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恋光明》》 · 班尼 · 2026-07-25
鲁肯避了几剑,雅不愿继续与班尼纠缠,于是出掌在班尼胸口按出麻痹定身的法力。在班尼笼罩于蓝光下后,鲁肯于他面前站定说道:“班尼,我很惊讶地看到你在力量上的进境比我年轻时还要快速许多,不过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你还是不可能超越我。你也知道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冷静下来听我…”
环绕班尼的蓝光逐渐黯淡,在鲁肯来得及开始说他想说的话之前,班尼已经再次舞动长剑杀了过来。鲁肯“喔”地一声侧头闪过,心中对自己的判断开始动摇。班尼能够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注入他体内的法力表示其对万物之源的神力已有一定的认知,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像自己一样开始掌握这股力量也不一定?这是始料未及的一项变数,而鲁肯并不喜欢变数。他道:“这样纠缠很花时间,而我有点赶时间。小班尼,你就忍耐一点疼痛吧。”说完穿越自然守护者的刺击,站在班尼身侧对他后腰打出一拳。这一拳不使神力效果,完全以蛮力猛捶,班尼当场给打得腾空而起向旁飞出七、八公尺。落地之后又拖行数步距离,停下时已经内外俱伤、满身鲜血、处处骨折,痛得爬不起来。
看著班尼静静地趴在地上抬著头瞪视自己,又转头看到远处的海尔坐在地上握著断手处喘气,鲁肯扬声说道:“有能力自行解开我定身法力的人物都已经败了给我,其他还动弹不得的各位想必也没有资格再说要阻止我。今天集会的结果已经明显,我鲁肯前往异界之事已成定局,可以开始了。”他自怀里取出一张卷轴,掌中法力一聚将之化为淡紫色的传送能量,挥挥手把这团能量投向巫师传送塔。几声滋滋作响后,巫师塔顶端张开一道传送门,直通仇恨异界。
异界传送门已开,但是鲁肯却没有走向传送塔,反而回头对著莉莉雅的尸体走去。班尼叫问:“你想干什么?”鲁肯不答,直走到尸体前蹲下。班尼动弹不得,只有高声叫道:“山穆!不要让他碰莉莉雅!”
山穆是目前此地除了鲁肯以外唯一能动的生命。本来他在远处照料海尔伤势,后来看到班尼被打倒在地又跑来想要给予治疗。这时听班尼叫唤,他立刻好像一阵风一样地飞到莉莉雅身边,伸手向鲁肯正要碰触莉莉雅的手抓去。鲁肯不愿再浪费时间,手臂发出蓝光便要将山穆震开。山穆不打算轻易放弃,掌心放出星辰爆强行握下与鲁肯的力量对峙。十秒之后,山穆的法力耗尽,砰然放手震退两步。他喘了几口气,见鲁肯已将莉莉雅的尸身抱起,拼了命提起虚浮的步伐挡在鲁肯面前。
“鲁肯爵士,莉莉雅小姐已经死了,还请您留下尸身好让我们可以为她安葬。”山穆道。
鲁肯当作山穆不存在一样,脚步不停地穿过他的身体带著莉莉雅向传送塔走去。“莉莉雅必须身为凡尘精灵才可以跟班尼相爱厮守。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让她的神体死去,然后再次重生。”山穆跟在他身后跑,问道:“要如何重生?”鲁肯边走边道:“重生过程不难,我随手可以办到。只是莉莉雅亵渎了女神,灵魂遭到放逐,不是我能够找回的。想要让莉莉雅重生就必须要直接去滋长异界找图拿尔。尸体放太久不好,所以我赶时间。福尔摩沙,麻烦你不要捣乱了。”
山穆停步,不知道鲁肯说的是真是假,一时没有主意,只好回头看向班尼。鲁肯的话给了班尼希望,他当然宁愿这种说法是真的。眼看鲁肯已经走上传送塔,班尼大声叫道:“鲁肯!”可是却不知道叫了他之后又有什么话该跟他说的。
鲁肯站在传送门之前转身。他一身风尘仆仆,胸前横抱著长杉飘逸的白衣女精灵,在高塔之上昂然而立。此情此景让在场众人都不得不打从心里信服地认为不管此人要做的是什么事,他绝对都有能力以及毅力将之达成。
“我起头的事情一定会全力做到结尾。班尼艾皮索德爵士,我以真实之名在你面前发誓,莉莉雅塞瑞芬一定会完好如初的回到你身边。如有违背此誓,愿受魂焰穿心之苦,没有怨言。”说完他向后一退,步入传送门,与莉莉雅一同消失于诺瑞斯大地之上。
鲁肯一走,他的法力影响当即消失,各族人马终于又都能动了。珊西雅著急地向山穆跑去,见山穆对她向海尔比了比,掉头又去扶起海尔这才一同走过来。山穆慢慢地走到班尼身边,问道:“你怎么样?”班尼道:“帮我翻身。”山穆把他推起平躺。“帮我把右手放在胸口。”山穆也照作。
“神圣之手。”
班尼治愈全身伤痕,摇摇头自地上爬起。这时珊西雅也扶著海尔走到他们身旁。班尼见海尔竟然虚弱到需要扶持才能行走,担心问道:“叔叔,你伤得很重吗?”海尔苦笑道:“我一辈子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不过不用担心,我的手虽然消失了,但是断口处还残留些许万物之源。我想我可以藉由这些能量重新弄一条手臂出来,只是需要时间。在那之前,你们要做什么事情我是无力参与了。”
班尼回头看了巫师之塔一眼,那道传送门仍然未关。他转回来与伙伴们对看,一时没有开口说话。珊西雅道:“我认为那道门是鲁肯故意留下来给我们的。”山穆点头:“大约还有两分钟会关闭。考虑的时间不多喔。”班尼道:“对我,没什么好考虑的。”珊西雅说:“放过探险仇恨异界的机会我会终生遗憾。”山穆说:“不过海尔不能一起去的话,我们死在上面的机会大增。”“有费德沃之子在,不怕。”
班尼对山穆跟珊西雅诚挚地点头,真心地说声:“谢谢。”然后他自腰间小袋中取出魂焰剑柄交给海尔:“叔叔,您知道如何掌握时机。该将异界通道封闭的时候,请您不需顾虑我们。”
海尔将剑柄收好,对他们微笑道:“快去吧。愿诺瑞斯保佑你们平安归来。”
三个伙伴不再逗留,跑上巫师塔,在异界传送门关闭之前走了进去。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八集
(1)
寒风袭来,黯影笼罩,鲁肯脚踏实地,手里抱著莉莉雅静静地在黑暗中挺立著。传送法术的效果已经自他感觉中离去,照理说他早该到达目的地。然而此时他身处的空间太过于宁静寂寥、空虚无物,即使是仇恨之神也不可能住在这种地方。沉绪静思之后,鲁肯慢慢了解到这个魔幻空间乃是仇恨异界的入口大门,英努怒克利用此地来观察审视每一位来访的客人,进而为访客量身打造属于其私人的仇恨异界。鲁肯艺高胆大,击败莉莉雅之后更是信心洋溢,就算明知此刻仇恨之神正在看得到他的地方细心算计著也豪不畏惧。他静静地站著,等待异界大门为他而开。也许仇恨之神的手段与众不同,但世上还有什么恐怖手段是他鲁肯无法面对的?
