她是神。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身处凡尘的莉莉雅了。
莉莉雅张开双手要推开盈满魔气的城堡后门,却感到一股彻底的寒气透体袭来。她以为她会冷得发抖,但是她没有。她的体内有著生生不息的生命泉源,已经不受凡间邪恶侵扰。她稍微使力,自她两手掌心中泛出洁白无瑕的圣光将魔气包围,渐渐隐去。她不再需要祷告求取力量;她也不需要念咒唤来魔法。面对不同的困境她自然而然就会使出解决之道。她是神,她已不需要了解世间力量的运用方式。她心想事成。
“啊!”地一声,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莉莉雅跨进秘斯摩尔堡,一看那大厅之中打得正热闹。顾德生跟崁德丽身上各自带有许多伤痕,此刻已让以海德斯哈特为首的众闇精灵逼到墙角。“为克西可特尔大人报仇!”闇精灵们叫著。克西可特尔强大的闇黑魔气涣散自然引来了秘斯摩尔堡中的众闇精灵。闇精灵们见到克西可特尔的尸体,无不义愤填膺,一看凶手竟然还在现场逗留,当场拔出武器就要将他们砍成肉酱。顾德生与崁德丽来不及逃脱也没有机会解释,只好跟他们打起来。事实上就算闇精灵听他们解释也没什么用,毕竟克西可特尔确实是死在他们手上。
莉莉雅看到宝座上孤独沧凉的老父尸体,心中忍不住兴起一阵失落的叹息。她伸出右手向厅中一比,在场所有生命当场动弹不得。莉莉雅摇著头,轻步对著老父尸身走过去。随著她右手放落,那些打得性起却又无法动弹的闇精灵们都慢慢地向后飘去,在他们与杀害大君的凶手之间拉开好大一段距离。莉莉雅在老父的宝座前弯腰半跪,轻握著闇骑士毫无血色的乾扁大手。她虔诚地在父亲的手臂上亲吻,以柔和的神力表现出她从未有机会表现的孝心。克西可特尔的尸体上冒出一丛雪白的圣焰,善良、洁净,无声地将他丰富寂寥的一生付之一炬。莉莉雅自衣袖上撕下一片白布,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骨灰包起,恭敬地放在宝座上。她对著父亲点点头,站直了身体转身面对大家。
“莉莉雅小姐…您已经…”崁德丽与带哭音地说道。在场众闇灵本来就对莉莉雅十分尊敬,这时震摄于她骇人的法力,更是没有人敢多说话。直到此刻听到杀死大君的凶手出声,他们才又让恨意与怒火充斥满怀。海德斯哈特叫道:“莉莉雅小姐!就是这两个垃圾杀死大君的!请您下令让属下将他们剁成肉酱!”
“杀了他们!”“为大君报仇!”“杀了不够,还要鞭尸!”“把他们的尸体召唤成宠物关起来!一天烧他个三次!”“他们不可能是大君的对手,一定是用卑鄙手段暗算大君的!”“这种奸诈的东西不配称为圣骑士!请莉莉雅小姐不要心软!”“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
莉莉雅只在傍晚进入秘斯摩尔堡的时候跟众闇精灵见过一次,如今厅里她唯一熟识的闇精灵只有麦克斯,于是她对著麦克斯看去。麦克斯没有像其他冲动的同胞一样张口大骂,但是他泪流满面,伤恸的压抑神情表露无遗。只怕若不是因为他认得顾德生,现在也不会这么客气。莉莉雅向前走出一步,轻声但油然生出一股威严地道:“我为了化解仇恨而来,不会让你们杀的。”
海德斯哈特激动地叫道:“莉莉雅小姐,您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大君他…他是您父亲啊…您是神圣的、纯洁的,不愿意沾上血腥。没有关系,让我们为您代劳。杀死大君的家伙绝不能离开秘斯摩尔堡!就算死了也别想离开!”
“我父亲是自杀的。”莉莉雅道。“你们当然清楚,就算这两位用暗算的手段也不可能杀害大君。大君的死是出于自愿,你们不该归咎他人。”
“要归咎!”海德斯哈特怒吼,举起大剑又要扑来。只是他没扑出半步就已经浮在空中,再也前进不得。他泛著泪光咬牙叫道:“大君的仇不报,我还能算是精灵吗?报仇!”
“报仇。”莉莉雅冷冷地说。她的情绪隐去,说话也失去了语气。“大家都要报仇。生命的心中总是藏有这许多仇恨。仇恨是不好的,你们不知道吗?”
“仇恨能带来力量!”海德斯哈特道:“力量!勇气!魔法!仇恨是我们的信仰!报仇是进步的手段!我们信仰的是仇恨之王,哪有深仇不报的道理?”
“累积的仇恨越多你的力量就越强大,你就会越来越接近英努怒克。”莉莉雅的语气仍然平淡。“看看我的父亲,你们所尊敬的克西可特尔大君。他恨的浩浩荡荡,力量也达到震古铄今的境界。你们可曾看过他真的快乐?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有多么空虚寂寞?他的确求到了你们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强大,但是你们看看他…”莉莉雅像右边跨出,让众精灵们看见宝座上的那包骨灰。“看看他,他留下了骨灰,却没有留下灵魂。他随著他所追求的什么强大力量让仇恨之神召换到仇恨异界去了。他将会永远待在那里,成为神的傀儡,再也找不到自己。仇恨?力量?这些对他还有什么意义?我要问,亲爱的闇精灵们,难道你们想要追随可敬的克西可特尔大君的脚步,步上他的后尘?仇恨异界真的是你们心目中的理想归宿吗?”
这么敏感的问题众闇精灵可不敢随便乱答。安静了一会儿,海德斯哈特才道:“一纸契约已经签下,仇恨异界注定是我们将会去的地方。莉莉雅小姐,我们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也不需要您多费心了。仇恨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我们心中,不是您所能够轻易化解。今天有您在场,也许我们没有能力杀死这两个无耻的凶手,但是您不可能保护他们一辈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不管天涯海角,总有一天我都会把他们揪出来杀的。”
莉莉雅轻轻说道:“仇恨在你们心中根深蒂固?”
海德斯哈特坚决地道:“不错!”
“嗯…”莉莉雅嘴角上扬:“那就让我把你们的恨自心中连根拔除。”
眼见莉莉雅双手高举,众闇精灵都感觉到心口急速跳跃。存在于他们心中的各式恨仇如今在胸前凝聚,朦胧间浮现出了一颗颗黑灰色的迷雾光球。闇精灵们非常的迷惘,他们感觉到一种五味杂陈的酸麻感盈满全身。在他们身体里的所有思绪全部与仇恨迷雾分离开来之后,那些酸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变成自从他们投身英努怒克之后就不曾感受过的心平气和。仇恨迷雾静静地离开他们的身体,虚虚浮浮地飘往莉莉雅两手中间。莉莉雅收回高举的双手在胸前一抱,把十几名闇精灵的仇恨都收到她自己的心中。
麦克斯对法术的理解层次是此刻众闇精灵之冠,看到莉莉雅的行为他焦急地摇手道:“莉莉雅小姐,这会让我们的仇恨污染您神圣无瑕的心灵啊!”
莉莉雅确实感到了麦克斯口中的污染,不过她并不在乎地说道:“我为了化解仇恨而来,无所谓保有自我心灵纯洁。此后世上所有仇恨由我一力承担,你们再也不该另外挑起无聊的争端。你们不须再为心中仇恨所惑,可以随你们所愿好好地过日子。父亲的追随者们啊,我能为你们做到的就只有这些。至于跟仇恨之神签下的契约,我只有说我会尽我所能。白纸黑字的契约是很麻烦的事,就算无法彻底解决,只要各位此生过的问心无愧,死后的事情也都不必太计较了。”
莉莉雅对顾德生以及崁德丽招手,治愈了他们身上的伤痕。“走吧。”她说,然后领著他们提步向城堡主厅的大门走去。众闇精灵心中念著一夜之间的变故,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各自让道两旁让莉莉雅等通过。在走过麦克斯身旁的时候,莉莉雅轻声道:“麦克斯先生,麻烦你将我父亲跟母亲葬在一起。此后秘斯摩尔堡如何就请你多费心了。”麦克斯恭敬受命。
顾德生跟崁德丽一路跟在莉莉雅身后,各怀心事也没多讲话。一直到走出了城堡,走过山道,离开闇精灵最后一个哨所后顾德生才咳嗽两声开口道:“莉莉雅,你真的照克西可特尔的话去做了?”
莉莉雅没有转头看他,回答道:“我照我自己的意思做事,跟我父亲没有关系。”
崁德丽不敢问但又非问不可:“圣女…女神她…?”
莉莉雅脚步没慢,头也依然不回,只道:“女神失去了力量,再也不能庇佑精灵了。”
听莉莉雅如此冷淡地讲出这两句不像是她会讲的话,顾德生与崁德丽都觉得莉莉雅已然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陌生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顾德生才又说道:“克西可特尔临死前托我们转告。他说他爱你。”
莉莉雅在他俩面前停下脚步,仰望西方的星空沉思不语。顾德生以为她想起父亲,出声安慰:“你父亲其实不算是…”
“他已经死了,是或不是都不重要。”莉莉雅挥手打断顾德生的话,目光仍是盯著西方天际。崁德丽跟顾德生看不出那天空有什么奇特,等她看了半天,忍不住齐声问道:“怎么了?西方有事吗?”
“拂晓出击。”莉莉雅惋惜摇头。“费威勒联军已经发起最后的总攻击,碎骨地大战将在这一役中决定胜负…血腥…屠杀…半兽人没有胜望,将会死绝。”
顾德生不愿见她忧心,说道:“你确定已经开打了吗?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我看得到。”莉莉雅肯定地说。
顾德生其实一点也不怀疑莉莉雅看得到。世界太广大,自己太渺小,已经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已经开打,我们也来不及赶回去。”他说。“从一开战就已经注定了半兽人的败亡,你有心无力,不要难为自己了。”
“我为化解仇恨而来,不能让他们如此死去。”莉莉雅双脚离开地面,向天缓缓浮起。“半兽人的败亡绝不是注定的。我有心有力,这场无谓的战争将会结束在我的手里。”说完她好似天边一束流星一样消失在他们面前,向碎骨地而去。
震摄于莉莉雅那像神一般的能力,崁德丽楞了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直到莉莉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逐渐微亮的天边,她才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是喃喃自语还是在跟顾德生说话:“圣女变了。不光只是她的力量,连她的心也…”
顾德生说:“她已经算是神了。神的想法总不能还跟凡间生命一样。只不过…”
崁德丽问:“只不过什么?你也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吗?”
顾德生摇头道:“没什么不对的。现在的莉莉雅想做什么事情都不再是我们能够过问的了。我是说只不过她要去碎骨地施展神迹居然不带我们一起去,这有点太过分了嘛!”他从背上的包包中取出一把小竖琴,轻轻拨弄两下带著崁德丽也浮了起来。“赶赶看吧。经我全力加持或许可以在一天之内赶到碎骨地,就看看到时候一切结束了没有。”五指连弹,节奏转快,两条身影好似离弦弓箭一样也向西方跑去。
天刚破晓,树城卡勒辛北方,费德沃联军主帐。杀声震天,拂晓出击。
“报!”
“进来!”
“爵士大人!第一波冲锋队在碎骨地山丘营地遭遇比预期强大的抵抗,请求立即发起第二队增援!”
“目测数量?”
“两千。”
“知道了。”李期斯爵士取出御兵令牌一面交予传令。“即刻策马回报,将我令牌传予华勒斯特爵士。第二队立即发兵!”
“报告,是!”传令兵得令,立即出帐上马向前线奔去。
“半兽人在山丘营地增兵防守,显然已经料到我方总攻击策划。这情报不知道怎么泄漏的,若不尽快防补漏洞,只怕牺牲更多。”李期斯向身旁的巫术大师谜哈说道:“与木精灵协商派出最好的德鲁伊教徒搜查后方,若有半兽人踪迹立刻宰杀。另外加派三员幻术师随行,若在精灵或矮人之中查出奸细一样当场杀却,不必另行请示。”谜哈大师点头受命,下去分派间谍事宜。
“赫格纳爵士!”李期斯叫道。
“爵士大人。”赫格纳爵士自帐外走入,抱胸请安。
李期斯吩咐道:“前线生变,战况难明。为恐往来军情耗时延误,吩咐下去拔营转进。主帐前行三公里处,以便掌握最新战况。”
“报告,是!”赫格纳爵士出帐下令。
李期斯挂上剑,提起盾,戴上头盔走出主帐。北方天际隐显红光,那是山丘营地战阵交锋,打得火热。看看四周众精灵奔走匆忙,各自收拾装备、拔营待发,李期斯心中暗暗浮现不祥预感。他心情有点烦闷,背向部队走出一段路,来到树林边缘望向隐隐可见的高大树城卡勒辛。宁静中潜伏著肃杀气氛,老爵士不禁要想:“这树城辛苦重建之后经历五百年才有今天的光景。今日战后,难保它不会再次付诸一炬。与半兽人数千年这么打下来…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他拔出自己的配剑举在眼前,剑刃横过卡勒辛最高的一颗巨木。看著和平与战乱如此不协调地融入自己眼中,他无奈地想道:“我不明白三个月前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热中地策划这一场战争。只希望过了今天,这份追不出源头的种族仇视可以得到一个彻底的解决。”
红光隐隐照耀了树城,彷彿那北方残酷的战火已经蔓延笼罩上后方的安稳。李期斯叹口气放下高举的剑,摇摇头转身就要走远。但是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他回头眯著眼睛仔细观看。在还没看清楚那闪耀树城的红光究竟从何而来的时候,自他眼前的树林中跳出来的木精灵身影已对著他大叫起来。
“卡勒辛失火了!好多半兽人在四处放火啦!爵士大人,后方大乱啦!”
李期斯大惊,抓著那名木精灵问道:“半兽人哪里来的?数量多少?有没有人员伤亡?守备队呢?”
木精灵道:“报告大人!城中火舌四起,一下子冒出十几个火头!一时也算不出有多少半兽人…”
这时听见骚动,阵地里许多精灵都围了过来急著要听木精灵报告状况。其中有心细的幻术师感觉情况有异,即时施展了“看破幻象”的法术,扑上前叫道:“爵士大人小心!”李期斯心中一紧,看出木精灵自怀中取出利刃要对自己刺来。他提盾护住胸膛向后一跳,躲过了这一刺。木精灵一刺没有得手,失去了机会,当场让众精灵给压在地上。
那幻术师走上前伸手在木精灵脸上一扯,取下来一块木制的面具。失去面具的木精灵身体散发出魔光,露出原形,原来竟是一名半兽人所假扮。幻术师将面具呈给李期斯,说道:“大人,这是安东尼西亚南方沼泽地中青蛙人所制的变身面具。”
李期斯瞄过那面具一眼,并不多理会。世界上各族总会因为不同的理由而必须出没在其他种族的领地,所以像变身面具这种东西会被研制出来也是很合理的。李期斯知道青蛙人的这一款面具只能让使用者的形体转化为木精灵,不能变成其他种族【不能变成高精灵。】,所以他以前没有多加研究。如今变身面具在这个时刻沦落到半兽人的手中可成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李期斯并不关心半兽人是如何取得这种面具的,他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目前半兽人拥有多少这种面具。
“半兽人!”李期斯上前大声道:“你这次的行动还有多少同伴?”
两旁的精灵一看拷问开始了,连忙拿剑抵住半兽人的胸口藉以威胁。那半兽人张嘴狂笑,叫道:“碎骨地万岁!”胸口一挺,两柄长剑冲进体内,在地上抖动两下,死了。
一旁圣骑士说道:“大人,如今半兽人存亡关头,既然派人行刺绝不会只派一员。还请大人不要待在空旷场地,先进主帐休息。”李期斯一想有理,说道:“把警戒人员加倍,尽速拔营转进。半兽人如果拥有大批变身面具的话,敌暗我明,可不能坐以待毙。卡勒辛状况不明,分兵五百回头支援…”
话没说完树林之中就传来破风声。众精灵已有警戒,当即都举起盾牌随著箭声响处小心护卫,围成好几圈将李期斯挡在中间。“还有刺客!”“小心!箭来了!”“保护爵士大人!”“那里也有!”“到底有多少?”“啊!我中了!”“盾牌拿好!”
精灵也是训练有素,乱了一轮后把李期斯挤到后方,阵型改变站成前后两排。前面的精灵以盾牌档格,后排的精灵就搭弓反击,对著树林射出一片箭海。树林浓密,半兽人掩体找得好,一时也看不清楚有没射中。两边你射一轮我射一轮,就这么僵在那边。这时候赫格纳爵士已将移防事宜处理完毕,大批精灵部队整队待发。一看这边乱著,急忙领了一队人马跑过来回报。
“报告大人!部队集合完毕,请示尔后行动。”
李期斯衡量局面,以前线战事为重,说道:“这边只是散兵突袭,不足为患。然而为了卡勒辛安全,就留下三百人员给我运用。其余部队你先带往预定地点,视前线战事如何,由你全权指挥。”
赫格纳道:“大人,您是联军统帅,应该跟著部队一起。肃清散兵跟营救卡勒辛的任务就交给我来…”
李期斯打下一支飞的较近的箭矢,摇头道:“半兽人要刺杀的目标是我,只要我还跟部队一起就会不停遭到骚扰。此刻前线吃紧,战情不能延误,你赶快将部队带过去。我们随后就到。这是命令,快去。”赫格纳爵士得令而去。
李期斯对属下问道:“报。”在场领导骑士是康秘克李,跳过来报道:“报告大人,依箭声判定,敌军共有十四员。”他向前平举右手直指树林:“以此线为基准,中央有三员、右方七员、左方四员。敌军掩蔽确实,我方放了三轮的箭没有击中任何一员。”
李期斯看看现场有四、五名精灵中箭,皆无大碍,说道:“分派冲锋队。听我命令向树林发起攻击。”此时那三百员援救队伍已经跑过来报到。康秘克李一边举盾挡箭,一边下来分派。不多久分派完毕,众精灵准备好武器护具,只等李期斯一声令下就要冲进树林。
突然之间右前方树林里闪出一道金光,紧接著听到有半兽人发出吼叫。李期斯不清楚情况,举手握拳叫部队按兵不动。众精灵就看到树林之中的金光乱闪,从右前边晃到左前方。每闪一下就有半兽人嚎叫,有时候单独叫,有时候两三个一起叫。不管他们怎么叫,每一个都是叫到一半就哑了。等金光闪到最左边的时候,树林中传来“刷”地一声拔刀声。有半兽人叫道:“好勇猛的精灵,让我的大刀来…”然后是“当”的一声大刀被砍断的声音,再来那半兽人就没出过声了。
众精灵知道是来了帮手,不过他们想不出来会是谁。三百多名精灵就这么站在那边等待著神秘人物现身。在听到树林里有个女人说道:“都绑好了。”另外一个男声道:“绑得又快又牢,真是令我佩服。”之后,两名精灵跟一个女人拍拍灰尘走了出来。众精灵喜上眉梢,忍不住窃窃私语:“是艾皮索德爵士。”“还有龙族公会的朋友。”“爵士大人的力量比以前更威猛啦。”“哇!你看大人手上的剑!难怪会金光闪闪呀!”“艾皮索德爵士回来了!半兽人今天必灭无疑!”
康秘克李跑上前来,喜道:“爵士大人!您…”班尼对他点头道:“树林里绑了十四个半兽人,收押起来看管。”康秘克李疑惑道:“大人,怎么不杀了算了?”班尼瞪他一眼,康秘克李吓了一跳,马上带精灵进入树林拉半兽人。
众精灵让道两旁,班尼跟两个同伴直直走到李期斯面前抱胸行礼。李期斯笑道:“班尼、珊西雅小姐、福尔摩沙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们。”珊西雅跟山穆客气两句后,李期斯又问道:“班尼,你是因为碎骨地决战在即,所以赶回来帮忙的吗?”班尼摇头道:“不。鲁肯在今天正午就要开启异界传送法术,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多久。”李期斯点头:“嗯,我们也收到鲁肯来信了。只是苦于战事吃紧,目前没有能力去管他。你既然在安东尼西亚还有急事,这个时候回来费德沃做什么?”
班尼道:“我有很强烈的不安感觉。我必须要见莉莉雅一面。”
李期斯面现愧色,叹气说道:“莉莉雅…她去了秘斯摩尔堡。”
班尼心中大不悦,只想责备李期斯竟然放任莉莉雅去见她老爸。不过在圣堂部队面前班尼也不愿对老爵士放肆,只语气严肃地说道:“她果然还是去了。”然后看向山穆。山穆对他摇摇头,表示他们没有可能在中午之前到达秘斯摩尔堡。班尼心中无奈,知道自己终于还是没能来得及赶上莉莉雅的重大抉择。其实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前班尼就大概知道自己来不及了,因为他跟山穆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魔法波动,而一种奇妙的羁绊让班尼十分确定这个变动跟莉莉雅有关。他并不知道克西可特尔拥有一个可以让莉莉雅吸乾女神神力的方法,但是他似乎隐约地可以猜到今夜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他开始明白那天在酒馆里看到的幻象女精灵并不是莉莉雅,而是好心来为他发出警告的图拿尔女神。他的心悄悄地让无力的感觉占据,但随即又被一股坚定的爱情所驱逐。他想,也许莉莉雅注定不会平凡。即便她已经是精灵的圣女,她也是个不平凡的圣女。也许最后终将拯救世界的会是莉莉雅,不是自己?
“爵士大人,我听说主战线已经推展到碎骨地山丘营地,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让半兽人跑来后方指挥所偷袭?”找不到莉莉雅也没得著急,班尼乾脆了解一下目前状况。
李期斯向旁边一摆,幻术师将刚刚那张变形面具呈上前来。班尼听过变形面具却没见过,对身旁两个见多识广的同伴露出怀疑的表情。珊西雅道:“这是青蛙人的变形面具,可将使用者化身为木精灵形象。”班尼跟山穆听了点点头,都想原来如此。本来也没什么,不过一秒之后他们三个同时露出吃惊的相貌,齐声叫道:“糟了!”
李期斯忙问:“怎么了?”
班尼自山穆的表情知道他也认同自己的猜测,于是对李期斯说道:“我们刚刚来的时候曾见到西方两公里树林里有数百名木精灵集结。我本想或许是负有特殊任务的部队所以没有多管,但是山穆却觉得他们的生命气息混乱,似乎比正常木精灵流露出更多的兽性。我们赶时间,只在他们附近查探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就先过来了。这么看来他们当然就是半兽人假扮的队伍。”
李期斯急问:“他们是往卡勒辛过去?”
班尼摇头:“不,他们是往这个方向来。”
“那就好。”李期斯松了一口气。“如果让他们混进卡勒辛就很麻烦,来正面对战我们也不怕他。”
山穆道:“变身面具果然神奇,竟然连使用者的生命气息都能够模仿成木精灵的感觉。不过一个两个要混进卡勒辛还有可能,五、六百个想要全混进去,那实在太小看树城里的德鲁伊教徒了。”
班尼心中稍微犹豫。三天前他在自由旅店再见海尔爵士之后便留在那里跟著海尔研究法术应用,然而他心里挂念著莉莉雅,总是学得心不在焉[奇`书`网`整.理提.供]。海尔看出班尼恍惚,跟山穆问起才知道原来班尼是在担心小情人。海尔见过莉莉雅,知道这个圣女目前正处于一个从纯真无知到介入世事的生命转戾点。在听山穆说到她老爸居然是克西可特尔之后,海尔深深地分享了班尼心中那份担心。于是他倾全力将他认为班尼应该知道的法术运用法门在两天之内硬塞到他脑里。而最后的一天海尔让班尼跟著山穆、珊西雅回费德沃处理圣女的事,自己就留守在自由港外以防鲁肯有变。靠著山穆的传送术,他们很快地来到布齐尔布拉克,再从德鲁伊石环法术加持狂奔至费达克。神力下放真是非同小可,这段路他们三个月前跑过一次用了将近两天,而这一次他们只花了半天多一点就跑到了。
本来班尼打算如果找不到莉莉雅就算了,赶快回康茫地应付鲁肯的事。但是现在碰上碎骨地决战,又有伪装成木精灵的半兽人伏兵正在接近,如果说什么都不管就这么走了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他虽然不像莉莉雅那样悲天悯人,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讲杀半兽人也不再是一件有意义的事,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只是把半兽人打伤而没有杀死。可惜既然冲突在即,只怕他也不能再坚持不伤害半兽人性命了。
“康秘克李!”李期斯爵士下令:“派出斥候侦探敌情。部队向西面摆开阵势。随队法师有几员?”康秘克李报道:“报告大人,五员。包括幻术师一员、魔法师一员、巫师三员。”李期斯道:“加持浮空魔法,部署在弓箭队后方各自置高排开,准备第一波魔法震撼攻击。”“报告,是!”
山穆面向西方神情一变,以手肘轻撞班尼。班尼开口道:“康秘克李。敌军十分接近,斥候不用派了。即刻部署队形,弓箭队跟魔法队听我口令射击。”康秘克李当即下去分派。山穆全神灌注,报告状况道:“半兽人部队现在是…前方五百公尺,移动速度…急行军。阵面展开约…八十公尺。队伍纵深…五十公尺。”
班尼将山穆口中的数据交代下去,以供弓箭队与魔法队计算震撼攻击的范围参考。第一线步兵队伍站好定位,举好盾牌、拔出长剑严阵以待。此刻前线战事已推进至碎骨地门口,主力部队也已全数投入战场,这一次战争的成败多半今天就要抵定。对在这里的这将近四百名精灵来说,眼前这一战应该就是他们在这一场战争中所会遭遇的最后一场战斗了。他们的心情兴奋中带有紧张,手掌之中莫不微微浮现汗水。他们能不能在这绵延数千年的种族仇恨中存活下来?这个答案很快就会知道了。
“四百公尺…”山穆继续报道。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声,但在如今这个紧张的时刻里却能却确实实地传入每一名在场精灵的耳中。“三百公尺…准备了…”班尼举起大剑作为命令手势。随著他自然守护者金黄色的光芒反映入众精灵的眼中,弓箭手们搭上了长剑,拉满了弓弦;空中的法师们也默默念咒,在他们手中绽放出攻击法术的魔光。
“两百公尺。”山穆报完这最后一句,牵起珊西雅的手往队伍后方走去。班尼已经跟他们讲好,这里的战争不关他们的事。如果这次回来会卷入冲突的话,山穆跟珊西雅自保就好了,没有必要就不必参予大战。
班尼大剑挥下,以最威猛雄浑地声音吼道:“开始射击!”
成群的弓箭像蝗虫一般飞上了天空,遮蔽了早晨微红的晨光;魔法的火球一颗颗地飘射,好像流星殒落一般地壮观。树林茂密,这一轮震撼攻击大部分都被档了下来,但还是有许多箭矢跟魔法伤害实在地打在半兽人部队身上。吼叫声自森林里面传了出来,半兽人们不再需要掩饰行踪,一声令下开始了冲锋的行动。鸟兽乱飞、巨木倾倒,原本宁静的费达克森林瞬间成为恐怖无情的战场。
“开始了。”珊西雅抓著山穆的手臂说道:“改变诺瑞斯历史的一天就从此刻展开序幕。”
山穆“嗯”了一声,摇头叹气说:“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四集
半兽人们不顾一切的冲锋让两军的距离瞬间拉近。精灵的震撼攻击只有时间再进行一轮射击便已到了该当近身肉搏的地步。当第一个半兽人从树林中冲出来的时候,班尼“吼!”地一声叫喊,举起长剑一马当先地杀了过去。众精灵阵型不乱,纷纷收起弓箭换上近战武器跟著班尼冲锋。刀剑砍杀声响起,绿意盎然的森林背景涂上越来越多的鲜红色彩,一条近百公尺的血斗战线就此拉开。
不过不管四周的一切是如何地凶险,班尼的黄金大剑却始终不曾染血。他将敌人的武器砍断,却不断人肢体;他将敌人的盾牌刺穿,却不穿透心肺。他以剑柄敲打、以剑身平面挥洒、出拳猛捶、举脚乱踢,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短短时间内昏在他身后的半兽人不计其数,但总是没有一员当真死去。班尼变了。他失去了以往的残忍作风,不再长保嗜血的渴望。如非必要,他不会轻易杀生。然而他跟莉莉雅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没有圣女那份几近天真的理想。他实实在在地恨过,他知道想从仇恨中自我解放是如何困难的一件事,所以他也不想花时间去要求其他精灵。眼看众精灵杀半兽人杀的爽快,班尼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求自己问心无愧,别的生命能跟他有一样的想法是很好,但是没有的话他也毫不在乎。去杀吧!
杀吧!此时此刻在诺瑞斯上绝不只他们在杀。同样在大费达克里距离他们北方五公里处有更大的冲突发生著。在那里,碎骨地在碎骨战王的带领下倾巢而出。面对著数量多过他们两倍以上的精灵与矮人联军,半兽人们勇敢地战斗著。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他们绝不怀疑碎骨一族将在夜晚到来之前全部战死,但是没有任何一名半兽人逃跑。也许这是因为他们赖以立族的荣誉精神,也可能是他们心中也都厌倦了这牵连数千年的仇恨。不论今天与精灵、矮人打仗的对错在谁,半兽人们都相信他们是在保卫自己珍贵的家园。死光就死光吧!至少,他们死的像是一个半兽人!
西方,过布齐尔布拉克的月之海上,海盗正在商船掠劫。邪恶的走私商人在散布于广大月之海的小岛上作著各式各样见不得人的买卖,弄得善良美丽的人鱼一族也受不了欺压,开始出手砍杀。再往西,自由港外康茫地,死拳族半兽人受到异界力量下放蛊惑,出现了游击式地突袭人类的举动。大洛沙漠,沙巨人因为与鲁肯约定不得食用人类,为了生存只好向南扩张,与欧咕岢的巨魔展开全面冲突,死伤惨重。安东尼西亚中央的卡拉那平原上目前狗头人大军正往魁诺斯推进,一路上杀烧搜括,平原农猎聚落死尸片野。魁诺斯生命之殿圣骑士派驻的数个碉堡集结兵力在平原上与狗头人展开交锋。海拉斯的野蛮人进攻永冻土,发誓要将埋藏在冰河底下的巫妖鬼怪一网打尽。更往西,伊鲁丁博学者本当与世无争,却也在近日发现了来历不明的邪恶势力侵扰。追查根源发现了北方原应空虚的大洞里散发死灵邪异,也于今日发出了军队出征。
今天,诺瑞斯上所有能够想见的冲突全部挑起!就是今天,仇恨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将要怎么终结没有答案。诺瑞斯能否摆脱曾经的一切继而开创完全属于凡尘生命的新局面?就看今天!
“杀掉那只拿黄金巨剑的精灵!”半兽人中有个声音叫道。班尼皱皱眉头,一看真有许多半兽人放下面前的对手向他跑来。他丝毫不惧,大剑长长挥出一圈金光将众半兽人逼开。然后他在混乱中环顾四周,要把发号司令的半兽人找出来。这个半兽人发令者并不身先士卒,反而偷偷摸摸地躲在树林里面观看战局,实在不似碎骨族荣誉作风。虽然班尼一时看不出他在哪里也没能从声音辨认出其身分,但是碎骨族的懦夫不多,班尼正好就见过一个。
“卡拉叙…”班尼边打边想著。“这个败类不躲在碎骨地里缩著,居然会亲自带领暗杀部队?”他走了走位,把那一群对自己而来的半兽人们引到精灵阵势中,作几个手势便由其他精灵接了过去。然后他又往回头杀去,有意无意地向树林边缘接近。这一下特别留意,卡拉叙虽就著大树掩护仍然逃不过班尼的目光,不多久便给找到了。找到之后分神打量,眼见卡拉叙金黄大刀密封于皮套之内,连一点刀光也没露出;轻装皮甲,穿著上完全不显他碎骨地大王的身分,若非班尼先入为主,就算是打到他面前也不会认出他就是卡拉叙。
为了怕自己战乱之中认错了对手,班尼将一名半兽人对著卡拉叙藏身的大树使劲踢去。便听哗啦一声,那颗大树让半兽人的身体从中撞断。卡拉叙正专注于观看战场形势,身旁大树突然塌倒,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挥开落叶往撞树方向一看,见到班尼艾皮索德正提著大剑狠狠地瞪著自己。他这一吓真是双眼大张,口水乱喷,想也不想地居然转身拔腿就跑。班尼想不到堂堂碎骨地卡拉叙大王居然会临阵脱逃,倒也著实愣了一愣。愣完之后前后一想,终于恍然大悟。
卡拉叙不愧是碎骨地立族以来排行第一的大懦夫。这次碎骨地大战败局已成,他自然老早就打定主意要逃跑。只是碍于他这大王的身分,又让已经对他起了极大存疑的众部下监视著,使他一直没有机会偷跑。到今天已经是存亡关键,他再不跑就死定了。于是卡拉叙排除异议,坚持要亲自带领这次的暗杀行动。反正只要先能离开碎骨地,他就有机会趁乱走脱。不过他这些想法都让半兽人们看在眼里,所以这暗杀部队一路上都把大王给挤在队伍中间。美其名是保护大王安全,实际上就是紧紧地把懦夫看好。卡拉叙无法,只有硬著头皮带了部下进攻。反正他打定主意,要是杀的了精灵主帅最好,杀不了的话他可得抓紧时机溜之大吉。此刻既然已经让班尼艾皮索德给盯上,那不快走还等什么时候?
班尼心中厌恶感觉顿生,见卡拉叙跑得飞快,忍不住一把无名火起。长剑高举大吼一声,全身灵气爆现,硬生生地将在他周遭打斗的众精灵、半兽人给震倒在地。清理阻碍之后他对著卡拉叙的方向冲去,顺著势道左蹬右跳地上了一颗高树。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班尼出剑正对卡拉叙扑下。
“卡拉叙!不想死最好拔刀!”
班尼的叫声好像一记闷雷般地轰进了卡拉叙的双耳,震得他心神狂跳。卡拉叙反应也算快捷,心知躲不过这剑,转身回头之前大金刀就已经拔在手上。他抬头向班尼吼叫声望去,只看到天上好像打下一道金黄色的闪电一样。没时间细想,挥刀就挡。这一挡虎口裂开,鲜血淋漓。但那可恶的高精灵一剑一剑不停地砍来,卡拉叙也只好死命拿刀撑著。火拼几下,卡拉叙感觉吃力非常,张嘴就骂了起来。
“艾皮索德!都听说你离开了费威勒,现在又回来淌什么混水!”
“懦夫!听说你一直想举白旗投降,又来学人家搞什么暗杀?”
卡拉叙一句“放屁”还没骂出口,左手上臂一大块肌肉却给削了下来。鲜血一喷,他也不敢乱骂,改口叫道:“艾皮索德,如今我有名无实,碎骨地已经不是我在掌权,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班尼冷笑:“我不管你掌不掌权。对付你是私怨。杀了你我畅快!”
卡拉叙右手又中一剑,大金刀几乎都拿不稳了,只能凭一张嘴讨生机:“你我两族的仇恨是千年多前就已经种下的。你不能光把过错怪在我身上啊!”
班尼“呸”地一声道:“我眼光狭小,看不了那么久远。我只知道这场大战夺走这许多生命全部都是因为你这个懦夫!”
“当”地一声,卡拉叙的金刀脱手。大懦夫背靠在树干上,全身微微发抖。眼看班尼那把大的可怕的剑一丝一丝靠近自己胸口,他软弱地出声讨饶:“爵…爵士大人…不要杀我…我立刻下令叫我的部下停止战斗…”
班尼摇头邪笑,冷冷说道:“我跟你打这么久都没有人来帮你,你难道真的以为他们会听你的?”说著自然守护者已经抵上卡拉叙的胸膛。
“碎骨族的勇士们!”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卡拉叙大声地叫了出来。“住手!勇士们!这场仗我们认输了!全部把武器放下!即刻!这是命令!放下武器!”
当然,没有任何半兽人理他。他们甚至头也不回。他们专心地战斗著。他们追寻著一种荣耀的死去。他们不能表现出心中的恐惧。即使此刻在场真的有半兽人想要投降,他们也不敢显露出这个意思。现成就有懦夫的样板可看,他们都宁愿战死也不要像卡拉叙一样被同族所有人厌恶,当成笑柄。他们是勇士,绝对不是懦夫!
“你要投降就投降!不要把碎骨族牵扯下水!”
战阵之中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半兽人叫了这一句,只听得班尼笑了,卡拉叙哭了。班尼两手握持剑柄笑著看著卡拉叙摇头,说道:“你都说完了吗?或者还有什么新鲜的说来让我笑?”卡拉叙两腿一曲,诡倒在班尼面前。眼泪混著口水,整张大脸肌肉抖动地说:“我…求您饶了我。就当作是饶了一条…不值得杀的狗一样…饶了我吧…”
“饶了你我会对不起整个诺瑞斯。”班尼目光一狠,杀机顿起,长剑使劲就推入卡拉叙的身体里。这一剑刺的没有快感,也不是为了报仇。真要问为什么卡拉叙非死不可的话,只好说不杀他真的会有对不起全世界的愧疚。然而出乎意料地,这一剑居然没有刺穿卡拉叙。不是因为卡拉叙穿了什么强力魔法护甲,也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壮实到刺不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就当班尼的剑在卡拉叙体内将要碰触到心脏的那一瞬间,班尼就再也刺不进去了。
天地之间出奇的平静。上一刻还充斥著整个大费达克的战呼剑击,在现在却突然完全消失了。鸟叫、虫鸣、风吹、自然,这一切被仇恨所掩盖的美丽音律如今占据了大费达克里面所有的生命耳中,不管是矮人、精灵、半兽人,还是从世界各地来到此处的各族旅人,他们都不再能够听到任何因为愚蠢仇恨所引导出来的丑陋节奏。没有任何生命能动。他们手中的刀剑都没有办法继续挥舞。身上有伤的不再感觉到痛苦,断了手脚的也都失去了残缺的恐怖。面对这个诺瑞斯上不曾记载过的奇异现象,生命们都很困惑,但是他们并不感到害怕。在他们内心潜藏著生命之源实实在在地告诉他们不需要害怕。这是一场神迹。他们就要见到神了。
“我为化解仇恨而来…”慈祥柔美的女性声音淡淡地传入在场美一个生命耳中,引导他们的心灵走向和平。“所有的仇恨都将随我而去…”
“莉莉雅!”班尼的心呐喊著。他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抬头。明明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最爱精灵此刻正站在远方天际,只要抬头便能看见,但他就是抬不了头。他又开始恨了。他恨自己的无能。他不在乎莉莉雅如何能够施展这样的神迹。他也不理会莉莉雅的语气如何遥不可及。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心愿,就是打破自己跟莉莉雅之间的无形藩篱,将世间一切俗事都抛到一边,狂奔上天,将她深拥入怀…
当然他做不到。在女神的面前,他做不到。
他看出去的景象模糊,卡拉叙恶心的大脸扭曲变形,慢慢消失不见。他看到了庄严肃穆的石材建筑,认出他心中最深的梦靥:二十年前的真实之殿。在他的眼前,鲁肯再一次化身邪恶,残忍地屠杀了底里厄斯爵士。老爵士苍老的容颜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的童年破灭,他的一生仇恨,一切一切都又一次的在他面前展现。山穆看到了他父亲在病床上忧郁而死;珊西雅见到酗酒的母亲无情地鞭打自己;李期斯爵士回到了第一次碎骨地大战,重温了旧日同僚一个一个在战场上凋零景象;也有半兽人看到了不知道多久以前兄弟出门打猎再也没有回来的记忆。而大部分大部分的生命所看到的却是这三个月来所经历到的战争惨事。
“过去…以及各位让仇恨所蒙蔽的心…”
心!一颗跳动的心!黑色的心!怎么看都不像是善良生命应该有的心!
“仇恨驱使了各位悲伤,漂流了无数的眼泪。为什么泪水无法将污染的黑心洗涤乾净?为什么要将悲伤化成愤怒、复仇的力量?为什么不能让悲伤止于悲伤?为什么一定要将这痛苦分洒出去?让诺瑞斯充满更多更多黑色的心?”