灯火自鲁肯身后展开,四周的黑暗开始向后退却。在鲁肯瞬间习惯眼前突如其来的光亮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一座壮丽非凡的大理石建筑之内。这坚石造大厅碧丽辉煌,无论是梁上的雕刻还是墙上的壁画都在在显示出一股正气凛然的庄严肃穆。鲁肯自记忆中找出了这份景象,也在心中翻出了对此情此景又爱又恨的奇妙滋味。他大约了解英努怒克想要做什么了。他微微一笑,坦然面对。
四十年前,自由港真实之殿,临时评议会议场外,等候室。
“鲁肯队长,会议尚未结束,底里厄斯大人请您再等一会儿。”
鲁肯回头向说话之人看去,认得那是预备骑士兰斯。兰斯后来死在第一次碎骨地大战之中,是鲁肯阴谋策划中的平凡受害者之一。再次见到他,鲁肯不禁心中油然而生一份惋惜。
“好,没关系。我在这里等。”坐在兰斯面前候客椅上的年轻圣骑士笑著说道。鲁肯上前几步,站在骑士面前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四十年前的自己。年轻的鲁肯满脸笑容,完全掩饰不住他那份志得意满的神情。他不停地搓揉著因为兴奋而汗湿的双掌,年少轻狂的感觉一览无遗。鲁肯摇头轻叹,忍不住心里好笑地看著自己想道:“你真的以为今天就可以晋升爵士了?呵呵,自大的笨蛋,就连我看了你一眼也觉得你不够资格呀。”
兰斯报完讯息便即离开。年轻的鲁肯在椅子又独自傻笑了好一阵子,渐渐屁股坐不住,站起身来走向会议厅紧闭的大门前踱来踱去。他毛躁了好一会儿,见那扇门始终没有一丝将被打开的迹象,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他伸出右手贴在门上,运起感知法力,闭起眼睛静静地聆听起来。
鲁肯低下头不再看向年轻的自己,心里感慨著:“真希望当初我没有去偷听这场会议,如果那样或许后来也不至于弄成…唉,就算没听又怎样?看看他那付野心勃勃的蠢样,又听得进谁的话?底里厄斯叔叔注定要死在他的手上,有没有偷听这场会议根本无关紧要。只是…底里厄斯如果没有被我杀死…该有多好?”
鲁肯这时没有跟那个年轻时的自己一样去做出偷听的举动,但是年轻鲁肯透过大木门所听到的话语仍然一句一句地在鲁肯的耳中响起。这些话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让鲁肯牢记在心。因为这些话的关系他开启了自己倾向邪恶的道路。鲁肯已经许多年不曾想起这段经历,然而此刻重历其境,高阶真实骑士们的讨论言语又再一次好像抛不开的梦靥一样浮现。
“鲁肯才二十岁啊!给他个队长作已经是破格提拔了,绝对没有让他这个时候就升任爵士的道理!”“但是他完成了三大考验啊!”“那又怎样?他年纪不符。血气方刚、少不更事,你们都该记得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升他,不就等于我们议会说话不算话?当初我们都当著他的面答应过,只要他能完成这三件事,真实之殿将会破除成规为他加冕。这种事都赖,我们还算圣骑士不算?”“答应他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可能通过这三项考验!”“但是他确实通过啦!”“岂有此理!这个房间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未必办得到的事情,他能办到?这其中必定有诈!我敢说他在骗我们,一定要严加查办!还给他升什么爵士?”“我们要的东西他都带回来了,这还有什么能骗的?”“他那份报告写得不尽不实,就是欺骗!什么叫一剑砍杀七名半兽人?你有见过以一人之力能够单挑五只沙巨人的?根本鬼扯!白痴才相信他!”“我就相信他,你是在说我白痴吗?”“我…”“总之答应的事就不能赖!”“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事就不能赖。嘴里说说的,我们不认帐他又能怎样?”
鲁肯知道这场辩论还要持续一会儿,年轻时的自己听得心思沉浮、患得患失,不过如今的他只是听得满肚子恶心,懒得再去想起。他的头低著,正好看到手中抱著的莉莉雅的脸庞,突然想起了一位老朋友。鲁肯回头向等候室门边的墙角走去,在一根巨大的梁柱之后看到一团掩藏极佳的黑暗。他会心微笑,透过黑暗看著那名自己印象中从未变过的克西可特尔大君。当年的克西可特尔以为自已是在暗中观察鲁肯,却不知道年轻的鲁肯其实一直以来就知道他的存在,祇是不曾道破而已。
“老朋友。”鲁肯对著克西可特尔暗暗说著。“昨天深夜感觉到你的存在已于诺瑞斯之上消失。虽然这是不难预见的,但是真的知道你死了总也让我心中感慨。其实我一直希望你可以找到你要找的方法,不必回归这个地方。讽刺的是,我刚刚才发现原来我真的能够帮你毁掉那份合约。不过就算我们之前想到,你大概也不会让我帮你吧?丝黛琳小姐死后,毁灭合约就是你唯一的心愿。这种事情若是由我介入,大概会让你的生活中少掉许多乐趣?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在这个地方再见。要是真的见了,也不知道你是否还是原来的你,会不会跟我对立。呵呵,我夺走了你女儿的性命,你若想找我打架也是情有可原的…”
“嗡”地一声,议会听大门打开,高阶骑士们陆陆续续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一个一个经过年轻鲁肯的时候都很礼貌地互相行礼,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小鲁肯隐藏在眼神之中的那份恶毒诅咒。年轻的鲁肯一切都听到了。会议中两派人马争执不下,最后投票表决,结果反对他晋升的骑士超过半数,所持的理由不外乎是年龄不合标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不愿批准只是因为害怕看到这么年轻的人类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最让年轻鲁肯不能谅解的是底里厄斯爵士只在最后出声宣布投票结果、宣布议题完结,完全没有站出来为他说任何好话。这么多年来他叛逆的心一直对底里厄斯心怀不满,但是他对这种心态感到十分罪恶,因为他从小就视底里厄斯有如自己父亲一般。此时见到自己最尊敬的骑士大人竟然无视于曾经作过的承诺,无视于圣骑士所该崇尚的荣誉,只因不敢得罪其他骑士就纵容这种抉择,鲁肯实在感到打从心里的一股失望。就从那一刻起,他对底里厄斯由爱升恨,种下了二十年后将其亲手杀害的恨根。
“美好的时光,是不是?”一个阴沉的声音在鲁肯的耳边响起,这是鲁肯自进入仇恨异界以来首次听见属于现在的声音。“你还记得这一刻吧,安东尼西亚之子?那是你短暂生命中的一个重要转戾点,也是我永恒旅程中的一大胜利。你就是那个时候放弃了正义的伟大抱负,投入美妙的阴谋与邪恶。印象深刻吧?”
“当然我忘不了自己年少时的无知。”鲁肯回道:“那一天我展现了凡尘生命的脆弱,接受了您的诱惑。亲爱的英努怒克大神,就是您赐给了我此生的第一次失败。偏偏那时的我竟然还沾沾自喜,一直到二十年后才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的确,人心太容易诱惑,这简直是足以致命的缺点。”英努怒克的声音继续说道:“然而我看著你不断地改变自己、增进自己,一直到有一天不再沉迷于我的诱惑。你轻易地抗拒我,脱离了我的掌握。或许你不知道,当你了解到你的失败之时,你同时也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呢。”
“是吗?”鲁肯看著眼前年轻的自己拦下自议会厅中出来的底里厄斯爵士,三言两语便开始大声争吵起来。鲁肯苦笑问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以诺瑞斯的纪年方式来算,大约十九年前。”
“嗯…十九年前…”底里厄斯苦口婆心地规劝著年轻的鲁肯,说他太过年轻,心还不定,不适合担此重任。年轻的鲁肯当然听不进去,只是一昧地嘶声裂吼叫骂著。鲁肯叹了口气:“这么算来我在您的引导下也过了二十一年。那是我人生之中三分之一的时间啊…”
“可不是?然而接下来的岁月里,不论我如何精心策划都再也无法接触到你心中的欲望。”英努怒克道:“你已经超凡脱俗了。诺瑞斯上的一切你都垂手可得,但是你却不会贪心地强夺不属于你的事物。我知道,凡间的东西老早就不再能引起你的欲望了。但是你应得的更多啊!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景象转变,岁月更动,刹那间鲁肯来到了二十年前那晚底里厄斯的书房之中,重新经历了一次自己阴谋夺权的关键时刻。在当年的鲁肯一手插进了底里厄斯胸膛的时候,英努怒克的声音笑著说道:“这一幕真是杰作啊。那是我这些年来最愉快的一刻呢。曾经的你提供过我很多快乐时光,你知道吗?告诉我,亲手屠杀底里厄斯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变态的快感?这些年来你可曾在心中有一点点的怀念那种感觉?”