一阵凉爽的清风吹来,将生命眼前恐怖的回忆吹开,换上了他们许久不能享受到的平静岁月,居家画面。他们看到他们心中所爱却早该死去的灵魂们又回到了他们生命之中。他们感到了失去的温暖、遗忘的热爱。微小生命所求的一直都只是这简单的平静,只是当这平静被无情剥夺后,他们也只好跟著世界的主流思想去转动。仇恨…
“我没有办法改变过去,但是我可以帮助各位阻止未来。没有生命喜欢拥有黑色的心,没有生命愿意失去所爱。仇恨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恶性循环,我们要远离它,我们要将它了结。”
空中飞舞的战场血液甩动,映上了每一个生命的眼。他们的温暖热爱在那一瞬间化作血腥杀戮,大战之后荒芜寂寥,便像是世界末日后的一片死寂。寒冷、落寞,不再有生命气息。
“各位看到自己内心的空虚,并且为此流下泪水。你们其实都知道如果你们要继续恨下去,这景象不但会在心中浮现,也是诺瑞斯不久后将会变成的结局。恨,不只是一种情感,更是实质的一种病态。它是全方面的祸根。它对生命有著身体、心理、信仰、行为等各方面的影响,而所会导致的唯一后果就是毁灭。各位在出世开始就被赋予了恨的权利,当然在这同时也得到了不恨的选择。也许各位遗忘了,或者根本不曾发现、不曾在乎。今天我为化解仇恨而来,所能作的就是为各位带来第二次的机会,让大家都能够选择不要去恨。”
所有不存在这个时空的影像都消失了。大费达克的生命们又看到了现实中他们该看到的东西。不过他们还是不能动。在他们的体内起了奇妙的变化,像是一种极端不舒服的感觉凝聚,自他们全身奔向心脏。他们冷得发抖;他们热得疯狂。他们想要摆脱这种感觉。其实他们想要摆脱这种感觉很久了,也许早在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试图挣脱了。
“来。将各位的黑心交给我。把困扰你们的仇恨全部交给我。就让不愉快的过去离开各位的生命。就让未知的一切在这里,从今天起,重新开始。”
坏的、恶的、仇恨的感觉自心中化作黑暗迷雾,浮现在众生命的眼前。好舒服、好适意,好像自凡尘中的苦难解放,好像在极喜乐的境界重生。迷雾没有在他们身边停留,只是迅速地向天上飞升。生命们看不见说话的女神,却都知道祂已将在场所有生命一生的恨意收去一力承担。不管他们是否觉得这名女神的行为过于理想、过于幼稚,他们已被泪湿的面孔都再一次地让感动占据。也许诺瑞斯不会照著这位女神的理想走下去,但至少祂已为大家提供了追求的美好愿景,心灵的瞬间宁静。对不少生命来说,适才那短暂的祥和片刻就已经是一生追寻的永恒了。
“选择吧。认真的选择吧。诺瑞斯的命运、各位一生的际遇都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里。过去的一切可以让我轻松带走,但未来的决定却请不要随便乱下。希望你们不要再起恨意,不要妄掀战端。会为他人带来痛苦的事情都不要再去作了。我能力所及就是做到这样,接下来如何…你们知道的。”
“别了。直到我们下次相见…”
女神的影响力渐自消失,大费达克的生命们终于又恢复了活动的能力。尽管如此,大部分在战场上的生命一时之间仍不敢乱动,因为他们都还维持著一个打斗的姿态。他们的剑架在敌人的剑上,也有的穿在敌人的身体里。他们或许都失去了继续打斗的心,但是他们不确定敌人是不是就这么有默契的也会停手。班尼可以动了,而他的剑尖还刺在卡拉叙的心脏外膜上。卡拉叙求饶的表情依旧,只等待著他的判决。班尼根本没有看他。他自卡拉叙的体内拔出了剑,转过身,抬头,用他深遂的眼光在天际寻找莉莉雅。在北方莫约五公里外,碎骨地山丘战线上方的云下,一点圣洁的身影飘然泛光。
“莉莉雅!”班尼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叫喊著,无奈地希望莉莉雅能听到自己。“莉莉雅!莉莉雅!我…”
远方的圣光越转越明亮,化作白昼的一道流星向西闪去。
眼望莉莉雅消失在白云的尽头,班尼丝毫没有半点迟疑地穿越了不知道还要不要打下去的战场,走到伙伴们的身旁,坚决语气地说道:“山穆,我要飞。”山穆道:“你追不上她的。”班尼相信山穆,问道:“她去哪里了?你能感受到吗?”山穆摇头:“不行。她的力量虽然无边无尽的强大,却与自然万物融为一体。除非跟她很接近而且她正好在使用神力,不然我找不到她。”班尼不气馁,继续问道:“她化成光茫离去,那是传送术?我们一个一个德鲁伊石环去找…”山穆打断他的话语:“那不是传送术。那是超越了物质与魔法的移动,不需要传送定位。她可以在任何时间到达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珊西雅轻握班尼的手:“…莉莉雅是女神…”班尼烦躁地抱头痛苦道:“搞什么…她怎么会变成神…”山穆拍著他的肩膀:“图拿尔将神力完全下放给她。”班尼看著他点头:“我知道。但是拥有神的力量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山穆,这甚至很糟糕。”
“嗯…”山穆想了想,说道:“要找莉莉雅是很难的。唯一的办法是去她应该会去的地方等她。”班尼虽然心里急著想要见莉莉雅,但想山穆说的自然有道理。反正找人的专家是山穆,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本事。他点了点头,对山穆说道:“好,那我们就去等她。走。”珊西雅问:“去什么地方等?”山穆道:“今天中午,西康茫地…”
精灵跟半兽人迷惘于该战还是不战的迷思之中,相互瞪视地退到两边严阵以待。他们心中冲击,在自己人阵中谁也不敢率先发表意见。沉默会造成极大的压力,当压力凝聚后火气就会被逼出来。半兽人中有个比较聪明的,心想碎骨族中不会有人愿意当懦夫出来讨论停战,还是先挑衅精灵那边看看他们怎么说才好。于是三言两雨之间两边就骂起来了。
“这场仗还打不打?”“废话!当然打,飞一个女精灵来说不打就不打了?你还算是半兽人吗?”“那只半兽人说话客气点!你敢亵渎我们图拿尔女神?叫我们停战是女神对你们的恩典!”“放你个野兽屁!那是图拿尔我就是仇恨女王了!那明明是叫做莉莉雅塞瑞芬的女精灵!你当她没到过碎骨地?我们认不出?”“莉莉雅小姐是图拿尔圣女。女神透过她带来神迹又怎么样?难道你心中的仇恨没让她拿走吗?难道你刚刚…”“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谁知道这不是你们精灵的阴谋诡计?”
班尼本要催促山穆施展传送术,一听这边又吵起来,心中不爽,把长剑用力抛了出去。自然守护者在空中随著阳光的映照,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茫,插落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两具精灵与半兽人的尸体之旁。两军被这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正待鼓譟,看见杀气腾腾的圣骑士走出精灵阵地。一步一步清晰沉重的脚步声传入大家耳里,几乎扣人心弦,一时没人敢出声。
“还有什么好吵的?相信彼此有这么难吗?”班尼在自然守护者之前停下脚步,扬声说道:“我是班尼艾皮索德,图拿尔的圣骑士,半兽人屠夫,三个月前曾以德温大使为名出入碎骨地。在场可有没听过我的?”
半兽人群中有人以尊敬的语气道:“艾皮索德爵士勇名在外,碎骨一族都很敬重。”
班尼道:“既然都听过我,相信我说的话也有一定份量。扪心自问,这三个月的战阵生涯你们看到了多少残忍之事?如果能够和平相处,可有人真的还想战争?”他在剑前半跪,一手抓著半兽人尸体,一手抓著精灵尸体,站起身来将两具尸体高举过头。他缓缓地转了一整圈,让两军之中所有生命都能够清楚看到他们同胞与敌人的死相。“这景象不会让各位害怕?不会让各位感到悲伤?他们死的有意义?继续打下去,你们死的有意义?”
两军默然,尽皆低头不愿与尸体正视。
“如果他们的死亡有任何价值,就只是给我们还活著的生命带来教训。”班尼将尸体轻轻放下。“记取教训。让我们永远记得他们。接下来怎么作才是对的,就好像女神说的:我们自己应该要知道。”他提起长剑在地上拖行,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现在我也要离开这个是非地。在我离开之前,最好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一句吵架的声音。”
两军目送班尼走入精灵阵地,各自心中五味杂陈,也没人想要讲什么来跟他挑衅。过了片刻精灵阵中传出点点魔光,聚集闪耀之后冲出一道紫色光束向西边传去。女神走了;班尼走了;仇恨似乎也走了。那么到底战争走了没有?和平是否来到?接下来怎么作才是对的?
他们自己应该要知道。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五集
(7)
水中的倒影映出了鞡桑疲惫的愁颜。他看著自己,越看越累,也有点厌恶。摇摇头,鞡桑丢了一颗石头到水里去打散了倒影。阵阵涟漪破坏了水面上的愁眉苦脸,让鞡桑再也认不出自己的表情。他苦苦地嘲笑自己,将视线由那湖面移开,取出手帕擦乾脸上的水滴,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衫。他没有办法在脸上掩饰自己的心情,至少他要在穿著上显示不出自己满脑子的烦恼。他很烦。他乐天的性格荡然无存。他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让所有的属下都找不到自己。只可惜那是奢望,尤其在今天更是奢望。
“报告将军…”
听到属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鞡桑非常无奈地在心中叹气,转头过来面无表情地道:“报。”
“将军,会场都已经布置好了,所有人员也都就定位。”自由港警卫队小队长方英跑来作状况回报。
“嗯。”鞡桑点点头。“死拳族各聚落都有派人监视了?”
方英道:“报告,是。警卫队公式信函也确实发到半兽人各酋长手中,相信他们今天是不敢在康茫地闹事的。”
“很好。”鞡桑提步行走,方英当即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向著西康茫地巫师传送塔前进。“客人开始入场了?”“是。”“目前来了多少名?”“报告,我们在山丘上搭建的看台差不多坐满了。”“嗯。”问完了该问的状况,鞡桑便不再说话了。巫师塔很快地映入了眼帘,旁边的警卫队营帐、忙碌的人群、为了不同目的应约而来的各族人马也都开始占据鞡桑的视线。鞡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脚步越放越慢。他实在不想走过去,一点都不想。鲁肯一直跟他强调他有选择的权力,但今天每往前走上一步鞡桑都觉得自己是被逼的。他无法逃避,尽管逃避是他脑中如今唯一的念头。
鞡桑的犹豫都让方英看在眼里。这几天警卫队忙忙碌碌,大家都想办法让自己停不下来。他们不太愿意去想这阵忙碌的意义,他们不太敢思考这整件事的对错,因为他们害怕自己的结论居然跟鲁肯爵士的相违背。警卫队员都非常相信鲁肯爵士,也宁愿相信鲁肯爵士。但是从鲁肯爵士明显露出要将领导权交接给鞡桑的意图来看,这一次似乎连鲁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此刻难得与鞡桑独处,方英忍不住想要询问鞡桑对于此事的看法。
“将军…”方英小心问道:“这几天同事们都…心里很迷惘。我很想知道警卫队的立场是怎么样?”
“什么立场?”
“对于鲁肯爵士要上异界挑战诸神的立场。”
鞡桑虽然对此也感到很矛盾,但是面对属下询问他也没有半点迟疑。“这已经是涉及个人信仰层面的问题。你应该要有自己的立场,不能由我来帮你决定。”
“老实说,将军,”方英道:“我的立场如果坚定也就不需要来问您了。姑且不论我怎么想,面对那边诺瑞斯各族的人马,警卫队总得要对这件事有所表态。我们的立场到底怎么样?您不会还没有决定吧?”
“还没有决定。”鞡桑想都没想地道。“我觉得每个人必须要自己做决定。即使我们开会作出多数表决,在这件事上也不能够代表警卫队所有人的立场。”鞡桑知道鲁肯将会正式公布警卫队权力交接,同时也代表了鲁肯要跟警卫队撇清关系。今日中午过后,警卫队的责任就要交到鞡桑身上,而鞡桑所必须做下的第一个重大决定就是要不要与鲁肯为敌。为此,鞡桑真的快被烦死了。“我可能会宣布警卫队立场中立。暂时我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如果你认为鲁肯爵士作得不对,到时候就反对他。警卫队不会怪你。”
西康茫地的巫师传送塔占地不大,是一个金字塔式的平台建筑。警卫队在传送塔南面安排了两排人马整齐列队迎接陆续传送进来赴会的“客人”,待客之意是很诚恳,不过在某些敌意甚浓的客人眼中只怕恐吓的意义更大。传送塔南方三百公尺左右有一片低矮山丘,警卫队在其上稍加布置,成了简单的观众看台。不管是从巫师塔来还是从另一边德鲁伊石环来的客人都被领到这片山丘上等待正午到来。至于警卫队本身早在三天前开始进驻康茫地。为免造成不必要的敌意,他们将营帐扎在山丘的另一面,只搭了三个帐棚在传送塔边以供茶水招待以及人员休息之用。除了会场布置、接待及安全警戒人员外,其余大部分都留在营地待命。
鞡桑一早起床心情不佳,将工作分派下去后就一个人走到一公里外湖边的小酒馆去闲坐,一直到刚才被方英找到才肯回来。这时走到近了一看才知道今天来的客人远比他想像的要多,当真是密密麻麻的将那山丘给坐满了。客人之中除了近三分之一是自由港居民跑来看热闹的之外,其余诺瑞斯各族无所不包,与警卫队有无恩怨的都来凑上一脚。
由于鲁肯挑明了说第一个目标是仇恨异界,因此英努怒克的信徒来得最多,光闇精灵就来了起码两、三百名,为首的正是纳黎阿克的达克金大王。伊鲁丁有博学者代表二十名。博学者立场中立,以撰史为职志,虽然不乏法力强大的魔法研究者,不过此次前来多半只是为了观察。海拉斯的野蛮人也占了一个小山头。他们与人类同样是诺瑞斯孕育而来的生命,不过由于北方寒地生活困难,野蛮人倾向于相信古老信仰。至于他们相信的是哪一个神端看个人,并不一定。故其动向与立场颇不明确。矮人与精灵由于碎骨地大战的关系无法正式派员前来,今日到场的零零落落,也没有聚在一起。巨魔跟洞穴巨人来的不多,也不确定他们是来干么的。只不过他们体型庞大,总数不过十名但仍然抢眼。半兽人、狗头人、鸟人、青蛙人都有代表前来。其余种族数量本就不多,来得更少,就没什么好提的。
真实之殿全员出动,现役四十名圣骑士全副武装,备有战马。各自神情严肃、视死如归。也不上山丘坐著,在与警卫队架设的三座帐棚相隔两百公尺处,全部一字排开,敌意明确,显然血腥暴力的场面今日是难以避免的了。
鞡桑在帐棚外十数公尺的地方停下脚步,看向那座鲁肯爵士打算用来进入仇恨异界的传送塔不语。不久传令兵来报:“鞡桑将军,鲁肯大人请您入帐回报状况。”鞡桑“嗯”地一声,动也不动。过一会说道:“方英,你去跟大人把状况报告一下。”方英道:“将军,大人是请您…”鞡桑眼看太阳已经接近天空正中,叹口气轻声道:“你去帮我报告吧。”
正午,西康茫地,巫师传送塔。人潮聚集,静待鲁肯。
“鞡桑看起来很沮丧。”山穆站在山丘上观察著底下的举动。“看来警卫队大部分的人都不太认同鲁肯的做法。”珊西雅没有精灵的好视力,看不了那么远。听山穆如此说,她接话道:“也许大部分的人类并不在乎别的种族信的是什么神。真的讲起来这并不关人类的事。”海尔“喔”地道:“很多人喜欢管闲事。特别是大家日子过得好,闲著没事干又有人带头煽动的时候。”
“那…起码鞡桑看起来不太认同鲁肯。”山穆说。“听说他会接掌警卫队,不知道他会不会…希望他不要做什么傻事。”
“我倒不担心这个男人会做傻事,充其量他也不过伤害自己而已。”海尔说著抬头看向这片山丘最高的一点。那里反映著金色的光芒,独立著一条高瘦的身影四处张望著。山穆随著他的目光望去,疑问道:“你担心班尼?”海尔道:“不,我担心他在等待著的那名女精灵。”
“莉莉雅?你担心她什么?”山穆问。
海尔道:“或许是我多心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山穆说。“如果有什么该担心的,你身为班尼尊敬的长辈,应该要跟他讲才是。”
海尔瞪他一眼道:“听你这么说就知道你也在担心。那你又为什么不跟他讲?”
“我怕他会担心。”
海尔再看班尼,只见他站在高处四周乱转,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看他急成那个样子,只怕不需要我们提醒,他早就在担心了。”
珊西雅跟著他们看了半天,此时问道:“看来我是比较迟钝了。莉莉雅得到了神的力量。她心中的理想是好的,所做的又是善举,到底有什么需要这么担心的?”
“只是担心,或许没什么。”山穆对珊西雅解说心中的想法。“我相信神性并没有改变莉莉雅善良的初衷,只是我们感觉莉莉雅的抱负过于远大,但她的做法却太过急进。把别人心中的仇恨吸出来由她自己承担?天知道她会碰到什么仇、什么恨?天知道她纯真的心会不会被玷污?莉莉雅就算再善良,她心里还是有放不下的事情,不然她根本不需要去取得女神的神力。而且说实在的,我很怀疑她是如何取得神力的。也许她并没有图拿尔的同意,也许她是强夺来的?总之,她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也就算了。如果她来了,我担心她会让外界的仇恨影响了本身的判断。”山穆伸手指著远方的班尼。“为了他,莉莉雅可能做得出任何事。”
日头已到正中,底下警卫队也开始动作。班尼等不到莉莉雅也没有什么可做的,只好跳下垫脚石,回头向同伴们走过来。“只希望在莉莉雅找上鲁肯之前能够有机会跟班尼讲到话。”山穆不愿班尼多想,压低了声音把这句话讲完。
庄严的鼓音奏起,山丘上的鼓譟渐息。大会气氛打开,鲁肯上场的时刻到了。警卫队员两旁开道,一条路自休息帐棚直引到他们临时以大理石铺出来的会场平台。帐帘掀开,鲁肯步入日照之下顿时金光耀眼,令在场众生无法逼视。等到定睛一看,原来鲁肯穿了一整套亮眼的黄金盔甲。穿别的也就算了,穿这套洛的黄金甲可把真实之殿的人马一骨火气都挑了上来,沉不住气的当场就骂。
“鲁肯你这个魔鬼!你有什么资格穿上这套代表圣骑士的神圣装甲?”“快脱下!不要脸的叛徒!你既然自绝了骑士之路就不该再穿带真实之殿的东西!”“无耻!”“败类!”
鲁肯这身打扮正是二十年前残杀底里厄斯时的穿著,这时让真实之殿骂了一轮,可连海尔跟班尼都感到心中一阵不舒适。班尼声音压抑著激动说道:“这就是我印象中的鲁肯,这些年来我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的恶魔。他何必穿这套盔甲来惹起不必要的谩骂?在我看来这实在挑衅。”山穆拍拍他道:“别想太多。这种场合总要穿的体面一点。”海尔却道:“我认为他是在宣誓他圣骑士的身分。洛的黄金甲是圣骑士专用甲,若非真正的圣骑士是没有办法穿的。真实之殿的小子们连这一点都不去想,只顾著乱骂,我看是成不了什么事了。”
鲁肯继续走著,丝毫不理会真实之殿的闲言闲语。警卫队在场的队员们已在事前给交代过不能不得回应任何挑衅,所以他们也都没有出口骂回去。真实之殿的人骂了几句,一看没人理他们,顾虑身分场合,只好住嘴。鲁肯踏上阶梯,往平台中央一站。警卫队看准时间息了鼓音,现场一片宁静。
“各族的朋友,大家好。”鲁肯在台上面对著整片山丘的观众开口说道。“我是自由港市民兵组织自由港警卫队的领导人鲁肯。各位既然收到本人的邀请函而来,自然也不需要我多做介绍。本人个性冲动,也不喜欢多说废话,所以就直接进入主题。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随著鲁肯摆出介绍性的手势,鞡桑带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了平台,来到鲁肯身边。
“这位是自由港警卫队的鞡桑将军。鞡桑出身于自由港武术家公会,其格斗本职技能有成,在警卫队任职期间劳苦功高、任劳任怨,也深得下属爱戴。本人对其长期观察,也常派予艰难任务试炼,知道其人品与领导智慧皆值得信任,乃是我们警卫队一等一的人才。本人在此正式宣布自由港警卫队领导权力交接,自今日起由鞡桑担任新领导。从前自由港警卫队若有什么不好的、蛮横的地方,希望在鞡桑将军手中都可有全新的风气改正。鞡桑将军的领导风格与本人颇有不同之处,趁著今日各族都有代表参与,正好作一次宣告。日后若是遇上什么往来冲突,还请大家不要计较本人领导期间所造成的不愉快。”
“至于本人自己则于此刻起卸下所有自由港警卫队职务。此后自由港警卫队与我无关,而我所作所为也都不关警卫队的事。如果有任何人要把跟我个人的恩怨算到警卫队头上,那将会付出极端愚蠢的代价。”
人群中传来许多窃窃私语。除了警卫队本身以及少数消息灵通人士之外,大部分的观众包括自由港居民在内都想不到鲁肯会在此时与警卫队画清界线。他们以为鲁肯想要干出这种大事总要靠他多年培植的自由港警卫队,哪里想到他会一个人去做?其中反应最大的还是自由港的民众,他们忧心又不舍地叫道:“鲁肯大人!您怎么可以离开警卫队呢?”“大人!鞡桑将军虽然是好的人选,但是您何必现在…”“您要做什么事,自由港全民都会支持您。又划清界线干什么呢?”“鲁肯大人,自由港失去了您就好像失去了太阳一样。请您再考虑考虑吧!”
山穆对伙伴说道:“这种权力交接的事关起门来私下解决就好了,何必在这种场合公布?现在鲁肯失去了警卫队,警卫队失去了鲁肯。只怕今天在场各族都已经开始盘算日后要怎么对付自由港了。我怎么看都觉得此举弊多于利。”
“赌一赌也好。”海尔道。“警卫队少了鲁肯必定会面临各族考验,不管今天有没有公开宣布都是一样。但是现在宣布了,只要鞡桑对今天的事处理得当,未必不能在这里为新的警卫队定下良好的基础。此举是好是坏,端看鞡桑今日的表现。”
鞡桑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神情一派严肃。待鲁肯宣告完毕,他还是不发一言,转身便退往平台旁边站好。鲁肯知道鞡桑对自己有不能谅解的地方,也知道他还没准备好要接手这个重担。眼见他摆明心情不好,鲁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他,于是等他站定之后就对观众继续今天的主题。
“警卫队的事情就说到这里,接下让我们来办今天的正事。本人的想法与即将的作为都已经写在邀请函中,各位也都是因此而来的,我不再重复。如果各位之中有想要跟我讲道理说服我的就先请不要浪费时间。谈话的时刻已过,我不会改变主意。想阻止我的人现在就请上来使用暴力。”
鲁肯直接了当,倒让今天的来宾个个却步,谁也不想第一个冲上去。大家都听说过鲁肯的勇猛,也都间接地让自己信仰的神址警告过他的可怕。今天虽然多少都怀抱著为了阻止鲁肯而来的心态,不过怎么个阻止法大家也没共同开会讨论过。虽说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一拥而上,但是各族没这个默契,又自重身份,要真的围殴起来有多难看?要是围殴还殴输了那不是更惨?反正想来想去,跃跃欲试的很多,没人想当第一个就是了。
鲁肯做事不喜欢拖拖拉拉,一看没人要上,他乾脆用言语刺激:“我之前就说过了,想阻止我将会世界上最危险的事。各位只要上了这座平台的,我就不保证你的性命安全。”
世上有些生命天生的吃硬不吃软,一听有人恐吓就沉不住气。就看那山丘底下“轰”地一声站起一名巨魔,扛起大斧头“碰碰碰碰”地就走到台上。吓唬人似地大叫一声“哇!”,然后指著鲁肯骂道:“人类坏蛋想要欺负战神!战神生气,派牟法来吃你!乖乖不要动,一口就吃完!反抗就多吃几口,痛死坏蛋!”鲁肯好笑:“战神有没有说要怎么吃?”巨魔牟法叫:“随便!战神说坏蛋的肉好,吃了可以多活五百年!”鲁肯道:“战神说谎骗你。”“战神不会骗牟法!”“那就来吃吃看!”
巨魔大斧一举,纵身就跳。别看他这一跳不怎么高的样子,因为身材比例的关系他还是跳了两公尺有余,斧头一劈就是从鲁肯头上猛力落下。鲁肯见他笨重,向后一退就要避开。不过那巨魔没有看起来的笨重,臂力更是一流,手一转变将斧头换个方向横著砍过来。鲁肯不是躲不过这斧,只是他不愿再躲。他提起散放蓝气的手掌向旁与那强猛的大斧硬碰硬地撞上。就看到那斧头泛蓝,滋滋作响,电得巨魔两条树干般的手臂发麻。鲁肯本以为这一下能震得巨魔武器脱手,想不到那巨魔大喝一声,在满手蓝气还没涣散之前就又挥斧砍来。鲁肯“喔”地一声,不禁佩服,心想:“战神拉罗斯柴克倒也厉害,挑选的这个巨魔如此威猛,必定是欧咕岢里数一数二的勇士。”双手握拳便捶了过去。
虽然巨魔勇猛,打的似乎精采,但是结果注定的打斗并没有多大的看头。班尼看了几眼便不再看,侧过头对海尔道:“叔叔,我以为真实之殿会抢先发难,想不到他们还挺沉得住气。”海尔道:“喔。他们有来找过我,说今天一切听我行事。”班尼点头:“我想他们也会来找您。但是如果叔叔今天不出手,他们难道真的忍得住?”海尔摇头笑道:“不太可能忍得住,只看他们什么时候要来逼我下场。你看,不就已经派人来了?”班尼像真实之殿的人马看去,一人脱离队伍像他们所在处走来,看身型就是达可帝傲。“叔叔,他们来逼您就会出手吗?”“不一定,要看他们怎么逼。”
随著场中一声“吼!”叫之后传来的是一阵“咳咳咳…嗬…”地越来越细微的哀喘声。巨魔牟法的大斧丢在一边,抱著肚子缩在地上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鲁肯把大斧捡起放到巨魔身旁,说道:“不管我的肉多好吃,你没有本事吃就不要贪心。回去吧。”牟法怕了,一手抓起大斧一手捂著肚子,一拐一拐地离开平台。
“呱呱!”跳上一条绿油油的身影,原来是一名来自南方沼泽的青蛙人。“我是来自古喀的蛙族王子枯嘎葛!以勇气之神迈尔的名字前来阻你去路。鲁肯爵士,六十年前我就已经来过一次。当年看你幼小,不忍心下手,却想不到当真酿成今天的祸事。”
鲁肯“哼”道:“你的祸事并不一定是我的祸事。勇气之神派你来你就来,这倒也很有勇气。你既然已经决意阻我就不必再说废话,更别要提六十年前的旧事。当年你是不忍下手还是不敢下手?嘿嘿…这不要说是你自己知道,在场知道这件事的也不会少了。不啰唆,来!”
枯嘎葛两手向天捧去,在一阵幻化之中取出一根绿银法杖。“借我主所赐之勇沼神仗的力量,我将亲手葬送你这恶魔!”右手高举神杖,左手在身前比出魔法手势,叫道:“葬送!”随即念起咒来。只见他神杖顶端泛出火红色的魔光,随他咒语念动而越见闪烁,闪到极致境界竟让整个平台笼罩上一片火红色彩。数道狂放的魔法线条射出,在枯嘎葛身边画上一圈鲜红的火焰。火焰圈随著法杖运转向四周奔放,瞬间占据了大理石平台,形成一片活生生的火海。
鲁肯挺立于火海之中任火烧灼,面无表情,看不出痛痒。
“想不到蛙人之中有这种人才。”海尔语气之中带有赞叹。“巫术能够带动出这种威力,我一生不曾见过。”山穆认同:“法力之强大,世间少有。”班尼却对山穆道:“谦虚什么?你不比他差多少。”珊西雅看戏,掩嘴轻笑。这时达可帝傲已经来到众人面前,对众人行骑士礼后语气略显急迫地说道:“海尔爵士,索拿爵士想请您…”海尔打断他道:“现在有好戏看,待会再说。”
枯嘎葛“呱呱!”两声,将神杖在头顶上挥舞的虎虎生风。火海受到神杖带动,以枯嘎葛为圆心急速运转,成了一道火焰飘成的龙卷风,笔直冲入云端。这法术的效果施到此时已经将平台上的景象全部包括其内。旁观众人震摄于法术景象,但却也无法看出火焰之中鲁肯正作何应付。就看那火风乱转,刮得大家皮肤生痛,衣衫灼烫。站得离场上近的警卫队员抵受不住纷纷向后退去。有走得慢的竟控制不住腾空飘起,若非鞡桑手快一个一个把他们拉了向外丢开,只怕都要被卷进火风之中死去。
“这个法术范围广大,但是伤害力却聚而不散,全往鲁肯身上袭去。小班尼,看得出他的运用法门吗?”海尔边看边教导著。班尼试图专心去看,去思考其中奥秘,然而他的心思围绕在莉莉雅身上,此刻要他专心只是一种奢望。海尔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也不再多说什么。达可帝傲眼看底下真实之殿的人马浮动,老爵士们频频向他望来,知道大家都在等他把海尔找下去,而且已经等得很心急。他凑近了又对海尔道:“爵士大人…大家都等您下令…”海尔转头瞪他一眼,说道:“多等一下不行吗?跟他们说我在忙。”达可帝傲听海尔语气不悦,一时就不敢再说了。
火旋风之中,格嘎葛汗流浃背全力施为,连他身体中的血肉也一点一滴的流失、萎缩。勇沼神杖是一把禁忌的法器,说穿了就是能将物质转化为能量的媒介。透过此杖所施展的法术能够发挥出几近无限大的威力,但是施术者的生命也会急速的被掏空。在格嘎葛的信念里,能够牺牲一己的生命为勇气之神效力是绝对值得的。在他的眼前,鲁肯被法术烧至灰飞湮灭简直是意料中事。只可惜当他终于发现死去的鲁肯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而真实的鲁肯却已穿越火海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终于了解到自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井底之蛙。他的心寒了,但是他还是有勇气面对一切。他咬著牙关将自己的生命源源不绝地送入神杖,即使绿色的皮肤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染成血红他也不愿停手。
鲁肯语气不悦地说:“看看你的神对你做了什么?为了对付他的敌人,竟然将如此邪异的法器赐给你来使用?我跟你的神对抗到底关你什么事?如果我真的有能力跟你的神对抗,你怎么会相信拿这种东西来就能杀我?你的神苟且偷安。他若真的为子民著想的话就应该直接面对我,而不是要你以死亡来表现忠诚与勇气。”他右手一伸,自火海里取了一掌火焰来。手掌握起,火焰紧缩,颜色变幻成宝石蓝光。他带著这团蓝火抓向枯嘎葛手中的神杖,手掌握下的瞬间神杖就碎成蓝绿相杂的灰烬随著火旋风的运转散去。
勇沼神杖毁灭之后,枯嘎葛的法术失去魔力来源,火自然也停了。众人到此时才能看清场中的情况,也才大吃一惊。枯嘎葛两脚一曲跌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满身鲜血那是不必多提了,然而肌肉萎缩、表皮皱起,整个身体彷彿被吸了一半的血肉去一般。观众不知道这是勇沼神杖的关系,还以为他是给鲁肯打成这样。鲁肯站在他身前,眉宇之间不露喜乐,说道:“我相信你如此执著于你的信仰必定有你的理由。我说迈尔大神如何如何你大概也都听不进去。我只能说你已经尽力了。对一个神来说你是一个很有勇气、很棒的信徒。回去吧。”
枯嘎葛无话可说,黯然点头。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又不想众目睽睽下爬下去,最后是让警卫队跟青蛙人各自派人上来才把他搀了下去。
鲁肯看著枯嘎葛乾枯的背影,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听到警卫队中好几个人同时叫道:“鲁肯大人!小心啊!”鲁肯瞄到眼角有紫光闪耀,知道是身后有人偷袭。他提起右脚重重向地上一踏,借此一踏之力身体已至五公尺之外。稳稳站定之后,鲁肯笑吟吟地转头望去,这才看到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半兽人两手举著一把紫光大剑正满脸奸诈地对著自己瞪视著。
“猛博克?原来你也想来惹我。这二十年来我对你们死拳族可没亏待过呀。”鲁肯的语气中似乎完全没把这半兽人跟他的大剑当一回事一般。
“没有亏待?二十年前你答应要助我统一死拳族!我问你,如今死拳族统一了没有?两年前我的土地让煞哈克那帮家伙入侵,你问过一声没有?当初你把话说的多好听?结果掌权之后你除了压迫死拳族之外,你做到了什么?”这名叫做猛博克的半兽人拿著紫剑指著鲁肯一开口就骂了一串。死拳族半兽人不像碎骨族那样集中团结。一直以来死拳族的部落就散布在安东尼西雅东岸各地,由各部酋长自行领导、各自为政,并无一个名义上的共主统领。所以千百年来他们除了必须面对日趋壮大的自由港人类势力之外,还需要花极大的精力去应付各部落彼此之间的争权夺利。二十年前鲁肯为了夺权而挑拨死拳族围城,当时跟他接头的主要合作对象就是这个猛博克。鲁肯答应事成之后会助他一统死拳族,并将东、西康茫地北半部划分为死拳族的领地,人类不得涉足。当然,说大话不用本钱,这些条件都是鲁肯信口开河,从来不曾有过将之实现的念头。
“你死拳族明明知道自由港是在我的领导之下,却还有事没事地就来骚扰自由港民众,这不是不给我面子?我没有发兵灭了你们死拳族,这还不算没有亏待你?”
“你这言而无信的狗屎!当年我真是瞎了眼才会错信你的鬼话,导致这二十年来死拳一族饱受欺压!天幸仇恨女王眷顾,赐下了这把异界神器‘尸法魔剑’让我得以报仇雪恨,为死拳族平反!”说著猛伯克举起大剑,脸上一派信心满满,根本不把鲁肯放在眼里。
鲁肯目光一变,锐利惊人,直直瞪入闇精灵群中的达克金大王。猛博克手上的尸法魔剑并不是非常出名的法器,不过鲁肯刚好知道这把剑乃是达克金大王的私人收藏。如今剑既然落入了半兽人手中,自然是达克金施展手段出面挑拨的了。此时达克金远远望见鲁肯瞪来,当即很有礼貌地抱胸作礼,以笑容回报。只不过他脸上那份愉快的笑容充分表达了“就是我,怎么样?”的意思就是。
与达克金目光相交之后,鲁肯并没有对他作出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回头面对猛博克说道:“今天真热闹,各式各样平常看不到的神兵利器今天都给看到了。猛博克,这两个月你们死拳族动作频繁,很不安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本来我想留给鞡桑将军来跟你们解决也就算了,既然你现在亲自找来,那我们就趁机解决解决。你有野心想要统一死拳族,若能在今天杀了我,当然会对你心中大业有很大的帮助。可惜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不自量力、自掘坟墓。没有实力就是没有实力,一把再怎么强大的神剑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刚刚蛙人拿了把神杖出来做了示范你还不能从中得到教训…”
达可帝傲眼看鲁肯与半兽人讲完话就要动手,怕海尔又说要等看完了再说,于是他趁鲁肯还在说话的时候跑到海尔面前说道:“爵士大人,这半兽人摆明找死,没什么好看的。便请大人下去跟大家会合,带领真实之殿一起对抗鲁肯吧!”
“昨天你们说好了要听我号令行事,现在我就下令:”海尔严肃命令:“今天真实之殿所属的所有骑士不可与鲁肯冲突挑战。就这样。你把我的命令交代下去吧。”说完继续去看鲁肯方向,就当达可帝傲不存在一样。
达可帝傲想不到海尔如此傲慢,只有强忍心中不满低声下气地道:“大人,这个命令我怕骑士们难以接受。为了周详起见,还是请大人下去与索拿爵士讨论一下吧?”
这时鲁肯跟猛博克已经打起来了。海尔目不转睛地看著场中打斗,不带语气地随口说道:“不用讨论。你把我的命令交代下去就好了。”
达可帝傲忍耐不住,说道:“海尔爵士,您是我们真实之殿地位尊贵的高阶骑士,答应了的事情怎么可以轻易反悔呢?”
“我答应你们什么了?”海尔问道:“你们昨天死缠著我,我看不下去当年的真实之殿竟然被你们搞成这幅德性,所以才勉强答应今天指挥。我可没有说过会带领你们跟鲁肯打架、报仇。不要跟我啰唆,真实之殿今天不要出手就对了。”
达可帝傲越听越怒,抬高语调道:“您是有身分有地位的人物,不应该跟属下玩弄文字游戏。”
海尔语气也不好了:“玩文字游戏?昨天就跟你们说过我不希望真实之殿跟鲁肯正面冲突,你们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你们就是打好主意了,反正先拖我下水,今天你们说什么都要打我也就不好袖手旁观。你们这不是摆明了利用我吗?真实骑士的精神是这个样子的?”
达可帝傲心中有愧,声音又变小说道:“大人,我们这么作…也都是为了要给底里厄斯爵士报仇呀…”
“我不相信你们是为了给老爵士报仇。”海尔一点面子也不留地说:“底里厄斯爵士死的时候你才多大年纪?你跟他能有多大的交情?更别提这些年来新招的年轻骑士能跟二十年前死去的老爵士多熟。的确,你们找鲁肯是要报仇,不过你们报的可不是底里厄斯的仇。你们恨鲁肯是因为他的警卫队势力压过了真实之殿,是因为鲁肯的警卫队让真实之殿在自由港里面无法翻身。说穿了你们只是败在他的手上又不肯认输而已。圣骑士,你自己应该想想看,你们这种行为想法跟底下这位半兽人有没有什么差别?”
达可帝傲在碎骨地被囚二十年,对半兽人的恨意自然涵盖到死拳族身上。他管不了海尔说的有没有道理,一听到自己被拿去跟半兽人比登时怒火中烧,说道:“当然有差别!我们代表正义,半兽人代表邪恶,这就是差别!”
“因为真实之殿代表正义,所以你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海尔道:“你醒醒吧!真实之殿被仇恨打垮,早就不能代表正义了。你们现在该做的是重新检视中心信仰,从内在做起把真实之殿失去的一切再次建立起来。什么打打杀杀学人家报仇的事情对真实之殿是不会有任何助益的。”
达可帝傲看看海尔,又看看站在他身旁的艾皮索德爵士。吸了口气,他说道:“这么说爵士大人今天是不会帮忙了?”海尔摇头:“你们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我怎么能期待你们会听从我的领导?”达可帝傲讽刺道:“原来海尔爵士是个贪生怕…”班尼踏前一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班尼的救命之恩达可帝傲一直放在心里,这时见班尼出面,他自然也不好把气话说完。他改口道:“真实之殿已经决议今日不成功便成仁。爵士大人既然不愿意帮忙…那就成仁吧。”
海尔道:“你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我帮忙也一样要成仁。”
达可帝傲不再理会海尔,头一偏便向著真实之殿众骑士所在走去。
看著达可帝傲执迷不悟地离去,珊西雅有点忧心地问道:“今天鲁肯到现在出手都分轻重,应该不会杀害真实之殿的人吧?”班尼道:“希望他们不要咄咄逼人,做得太过分。鲁肯一把年纪了个性还是十分冲动,太过逼迫是会让他失控的。”海尔点头:“的确,我们静观其变。真实之殿如果执意送死,我也不能真的不管他们。”
这个时候底下终于传来半兽人的惨叫声,而且还伴随了一旁众闇精灵的轻呼。原来鲁肯出拳打得猛博克吐血的同时又将他手中的尸法魔剑给打飞,在长空中画出一条百多公尺的紫茫,最后端端正正地插在达克金的面前。由于纳黎阿克城奸诈风气盛行,闇精灵们都已经习惯把不满与怒气放在心中。是以尽管鲁肯如此挑衅,众闇精灵都只是忍不住轻呼一声就算了,谁也不敢破口叫骂。
鲁肯下马威一下,见达克金的脸色难看,不禁心里暗自好笑。看闇精灵们一时没有要说话的样子,鲁肯便又面对蹲在地上的猛博克说道:“神兵力器是打不倒我的。这不是一个靠武力可以解决一切的世界。你如果够聪明的话就应该学学闇精灵,不必亲自出手就能挑拨你来跟我打架。你要是更聪明的话就该用脑袋好好想想,到底死拳族需不需要那么多土地?是否真的有必要跟人家争强斗狠?生命活在世间要能懂得满足,要做自己的主人,不要被人家利用。不要被仇恨利用;不要被冲动利用;不要被神利用。死拳族这些年来没有统一、没有与人类冲突,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有什么不能满足的?你若放不下野心硬要挑动是非,到头来你会得到多一点还是失去多一点?这不需要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回去吧。”
猛博克下巴脱臼、口水直流,讲不出话来也就没什么好讲的,只好招来两个部下把自己给扶下去了。这时候场下传来人马杂踏,真实之殿的四十名圣骑士排成二十人的阵面整齐地行军至平台旁,把警卫队守在平台南面的人员给挤到一旁。中央一人纵马而出,手持长剑直指鲁肯,正是索拿爵士。
“鲁肯!”索拿高声说道:“你最近说话都挺好听的。只不过为人若不能以身作则,讲得话再有道理也无法令人信服。你叫半兽人要懂得满足,这是对的。但是你自己可知足吗?当初是谁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挑动他族战争、残杀自己上司、背信弃义、视世间道德于无物?你要别人不可被仇恨利用,可有想过这许许多多的仇恨都是你自己种下的?”
鲁肯低头作礼,说道:“索拿爵士。二十年前发生在真实之殿里的是一场悲剧,是我一辈子所作过最后悔的事。这些年来我深深自责,觉得很对不起真实之殿,所以我完全不希望跟你们动手…”
“每个人做了坏事都说一声对不起就没事了吗?”索拿叫道:“当年底里厄斯对待你就好像自己的儿子一样。你不但不感激,反而…你…你把他杀了…你不会做恶梦吗?你晚上怎么睡得著觉啊?”说到此处心下激动,索拿脸部肌肉颤抖,老泪纵横。
鲁肯神色黯然,说道:“其实我心里跟你们一样痛恨那个二十年前的我自己。我也一样很想为底里厄斯爵士报仇…”索拿大叫:“不准你提他的名字!你这个败类没这个资格!”鲁肯等他叫完,继续说道:“只是逝者已以,我们都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生命必须要能走出过去的阴霾,不能老是活在过去的痛苦里。各位念念不忘老爵士的仇,以报仇为真实之殿的最高宗旨,这是否太钻了一点?真实骑士的信条是以宽容为出发点,并不是有仇必报。”
索拿怒道:“鲁肯!你这么讲是在讨饶吗?还是你要说因为不想伤害我们所以才讲这些?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也不在乎你是否内疚、是否真想悔改。今天真实之殿跟你拼了!你必须要为你曾经种下的过错付出代价!的确真实骑士的信条是以宽容为出发点。不过我问你,如果我们不杀了你为老爵士报仇,我们怎么对得起自己?又怎么去宽容自己?”他长剑高举,下达命令道:“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们!眼前的恶魔虽然只有一人,但其力量可比千军万马!为顾全大局、伸张正义,我们不必跟他单打独斗。拔剑!”