“变态的快感?有。”鲁肯说。“但是我从来没有怀念过那股快感。每当我想起那一晚的时候,心中所浮现的是与那快感同等沉重的后悔与惭愧。”
“不不不,你不应该这样想。”英努怒克语带不屑地说道:“底里厄斯那个食古不化的糟老头哪里值得让你惭愧?他明明知道你对他已经心存怨念了,竟然还让你跟在他身边二十年。哼,他的死亡根本是他自己的愚蠢造成的,跟你又有什么相关?你将如此愚蠢之人放在心里成为重担,这不是在贬低自己的身分吗?”
“那叫做爱。”鲁肯道。“那是一种被您遗忘许久的感情。你们这些神或许觉得爱是必须被抛弃的羁绊,但我却认为它颇有可取之处。”
“错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是神而你不是的原因。”随著英努怒克的声音四周景象再次开始改变。不过这一次不是陈年旧事的回忆。这一次是今天才发生过的画面,是刚刚在康茫地里鲁肯与莉莉雅的大决战。“你怀里的女精灵本来有机会成为神的,事实上她还真的当了一会儿神。但就因为她不愿意放弃心中那份无聊爱情,才会在后来一点点的时间内让我趁虚而入。她死了。为了爱?难道她的爱人现在很快乐吗?难道你认为她现在会很快乐吗?别傻了。凡尘的诸多情感之中爱情是最没有价值的。就是因为有人引进了这种无聊观念才让繁衍后代的过程变得如此漫长繁杂。爱情?哈!放掉它才算是解脱。”
此时周遭架已打完,班尼正抱著莉莉雅痛哭。鲁肯看了看班尼悲伤的神色,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莉莉雅那祥和的面容,摇了摇头说道:“是啊,要放掉爱情才能舍弃凡尘进而为神。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有人因为不愿意放弃爱情,在另一个古老的凡间徘徊数万年始终无法踏入神的境界。最后他恼羞成怒、因爱生恨,才终于造就了今天的仇恨之神。唾弃爱情的英努怒克大神啊,这些往事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要不要我将之转化为实体影像给你回味回味呢?”说著手指轻弹送出一道蓝光,细细地没入了远方天际。紧接著传来的是英努怒克“疑”地一声,语气中洋溢著惊奇与愤怒,似乎是在祂的四周出现了奇妙的变化。他怒道:“你竟敢!”
鲁肯一笑:“是啊。您不知道吗?我也做足了功课呀。您对我的一生瞭若指掌,我当然就不能辜负您这一番苦心,总得要花点心思去查查您成神之前是做什么的啊。”
英努怒克的声音不耻地道:“你以为让我再次看到这些过去的无聊记忆就能动摇神的意志吗?”
“那么您给我看这些过去又有什么意思?”鲁肯讽刺地反问。“省省吧,英努怒克大神。您还妄想挑起我心中对您的恨意进而蛊惑我吗?说真的,您不可能就只有这一点把戏吧?您永恒的旅程纵横寰宇数百万年,可以让我利用的情感冲击多如牛毛。我的一生至此也就这么六十年,您挑来挑去也就是那么些事,没什么新意的。要跟我玩这种把戏您先天地就处于劣势,还是趁早把幻术收一收来面对面谈点正事吧!”他把手上的莉莉雅于空中放好,接著两手一张散放蓝光,四周景物随之而变,就好像乘风破浪一般地向后猛退。数秒之后狂乱的景象骤然而止,鲁肯站在一座阴暗的大殿之中,轻轻出手又将莉莉雅给接回怀中。
这座殿堂又高又大,以仇恨异界特产的纯黑巨石打造。由于太大了,光线又明显不足,向旁看去大殿的墙壁竟然远到没入黑暗之中。若不是因为墙上高处有许多扇主题明确的彩绘玻璃窗闪闪发光,或许根本不会让人发现边墙的存在。纵贯大殿中央的是两排精致火盆,盆中鬼火照耀出一条幽黯的道路。路上一条诡异的血红地毯向前延伸,于尽头处顶上一座台阶。阶梯上是纯黑宝座,宝座上坐著的赫然便是仇恨之神,母系原始部族称之为仇恨女王的邪恶大神,英努怒克。
“啊,英努怒克大神,很荣幸终于与您见面了。”鲁肯语气轻松地说道。
英努怒克心中十分讶异于鲁肯竟然能穿越时空找到自己,不过祂的城府深不见底,不会轻易将心中想法显现在脸上。他笑著自自己宝座上站起,一脸亲切好像迎接一名神交已久的老朋友一般鼓掌说道:“好一个充满惊奇的安东尼西亚之子,你的能力让身为神的我也不得不佩服。非常好。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可以正式晋升为神界的一份子了。哈哈哈哈!恭喜恭喜啊!”
鲁肯等祂笑完,正色说道:“您先不忙著恭喜,也不必恭喜我。我鲁肯若真有心为神自然会另寻途径,不会需要您的帮助,更不会需要您的认可。再说我要是变成神,那不就要跟您英努怒克同流合污了?虽然我个人在道德上拥有缺陷、绝不完美,但总还不至于将自己的格调降到如此低落的地步。”
英努怒克喜怒不形于色,依然笑著说道:“哎,初次见面大家应该和和气气,何必一开口就要损我?”
鲁肯说道:“因为我已经说过了要谈正事,而您却不停地要牵扯一些无聊言语。我是否能请您不要再多说废话,专心点来面对问题。”在仇恨之神面前鲁肯不敢过于自大,于是他轻轻蹲下将莉莉雅的身躯旁放于一旁,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今天并不是想来找您肢体冲突,而是希望大家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的诉求是想要请您以及其他众神能够离开所处异界,迁移至遥远的空间另建家园,使你们的神力不再继续影响诺瑞斯。”
英努怒克面带微笑地听著鲁肯讲完,缓缓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诉求,也了解追求自由意志是每一个种族文化发展到后期的必然过程。这样吧,我也不要先把话说满了,什么绝对不会离开之类的。但看安东尼西亚之子也是个讲理的人,就让我先跟你说说我的难处以及建议。听完之后你若坚持原意,我们再谈别的方案不迟。”
鲁肯两手一摊,说道:“请说。”
“首先最简单直接的一点:我们神也要顾及颜面。你来到我家里,叫我搬家我就搬,这有多难看?叫我以后怎么面对我的子民?”
“神的眼光不需要如此狭隘。等到你们远离诺瑞斯永远不再回来,诺瑞斯上的生命如何看待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英努怒克摇头:“这次是你眼光狭隘了。诺瑞斯凡民的想法我当然可以不管,然而光我这仇恨异界里就有不少人口,你要我怎么跟他们交待?”
鲁肯道:“只要诸神的离开是出于对凡尘自由民意的尊重,我相信他们都可以谅解。”
“我是什么样的神你难道不知道吗?异界子民们会相信我是出于尊重才奇怪了。”英努怒克自嘲道。“那只是第一个难处而已,你再听下去吧。我们都已经将异界通道封闭很久了,神力能对诺瑞斯的影响实在极其有限。诸神聚集讨论之后,多半都认为你的追求只是小题大作而已。”
“绝对不是小题大作。”鲁肯指向莉莉雅说道:“您看看她。这个女孩不久前还是纯真善良、不问世事。然而就因为图拿尔把神力给了她;就因为您挑拨她来与我一战;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诸神的存在才导致了她的死亡。今天并不是你们的影响多大多小的问题,而是你们根本不应该对诺瑞斯上的生命造成任何影响。”
“有因才会有果啊,安东尼西亚之子。”英努怒克无辜地道:“女精灵的死亡与她的个性、想法、爱情以及你二十年前在远方种下的仇恨都有关系,你可不能把过错全都推到诸神身上。再来谈谈第三点吧。我这个仇恨异界早在诺瑞斯成形之前就已经存在百万多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每栋建筑都是我细心经营过的。我说凡事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你有什么权力要求我离开自己的家?难道你不觉得这个要求过于无理了吗?”