真实骑士们在马上大喝一声,整整齐齐地将马鞍上所挂之长剑拔出。在此同时围在平台四周的警卫队员也纷纷拔剑,破口开骂:“不要脸的家伙,竟想要以多取胜?你们还配自称圣骑士吗?”“是非不分的东西,枉你们以正义自许,竟然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我操!你们到底还标不标榜荣誉啊?”“真实之殿沦落至此简直可怜。干嘛不解散算了?留在世上丢人现眼啊!”“你们根本是自由港的耻辱!毒瘤!”“今天会场有警卫队维持,绝不允许你们以众欺寡!”“保护鲁肯爵士!”“爵什么士?鲁肯大人才不稀罕这种毫无荣誉可言的骑士团体所册封的爵位!”“自由港之耻,滚回去!”“滚!”“快滚!”
一阵号角声响起,警卫队所有队员立刻立正站好,肃静不语。鞡桑大步走上平台,目光沉重地对警卫队及真实骑士们都瞄过一遍,最后停留在鲁肯的脸上。鲁肯与鞡桑对看,没有眼神提示也没有表情动作。他已经把指挥权交给了鞡桑。他不要再去干涉警卫队的任何行动。于是鲁肯向后退开一步,跟在场其他人一样静静地等带著鞡桑表态。
对许多目前尚且按兵不动的与会者来说,警卫队的立场是决定性的考量因素。如果自由港警卫队决定要力挺鲁肯完成他信中所写的妄想,那不要说今天来的这些人没什么好出手的了,就算各族有充足的时间把所有兵马招来也未必能与自由港抗衡。对于没有真正见识过鲁肯力量的生命而言,警卫队反而是一股比鲁肯更需担忧的势力。所以在他们贸然出手挑战鲁肯之前,他们必须要知道警卫队会怎么作。
在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之下,鞡桑开口说道:“所有警卫队员把剑收起来。”
警卫对军纪森严,听到命令便立刻收剑。其中当然有少数几名心中不忿,但他们都不想在鞡桑刚上任的此刻于众多外人面前公然违抗他。所以他们也只好把不满写在脸上,乖乖地将手中长剑收回腰间挂。
“鲁肯爵士已经跟警卫队划清界线。今天是他处理私人恩怨,自由港警卫队不得插手。”鞡桑继续道:“今日之事我们保持立场中立,不论谁对谁错、公平与否我们都不相帮。你如果有情深意重、非插手不可的,就把警卫队的制服脱下来,以个人名义行之。现在全部退后十步,把场地让出来给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们。”说完他就走下平台。
警卫队员不再言语,各有小队长下令退出十步以外站定。
海尔点头说道:“这个鞡桑不错,是个领导人才,讲话都留有后路。一边说他们中立,一边又说如果逼人太甚自然会有人脱了制服出来插手。至于脱了制服之后是不是从此就不算警卫队员了?他也没说清楚。一番说话对内对外都有吓阻效用,意境真高。依我看他虽然没有鲁肯的霸道,但是未来警卫队在他的领导之下未必会比以前差了。”
山穆却道:“我看你把他想得太复杂了。鞡桑是个直性子的人,我觉得他其实就跟我们一样,还没决定鲁肯想做的是对是错、该不该认同而已。只不过他跟鲁肯比较亲近,所以内心远比我们煎熬。”
海尔“嗯”一声道:“我不认识他,随便说说罢了。现在四十个打一个,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专心看吧。”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六集
(2)
索拿等警卫队闹完,当即不再啰唆,举起长剑叫声“冲锋!”一马当先就杀了上去。真实骑士们听了口令,个个毫不犹豫,拉了马缰便跟著向鲁肯冲上。鲁肯心想既然说不通道理,那还是先打了再说,尽量手下留情就是了。索拿爵士老当益壮,马上英勇,冲到鲁肯面前大喝一声出剑便砍。鲁肯跨步一让闪过这剑,索拿的马快,拉缰不及,登时便奔到鲁肯身后去。闪过索拿之后,鲁肯紧接著面对的就是三十九名真实骑士壮观非常地对他冲杀过来,并且人人神情坚定、视死如归。鲁肯看这声势,担心人多手杂,乱斗之下若是失手杀了哪个圣骑士可就有违本意。心念转动,决定先声夺人。
鲁肯两掌平举胸前,掌放蓝光。跟著两臂向外分开,随他双掌走势在身前划下半圆形的一道深蓝轨迹。双掌上翻,鲁肯放出蓝色轨迹向外急速扩散,景象华丽惊人。众真实骑士身在马上,这道光打不到他们,但是他们跨下的马匹可是全数遭击。战马们中击后不痛不痒,也不惨叫,只是全身僵硬、冲势受阻,当场凝止在原地,彷彿被急冻在看不见的冰山之中一样。真实骑士们正当快速冲刺之际突然之间座骑止步,只搞得他们收不住重心,身体前倾离鞍飞起,批哩啪啦一阵全部摔下马来。面对鲁肯一身看不见尽头的可怖力量,真实骑士们丝毫不显畏惧,在地上滚了几滚之后便即翻身爬起,提起长剑又向鲁肯奔去。
“叔叔,你看鲁肯使的到底是魔法还是什么样的力量?”班尼心中疑问许久,此刻再见鲁肯的奇异蓝光,忍不住开口问道。
海尔闭起双眼细细感受,回忆适才所见景象,过了一会儿说道:“这的确是魔法。不属于任何法术派系,乃是鲁肯自创的。山穆?”
山穆对此也曾思索许久,说道:“他不需要手势、不需要念咒,动念之间法术已成,效果随心所欲。他已经超越了诺瑞斯上所有对法术的认知,甚至能够赐予元素真正的生命。你们如果要问我的想法,我会说这并不是法术,这是属于神的力量。诺瑞斯上再也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做到。”
“厉害、厉害。”海尔道。“不过我看未必没有其他生命能够做到。”大家看著他一起问道:“谁能?”海尔道:“图拿尔圣女。”
班尼一听,右手捂上额头,满脸苦恼地说道:“别再说了。越说我越担心。”
海尔把班尼的手自额头上拉下来,正对他的眼神说道:“班尼,你听我说。从现在起随时让山穆对你加持狼之魂与浮空术。一旦莉莉雅来到,我要你第一时间内赶到她面前。我们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也不清楚她如果真的来了又会做出什么事。但要是她有心挑战鲁肯的话,你是唯一可以阻止她的精灵。”
珊西雅道:“其实鲁肯并无心伤害前来阻止他的生命。我想就算莉莉雅真的跟他挑战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未必。”海尔缓缓摇头道:“鲁肯一心想要挑战诸神,但是他毕竟不曾真正面对过任何神。他的力量跟神比起来到底有多大的差距?这点他不可能有把握。莉莉雅如果来了,对鲁肯来说正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所以我想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班尼斩钉截铁地说。
真实之殿与鲁肯的战阵之中此时传来了鲁肯宏亮的声音:“索拿,你们根本伤不了我。我已经处处忍让,你们也该适可而止了!”
海尔等转回往场中看去,只见真实之殿那四十匹马如今还像雕像一般给定在原地,在它们四周摊满一地的盔甲以及长剑。真实骑士们已给打得东倒西歪,但仍然不顾一切地从地上捡起武器继续对鲁肯扑去,简直是要拼个同归于烬。
“适可而止?你这背叛者还不明白?除非你把我们都杀了,不然今天真实之殿绝不罢休!”索拿手中的剑已经断去一半,但这断剑并不能打断他找死的决心,大吼一声又猛劈出去。
鲁肯火气上脑,心想真实之殿这些圣骑士这般年轻,哪里会跟我有那么大的仇恨,多半是索拿这老头教导有方,仇恨思想灌输的太过彻底所致。只要索拿还能说话,这场滥仗就绝无可能结束。主意打定,鲁肯蓝光一放将身边好几名真实骑士逼开,一拳正对索拿断剑捶下。索拿只感到掌心一麻,全身登时让一片蓝电缠绕,再也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
“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们听好了!”鲁肯一边闪躲来剑一边叫道:“你们之中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底里厄斯死后才加入真实之殿。试问这二十年前的仇恨跟各位有何关系?何必跟这活在过去的老人来找我送死?”
达可帝傲挥剑大叫:“哪那么多废话?你想了结跟真实之殿的恩怨,今天就爽爽快快把我们都杀了!”
鲁肯空手抓紧达可帝傲的长剑,使其抽动不得,说道:“你很面熟,可是当年的达可帝傲?”达可帝傲扯剑不动,说道:“不错就是我!”鲁肯道:“听说你随圣战军失陷碎骨地,让半兽人关了二十年,直到三个月前才让精灵救了出来。照常理来看,你累积了这么多年的怨气无处发泄,多少会有点心理变态,逮到机会就想找人报仇。这么说不过分吧?”
达可帝傲骂道:“是又怎样?我被囚二十年都是因为你当年野心。真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心!”
鲁肯将他长剑向前一推,达可帝傲站立不稳,随著势子向后跌倒在地。鲁肯回头又挡下三、四把砍来的剑,说道:“圣骑士们!如今领导真实之殿的尽是一堆心理变态,你们怎么能够相信他们所教导的信条是对的?现在的真实之殿已经不是维护正义的善良组织,而是充满仇恨的愤怒殿堂。难道你们都看不出来?只要各位有心,我鲁肯这就修书推荐,安排你们加入魁诺斯生命之殿。在那里各位可以继续圣骑士生涯,并且让你一生追寻的抱负得到实现的可能。不要心存幻想了,有这些老人在,真实之殿就不可能重回之前的荣耀!”
一名年轻骑士趁鲁肯说话的时候从他身后扑来,紧紧抱住他的双手试图要他不得动弹。鲁肯左手一抬向肩后弯去,抓到对方的头发就把他整个人扯到自己身前。那名骑士十分悍勇,两手握住鲁肯抓著自己头发的手狠心一推,竟将自己头发连带些许头皮都扯了下来。圣骑士满脸鲜血地站在鲁肯面前,待头上疼痛所引发的抽恤过去之后,咬牙说道:“古老的仇恨我根本不在乎。我只知道你做了坏事不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还能得到自由港的万民爱戴。群众的善忘以及善变导致这个世界黑白不分!我没有办法允许我的下一代活在拥有这种混乱价值观的社会里!恶人必须受到惩罚,不管你事后做了多少善事都不能弥补!今天我跟我的同侪来这里是为了要拨乱反正,为这浑沌的世界分出黑白!”
鲁肯反手一巴掌就把那年轻骑士给打的原地转圈。旁边四名骑士涌上来,鲁肯出手把他们的剑全抢过来。四把剑握在手里,一使劲折成八截,顺手都给扔在地上。这时转圈的那名骑士停了下来,鲁肯出手向他胸口抓去,坚硬的胸甲好似丝织的一样握成一团,将圣骑士提到自己面前。鲁肯瞪著满脸是血又晕头转向的年轻骑士道:“这一巴掌是为了打醒你这浑蛋。你这些年来是活在梦里吗?真实之殿筑了高墙不让你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吗?黑白分明的世界只存在于童年回忆里;混乱浑沌的价值观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建立。你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如你意吗?找我不会有答案,去问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吧!”说完手臂出力将圣骑士向后甩去。这一下使劲大了,连续撞倒在他身后的六名骑士这才坠地。众人唉声乱叫,爬不起来,眼看是都撞断几根骨头了。
海尔跟班尼同时“嗯”了一声。海尔道:“鲁肯出手变重。看来他已经给这些糊涂骑士搞得发火了。”班尼道:“我都火了。这样死缠滥打,圣骑士的脸都让他们丢光。”珊西雅说:“别这么说,他们也有要坚持的信念呀。”班尼“哈”地嘲笑:“有多少实力才该抱持多少信念。没有能力贯彻,只会唱高调、闹送死,实在令人火大。”海尔摇头:“不必说得这么难听,他们也就是糊涂了点。总之为防鲁肯心起杀机,我们还是站近一点看。”说完便举步向山丘下走去。班尼等人也是一样想法,见海尔走了,马上都跟了上去。
“就像你说的,谈话的时刻已过。鲁肯!不要再废话啦!”达可帝傲跑回自己的马旁取来两把备用长剑举在手上,杀气腾腾地对鲁肯奔来。鲁肯一脸傲气也对著他直走过去,边走边说:“我苦口婆心你竟当我废话!冥顽不灵的迂腐骑士,今日让你们知道我鲁肯不是好惹的!”说完全身蓝气绽放,骨节作响,右脚一纵便对著圣骑士群中杀去。
这一下鲁肯发飙,真实骑士们顿时落花流水,什么勇猛尊严都再也维持不住。就看到一堆围在平台上的人群不断地发出哀嚎惨叫,加上猛击盔甲的凹陷声、金属断裂声、骨头爆碎声、人体飞起落地摩擦声,简直热闹非凡,只看得山丘上众观众冒出一头冷汗,打从心理对鲁肯害怕了起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平台上弥漫了淡蓝色的浅浅雾气,冉冉飘逸在地上三十九名真实骑士的身旁。他们有的垂了一条手臂软瘫不堪,有的捂著肚子叫痛不已。他们气息微弱、细声呻吟,再也没有一个人站得起来。真实之殿的圣骑士中如今唯一还站著的就是之前被鲁肯麻痹而动弹不得的索拿爵士了。
“怎么样?还打不打?”鲁肯不屑地问道。
达可帝傲两手放在胸口的盔甲凹痕上,颤抖地道:“神…圣…之手…”
鲁肯冷冷地看著达可帝傲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说道:“神圣之手治不好由我所造成的伤害。”
达可帝傲吃力地脱下胸甲,再一次试图施展神圣之手,但是却仍然一点治疗效果都没有。他满心无力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治好。”鲁肯道:“你还不了解?在诺瑞斯上我是全能的,一切规则都只在我一念之间。挑战我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事,尤其当你要挑战的是我的耐性的时候。不要再纠缠,带著你的圣骑士们回去吧。”
达可帝傲一口气喘不过来,吐了一口血后在地上抓了把长剑勉强想要支撑站起,最后还是又摔回地上。他抬头对鲁肯叫道:“真实骑士都是说得到、作得到的男子汉!今天你不把我们杀了就休想我们会离开!”
“我最讨厌人家用性命逼迫我!”鲁肯大声道:“你们真以为我不敢杀?”他后退几步,走到索拿爵士身后,左手抵上骑士后颈,右手向后拉开握拳,蓄势待发。“今天我就杀一警百!像你们这么迂腐的组织,死光了也不会有人同情!”
在场所有人屏息等待,不敢出声。鲁肯到现在还没开杀戒,要是此刻拿索拿开刀了,只怕接下来免不了就是腥风血雨。在适才见识到鲁肯力量之后,有的人害怕他万一发狂起来会被波及,已经开始打算赶快离开现场算了。神要对付这种怪物那是神家的事,凡尘生命实在不需要牵扯进来。此时鲁肯满脸怒容,右手指节爆响,蓝光幻化。众人只以为他在酝酿什么可怕的攻击,谁也想不到他是在拖延时间。因为他已经感到他的身后走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一个诺瑞斯上唯一谈得上够格阻止他的人物。
海尔爵士来了。
鲁肯一笑,对准索拿的后脑就挥了出拳。在这一拳击出的同时,鲁肯感到自己的身体让一股传送的能量透体而过,紧接著他就看见许久不见的海尔在索拿爵士的身旁凭空出现,并且握起右拳对著自己的拳头迎上。两拳相交,爆出的声响直如雷鸣一般,震得目睹此拳的所有生命双耳几乎聋去。等到拳响散去,一看这个与鲁肯硬拼之人竟然仍能稳稳站在当场,一步都没有退却。众人大吃一惊,全部望向左右窃窃私语,询问起此人究竟是谁。
鲁肯放下拳头,开怀笑道:“海尔!我还以为今天你打定主意要默默看戏,没想到真能迫你出手。二十年不见了,一切都还好吧?”
海尔冷笑一声,将索拿爵士扛上肩膀,说道:“还过得去。”然后抬著索拿向骑士群走去。
鲁肯没有阻止海尔动作,仍是笑道:“你今天是来为真实之殿出头的吗?”
“不是。”海尔说。他将索拿放在达可帝傲身旁,伸掌在他额头上放好,默念净化圣法。没过多久鲁肯的蓝光让他化尽,索拿终于又能活动自如。“我不是跟著他们来找你报仇,不过我也不能坐视真实之殿数千年的基业在此葬送。”
鲁肯露出佩服的神情:“厉害。如此简单的净化圣法竟然能够将我的魔力化散,看来在你眼中所有力量都已能合而为一了。”
海尔在倒地的圣骑士们身边穿梭,经他治疗术的施展,鲁肯所谓治不好的伤竟也都慢慢地开始愈合、碎骨重组。虽然没能一下子完全治好,奇$ ^书*~网!&*$收*集.整@理但是经他施救的真实骑士已无大碍,纷纷能够勉强站起。海尔边治边道:“我一直到刚刚亲手接触之后才了解原来你所使用的是最原始最纯正的根源能量,是未被诸神分类之前的一切法力原形。这种力量我也不能运用,无法控制。我只是先将其转变成死灵法气,然后再加以净化而已。”
鲁肯啧啧称奇:“你也算是诺瑞斯古今仅有的奇才了。如果你有兴趣学习这种力量,我可以教你。”
海尔继续治疗其他的骑士,不甚专心地说著:“我又没有挑战诸神的野心,要这么强大的力量做什么?”
鲁肯丝毫不为海尔冷淡的态度感到不悦,语气诚恳地说道:“海尔,我计画这件事情很久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我也都设想过了。也许我会失败,也许那些神会因为我个人的作为而迁怒整个诺瑞斯。如果这个情况真的发生了,那诺瑞斯将会需要一名力量强大的守护者的。”
海尔“嗯”道:“你既然这么为诺瑞斯著想,很简单,乾脆点就不要去找神。”
“我要去找神也是为了诺瑞斯著想啊。”鲁肯道。
“喔。”海尔不置可否:“那我只能说,如果连你都在对抗诸神的过程中失败了,即便我拥有与你相同的力量也没有办法守护诺瑞斯。”
鲁肯想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问道:“这么说你并不打算阻止我上异界?”
海尔完成所有的治疗工作,站在众骑士之前与鲁肯对看,说道:“这件事不属于凡间生命可管。我有自知之明,办不到的事情就不麻烦了。”
索拿抓住海尔的肩膀叫道:“海尔!你在说什么?我们大家一起上,一定可以把这个恶魔除掉的!”
海尔缓缓转身瞪向索拿,语气之中流露出责备之意:“你还来?你到底是什么心态?适可而止了吧?难道你一定要真实之殿死光了才会高兴?还是说不够?你是一定要把我一起拖去死才会高兴?回家去吧!”
达可帝傲说道:“爵士大人,我们不怕死!我们早都做好了一死的准备!”
海尔真忍不住,高声开骂:“你们就当刚刚已经死过了,行不行?就当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欠我的,行不行?你们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想真实之殿能够永远经营下去!什么都不要说了,通通给我滚回家去!按照真实骑士惩处条例,全部面壁禁食三天,不准说话。即刻执行!离开!”说完伸掌在空中一划,流出一道半圆形的圣茫,双手一推就将此茫向旁散了出去。法力所及之处,让鲁肯定在原地的骑士战马纷纷恢复行动能力,各自走到自己主人身边。
众骑士见海尔动怒,全部吓得不敢出声。眼看海尔不肯帮忙,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胜算。众人刚才都已经在死亡边缘走过一回,此时死意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坚决。更有些年轻骑士开始感觉海尔的话颇有道理,让真实之殿永远经营下去似乎比给死了二十年的老骑士报仇来得有意义多了。反正骑士惩处已下,还是不要滥缠,赶快回家禁言禁食、面壁思过算了。于是真实骑士纷纷上马,也没心情理会什么整齐队形,一个一个零零落落都往自由港骑去。
索拿与达可帝傲眼见大势已去,脸也都丢光了,只好彼此叹了叹气,跟著上马一起远离现场了。
鲁肯见海尔拍拍衣袖也要下台,忙出声叫道:“海尔?”
海尔回道:“怎么样?还有事吗?”
鲁肯本以为跟海尔能有一场好打,想不到他却好像一点打架的意愿都没有,甚至似乎二十年前的仇他也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鲁肯忍不住一丝失望,说道:“就这样?你就走了?”
海尔点头:“你这场地还要勾当大事,我不必占著位置妨碍你。”
鲁肯道:“二十年前我们同以真实之名发下恶毒誓言,自那日之后我常常会期待有天能再次与你决斗。老实说,诺瑞斯上也只有你有实力…”
海尔不等他把话说完便道:“我说过不再踏进自由港一步,这个誓言至今不曾违背。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决什么斗。”
鲁肯十分可惜地道:“你这么说…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跟我分个高下了?”
海尔微微一笑:“鲁肯爵士,高下十分明显,也不是一定要打一架才能分出来。当然,如果你硬要主动出手逼我打的话,为了自保我还是会打的。”
鲁肯摇摇头:“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我只是一直以为你会为了底里厄斯的事而对我心存怨恨,想不到你看得这么开。”
海尔皱了皱眉,说道:“我看得开并不表示我能够原谅你。鲁肯,你以前作过坏事,不过你之后也作过不少好事。以你此刻的成就看来,日后必定会成为历史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你在我的眼中如今已经不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反而更像是一个史书中所记载的角色。至于你这个角色会被视为英雄抑或被评为枭雄?历史还没下定论,我也还在慢慢观察。等观察到底有了结论,我才能再去衡量是否原谅你。”他说完就想要走,不过还没转身前又回头补充了几句:“史书不是你在写的,但记载的却是你的事迹。你鲁肯爵士这一生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今天就是关键。我劝你小心点走,不要轻忽大意。这里有许多人支持你,你不该让他们失望。”
鲁肯心思随著海尔的言语而沉浮,眼前所见尽是警卫队中自己多年的忠心部下以及自由港热情民众的期许目光。鲁肯知道这些人支持自己只是出于他们对于自己的爱戴之情,近乎于盲目的崇拜。也许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赶走诸神”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对他们而言鲁肯爵士想做的事情一定是对的,不需要怀疑。如果这次失败了,鲁肯让自由港的民众失望了,是否就等于将他们这些年来信仰的东西剥夺了?这一瞬间,鲁肯一直以来的犹豫全部浮上心头。他不禁怀疑今天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海尔!”鲁肯回神后发现海尔已经走下了平台,脱口叫问:“我请问,你认不认同我今天的作为?”
海尔道:“那是你的作为,我认不认同又有什么重要的?”
鲁肯并不讳言:“我很重视你的想法。此刻的我需要你的认同。”
海尔想了想,摊摊手说道:“魂焰的碎片在我这里。”然后他就踏大步走回观众群里去跟班尼等人会合,好像根本没出来过一样。
魂焰的碎片在海尔那里可以代表很多情况,不过鲁肯很愿意相信海尔的意思是说:“如果不认同你,我早就把异界通道给关啦!”他高兴地微笑,从海尔的认同中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与神挑战对鲁肯而言是一件非作不可的事。至于结果是输是赢、自己是生是死等细节他倒不是十分强求。他比较在乎的是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而已。不过就像海尔说的,事情有太多变数,大家也都在观望,历史并不急著下评论。此事的对错大概要等到他死之后才会让大众认定了。
待海尔走回群众之中,班尼等立刻迎了上去。山穆笑道:“老海尔,处理的好。鲁肯在气势算是输给你了。”珊西雅说:“您一上去就好像直接穿越他的身体移到他的面前一样,这是怎么作到的?这个法子对我的事业很有帮助呢。”山穆又笑:“那是短距离的位移术,困难在临时定位的准确度上,若是没有学上几年自然系或是巫术系的法术是不可能会的。即使学会了,想要达到他那种说传就传的境界…嗯…我是办不到啦。”珊西雅嘟著嘴道:“说不定我有天赋啊,干么说得好像我没有可能学会一样?”
班尼身掌轻握海尔右臂,关怀道:“叔叔,您的右手没事?”
海尔苦笑一声,说道:“你看出来了?所以火龙说你聪颖非凡果然是有道理的。当然有事啦!小臂以下包括手掌上的所有骨头全都碎了。幸亏我施展神圣之手的手法已经出神入化,连鲁肯也看不出来。不然刚刚一出手就败了,也就不用跟他说那么多啦。”
班尼等人心下骇然:“鲁肯真的这么可怕?我们以为您就算不是对手也不会跟他相差太多啊。”
“嗯…”海尔回望场中,见鲁肯还在远远看著他,轻轻一笑说道:“我想那一拳他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问题是在于他所掌握的蓝色力量。我本来猜那是自创魔法实在是太低估鲁肯了。那是万物起源,是薇欣用以创世的纯正力场,诺瑞斯上包括你我在内的所有一切都是因为那股力量才能存在。我潜心修习世间道理这许多年来,对这种力量也只探出一个模糊概念,甚至还不肯定它是否真的存在。鲁肯能够将其随手取用,只怕他真的已经无所不能,步入了神的境界。就算他刚刚受到跟我同等的伤害,我也相信他能在肉眼难察的时间内完全复原。鲁肯是杀不死的。至少我杀不死他。”
海尔将鲁肯说得这么神,大家都听得无话可说,只好默默地静观其变了。
“啊!瞧谁来了?”鲁肯在台上颇有趣味地说道:“这是来自纳黎阿克的达克金大王啊!难得难得。您今天带了这么多闇精灵,可也是要来教训我的?”
闇精灵近三百名的部队在平台前五十公尺处停驻。达克金独自一精灵走上平台,边走边说道:“鲁肯爵士说哪里的话呢?您是什么样的人物?我来拜访当然得多带些随从才能配得上您的身分啊。请放心,像群起围殴那种圣骑士在干的勾当,我们纳黎阿克的闇骑士是不屑做的。”
鲁肯心底对达克金向来厌恶,脸上虽然客气但也不想跟他说太多:“不管怎样你现在也已经上台来了。请问阁下打算要跟我动手?”
达克金满脸笑容:“鲁肯,我的老朋友。我跟刚刚那位海尔爵士一样很有自知之名,要跟您动手我是不敢的。但是我那个主人…”他伸大拇指像天上比了比,“您也是知道祂的。祂吩咐下来的事情我可不能违背。就算再办不到,好歹我也要尽力而为给祂个交代。今天的事牵扯太多手下也没什么意思,我身为闇精灵领导人总也要有点担当,所以就决定上来与您单挑了。麻烦您手下留情,念在过去交情份上帮我做做样子。我打不过您也是打了,能够交差就好啦。”
鲁肯听得厌恶之情油然生起,侧眼瞪著达克金道:“我跟你好像没那么大交情?不用说那么多了。今天我还没打算取人性命,只要你光明正大,我也不会因为你而破例。来吧。”
达克金拔出背上的双手魔剑,笑道:“您还真是乾脆。那我们就赶快打一打,然后收工回家睡大觉吧!”说完转身一个大轮回就对鲁肯砍了过去。
同样是独霸一方的闇精灵领导,达克金跟克西可特尔却有著全然不同的差别。克西可特尔出剑虽然邪气凛然,但是一剑一剑大开大阖,总是带有一股令人不得不赞叹的恢弘气度。反观达克金出剑,真的是只有卑鄙两个字可以形容。就看他砍刺之间又快又狠,每一剑都对著鲁肯的眼睛、胸口、生殖器等重要部份招呼,而且他还能边砍边笑。一身闇黑魔气也是到处乱喷,但不是为了伤敌,而是要掩人耳目、扰人心神。这种打法对付一般敌人或许让人手忙脚乱,心中一慌就给他杀了。不过要对付鲁肯使用这种打法真的是有点开玩笑。事实上,鲁肯没有一拳把他打飞纯粹是因为心里好奇。他很想知道这个能在纳黎阿克称王的闇精灵到底有没有什么卑鄙到了极点的过人手段可以见识。
“达克金,你让我有点失望。再怎么说统领纳黎阿克的闇骑士也该…”鲁肯这讽刺的话语还没说完,就看到达克金左手在胸前吸出一把粉末对他撒来。鲁肯头一偏避过之后,正想扭转拳头直接将达克金打倒,突然间听到脑袋后面传来枯骨的咯咯作响声。原来达克金撒的是一把骨灰,目的是召唤宠物去鲁肯身后偷袭。这下可显示出达克金的真正实力。那把骨灰在鲁肯的脑后瞬间成形,骷髅躯体还没开始下墬之前就已经伸出森白的十指对著鲁肯脑袋狠狠地插了下去。这一下出其不意,可也没把鲁肯吓到了。就在他感到头皮一麻的时候,鲁肯轻轻仰头,后脑对著骷髅的利爪直迎了上去,当场将达克金的宠物撞成数百碎块散落一地。
“达克金,你叫我手下留情,自己出手可挺犀利的啊。”鲁肯摸摸自己脑袋说道。
达克金摆了持剑的架式笑道:“鲁肯爵士说笑话嘛。连您的皮毛都没伤到,又算是什么犀利?再打一会儿!”抖抖剑又刺了过去。
鲁肯右手一转,拿捏准确,将这对著自己胸口疾刺而来的一剑一把抓住。世上只要是鲁肯抓住了的东西,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逼他放手。他对达克金道:“你如果技穷了就别再纠缠。把时间留给其他人吧。”达克金两手紧握剑柄使力回抽,那把剑却好像插在石头里面一样动都不动一下。听鲁肯这样说,他笑道:“我说过要尽力而为才能跟我主交代。就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看看我怎么尽力而为吧!”说完笑容收敛,神情变狠,大喝一声之后魔气大张,以他为圆心爆出一尺有余。鲁肯身泛蓝光,不管多猛的魔气也骚扰不了他。但见那一整团将达克金包住的魔气突然急剧收缩,最后聚成一颗比手掌大上一点的纯黑光球,沿著手中长剑缓缓向鲁肯移去。
鲁肯看著这颗黑球越来越接近自己手掌握剑之处,开口赞道:“好!能将伤害之触以剑传载,突破要亲手触碰才能发挥威力的限制。看来你达克金的确有过人之处。只不过光凭伤害之触你就想击败我吗?我以为你会有更厉害的手段才是。”
自达克金的额头上滴落许多斗大的汗滴,施展伤害之触已经将他压榨至无法说话的地步,只能勉强牵动嘴角斜斜一笑作为回应。
“既然你已经战到这个地步,相信可以跟英努怒克交代。我就收下这记伤害之触,让你能够早点回家睡觉!”说完鲁肯抓剑的手松开,放出蓝光对著那颗黑球握去。这一下冲击也是威力惊人,轰然巨响之下场中蓝黑缠窜,激得旁观群众都看不清楚两人身影。闇黑魔气是一种至邪至寒的死亡气息,虽然达克金的力量不如海尔强大,但是这一击爆发之后对鲁肯所造成的不舒服感却比与海尔对拳之时更甚。鲁肯“哼”了一声,稍加净化心中恶心感觉。接著他手掌一收,蓝光转化为一股巨大的吸扯力量。他不喜欢看到邪恶的生命拥有像达克金这种程度的能力,所以他决定要将达克金的魔气吸尽。他要让达克金从此成为废物,不能继续为非作歹下去。
然而就在达克金因为体内魔气急速外泄而发出有如恶魔一般的雄浑吼叫声时,鲁肯突然惊觉自己身后的空间发生不寻常的撕裂现象。他知道达克金此刻绝无能力另行攻击,所以后面必定别有精灵在施展偷袭。对于这种卑劣的行径,鲁肯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以他的冲动个性,一点愤怒的情绪是免不了的。他当即撇下达克金不管,转过身来狠狠地挥出一拳。这一拳鲁肯只稍微保留一点点力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这个偷袭的无耻精灵给打成残废才过瘾。
在鲁肯的拳头击中对方胸口的同时,对方的的魔剑也已经刺中他的心窝。当然不论这一剑如何猛烈也没有可能刺进鲁肯的血肉里,但那剑上所依附的魔气却如同许多细针一般地缠入了他的心脏。鲁肯并不会因此而受到伤害,但是他却确实地感到了已经许多年不曾感觉到的痛的感觉。然而痛不痛并不是重点。真正让鲁肯惊讶的是眼前这个闇精灵虽已让他打得吐血,但似乎并没有受到他这一拳应该能够造成的伤害。闇精灵峙立不摇,面带邪笑,仍在源源不绝地将己身魔气灌入鲁肯的心里。
“鲁肯爵士好大的名气,不可能只有这点能耐吧?”闇精灵嘴中不停冒出血泡,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耍狠放话时的语气。
“那是阿奇里斯!”珊西雅讶异道。“班尼,你不是说他死了吗?”班尼也是莫名其妙,只好道:“先看看再说。”
鲁肯自信满满,知道血肉之躯绝无可能承受自己这一拳而不倒,对方必定在胸前穿了什么足以保命的强力防具。他以还贴在闇精灵胸口的拳头施法试探,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不曾在诺瑞斯上遇过的异界魔力。他暗哼一声,心想这种计俩也想难倒我?就看他拳中魔光变幻,色彩缤纷地转化作各式元素法、巫术、幻术、圣术、死灵术、自然术、原始术等等魔法能量,每变换一次光芒就在闇精灵胸口击出一声巨响。在打到第十下的时候,阿奇里斯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血也吐得差不多了。便听哗啦一声,自他胸口爆出千万纸屑,好似雪花一样在空中飘然四散。阿奇里斯长剑放手,身体向后方笔直倒下,脸上却带有说不出的欢娱笑容。
鲁肯看他笑的诡异,随手将飞散的纸屑收了一把在掌中,以魔力将之还原观看。看完之后他神情凝重地上前一步,对躺在地上的闇精灵问道:“这是你与仇恨之神所签下的契约?”
阿奇里斯咳血笑道:“是。号称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撕毁的异界合约。鲁肯爵士…您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鲁肯又问:“你是为了追求灵魂自由而来?”
阿奇里斯道:“灵魂自由,信仰自由…随便啦。反正值得我用生命去争取,不是吗?”
“的确值得。”鲁肯在他身旁蹲下。“你所追求的东西与我的理想相去不远。像你这样的精灵并不需要死在这里。你可愿意让我救治你?”
阿奇里斯考虑之后说道:“不用。我满足了。可以死了。”
鲁肯点头:“好,我尊重你的意愿。在你死前,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阿奇里斯。恩姆西?阿奇里斯。”
鲁肯道:“我听说过你的名字,阿奇里斯先生。我会将这个名字放在心里,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很好。”阿奇里斯气若游丝地说著:“敬祝您能够完成您的抱负。赶走诸神,赶走英努怒克,让此后世上生命不需要再去体验我所曾经面对的痛苦。”说完两脚一伸,死了。
鲁肯在阿奇里斯的尸体旁又蹲了一会儿,看著他体内残存的闇黑魔气冉冉散出,静静消逝。没有变化魔型,也没有回归异界。鲁肯心中微带感伤地为他高兴,知道他果然真的脱离仇恨之神的掌握,灵魂属于自我,得以安息。鲁肯伸手将阿奇里斯的双眼阖上,站起身来。回头看到达克金疲惫不堪地以长剑支撑站立,正面带微笑地对著他道:“伟大的鲁肯爵士,我的手段已经用尽,并没有办法阻止您。我现在可以去向仇恨之神交差了。感谢您的配合,我这就带领手下回纳黎阿克去啦。”
鲁肯等他走出几步,开口说道:“达克金,你连手下的尸体都不收去吗?”
达克金转头笑道:“这个闇精灵跟我向来不对头。我跟他只是互相利用而已,算不上是我的手下。收尸的事情就麻烦警卫队代劳就好了。”
鲁肯一边听达克金说一边捡起阿奇里斯的长剑。等达克金说完之后,鲁肯挥挥剑说道:“你说好是找我单挑,却又去找了别人帮忙。弄了半天原来是要假借我的手来除掉你的对头。这真是方便。达克金啊,我突然觉得要是留你在世上的话,死的生命可多了。”
达克金一听鲁肯语气之中显露杀机,吓得脚都软了,急忙说道:“鲁肯大人,我跟您并没有私怨,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低贱的精灵来取我的性命吧?”
鲁肯道:“是没有必要,只不过我高兴。看到你这种踏著别人尸体往上爬的家伙就让我不禁想到从前的自己,而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从前的我!你如果想要痛快一点,趁现在自杀还有机会。”
达克金道:“阿奇里斯是你杀的,不应该怨到我头上来啊!”看鲁肯一步一步逼近,心中盘算主意,嘴上不停:“这样吧,你不要杀我,我跟你签合约。康茫地以北的森林我不要了,划给自由港管辖!我每年…不…每个月!每个月都送贡品给你!一千…太少了…一万个金币!我保证付现,不需去银行提领!这样不够?我…纳黎阿克城从此成为自由港附庸,接受警卫队统领…你不要过来啊!”
鲁肯冷冷地道:“你不肯自杀就拔剑再来单挑。这一次要是让你挡得了一剑,我就不叫鲁肯。”
达克金急了,想不出任何主意,只好回头对闇精灵部队叫道:“都还站在那里干嘛?还不上来帮我?我们三百多名闇精灵难道怕输给他一个人类吗?”
“达克金…”鲁肯这时已经走到他面前。“我想你的手下们并不是怕输给一个人类,只是他们犯不著为了一个低贱的闇精灵而枉送性命。”说著将长剑举起,蓄势待发。达克金还说:“鲁肯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的手下个个忠心…”眼看情况不对,鲁肯一剑已经缓缓砍落。达克金知道这次无法靠嘴过关,只好绝望地出剑要挡。就听见“喀嚓”一声,纳黎阿克达克金大王的身体就跟他手中的长剑一样断成了两半。啪咑跌落下地,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大理石。高阶闇骑士的尸体可不好当,喷完血之后还要喷一喷闇黑魔气。乱喷一会儿后聚成一团黑气在尸体上空停滞,然后冲上青天,直奔仇恨异界。
一连死了两名闇精灵,此刻鲁肯金黄色的战甲已经染上不少鲜血,在阳光照耀下绽放诡异的光芒。他站在两具精灵尸体中间,两眼深遂地仰望天空,也不开口向台下索战,只是静静的不动。观众中还有许多本来准备要出来为他们的神主持正义的,现在鲁肯杀戒一开,他们大多不太敢坚持要下场了。闇精灵三百多员部队自动收拢,又退回他们一开始观战的地方。刚刚死的两名闇精灵,一名让他们看到了不惜一死逃离仇恨之神掌握的决心,另一名让他们看清全力担任神之走狗的下场。闇精灵们心中或多或少都因此而受到价值观方面的影响。他们不急著走。他们要留下来看看鲁肯接下来的举动。也许鲁肯真的会进入异界?也许他真的会杀神?如果他成功了,闇精灵一族的生活将会出现全面彻底的改变。但是,谁说这样的改变必定不好?谁说这样的改变不值得期待?害怕改变是生命的天性,但是改变本身也可以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鞡桑带了五员警卫队员走上台来处理达克金以及阿奇里斯的尸体血迹。鲁肯本来并不打算在这座平台上杀害任何生命,如今一杀就是两个,这让他的心情十分糟糕。他不愿意多看警卫队清理场地的景况,于是转身背对大家。望著眼前西康茫地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他的内心却不能像自然景观这般平静。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想起打从他有记忆起至今的所有片段回忆。他的一生充满野心与抱负,即使是孩提时代也鲜少享受宁静的日子。以底里厄斯的死亡作为分界,他的前半辈子阴谋策划,后半辈子却又忧国忧民,没有一天停止忙碌。其实他累了,身体与心理两方面都已十分疲惫。于是他急著将警卫队的重大负担交给鞡桑,急著冲向异界完成大地所赋予的使命、一生所追求的目标。因为在那之后,不管结局如何,他都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再也没有野心以及任何放不下的事可以来骚扰他。
但是在他取出手帕擦拭著自己盔甲上斑斑血迹的此时,他不禁要想到在真正走到尽头之前自己究竟还需要夺走多少条性命。他觉得自己根本跟达克金一样是在踏著他人的尸体以完成一己的大业。不管他的目的与达克金有多大的不同,他都不认为可以当做为自己脱罪的藉口。他真的已经太累的。他只想要完成一切,赶快回家。
警卫队杂踏的脚步声在鲁肯身后逐渐散去,尸体与血迹都已经被清离平台。鲁肯听著脚步人数,知道在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一直站著不动,没有下台。鲁肯静静地又等待了一会儿,听不出身后之人有下台的意思。他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大气,将思绪自适才的脆弱拉回现实,转过身来面对那人。
“鞡桑将军。”鲁肯道。
“鲁肯大人。”鞡桑道。
两人打完招呼之后,彼此对望,尴尬沉默。过了一会儿,鞡桑开始慢慢动作,将印有警卫队徽的皮革上衣脱下折好,在脚边轻轻放下。
鲁肯等鞡桑弄好,说道:“其实我认为你这个举动并不恰当。虽然你下令不论警卫队想要帮我或是反我都可以脱下制服以个人名义行之,但是你毕竟是警卫队的领导人,你的言行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代表警卫队。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说你做的是个人行为,这怎么看都实在不够妥当。”
鞡桑道:“您今天做的事情也说是以个人名义行之,只要交代一声说你跟警卫队没有关系就好了?其实今天在场这么多人,有哪一个心里不是仍然将您当作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您可以如此不负责任的说干就干,为什么我就不能?我也可以说我此后所做的事情都跟警卫队无关。”
关于这点,鲁肯无话可说。他问道:“那么你真的认为我所要做的事情是错的?”