鲁肯微笑:“您这是欺负我不懂了?只要您有诚心离开,要将仇恨异界整个搬走也是举手之劳而已。要是您嫌麻烦的话,我可以为您代劳啊。”
英努怒克摇头笑道:“嘿!我就是不想搬嘛。众神也都不想搬啊。大家都住的舒舒服服,谁会愿意为了一名凡人的要求就劳师动众的举家迁徙?请放心,我们做神的很公道,不会让你白忙一场。诸神已经针对这件事情开会讲好,达成少有的共识。只要你点头,我们将毫无保留地接受你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你崇尚自由,祈求人人都能够自由,因此我们决定让你掌管自由,成为‘自由之神’。而且我们将会无条件的贡献精力及资源,助你将诺瑞斯打造成你心目中理想的模样。从此诺瑞斯不再是凡尘俗境,改名为‘自由异界’,归你管辖,其他神祇的力量将不再有机会对其影响。怎么样?这条件非常的宽,也合乎你的要求,没什么好考虑的吧?”
鲁肯眉头一皱,心生疑惑,忍不住问道:“这个提议宽的让我超乎想像,也因此让我怀疑你们的动机。我想请问大神,你们愿意放弃影响诺瑞斯当然是件好事,但是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成为神?如此一面倒的提议对你们会有什么好处?”
“好处?所以我说你的眼光狭隘。”英努怒克道:“诸神做事是不需以好处作为考量的。”
鲁肯满不客气地道:“别的神或许不需好处,但是您英努怒克似乎没有好处是不会这么干的,不是吗?”
“哼…哼哼…哼哼哼…”英努怒克冷笑几声,说道:“看来我的名声真是糟糕透了啊。好吧,虽然这件事涉及了诸神不愿公开的隐讳,但既然你都来了也就不妨老实跟你说。其实对于你所带来的问题,诸神各自持有不同的看法。像是战神拉罗斯柴克等较为武勇倾向的一派就主张一定要将你击毙以作为给凡间生命的惩戒。而另一方面像是图拿尔那类同情凡间生命的神就主张尊重你们的意愿,收拾行囊离去。虽然主张离去的神只占了极小部分,但是她们绝不会放任其他神祇将你杀却而不闻不问。其实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已经造成了诸神彼此之间的紧张气氛。只要你与任何一名神祇发生冲突,诸神八成会立刻分裂成两派对立。一派要帮你,一派要杀你,这场冲突之中是没有神可以宣告中立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们当然愿意做出妥协。然而诸神若与凡人妥协那可不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吗?所以我们可以妥协,可以放掉诺瑞斯,但是我们必须是跟另外一名神祇妥协,跟‘自由之神’妥协,不能跟你这个凡人妥协。懂了吗?”
鲁肯讽刺道:“就为了面子?”
英努怒克道:“你不要管我们为了什么。接受这项提议不但可以达成你的目的,还可以给你一个神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鲁肯心念转动,思考著这条听起来很不错的提议。诺瑞斯如果成为英努怒克口中的自由异界,只要自己把持得住、管理得当,未尝不算是达成了他的心愿,求得诺瑞斯的自由。他花了超过一秒的时间在心中交战,很快地作出决定:“我为求诺瑞斯成为一个自由无神的世界而来,又怎么能接受您的提议让自己变成掌管诺瑞斯的神呢?这不就等于让你们收买了一样吗?况且我曾经走上错误的道路,难保不会一错再错。像我这样的人若是掌管了世界,很容易就会造成整体世界各方面出现偏差。我想我并不是…”
英努怒克劝道:“你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本心不定的冲动小子了。你应该相信你自己,相信我,相信诸神。你已经准备好了。”
鲁肯坚决地道:“我比您更了解我自己。您提的建议十分宽厚,但请原谅我不能接受。”
英努怒克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向鲁肯走来,说道:“不,你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听我说,当神是极度美好的经验,你不应该如此轻率地直觉抗拒。来,让我为你打开眼界,看一看神能够做什么事情,享受一下那种至高无上的滋味。”
鲁肯还未开口,四周景象又因应英努怒克的心念而动。大厅飞逝,出走石造通道,离开壮丽巨门,飞出城堡,飞出王城,穿越了阴沉异地,最后通过远方的一座小村庄。村庄中央竖起一堆高高的丛火,火旁挂有许多牢笼,四周有许多精灵、巨魔等异界居民来往守卫。穿过了村庄广场之后,飞奔的景象骤缓,于一块两人高、五人宽的巨石之后停下。那巨石后面此时有三条身影鬼鬼祟祟地向村中广场张望。其中一名高精灵似乎若有所感,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当然由于身处时空不同的关系,他无法看见鲁肯与英努怒克正在他们身旁饶富兴味地观察著。
“我想他们是你的朋友?”英努怒克说道。
“算不上多大交情,不过短暂相处之间也培养出一点默契。”鲁肯打量著眼前的班尼、山穆以及珊西雅,见他们身上衣衫都比之前分开的时候肮脏,并且染有血迹,知道他们已经在仇恨异界上跟此地居民动过手。“您打算对他们怎么样?”
英努怒克笑道:“这三个凡人不自量力,没有像你这般实力也敢进入神的领域。像这种生命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非要好好玩弄一番不可。我在想,一点刺激、一点希望再加上一些徒劳无功的无力感。呵呵,你就在旁边看著,我让你见识什么叫神的娱乐。”
鲁肯斜嘴一笑,对英努怒克道:“我劝您不要小看他们。若是娱乐过头,或许是他们会您见识凡间生命的坚强韧性。”
“在永恒的岁月里我已经见识过不少东西了。”英努怒克挥出两把椅子,一张抓了自己坐下,另外一张推到鲁肯脚边。“坐吧,安东尼西亚之子。在神的领域里你不需要追赶时间,就让我尽到做主人的礼貌,招待你看一场颇具娱乐性的小表演吧。哈哈哈哈哈…”
鲁肯将那张椅子扯成一张木床,让莉莉雅的身躯平静地躺于其上。然他对英努怒克微笑,很礼貌地说道:“多谢。正好我对这三位朋友此刻的遭遇也颇感兴趣,既然大神有这个兴致,便欣赏一下也无妨。”
“嗯?”
“怎么了,班尼?”山穆见班尼又一次转身看向身后,奇怪地问道。
班尼走上两步,伸手在眼前的空间轻挥两下。他并没有挥到什么空气以外的东西,不过在远方英努怒克的大殿之上,鲁肯的本体正被影像中虚幻的班尼挥过胸膛。班尼看看自己缩回来的手掌,再看看刚刚试探过的空间,想了一想说道:“我们被监视著。”
珊西雅侧过头去低声道:“在哪里?这里环境阴暗,我可以轻易的除掉任何监视我们的东西。”
班尼抬头四下看看,最后看向村落再过去的远方天空,摇头道:“不用。对方跨越空间观察我们,不是我们能除的。不过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也只能看,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不要管这监视者,先来研究下一步。”他退回巨石后面,就著阴影探出点头看向村庄中央丛火旁边的某个牢笼,说道:“山穆,你确定那是阿奇里斯?他应该已经为他的灵魂夺得自由,不应该还被关在这里。”
山穆道:“我不肯定,感觉很像就是了。再怎么说现在关在那牢笼里的是个灵体,模模糊糊又是半透明的…”
这时丛火旁有个闇精灵守卫对那个牢笼踢了一脚,叫道:“白痴!你怎么会笨到以为撕毁合约就没事?触怒了仇恨大神,难道他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吗?本来以你在凡界的功绩,死后乖乖回归也是个管理阶层。现在好了,上面命令下来了,把你关在这里每天以怒火焚烧两小时,直到永恒的尽头那天为止。高兴了吧?贱骨头,自找的…”
班尼等听到这里已经可以肯定牢笼里关的正是阿奇里斯的灵魂。珊西雅说:“他不惜以生命换取死后的自由,想不到全是白费工夫。”山穆道:“未必是白费功夫。起码他让我们看到了他的努力,搏得了我们的同情,所以我们现在才会站在这里考虑要不要救他。”珊西雅扬眉道:“真的要救他?我看他并没有明显迫切的危机,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我们最好不要节外生枝。绕道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两名巨魔走来将关著阿奇里斯的牢笼抬起。先前的闇精灵笑道:“阿奇里斯大人!生前你那样对我,可想不到死后报应来得这么快吧?先让你尝尝怒火焚烧的滋味,好让你对异界酷刑有点准备。”对巨魔下令道:“丢进去!”