鞡桑道:“各族在诺瑞斯上生存数万年,虽然大小冲突从未间断,但那是生命本性,怎么可以把这一切怪到神的头上?自重生战后诸神关闭了异界通道,对诺瑞斯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我认为祂们显示了足够的诚意,实在没有必要为此而在世界上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鲁肯不同意:“你说影响微乎其微,但总还是一直存在。若不是如此,阿奇里斯何必为了一张合约而甘愿受死?只要诸神一天不肯离开,这种悲剧就会一再发生。”
鞡桑摇头道:“就算这样又关您什么事?为什么一定要是您来出面解决?”
鲁肯想过这个问题,也清楚这个答案。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因为我能够。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再也没有任何生命有能力办成此事。我若不做,又有谁会去做?”
鞡桑语带无奈地道:“您若是默默去做,我也可以昧著良心不来管您。但是您今天才刚把警卫队交接给我,马上就在警卫队的势力范围内把纳黎阿克城的两大领导人给杀了。闇精灵今天不敢招惹您,难道改天不会发兵自由港来找我们兴师问罪?您这样为警卫队处处树敌岂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
鲁肯默然不语。
鞡桑摆出武术家的格斗架式:“鲁肯大人,今天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出手阻止您。尽管明知不是对手,我这份心力总是要尽的。不然不但对不起自己良心,更无法对各族交代。”
鲁肯伸手将沉重的金黄胸甲卸下放在地上。接著一脚前一脚后地拉出弓箭步伐,两手握拳摆出与鞡桑一模一样的格斗架式,说道:“你说的对,我的确不负责任,不过我也不能回头。就来尽你的心力,对大家交代吧。”
鞡桑不再言语,调节呼吸节奏,左右各跨一步便向鲁肯奔去。鲁肯一动不动,等他来到面前这才直直出拳击向鞡桑小腹。武术家格斗以灵巧为重,鞡桑自知没有能力接下鲁肯一拳,当即挺步绕到侧面,纵身一个回旋便踢出武术中著名的翔空踢。这一踢的要诀是藉著全身回转的力道将气劲集中在脚跟,看准角度向对手的上半身施以重击。鞡桑是此道中的佼佼者,回旋一圈没有踢中,再旋一圈;又没中,又旋一圈。他就这么两脚不落地的在空中足足转了四圈,只看得观众们眼睛都花了。鲁肯避了三脚,第四脚避不开,出手反握准准抓住鞡桑踢来的脚踝,用力一举将他整个人抡过头顶向旁扔开。鞡桑身在空中重心不失,给甩出五、六公尺之后挺腰伸展,双脚著地。站定之后鞡桑吸了口大气,挥挥拳头又向鲁肯跑去。
各族人士大多数没有见过武术家出手,即使见过也没碰到真正的高手身法。此时见到鞡桑打了几下后全都开了眼界,忍不住啧啧赞叹。海尔看他们打的俐落痛快,偏过头去跟山穆说道:“你看吧,我就说鞡桑是个人才,绝对不是像你想得那么单纯。”山穆问道:“人家现在是心情沉重的在挑战他心目中最敬重的人。你到底在说什么?”海尔笑道:“他自己都说得很清楚了。于公于私都要出手,才能跟自己以及各族交代。他与鲁肯对抗就是与各族站在同一阵线。只要戏做足了,日后就算闇精灵或是谁找上门来说要报仇,他也可以说:“我都跟鲁肯打过架了,不然你想怎样?”反正鲁肯又不会杀他,面子跟里子都可以顾到的架为什么不打?其实这一架是为了减少自由港警卫队日后麻烦而打的啰。”
山穆摸摸后脑:“你这么说是有点道理,但是好像把鞡桑讲得很…”
海尔道:“要当领导人物就得要懂得圆滑变通,这也不代表鞡桑有什么不对的。你看,鲁肯对他也很配合,一附全力以赴的样子,其实处处留手。这场架没有人指望鞡桑会赢,但是只要他在鲁肯面前撑得够久,就等于是在各族面前宣告他个人的战力够强。如此建立他的形象,各族日后就不敢小嘘他了。”
班尼对山穆点头道:“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要待在图拿尔圣堂了吧。要每天这么重的心机去当领导人物,我宁愿独自一个在外面跑。”
鲁肯虽然没有跟鞡桑商量好,但他的心思与海尔一样,就是想要藉由此战打响鞡桑的名号。当然他的实力在场众人都见识过,这时候要装得太过分就不像了。于是他利用鞡桑那武术家敏捷的特性,假装自己在动作上不如他迅速。鲁肯每一拳都挥的魔光四射、威力无穷,但说什么就是打不到鞡桑。两人近身短打,手脚并用地拼斗了一分多钟,虽然鞡桑明显处于下风,可是谁也没真的击中谁了。
又打了几下,鲁肯算算差不多了,正在思考该如何击倒鞡桑才不会让他败的太难看之时,突然感觉左手臂空空荡荡的。本来他举起左臂是要挡下鞡桑踢来的一脚,但这一脚在该要跟自己手臂撞上的时刻却凭空消失。鲁肯大吃一惊,这才了解鞡桑的武术造诣竟然远远超越他的估计。这下眼光抓不住鞡桑的身影,他八成会从自己身后不知道哪一个方位攻来。鲁肯毕竟不是武术家出身,遇上了这等高手想用武术与其对拼总是要吃亏。如今猜不出鞡桑动向,鲁肯知道不论他两手如何反挡鞡桑都有办法换个角度击中自己。虽然被鞡桑打到他也不会痛,但是他不希望各族怀疑他故意让给鞡桑。若是不想给鞡桑击中,唯一的办法就是舍弃武术格斗不用,再把他的护体蓝光放出来使了。
鞡桑气灌手肘,矮著身子对准鲁肯后腰撞出一拐子。这一下出手距离虽短,但是运劲巧妙,对准的又是要害,正常人要是被打到了绝对是趴在地上起不来。鞡桑肯定鲁肯不会被自己打伤,所以他这一拐子出尽全力,只求能击中鲁肯,自己就算能够交代了。只不过他尽了全力,鲁肯护体的蓝光就相对加强。鞡桑就看见手肘与鲁肯后腰碰触的那瞬间有一道蓝光从鲁肯体内冲出,然后就感到右手剧痛无比、皮开肉绽,小臂骨竟有半根自手腕外缘插了出来。鞡桑向后跃开,落在十步之外。左手紧抱右臂,痛得脸色发白,使尽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不惨叫出声。
鲁肯转身相对,一看鞡桑鲜血淋漓,心中过意不去,说道:“鞡桑,你伤得不轻。到此为止吧。”
鞡桑呼出一口长气,体内气劲于左手掌心化作一阵清风,缓缓在右臂伤口附近游走。武术家运气疗伤的功效不像神圣法术那样神奇,不过也足以减少痛苦、抑止出血。鞡桑治了一阵后,将断骨推回定位,自腰间取出绷带绑好,这才张口对鲁肯说道:“适才各族都是战至无法再战为止,我也不会例外。”
鲁肯知道他重伤治疗之后所余力气不多,现在要制服他不过举手之劳。然而鞡桑的断臂只是随手包扎,要是打斗动作过猛牵扯伤势,搞不好这条右臂从此就得废了。见鞡桑又要扑来,鲁肯忙道:“等一下!鞡桑,你反正体力几近耗尽,无谓多做缠斗。不如沉心凝气,我们一击决胜负。”
鞡桑感念鲁肯的好意,说了声“好”,当即凝神聚气。就看他右脚前挺,左脚后弓,一股看不见的强劲气流在他脚尖处逐渐成形。鲁肯感受四周疾风运转、空间扭曲,忍不住由衷赞道:“好鞡桑!我当真低估了你。武术家练气的要旨是将能量于体内自行培植,而你竟能由外撷取自然万物之力以为己用。此刻你已不将眼界局限于武术之中,再过几年必定可以成就至更高的境界。警卫队交到你手上,我已没什么需要挂心的了。”
鞡桑全心一意,无力回话。过了数秒后准备就绪,他整个人有如绷紧的强弓猛箭,蓄势待发。他一抬头正要对鲁肯叫声“来吧!”却听到鲁肯“喔?”地一声,语气中带有十分讶异地望向西方天际。鞡桑不明究理,顺著鲁肯眼光看去。只见西方飘来一朵白云,在此万里晴空之下显得颇为突兀。此云乍看之下皎洁无暇,但隐隐之中却似暗潮汹涌,让鞡桑不由自主地打从心中怕了出来。
“鞡桑,把气劲收了。我现在没空管你。”鲁肯头也不转,满脸兴奋地对著天空说著。“图拿尔来了…”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七集
(4)
海尔心头微惊,几乎与鲁肯同时发现天边异象。一看那朵白云有异,马上身出两手把班尼好像个小孩一样提起道:“担忧成真,女神之心有变。班尼快去!”说完两条手臂爆粗,将班尼向西边天空丢了出去。
班尼身有山穆的浮空法术加持,此刻身体轻若无物,好像一颗流星般地疾射而出。终于他有机会与莉莉雅再见。终于他可以把藏在心中的话语对她诉说。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能够消除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为此,他的心只有飞得比自己的身体还快,还急。他不安了好几天,如今终于可以发出会心一笑。
但就在他还飞出不到五十公尺的时候,突然之间他眼前的景象完全让一阵宝石蓝色所笼罩。班尼心惊肉跳、心急如焚,将全身能挤出的力量尽力绷出,但是却一丝一毫都无法抗拒鲁肯的魔力,或说神力。此时他的身体就好像今天早上在费达克让莉莉雅定身一样的感觉,动弹不得,缓缓地向地面落下。脚尖著地之后,他转动唯一还能动的两颗眼球四下乱看,果然见到各族人马如今全都呆立在原地,没有一个能动。班尼著急的好像要死了一般,无数的咒骂在心中浮现,甚至化成文字在眼前乱飘,可恨的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海尔够神,能够不受鲁肯的力量影响。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海尔出声,显然他也不会动了。
“谁也不能阻止我与图拿尔对谈!”鲁肯说完张开双手,身体腾空浮起,站在众人上空静静等待白云来到。
鲁肯并没有等待多久。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喳眼,那朵远在天边的白云便已经飘到眼前。云在众人的头上遮蔽了阳光,看起来阴阴暗暗,也不算怎么白了。突然之间那云的中央裂开一条小缝,一团淡绿色的光芒对著众人洒下。各族人马在这团光芒的照耀下无不感到通体舒畅,但又在同时隐隐体会到一股试探防备的淡淡敌意。绿光在各人身上稍纵即逝,很快地收拢到只剩一线,而在这一线绿光中央漂浮著的身影自然就是鲁肯爵士了。
云端上传来温柔又冰冷的绝美女声,问道:“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
鲁肯一听女神是为己而来,诚敬答道:“我是鲁肯。不过我已经跟警卫队划清关系了。您一定就是…”
鲁肯这话还没说完,白云却绽放出强烈诡异的幽暗绿光。就听到尖锐刺耳“唰”地一声,绿云以迅雷不急掩耳的疾速对准鲁肯便砸了下来。鲁肯双眼大睁,措手不及,赶紧出手护头,全力迎接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击。绿云与鲁肯在半空中交会,丝毫没有阻扰其下墬之势,直接撞入地面,打出一片飞沙走石,过了良久方才烟消云散。尘埃落定之后,鲁肯放下双手,发现自己不但被轰回地上,而且还站在一片碎石残瓦之中。原先搭在他脚下的大理石平台如今已完全看不出原貌。鲁肯两手所著之黄金护腕尽碎,披头散发,双耳之中渗出两条细细血丝,一身狼狈样貌。他拍拍手臂将护腕碎片剥清,转转头颈将耳中血液蒸乾。四下看看站在平台四周的警卫队员,发现包括鞡桑在内的许多人虽然都身在此击威力之下,但都神奇地没有受到任何波及。鲁肯满意之中带有佩服,这才抬头向天看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地接著将刚刚的话说完。
“您一定就是图拿尔女神了?”
天上徐徐飘落一名白衫女精灵身影,背对著阳光使鲁肯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那美丽的声音再次传来,轻轻说道:“不,你猜错了,我并不是图拿尔。”
鲁肯知道图拿尔的形象是以绿衫花草现世,的确不是眼前这名女精灵的模样。然而鲁肯在梦中观察诸神许久,十分肯定她所散发出的是属于图拿尔的气息。鲁肯思考前因后果,想到老友克西可特尔曾经提及的往事,恍然大悟道:“那您必定是图拿尔圣女了?”
“莉莉雅塞瑞芬。”女精灵于鲁肯身前十步的距离落下。“在此为您服务。”
鲁肯听见属于克西可特尔的熟悉语气,忍不住微笑道:“请问圣女今日为何而来?”
莉莉雅道:“我为化解仇恨而来。”
鲁肯摇头:“您若真的为了化解仇恨而来,为什么见面连话都不问便对我施法攻击?要知道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是没有生命能在那种法术下存活的。”
莉莉雅毫无语气地道:“因为你是仇恨的源头。因为我不指望能够将你感化,于是我只有选择将你消灭。”
鲁肯好奇道:“我跟您并无冤仇吧?”
莉莉雅道:“但是你跟班尼艾皮索德有仇。你将本性善良的孩子变成了复仇的野兽,而又有数不清的生命因为这个改变死在他的手里。我见过艾皮索德因恨疯狂的眼神,知道唯一化解这段仇恨的方式就是将你消灭。万恶的鲁肯爵士,你对于我的指控可有话要说?”
鲁肯跟班尼的仇恨之前已经大略揭过,这件事上面鲁肯当然可以有话说,只是他不想说。就如海尔所想的,鲁肯对神的力量无法估计,所以他不愿放弃以莉莉雅作为试探的机会。他做作地叹口气道:“艾皮索德爵士的悲惨遭遇的确是由我造成,相信世上还有许多令我无可辩解的类似案例。圣女认为将我铲除是为诺瑞斯除大害,我认为很有道理。然而并不是说我很在乎,只想提醒您一下:您此行是为报仇而来,并非如您所说想要化解仇恨。这其中的不同您应该明白,请您想想是否已忘了初衷?是否忘了女神的神力应当用在何处,又不该用在何处?”
班尼心中嘶吼著:“不能忘!求求你,莉莉雅,千万不能忘!你是为了化解仇恨而来,千万不要身陷仇恨之中!”
“我的初衷一直放在心里,所以我才会赶来这里找你。”莉莉雅说道。“我为了化解世间仇恨而获取图拿尔的力量。然而随著我化解越来越多的仇恨,我越来越能看清自己埋藏心中的原始动机。坦白跟你说了,鲁肯,你才是我真正的目标。你才是我渴求力量的原因。我会以图拿尔的力量行遍天下善举,不过我已不会再对自己否认我最初的目的是要杀你。只要你死了,艾皮索德就能停止仇恨,回归本性,作一名正常的精灵。唯有如此,曾经我私心渴望的爱情、平静才有机会成为现实。”
班尼终于发现原来在动弹不得的法力作用下,他还是有办法流眼泪的…
“喔!圣女,但是请听听您自己在说什么。”鲁肯道:“您的心确实已受到仇恨的污染,我相信这是由于您化解仇恨的方法不对的关系。拥有的力量越是强大,您就必须越加谨慎。力量会腐化人心,这是我许多年亲身体验所悟出的道理。难道您印象中的自己竟是如此的自私?”
“不。”莉莉雅否认。“我的心一向自私,只是一直虚伪地表现宽容大爱而已。如今我不想继续虚伪下去。我愿意将我的生命、灵魂、信仰以及一切奉献给诺瑞斯上所有生命,为了没有战乱、饥荒、仇恨、黑暗的美好未来永远努力下去。而对于这样的牺牲我只求一件事作为回报,就是你的命。”
“嗯。”鲁肯的声音中显露出一丝不耻的意思。“您这么说就更坚定了我的想法。神管太多了,而且是出于私心的管太多。生命有权利保有自己的意志,神不是我们的主人。不管您现在释想要化解世间仇恨还是兴风作浪,你都是在管不该管的事,是在剥夺凡间生命的自由意志。”
莉莉雅道:“你无须随意牵扯。我怎么作是我的事,与图拿尔无关。”
鲁肯斜嘴一笑:“图拿尔把祂的神力交给了您,祂就必须要为您的行为负责。毕竟这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一名好的神怎么会将这种力量丢出去之后就不管了?”
莉莉雅说:“神力是我强夺而来据为己有,并非图拿尔甘心赐与。”
鲁肯右手轻拂,地上碎石的裂缝之中冒出枝芽开了一朵小白花。他指著这朵欣欣向荣的白花说道:“您必定能感受到这股生命的力量、创造的力量、孕育一切的力量。这是图拿尔以多大的智慧、多大的宽容慈悲,经过多少岁月之后才得以领悟的大道?如此深厚无边的神通岂是您念个几句咒语就可以占为己有的?醒醒吧,圣女。这神力是图拿尔出于己愿下放给您的。我不敢断言祂是想藉您之手来拯救世界还是将我铲除,不过我可以肯定您只是让祂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您是力量的傀儡,无法保有自主的意志。您必须终您一生去追求一个已经无法分辨是否真的属于自己的信念。就跟我一样。”
莉莉雅毫不在乎似地说:“既然您认为自己是傀儡,为什么还愿意照著外来意志为你铺下的道路走去?”
鲁肯道:“那是因为我相信…”
莉莉雅打断他道:“因为我也相信。”她打开手掌,一只凶恶的半兽人张牙舞爪地跳了出来,对著鲁肯所生出的小花一脚踩下。就在那大脚即将踩扁小花之前,半兽人却好像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力场阻扰一样,说什么也踩不下去了。“我相信不管我有没有遭神利用,只要我有能力防止残暴的事发生,只要我让任何一名生命免于苦难,那么一切就值得。”
鲁肯对著半兽人一指,使其脚下的力场消逝,小白花当场被踩扁折断。然而在半兽人的脚拿开之后,小花断口处却散发出生命之光,重新长出细根,深入碎石之下的土地里,让花儿再次昂首而立。“生命自有韧性,懂得自行找到出路。”鲁肯道。“圣女,我了解您不忍见到他人受难的慈悲心肠,但是凡间生命总需要面对艰困方能成长茁壮。您妄想以神力介入只会让自然界既定的平衡遭到破坏。”
莉莉雅侧头看了鲁肯一会儿,然后依旧没有表情地说道:“魔头,你的说法似是而非,可不足以迷惑我的决定。”双手微举,大地顺著她的手势召唤,在鲁肯周遭升起巨石无数,瞬间变成一座十几公尺高的小山将他紧紧围在中间。“这是我慈悲的牢笼。你如果聪明的话就待在里面直到老死为止。有一天我感到你诚心悔改,或许会考虑放你出来。”
小岩山自底部幻化一圈蓝色结晶向天飞升,最后整座飘走,融入蓝天消逝不见。鲁肯站在原地说道:“想要关我,起码也得弄一座关得住您自己的东西。现在该我提出要求:把神力还给图拿尔,并且叫祂离开滋长异界,让祂的力量永远不能再对诺瑞斯有丝毫影响。若不照做,我不得已只好使用暴力强迫。”
自从今天早上离开费达克之后,莉莉雅去了很多地方。泪之海、卡拉那、永冻土、伊鲁丁,举凡令她感受到有强大仇恨冲突的地方,她都毫不迟疑地立刻赶去。当然,每到一个地方停留她都取走了许多生命心中的黑暗阴影。她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将世间苦难一力承担,可惜她用错了方法,她根本无力承担。她的心被仇恨侵蚀,英努怒克轻易地找到入口对她加以玩弄。她依然仁慈宽容,但心中却多了一份藏不住的忿世忌俗。化解仇恨的理想更进一步地升华为消灭仇恨的野心!她一定要杀死鲁肯。
“既然你不愿意乖乖待在牢里,不愿把握活命的最后契机…”莉莉雅冷冷地道:“那我就只好化身炽天使,以神之名将你除去。”
“您的话越说越虚伪,越听越不像我所听说的您。”鲁肯指著莉莉雅毫不客气地道:“趁早别说了,免得污染大家耳朵。快来施展神的手段,看看能否伤我一根毛!”