牢笼一被丢入丛火之中立刻兹兹作响,冒出好大一片白雾。仇恨异界的‘怒火’是专门用以对付灵体的极刑,牢笼里的阿奇里斯一与火焰接触马上像全身涂油一样燃成大火一片。阿奇里斯的灵魂承袭了生前的个性狠劲,此刻虽然焚烧凄惨但是哼都没哼一声。一分钟后他在怒火中翻滚颤抖,手脚都已经被烧去一大截。巨魔们将牢笼自火堆里拖了出来,闇精灵又过来笑骂:“知道厉害了吧?要不要开口求我啊?哇哈哈哈哈哈…”
珊西雅道:“好吧,我看不下去了。他现在这么凄惨,我们要是绕道不管良心也过不去。反正已经来了,就顺手把他救了吧。”
“莉莉雅如果在这里也不会放他不管。”班尼点头道。“救是一定要救,不过要先讲清楚。由于我们被人监视著,所以眼前的状况显然是个陷阱。这一踏进去会碰到什么情形难以预计。请做好心理准备,我感觉只要我们一跳入这个陷阱就必须要展开不停奔跑的旅程,直到整件事情结束为止。”
山穆道:“或许现在不是提这件事的恰当时机,不过自从我们上了异界之后我就再也无法感应到任何一个诺瑞斯上的德鲁伊石环。所以待会不管碰到多坏的情况,不要指望能用传送术逃命。”
珊西雅从巨石面跳了下来,又捡石头在地上画起地图。“怒火,牢笼…”她边指边道:“这里两个警卫,这边也是两个。这栋屋子后方看不见,我估计还有两个。营房应该是这一栋。山穆?”
山穆静思感应,说道:“营房里面还有十个。四个闇精灵、五个巨魔…嗯…还有一个是…”班尼接过话道:“还有一个是死去闇骑士的魔体。”山穆对班尼比个大拇指:“你看事物变得透彻,感应也敏锐多了。看来以后我只有跟你请教的份,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啰。”“别谦虚。我比你早一步察觉只因为它不是生命,而且够邪恶。”
珊西雅问班尼:“总共十六个,你觉得可以应付?”
班尼点头,在地上地图与实景之间观看,指著营房对面的一点道:“山穆,这个地点可以看到营房门口?”山穆看了看道:“可以。”班尼道:“这是你的位置。营房中的敌人一有动作你便以星辰爆火力制压,就算不能把他们全部除去也要尽量设法不让他们出来。”转头对珊西雅道:“珊,你可以潜行到哪里不被发现?”珊西雅伸手比一比,大约离目标牢笼十公尺左右的阴影处。她说:“我可以解决两名邻近守卫,然后接触牢笼、开锁带阿奇里斯出来的过程大约估计需要一分钟。”班尼道:“好,一分钟。山穆你的法力足够牵制他们一分钟?”见山穆点头,他对珊西雅伸手道:“你的匕首借我看看。”珊西雅取出一把匕首给他。班尼比了比长宽,又将匕首还给她,说道:“太短了,刺不到巨魔的内脏。那两个闇精灵交给你解决,其他的守卫我来负责。有没有逃脱路线?”珊西雅在地图上方画出三条曲线,三条最后都交会在同一个圆圈上。“如果情况失控,我们就按这些路线分头退走,在北方两公里处的山丘后方集合。”
班尼道:“尽可能一起离开。好,计画就这样了,有问题吗?”山穆跟珊西雅摇头。“那两分钟就定位,以珊击杀闇精灵守卫为信号开始行动。走吧。”三人默契点头,不再言语,分作三个方向对著那一丛怒火前进。
第四部、恋光明 第五十九集
(4)
班尼乘著风声掩饰,没几下进入村落范围,沿著一栋一栋石造小屋的阴影前进。在那怒火广场火光边缘外的一间屋侧停下之后,他轻轻地将背在身后的自然守护者取下。由于这把大剑通体金黄完全不适合匿踪潜行,所以在之前不小心让异界居民发现打了一架之后他就扒了一些布条将剑芒全部包起来。此时站好定位、开打在即,他在黑暗中轻轻地将布条一层一层地拆下。弄完之后他把剑靠墙放好,低头捡起两颗小石子握在手心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自墙边探头出去查看状况。
如今班尼对于力量的理解与感知已与数天前大有不同,五官六识的敏锐度也超越了寻常生命的极限。以前他没有办法在这样的光线下看见刻意隐藏行踪的珊西雅,不过现在女盗贼的一举一动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此刻在班尼的眼中,珊西雅正了无声息地在火光与黑影的交界中摇摆,静静等待著守卫们大意疏忽的时机到来。预定的时间差不多了,然而除了两名闇精灵站在牢笼旁不动之外,其余四名巨魔守卫都是警戒万分的四处巡逻,彷彿是在等待著敌人出现一般。班尼不希望这个行动拖延太久,心想既然珊西雅没有出手的机会,那就是自己帮忙制造机会的时候到了。他跨前一步,左手平举指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巨魔,算准距离方向后右手一挥便将手中的小石头对著巨魔的大脑袋丢了过去。
异界的巨魔果然与凡间不同,在那石头还没飞到之前就已经察觉了风中异动,大头一转便向班尼藏身方向看来。不过在那巨魔看见眼前已经多了一块石头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就听到巨魔低吼了半声,前额多了个小洞,后脑却爆出一滩血浆,一声还没来得及叫完便已倒在地上,将四周地面震得乱晃。班尼本来只想丢颗石头吸引那名巨魔过来查看而已,想不到自己随手一掷竟有如此威力,能将巨魔当场击毙。现在死了一名巨魔惊动一旁的其他守卫,其他三名巨魔立刻咚咚咚地对著这边奔来。班尼心想反正形迹迟早要败露,那也是什么都不必多说了。反手抓起靠在墙上的大剑,金光闪闪地便对著巨魔们杀过去。
广场另一边的营房里传出许多鼓譟声:“出事了!”“怎么啦?”“诺瑞斯的凡民自投罗网来啦!”
“轰”地一响魔法爆裂,在班尼头上天空横闪出一道星辰爆,好似一颗大流星般地掠过天际,最后在那栋营房的门前炸开,让原先已在叫嚣的异界守卫们更加激动。
“敌人有埋伏!”“快出去帮忙!站在门口做什么?”“敌人魔法强悍,大胖已经被炸死啦!”“顶著大胖的尸体出去!”“顶?你来顶好啦!”这时第二道法术光芒呼啸而来,吓得营房中大声呼喊:“又来啦!快躲!”“从旁边打个洞出去!”“小心啊!”
既然营房中的的守卫受到魔法压制,一时无法出来救援,营房外的守卫可就惨了。三名巨魔拿著巨刀、巨斧猛挥猛砍,只打得土石乱喷、石屋倒塌。然而不管声势如何浩大,他们不但砍不到面前这个比他们瘦小许多的凡间精灵,甚至偶而手中武器与对方的“细剑”交触之后还会震得他们手臂发麻。巨魔们脑筋迟钝,还以为是对方运气好而已,一定要打到其中一只胸口的鲜血喷到其他两只满脸都是之后他们才开始知道要怕。“这只精灵什么品种?”“凡间精灵哪有这种力量?一定是滋长异界来的!”“图拿尔那…啊!”
牢笼旁两名闇精灵本想坚守岗位,但是现在一看情况不对,走到一块商量两句之后便各自开始对著高精灵与巨魔打斗处念咒施法。不过他们念咒念得实在太过专注,一点都没发现在他们身后有个人类女盗贼手持两把匕首自黑暗中走出。他们手上的魔法光芒淡去,口中念咒的声音也登时哑了。在其他异界居民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两名法力高强的闇精灵巫师静静地在血泊中躺下。珊西雅看著他们的尸体,心中颇感好奇地想到:“不知道异界生物死了以后还会不会回归异界?”她也没有真的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尸体上将两把匕首擦乾后收回腰间,顺手取出开锁器转身便去开锁。
“为什么来救我?”牢笼中的灵魂问道。
“因为这种下场不是你应得的。”珊西雅说著将放好定位的开锁器向外一抽,牢笼大锁应声而落。
“你们很好心。”灵魂推开了牢门。“不过好心人通常很愚蠢。”灵魂两臂大张,灰白的透明色彩飞扬,面孔变幻,成为一只恐怖的恶灵,一把正对珊西雅的脖子扣去。
珊西雅左闪右躲仍免不了被那恶灵缠身,张嘴叫道:“班尼!受骗了!不是阿奇里斯!”
班尼其实一直心存怀疑,所以从行动开始他就一直分心留意珊西雅那边的状况。这时听到珊西雅叫唤,当场二话不说就把自然守护者对准恶灵远远丢去。这一剑又准又狠,直直刺入恶灵胸口,连灵带剑地飞出五公尺外插在地上。班尼身边还剩一只巨魔活著,眼见他手中无剑,机不可失,当即猛斧劈下。班尼两脚一蹬,沿著巨魔撞在地上的大斧一路跑过粗手臂,上了他的大头后方。双手抱起巨魔的大头一扭便将颈部扭断。落地后他脚步不停地对珊西雅跑去,边跑边叫:“山穆!行动结束,撤退了!”说著接过珊西雅丢回来的剑,只等山穆下来会合便要向外离开。
山穆对营房发出最后一颗星辰爆,接著跳下屋顶向伙伴所在处跑来。然而他最后的法术却没有发出应有的爆破声,只听到“嘶”地一声长响然后就了无声息。山穆的视线让身旁房舍遮挡,看不见营房方向景况,边奔跑边叫问:“怎么回事?”便在此时听到墙壁倒塌的声音,营房中的守卫们穿墙而出,各自跑向预定多时的位置要将敌人团团围住。
英努怒克笑著说道:“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看到生命发现被骗的时候脸上那股瞒怨自己愚蠢的表情。”鲁肯微笑回道:“我却比较喜欢那种了解错误之后不曲不挠的坚毅眼神,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把他们打败。这是生命中十分宝贵的态度。”“并不是有信心就可以不被任何事物打败的。况且我还安排了魔王招待他们。”“你的魔王不一定是他们的魔王。试试看就知道。”
山穆奔至班尼与珊西雅身边,见他们都已将剑与匕首摆好架式凝望四周,知道是自己来得太慢造成伙伴们已被包围。山穆问道:“什么东西把我的法术挡下?”班尼道:“闇骑士魔型。”“我们认识?”“达克金。”“喔。”山穆站在伙伴旁转身面对包围:“只要不是克西可特尔。”
左边四名闇精灵、右边四名巨魔如今距离十步左右对他们严阵以待。在他们正前方漂浮著一套黑金盔甲,缝隙之中魔气满溢,似乎随时就要挤爆盔甲喷出一般。盔甲之上浮了一颗精灵脑袋,虽然染上暗红色的浓稠血液,不过隐约仍能看出他就是下午才被鲁肯一剑两断的达克金大王。班尼算了算数目,侧头对山穆道:“你刚刚打了半天才杀了一只巨魔而已?”山穆无辜地说:“他们都躲在房里不出来,打死一只已经很好了。”珊西雅问:“什么计画?”班尼说:“我先对付达克金,其他的你们撑著。”“你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们?”“不会。”
达克金的头说道:“班尼艾皮索德爵士?”
班尼道:“达克金大王的残骸?”
达克金手自身前一划,抓出一把魔剑,笑道:“真是简单的任务。”
班尼将剑举在胸前道:“我也是这么认为。”
“杀!”达克金魔剑一刺,喷出一道阴寒魔气正对班尼而来。其他异界守卫听闻达克金一声令下,当即各持武器冲杀。班尼横剑一劈,将闇黑魔气都挑到天上去,然后跨步冲向达克金。冲突一起,珊西雅向后一跳,瞬间遁入黑暗之中,随时准备以匕首偷袭。山穆魔法奔放,两掌一翻,登时四周地面龟裂,破出许多与仇恨异界环境十分不搭的绿色藤蔓,强而有力地缠上路过的精灵、巨魔,使他们的攻势受到有效拖延。
达克金与班尼交手数剑之后“嘿嘿”叫道:“你比我属下情报中所描述的厉害多了。”班尼“哼哼”道:“你也比身为凡体之时高强。”达克金冷笑:“在充满闇黑魔气的异界里,你不必妄想杀死我。”班尼一剑劈断达克金以魔气铸造的魔剑,顺势落下将他的魔体砍作两半。“你还不了解你已经死了?已死的精灵还有什么不能杀的?”
达克金右手拉著上半身,左手抓住下半身,魔气一聚将断成两半的身躯又凑成一块。“我主已赐我永生,你想在异界杀我就跟作梦一样!”
班尼大剑一转,直接插入达克金口中,从他后脑穿了出来。“像你这么无能,我是英努怒克都不会想要重用。这种永生比梦境还要虚幻,现在我就帮你让它破灭!”自然守护者金光大闪,将达克金的魔气从头到尾噼哩啪啦地一阵绞烂。之后圣光一放,四周照耀有如白昼一般,轰然一声将这魔王净化至再也没有一丝气息留下,没有魔体可以转生。
回头一看,八名异界守卫死了一半,余下四名巨魔背上都有好几个血洞,胸口也有魔法烧焦的痕迹。珊西雅的背刺刺不深入,山穆的魔法消耗太钜,一时竟打不死他们。不过他们脚上都有藤根纠结,行动滞怠,又受了重伤,看在班尼眼中好像绑好了的猎物一样,走过去一剑一个就全都杀了。
“您拿达克金来当魔王就注定会看到这个结果。”鲁肯讽刺地道。英努怒克还在微笑,也不动怒,说道:“这些凡民的确超过我的预期。不过还好我总是有备份计画,以防事情变得比想像中有趣。”他两眼微闭一秒,鲁肯感觉力量流动,知道那现场已经有些奇异规则让英努怒克做了更改。“继续看吧,高潮是一波接一波的。”
珊西雅收好匕首,拍拍灰尘,喘几口气后说道:“比想像中简单。”山穆同意:“我们被低估了。”班尼环顾四周,感觉到说不出的变化,说道:“我不喜欢被低估的感觉。这有点太过容易,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山穆往地上一坐:“给我一分钟休息一下。至少恢复一点法力也比较安心。”
突然之间四周传来许多破土声,班尼跟珊西雅四下一看,只见一只一只腐烂的手从地下伸了出来,而且越伸越多。“不死怪物!”珊西雅叫道。“好多不死怪物!”地面上触目所及都是腐手,粗的、细的、乾的、湿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少说也有一两百只。有那比较早伸出手来的不死怪物此时已经身体大半爬出土外,一看尽是各种体型、各个种族的僵尸骷髅,端看腐烂程度称呼。如此浩大的恶心感以及恶臭味加上发声器官不全的诡异叫嚣声,就算这群怪物什么都不做也能够侵蚀生命感官,造成身体多方面的实质不适。班尼捂住口鼻,叫道:“山穆!”山穆眼也不张,只说:“争取十秒。”班尼对著走最近的一只精灵僵尸砍下,却听到“嚓”地一声,腐肉紧密,竟能将自然守护者卡在其体内砍不出来。班尼心中一愣,手上毫不停留,在剑里灌注净化圣光继续将这一剑的势道砍完,将那僵尸断成两截。
“山穆,你真的只有十秒!”班尼说完又挺剑砍了两具僵尸。这时他已发现僵尸断成两截丝毫不会减少活动能力,于是他将净化圣光加强至极致,又对地上爬行的断尸刺下,这才将他们化作光芒散去。“这些都是极品,跟他们缠斗没有好处!”班尼正说著,听到一旁珊西雅发出轻呼,赶紧一把过去粗鲁地将她扯到身边。幸亏他的剑够长,还能在方圆两公尺之内画出一圈安全地带。然而这些不死怪物好像海浪一般地一波一波涌来,班尼的剑就算再强也只有越砍越吃力,越挥越手软。
“让我们疾奔如狼!”