莉莉亚两眼一睁,在她头上凭现一点乌云,瞬间布满整片天空。“我乃自然之母,万物终须向我臣服!”说完云中幻出雷电无数,猛猛烈烈地对准鲁肯劈来。
“那我就是大地之子,诺瑞斯上的一切全都动我不得!”说完鲁肯大喝一声,众雷电转折乱走,将他身旁方圆十公尺的土地打成焦黑,却始终没有一击真的打在鲁肯身上。
莉莉雅两掌于胸前交错,说道:“我要打你就打你,什么叫动你不得?”就看数百条闪电纠缠合一,聚成一道巨大的电流轰然狂劈。鲁肯抓起地上一把碎石向天丢去。碎石在空中越长越大,似乎能将雷挡下,不过瞬间又让巨雷炸成碎片。鲁肯叫道:“我又不是死人,站在这里让你劈吗?”说著转转拳头对莉莉雅冲去。他是冲的很快,不过在他冲到莉莉雅身边之前,巨雷已在他身后落地。这一下响雷非同小可,只轰得天摇地动,平坦的土地好似海中波浪一般乱震。鲁肯一脚踏歪,重心失却,散放蓝光稳稳站定。这么阻了一阻,莉莉雅右手朝天一指,乌云自中心向外散开,阳光再次洒落大地。莉莉雅手指转圈,天上空间沉浮异动,扯出一面直径一里的大凸镜来。猛烈的艳阳经其折射,于地面汇聚一点,所过之处当场化成火焰四射。鲁肯转头一看烈火奔来,双手疾举,将自己四周的地面升起,紧密造出一座大石洞,洞口开向莉莉雅。鲁肯身在洞中,阳光再猛也照不到他,这才笑笑转身向莉莉雅悠闲走去。
班尼本来听他们两个说要开打,心里已经很急了。只不过他此刻面朝西方动弹不得,两颗眼球再怎么转也看不到身后景象。眼见天现异象,雷劈石炸的声音不停传来,他只觉得这一辈子也不曾如此著急。他慌想道:“住手!莉莉雅!住手!鲁肯!这场打斗根本没有意义!不要继续下去啦!”又想:“莉莉雅乱七八糟的个性不改,怎么能当什么圣女?要动女神这种大事也不来跟我商量一下!还说什么帮我报仇?报什么仇?报仇有比性命重要吗?说到底都是我害的!班尼艾皮索德啊!你以前愚蠢到只想报仇,什么都不在乎,哪里想到竟会害得莉莉雅变成这样?要不是有你这个乱恨的榜样,莉莉雅怎么会这么容易被诱惑蒙心?可恶!图拿尔干么把神力给她?英努怒克更可恶,竟以我的仇恨来利用莉莉雅!这些神没有一个好东西!就让鲁肯去把你们都杀了算了!鲁肯…鲁肯!你要是伤了莉莉雅,我旧仇新恨一并跟你算!”
突然之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打从班尼内心震撼出来。那雄浑又慈蔼的声音对他说道:“费德沃之子啊…怎么你遇到了事情就只会语无伦次地在心里乱骂一通吗?”
听到这个声音,班尼好似溺水之人抓到一根大树干一样。他在心里叫回道:“那格芬!帮我!快出来帮我!你躲在哪里?快出来!你不是说要看到我跟莉莉雅的爱情圆满结局吗?再不出来帮忙结局就要到啦!”
火龙的声音说道:“我在睡觉啊。只是梦里看到忍不住跟你闲聊而已。别说我在远方帮不了你,就算我真的在现场也只是跟你一样像块石头动不了啊。”
班尼的心声语气不悦:“难道你是出来废话的吗?有什么建议就快点说出来!”
火龙道:“我以为你跟我谈过之后会懂得该做点改变,想不到一遇到事情你马上又恢复了本性,只会在心里怨天尤人。难道我没跟你说过你的优点在于天赋智慧吗?难道你不知道冷静思考才是面对难题的首要条件吗?”
班尼心道:“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心里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尽力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推到脑后去。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以冷静的语气在心里道:“火龙阁下,我该怎么做?”
火龙道:“你还是不成熟。你的海尔叔叔都已经想到的事情,你却想不到。要脱离安东尼西亚之子的法术影响,你当然必须要先能找到他的法力来源。”
班尼道:“可是连海尔叔叔自己都说他无法接触那股什么万物之源啊!”
“可是他正在找啊!”火龙教训道:“他努力的在尝试,你呢?你就认定你绝对找不到了吗?你比海尔聪颖,比他更有能力感受到这类事物。但是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你总得要用心的去做才有可能得到成果吧?鲁肯的法力在你体内作用著,只要你能够找到它、感受到它,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好啦,我睡饱了,要去弄点吃的。下次作梦再跟你聊啊。”说完火龙就不再出声了。
班尼嘀咕著:“讲得这么简单,你根本也不知道去哪找。”这时听到身后传来惊涛骇浪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鲁肯跟莉莉雅之中哪一个弄出什么怪法术来。班尼心中一惊,想到既然火龙已经提供了明路,自己不能再继续乱七八糟。总得要尽速化解鲁肯的魔力才能出面阻止这场大战,解救莉莉雅的性命。其实在他的心里莉莉雅是败定的了。他把眼睛闭上,专心地以感知能力去搜索自己身体每一吋内外,要把鲁肯的法力找出来。渐渐的,外面的疯狂乱象他也都听不见了…
鲁肯让莉莉雅降下的洪水给卷到北方数里之外,此刻划著小船破浪而来。他跳下船,回头看看身后成了一片汪洋的康茫地。“灾难。”他说。“这样打下去可是个灾难。”鲁肯伸掌在空中画圆,抓出一颗空洞来将洪水慢慢泄走。然后他对莉莉雅说道:“继续拖下去,胜负未分之前自然景观都毁了。”
莉莉雅虽然斩杀鲁肯的欲望盖过一切,但是本心仍然善良。如今看那一片大水,不知道有没有无辜的小动物让自己冲走,心中颇过意不去。她道:“然而近身肉搏我不擅长。真的打架与找死无异。”
鲁肯道:“我知道圣女有著好心肠,既然担心伤害无辜就不可能全力与我一搏。我们也不要花俏、不要波及,就面对面站著两掌相对吧。”
莉莉雅接收图拿尔神力至今虽然才短短半天,但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却已让她身心皆踏入超凡境界。她不但心想事成,而且想要知道的事情立刻就能懂得。这时听鲁肯说要亲身接触,她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掌,说道:“你跟我虽然没有公认的神名,但却都实在拥有神的力量。若是在神界也就罢了,然而神体接触超越了诺瑞斯凡界的道理规范,会导致什么后果你能预料?”
鲁肯道:“可以。神体相触掏空一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莉莉雅不说话。
“圣女害怕了?”
莉莉雅还是不说话。
“原来您还是对世间有所眷恋。”鲁肯叹道。“您来挑战我,只是因为您以为一定可以胜过我。您打算解决了我这个‘问题’之后继续行善,将诺瑞斯全部照您的意思净化完全。然后您可以心满意足的放下一切,回去跟艾皮索德结婚生子。”他摇摇头,继续道:“圣女,当神岂是兼差性质?当神岂是让您高兴的时候就当,倦了就走人的?打从您决定接受图拿尔神力那一刻起,您就已经舍弃凡尘肉体灵魂以及过去种种,重生为神。您若立志行善就该竭尽所能,若是决意除魔就该忘却生死。您若是做什么事情都这么举棋不定,想要面面俱到、留有后路,那您所行的必定是伪善,所除的绝不会是真魔。”
莉莉雅静静听他说著,面无表情,看不出想法。
“至于艾皮索德爵士,我只能沉重地请您死心。”鲁肯语气温柔地说。“莉莉雅塞瑞芬已经死在您念咒接收神力的地方。这不是隐喻的用法,而是她真的死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您只是穿著圣女躯壳行走的莉莉雅女神。您以为您还保有曾经的意志,其实都是自欺欺人。身为神,您根本不会有‘男欢女爱’这种凡尘的情感。当您再次见到艾皮索德的时候,您会了解您已无法感受到曾经与他相处时的悸动。您会发现您对他仍然关心,但他却不会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一名生命来得重要。您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因为您只想要图拿尔的力量,却不想放弃得到这个力量所需要放弃的一切。您还是想爱他,只是您已感受不到什么叫爱。您必须要来找我。您必须要杀了我。因为您无奈地知道,杀了我帮艾皮索德自仇恨的一生中解脱是您唯一能为这段逝去的爱情所做的事。”
莉莉雅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苦笑笑容。她道:“我凭著一股莫名的冲动而来,并没有探索内心这么多想法。经你这么一提还真是豁然开朗、茅塞顿开。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来。”莉莉雅双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好似羽毛一样冉冉飞升。鲁肯踏步跟上,与莉莉雅逐渐贴近,说道:“立定决心、懂得割舍才能真正成就大事。圣女既然当机立断、不再犹豫,那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神力极限!”
他们两人的身影在离地五百公尺左右的半空中交会。这是基于避免不必要的冲击伤及无辜所许下的默契。他们两两相望,在确定彼此眼中找不出丝毫迟疑神情之后,鲁肯率先伸出右手手掌摆在两者中间。莉莉雅跟著伸手,在两掌即将交触之前他们同时于掌心之中感到生死交会般的奇异感觉。就像生命与死亡之间的因果联系,他们两只手掌此刻彼此相吸却又同时隐隐相斥。莉莉雅出于好奇地在此感觉之前停手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似乎了解了这感觉所代表的意义一样,轻推手掌便向鲁肯贴了上去。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定在原地不动的观众们还以为这一下神体接触就不过如此而已。然而这只是因为改变来得太突然、太巨大,诺瑞斯上的自然定律来不及对此不曾发生过的现象作反应的缘故。等到各族人马的双眼在刹那间因为耀眼的强光而感到无比刺痛的时候,鲁肯与莉莉雅已经融入了混乱的光芒之中,完全看不出影迹。其亮度之强、热力之猛,就好像天上出现了第二颗太阳一般。由于第二颗太阳出现的太过突然,让其照耀下的万物所该产生的第二道影子也都没能及时出现在地面上,直到此刻才开始自本体脚下撕裂而出。多一条影子本来应该是件无所谓的小事,可是随著这第二道影子的成型,众人尽皆心神乱荡,彷彿本身灵魂竟有一半的内容随著这道影子离开了自己身体!
第二颗太阳所绽放的是万物之源的光芒。它所照耀的不单是物质界的实体,还包含了心灵界的一切。它所映射出的影子不但反映了生命遮影,更囊扩了内心道德观念、过去记忆、未来审判的所有关于该影子主人的一切。在此光照耀之下,生命心中不属于纯善的元素都会自本体剥离,随著影子映在地下,摊在众目睽睽之中任凭他人检视。这段善与恶的分离过程虽然只有喳眼之间的短暂片刻,但也足够让心灵沉静的生命有机会审视自己体内所有物,或是找出隐藏于己身的外来物。也就是藉由这刹那间的契机,班尼撇见了心灵角落的蓝光一现。他找到了他所要找的鲁肯法力!
光芒再度增强,众人打从心底感到灼热难耐,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可能在这次冲击中存活。他们感到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迎面袭来,像是吸取灵魂的引渡人不断地在将他们的身体挖空。地面上的小草与树木首当其冲,翠绿的外表展开枯萎的徵兆,泛黄发白。西康茫地触眼可及之处已经不再是绿油油的生气昂然,彷彿青色的画布上尘封了一层难以擦拭的烂泥那般,气息接近死亡。
班尼的身体爆蓝,紧接著泛黑,最后一股圣光自内而外破出。这是他刚刚听海尔提过的法门,先将鲁肯的法力转化为死灵法气再加以净化。数秒之后他的神圣灵气布满全身,解除了鲁肯法术限制。他提起大剑向前跨步,却发现自己的步伐沉重无比。回头一看,拖累自己的便是由第二太阳所画出的第二阴影。在抓住蓝色法力的那一刻起,班尼的眼界也随之而开。他知道那第二道影子之中存在了一些什么事物,也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会阻扰自己前进。他了解若是将其割舍,自己或许会陷入类似莉莉雅的情境,放弃许多他并不想放弃的东西。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顿然了解莉莉雅为什么会在天上与鲁肯决生死。为了解救所爱之人远离苦难,牺牲这些东西根本微不足道。于是班尼两手握剑运起了他就是知道该在这个情况下使用的力量,对著地面斩划两剑。这两剑只斩灵体不斩实物,土地上连一点剑痕也没留下,但那道影子却确确实实地离开了班尼的身体。
“班尼!尽你所能与我一同阻止他们!不然必定两败俱伤!走!”能在这种时刻同时破除鲁肯法术的,世界上也只有海尔爵士一人。班尼听到海尔的声音,正要回话道:“好!”却看到身前圣光一闪,海尔脚踏空气,已经向天上光芒处奔去。班尼蓄势两腿,使劲一蹬就要飞上去,可惜跃不上两公尺高度便即摔回地下。原来山穆所加持的浮空术效果已过了。班尼捶胸顿足,赶紧回头向山穆被定处跑去。
海尔奔至神光外围停下脚步。面对如此未知的澎湃能量,他不愿轻易鲁莽行事,于是张口叫道:“鲁肯,这名女子绝不能杀。你努力化解往日冤仇至今已有所成,没道理在这个时刻掀起大恨!”见神光之中毫无反应,他又道:“莉莉雅小姐!鲁肯与班尼的仇已成过往云烟,你这番莽撞只会挑起悲剧。快住手吧,别让诺瑞斯在不必要发生的冲突里毁灭!”他出掌在眼前划过,双眼散放金光,能看见世间所有形状。这么定睛一瞧才发现神光之中空无一物,鲁肯与莉莉雅的形体早已在光芒之中消散,成为无法捉摸的对决力量,战场扩及整个诺瑞斯。
“再怎么叫喊他们也听不见我。”海尔心想。“事到如今只有以暴力介入,希望我这绵薄的力量能够传达和平的讯息。”打定主意之后左手当即于神光之外横扯,硬在外环力弱处扯出一条裂缝。接著他右手一握拳便对著神光裂缝中猛捶而入。
“山穆!”班尼一边叫喊一边横过手臂狠狠出剑,自山穆胸口左方切入,再从右方砍出。这一剑虽然透体而过,但却没有伤到任何血肉,只是猛力将鲁肯的蓝色法力带出山穆体外。班尼全力作法灌出圣芒将剑上的蓝光净化,一回头又对已能活动自如的山穆叫道:“给我浮空术!”
山穆不待班尼叫唤,身体一能动作便即开始施法。就在浮空术的效果注入班尼体内的同时,自地底深处撞出一阵剧烈无比的大震动。就看到自东方划来漫天尘烟,康茫地无际的草原上当场让无形的巨力冲出一条一公里宽、十公里长的无底深渊来。山穆惊问:“怎么回事?”班尼一边吸取浮空法力一边说道:“莉莉雅与鲁肯的形体已与诺瑞斯融为一体,这条裂缝是海尔叔叔强加干预所打出来的痕迹。”说完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向天上神光交战处飞去。
神光巨爆,海尔身躯像一纸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下震落。班尼飞过海尔身旁,一上一下短暂交会间看见海尔尚有气息、性命无碍,只是右手整条不见了。海尔一脚踢在班尼屁股上,使他飞升的速度更快更急。下落之际他还不忘在班尼身后叫道:“他们的心神已经被我动摇。你只要看准地方、用对力道便能将他们打回物质形体!”
藉著海尔这一踢之力,班尼在空中化成有如自然守护者般的一线金光冲刺。他目不转睛地盯著越来越大的神力光球,拼著自己双眼瞎掉也要找出神光之中最亮的那一点。就听他狂喝一声,金剑直刺,全身笔直地插入了天上第二颗太阳,并在一秒之后自另一边穿越而出。
轰隆隆一瞬巨响,自地面上那条由海尔打出的大深渊里喷出一道岩浆,足足挥洒了五百公尺高。急速冷却之后风化成一把巨大的剑型山峰,高高耸立在康茫地平原之上。在那之后一切归于宁静,所有与冲突有关的声响都不再发出,这一战就算是打完了。
被班尼的剑一分为二的神光逐渐黯淡,于天上分别聚化成鲁肯与莉莉雅的模糊形象,缓缓飘落。在他们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刻,两者的形体才完全成型。鲁肯神情肃穆、挺立不语;而莉莉雅却是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地摊倒于地。
“莉莉雅!”班尼悲愤无比大声叫喊,“唰”地一声自天而降,抱起莉莉雅的身体失声叫道:“莉莉雅!莉莉!你听得见我吗?我是班尼!莉莉你说话!”
莉莉雅眼睑微动,虚弱地张开双眼。透过模糊的是现看见班尼的脸庞,莉莉雅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我以为我再也不会作梦,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班尼紧抱著她道:“你不是在作梦!你在我怀里。”
“啊…残酷的女神啊…为何允许我梦见心爱的精灵,却又不肯让我听见他甜蜜的声音呢?为何他搂著我的臂弯强而有力,但我却无法自他怀中感到温暖呢?”莉莉雅彷彿自言自语地说著:“难道我真的不在梦中?难道在这最后的时刻里我竟能如此幸运的再次见到你?而我却又在这紧要关头聋了双耳?啊…我的样子是狼狈的。我不希望你看到这样的我…”
班尼强挤著笑容道:“没关系,听不见东西我帮你治就好了…我帮你治…”说著两手放在莉莉雅的双耳旁,源源不绝地施放医疗法力。
莉莉雅心里明白班尼治不好她,于是推开了他的手轻轻地笑道:“听不到你的声音没有关系,我说给你听就好了。班尼…你先不要哭了好不好?”她伸手在班尼的脸上擦拭著眼泪,但那眼泪又岂是如此轻挥两下就能乾的?她说:“我对不起你…班尼。我以为我可以帮你报仇,结果却为你种下了更深的仇恨,还害你哭成这样…司碧叔叔走的时候也没看你这样哭呢。还好…还好你不是外在表现的那样冷血…我一直相信你是好的、是善的,你知道吗?”
班尼大力地点头,一直点头,泪如雨下。
“我亵渎了女神,滋长异界不再是我的归宿。就算到了以后…你也回归了之后…我们也没有机会再次相见了。”如今的莉莉雅已经不会流泪,但她的双眼却仍然又红又肿。“我真的搞砸了,是不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现在应该在用我的力量造福世界才对。班尼,仇恨真的会腐化一切,连神的心也不例外。对不起…班尼,我搞砸了…”
班尼道:“是我的错。都是我搞砸的。莉莉…”
莉莉雅看著班尼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她食指搁上班尼的嘴,说道:“听我说…我快不能说话了,请你让我说。你知道我最爱说话的。那个恶魔说…他说我的心已经不能在感受到任何情爱…我想…他应该是对的。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要…告诉你…一句我早该说但却从来没有对你说过的话…”她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她的视力已在此时丧失。她无力地将班尼的双手握到胸前,平静地说出最后的话语。
“我…爱…你。”
在班尼的怀里,莉莉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息。她的体内喷洒出淡绿色的光粒,一颗一颗有如结晶般的闪耀,穿透班尼的身体向天奔去。在这段神力回归图拿尔的沧凉过程里,班尼的目光不曾离开莉莉雅美丽的脸庞。
“莉莉雅,我也爱你。”
绿光飞逝,莉莉雅的身体也在班尼的怀里逐渐冷却。跟二十年前的那晚一样,鲁肯再一次地在班尼眼前夺走心爱之人的性命。但是班尼此时心中完全没有作此联想。他空荡荡的,眼中只有莉莉雅。班尼一直看著怀里的她,一直看到他悲伤的表情消逝、火热的眼泪流乾为止。他轻轻地将莉莉雅放回到地上,温柔地为她念颂著图拿尔送葬祷文。不过在念了两句之后,他也不想再继续念下去了。他面无表情地拔起了地上的长剑,站起身来转向鲁肯,大踏步地走了过去。
鲁肯在班尼的脸上看不出愤怒与复仇的神色,但是他拿著剑向自己走来的意图十分明显。他不想在这种时候与班尼冲突,于是后退一步说道:“班尼,听我说。你没看到圣女的神力让图拿尔收了回去?难道你不明白这其中的含意?”
班尼道:“我不明白。”说著平举自然守护者对著鲁肯刺去。
鲁肯一心忍让,向旁举步回避。说道:“我这么作也是为你好啊。”
“‘为你好’只是用来管闲事的无聊藉口。”班尼反过大剑又横砍下去。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你看不出我有多冷静吗?”班尼道。的确,他很冷静。他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冷静。他有著悲伤至极的情绪,有著对莉莉雅的强烈思念与爱,但是他的心里并没有仇恨与愤怒这两个二十年来支持著他成长茁壮、伴随他多次死里逃生的大要素。在他与万物之源所造出的影子一剑两断之后,这两项在他生命中占有极大地位的东西便已经离他远去。他此时并不恨鲁肯,不过他还是一剑一剑的对著鲁肯划去。因为斩杀鲁肯是莉莉雅死前最后一个心愿。即使班尼心中清楚自己不可能伤害鲁肯,他仍然为了要帮爱人完成心愿而作出努力。他刺出的每一剑都不为求胜,没有强力伤害的法术加持,也没有呼呼作响的猛烈剑风。他的每一剑都平淡无奇,每一砍简直软弱无力。然而这些包含了悲伤与爱情的简单攻击配合上自然守护者的尊贵锋利,再加上班尼自扯出体内蓝色法力之后对天地力量知识的顿悟导致他刺出的每一剑都让鲁肯感到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