山穆施展完集体狼之魂后,站起身体面对北方,两掌一推出尽法力放出星辰爆,在不死大军之中画出长长一条有如水银河流般的出路。“逃命啦!”他叫道。叫完后一牵珊西雅的玉手便踏著这条稍纵即逝的血路一溜烟地向北面逃窜。
班尼一抹额头汗水,转身拔腿便跟在两个伙伴身后跑去。狼之魂的威力在如今山穆手中施展开来比起之前更快更疾,转眼之间便已奔出百公尺外,离开了不死怪物军团包围范围。三人并肩而行,彼此看上一眼,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身后数百只不死怪物齐声发喊,轰隆轰隆的脚步声震的地面抖动,显然没有任何放过他们的意思。
班尼回头撇了一眼,发现身后尘土弥漫,会动的尸体彷彿一望无际一般,而且个个身手敏捷,追得很急,跟印象中的凡间僵尸完全不一样。“他们跑得也不慢,这样短时间拉不开距离。山穆,没有法力加持浮空术了吗?”山穆轻喘两声,说道:“法力完全耗尽。要能施展浮空术起码得要让我静坐冥思两分钟。”班尼计算两边速度道:“不停的跑,半个小时后我们大概可以拉出两分钟的距离。”珊西雅摇头:“我已经很喘了!你能再跑半个小时不累吗?”“先跑再说吧!”“为什么我们老是在逃命?碎骨地也逃、火神眼也逃,上了异界还要逃。这种冒险事迹要是将来让诗人编成歌曲只怕没人要听吧?”“我们显然常常卷入超越能力范围的冒险里。这会不会有点愚蠢?”“有人说英雄必须向困境挑战才能变得更强!”“对,所以所有的英雄都是笨蛋。”“说真的,救莉莉雅得找图拿尔女神。我们到底来仇恨异界干嘛?”“我们不认识去滋长异界的路,总得先来这里问路。”“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害怕。”
三人聊了几句,渐渐感觉到剧烈运动中讲话所造成的气息紊乱。他们闭上嘴巴专心奔跑,一直跑了五分钟左右,与不死怪物们的距离也拉开了将近七、八百公尺。山穆咳嗽两声,说道:“这是我们能够拉开最远的距离了。”班尼问:“为什么?”山穆道:“因为我开始有点跑不动了。”珊西亚也说:“我也是。”班尼不累,但也知道两个伙伴没可能继续跑多久。他看了看手中大剑,心底盘算著是否有能力将那数百具活动尸体一举净化,嘴里不闲著:“叫你们平常锻炼身体,现在知道懒了?”“有点子快说,要硬拼也赶快决定,再跑下去可连力气都没啦!咦?”“咦?”“咦?”
三人同时“咦”了一声,边跑边看著班尼手上闪耀著金光的大剑。“你的剑怎么会突然发光?”山穆问道。班尼答:“我哪知道?”珊西雅道:“说不定它是在告诉你说它有办法把那些怪物全部解决!”班尼道:“真的吗?那我该怎么办?回头一剑冲进尸体堆里?”“可以试试看啊。”“你传奇故事听太多啦!”
正说著,自然守护者再度大闪一下,这一次闪得耀眼之极,班尼等都被闪得双眼刺痛。随著这一闪过后,狂奔中的景象中袭来一波扭曲空间,似乎仇恨异界的型态因为某种能量凝聚而产生了不稳定的改变。三个伙伴不约而同地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而在他们身后众不死怪物恐怖的吼叫声此刻开始笼罩上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让它们放弃了追捕入侵者的坚持意志。它们停下脚步,四处惊慌乱看。若不是站得太远,班尼等三人都很肯定可以听到这一群不死怪物发抖的声音。
“什么东西?”珊西雅小声问道。
“不知道。”班尼道。“似乎是可怕到我们不会想要见到的东西。”
山穆见机不可失,什么也不说,马上便坐下冥思起来。
英努怒克“喔?”地一声,语气中颇感惊奇:“有趣。他们竟然自己把它引来了。啊…我为这三个凡民的遭遇感到悲伤啊。”鲁肯感到仇恨异界整体能量失衡,好奇问道:“把什么东西引来?异界里难道会有您不能控制的实体?”英努努克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著说:“当神真是太有趣了。玩弄他人命运实在快乐无比。我以为我已经什么都见识过了,但是常常还是有好看的事情发生。看吧!”
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声自不死怪物群中央发出,班尼等只感到心神一跳,所有的不死怪物竟全部吓得跌倒在地。紧接著一阵尖锐的撕裂声响,一道黑色的阴影自地底冲出,将那附近的不死怪物撞起五六只飞到天上,落地后粉身碎骨。那阴影在半空中漂浮著,毫不安静地左转右窜,似乎急著在搜寻著什么东西。班尼跟珊西雅眯著眼睛远远细看,才看到那是一袭破烂的黑色斗篷,而隐藏在斗篷之下的实体若有似无,完全看不出来。怪物的手中持有一把比它身体还长的大镰刀,随它身体的飘动而挥舞,散发出锋利的死气。它不停地尖叫,彷彿身体正承受著极大的痛苦,而它必须要藉由叫声把痛苦分享给所有听得到它的一切。这怪物显然没有多大耐性,转了一会儿找不到它要的东西当即恼羞成怒,大镰刀乱挥一阵把数不清的不死怪物斩成无数段。那些僵尸们似乎是被吓得太厉害,又像是不敢进一步地触怒这可怕的怪物,竟然全部伏在地上不动,任它宰割。
珊西雅掌心的冷汗一滴滴地滴落,语带颤抖地说道:“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东西…”
班尼道:“猜猜它在找什么?”
山穆摇头道:“管它找什么。只希望它别太快发现我们就好。”
山穆这话还没说完,班尼手中的自然守护者金光闪烁,简直就像在跟那怪物招手一样。珊西雅急道:“快遮起来!”不过别说那金光遮不住,这个时候要遮也已经太迟。班尼才看到远方尖叫的怪物出手对这边一比,那自然守护者竟自动生出一股力量要脱离班尼掌握向怪物飞去。班尼大惊,身体反应却快,立刻左脚后跨,双掌紧握剑柄与怪物的力量相抗。怪物一扯之下没能扯动,盛怒之中非同小可,甩著镰刀身形急转将一身宽大的烂斗篷掀起,自体内向四面八方喷出一看就知道绝对不要去碰的暗黄气流。这袭黄雾一冲就是方圆一百公尺,其气势之诡异,直让远在近一公里外的班尼等人都不自禁地向后跳出一步。惊骇之后仔细一看,那些在黄雾笼罩下的不死怪物于身体沾上黄雾的瞬间已起巨变。它们的腐肉糜烂成浆、白骨粉碎化灰,前后过程不要五秒的时间便全部溶化成地上的一滩血水,与不死两字再也没有任何牵连。
此情此景,即使冒险经验丰富如班尼等人也忍不住要齐声大“哇”一声。彷彿是这样还不够吓人一样,那恐怖的怪物尖叫一声,带著它周身的毒雾便对著三个伙伴飞来。在它疾行路线上的不死怪物惨叫著向旁落荒而逃,不过眼看是没有一只有能力逃离毒雾的摧残了。
“山穆!”珊西雅大叫:“你再不加持浮空术我就跟你分手!”
山穆一手一个提起两名伙伴,踢脚一纵便带著他们一起飞起。“已经加了,快跑吧!”“你们不是说累?”“不累了!”“我也不累了!现在怎么办?”“怎么办?继续害怕!”
后面追赶的怪物一路嘶吼声不绝,虽然双方飞奔的速度相当,但是班尼等总感觉这尖锐如针一般的魔音越来越大声、接近。珊西雅声音中无法掩饰恐惧,叫道:“这样跑有没有个目的地?”山穆向左前方一指,幽暗异界星光下的远处座落著邪异肃穆的王城:“我们是来找英努怒克的,记得吗?”班尼心中负面的情绪已被自己一剑斩断,此时被追了半天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愤怒火大,只是冷静地思考状况,说道:“猜一猜追我们的是谁?”珊西雅只想把恐惧放到一旁,听到有问题可以转移注意,当即抢著答道:“以自己身体培养致命瘟疫,又对你手中圣剑这么感兴趣,我猜它就是火龙故事中由图拿尔亲封‘自然守护者’尊号,最后被仇恨之神害死的悲剧精灵王!”山穆道:“不错!那格芬说后来英努怒克将他转变成新一代的‘生命腐化者’,现在看来真是名副其实!”
“捍卫、自然。”班尼将剑柄提到眼前,念出剑耳所书文字。“女神透过火龙转告,传承此剑的骑士有责任将‘自然守护者’自无尽的痛苦中解放。看来对我来说逃跑不是选择,面对它是必然的。”
“女神显然不曾见过它现在这个样子。”山穆道:“生命腐化者身上散发的瘟疫乃是世间所有疾病的原形,只要沾到了立刻毙命,尸体、灵体都不会留下来。想要穿越它周遭那层毒雾将其解放…我怕不是任何凡尘圣骑士可以作到的。”
班尼摇头:“当年精灵王也曾在此异界斩杀生命腐化者,我相信一定有办法。”
珊西雅道:“它急著要回它的剑。说不定把剑丢给它,它就会用来自杀?”
“这太说不定了。”班尼道:“我认为它已经没有渴望自我解脱的理智。”
“那该怎么办?”
班尼左手在脑后挥了挥,彷彿这样做可以把恼人的尖叫声给赶走一样。他吸口气说道:“我顿悟了一个办法可以进入它的内心对谈,如果它还有一点理性我就可以找出来。当然你们也知道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会不会成功并没有把握。”
“你今天已经顿悟很多从来没有作过的事了!”山穆道。“发挥你那个费德沃之子的本事吧!我们相信你。我们也只能相信你了!”
“我知道该怎么作,却不了解其中的道理。我很不喜欢这种玩弄未知力量的感觉。”班尼把剑一举,叫道:“要来了!你们继续跑,越远越好!好,来吧!”
班尼空中回转,面对急速冲来的生命腐化者以及致命毒雾。他两眼大睁,感应出预期中的力量,在与毒雾接触的刹那砍出奇幻的一剑。这一剑斩入虚无,将班尼面前的空间像块画布一样撕裂成两片。他长剑往上一挑,破碎的虚空卷起,连带通过其中的毒雾也一并扭曲,无法碰触其身。班尼挺立于自己画出的时空裂缝中,在剑里灌满撕裂的力量对准百尺之外的生命腐化者刺出。随著这撼动一切的力道,班尼在与生命腐化者之间原有的异界空间里硬挤进了另一道属于心灵的视野。而在这道视野准确无误地冲入生命腐化者胸口内心里时,现场彷彿时间凝止,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山穆跟珊西雅突然听不见生命腐化者无尽的尖叫声,知道班尼的办法已有成效,当即停下脚步转身看去。他们看到那一圈黄色毒雾仍在,不过此时丝毫没有飘动地静止于空中。从毒雾中央生命腐化者该在的地方到毒雾外围班尼该在的地方这一直线上此刻充溢了一道圣洁的金光。光芒柔和而虚幻,看不见那之中正在发生什么怪事。珊西雅问道:“这样算什么?班尼赢了吗?”山穆拉著她的手向地面降去,边说道:“刚开始谈判吧。不知道会搞多久,先趁机会坐下来休息再说。”
在仇恨之神的殿堂里,英努怒克注视著外界异象好一会儿,转头对鲁肯问道:“他们说什么‘费德沃之子’?难道诺瑞斯对诸神的反动不是只有你一个?”鲁肯摇头:“我没听说过。不过我一直知道这名高精灵与众不同。”英努怒克又看了看那道金色的心灵空间,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对,应该是图拿尔。祂下放了过多的力量给这个精灵,任其在我的领地撒野…祂有什么企图?难道祂想…”鲁肯冷笑两声,说道:“怎么你们诸神之间互相都不信任吗?”英努怒克满心计较著目前情况,随口答道:“你也读过点神话历史。诺瑞斯创世以来什么时候诸神互相信任过了?”
鲁肯心中忍不住好笑,上前一步说道:“如果图拿尔想要对付您,或许就代表了诸神全都决定要对付您,这真是令神担心啊。”英努怒克目光深遂地瞪向鲁肯,微微一笑似乎毫不在乎地道:“祂们动不了我的。”鲁肯道:“不必想那么多,也许高精灵只是出类拔萃,根本不关图拿尔的事。来吧,就像您说的,每天都有新鲜事值得见识。先来看看他们在那金色空间里说些什么。”说完伸手拉扯,四周画面向金光逼近,毫无阻碍地透入其中,闯进了生命腐化者的内心世界。
“啊!啊!哇…不要!背叛!为什么!”金色的空间回荡著绝望的呐喊。虽然这叫声仍是非常凄厉,不过至少有言语内容,比外面那阵听了就头痛的恐怖噪音好得多。班尼四下转身,找寻著声音的来源。随著惨叫走去,在某一个方向的尽头里他看见了黑色的斗篷状阴影。跟外面可怕的斗篷不同的是眼前这一个没有将头套带上,露出了它的脑袋、容貌。班尼继续走近,想要看清楚这位可怜精灵王的表情,但是他发现这是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这张脸上的每一吋皮肤都在腐烂、出脓,纠结的乱七八糟,再强烈的情绪也无法牵动其上的一丝肌肉。它专心地吼叫咒骂著,没有意识到班尼的到来。
班尼在离它数步之外站定,开口说道:“您好。”
精灵王吓了一跳,叫问:“你是谁?不要接近我!太危险了!”
班尼将大剑于身前插落,说道:“您认得这把剑吗?”
“什么剑?”精灵王两手一上一下地拨开挡在双眼前的烂肉,一看到熟悉的金黄剑光,它迷惑地说道:“这…这是我的剑…”
班尼两手抱胸,低头行礼道:“我是图拿尔女神的圣骑士,于圣堂中担任爵士职位,名叫班尼艾皮索德。这把剑目前由我所持用,今天就是奉女神之命来此解救自然守护者脱离苦难。”
“你骗我!”精灵王叫道:“图拿尔背叛了我!干么在数万年后又派你来救我?我不信!我不屑相信!骗我!”
班尼不解问道:“您怎么说女神背叛您?”
“我为祂作过什么,你知不知道?”精灵王吼道:“我冒著身染瘟疫的危险,不惜牺牲自我生命跑去为滋长异界解除危机。我甚至为了祂孤身来到仇恨异界刺杀生命腐化者!结果呢?结果呢!我只不过对祂表露了一点点的爱慕之情,祂就说我亵渎!我为祂做了这么多,全部都被抹刹!英努怒克要对付我,图拿尔居然不闻不问!祂任由我死在仇恨之神的梦靥里,我认了!但是祂竟然坐视我的尸体跟灵魂被带来仇恨异界!祂眼睁睁地看著我被整治成这副德行,被用来当作瘟疫的泉源!几万年了,祂不闻不问!这不叫背叛我?这不叫背叛我!祂不闻不问啊!”
“您说…”班尼问道:“…爱慕女神?”
精灵王大笑:“诚实面对你自己的心吧!女神形象乃是精灵之中的至善至美,你敢说在一生对祂崇拜的过程中不曾起过丝毫遐想?你敢说你心甘情愿的为祂赴汤蹈火不是为了取悦祂的芳心?你是男性精灵吗?”
班尼摇头道:“您在仇恨之神的领域太久了,会被仇恨思想侵蚀也是很正常的。”
精灵王道:“如果没有一个起因在先,英努怒克也没有能力挑拨我们去恨。图拿尔做的是错的!祂背信弃义!祂根本不配当神!”
班尼语气平静地道:“如果女神对您不闻不问,我今天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精灵王“哼”地一声:“我怎么知道祂是不是又有其他阴谋诡计要玩弄我?”
班尼把剑提起往肩上一扛,说道:“您这么说是不希望我多事了?”
精灵王猛然飘起,右手一扯将斗篷抛开,露出赤身裸体在班尼面前展现。“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精灵王对著班尼狂叫。它可怜的躯体集恐怖与恶心于一身,全身所有的皮肤都让它所孕育的瘟疫腐蚀著。它就像感染上致命瘟疫的那些不死怪物一样一直在化脓、腐烂,脚下滴满了自己的血肉。然而不论它的躯体溃烂的如何迅速,英努怒克在它体内种下的法力还是源源不绝地让新的细胞组织不断地长出,不断地溃烂。“看到了没有?我的躯体无时无刻地在进行死亡的过程,但是却永远看不到尽头。新的血肉无穷无尽地在这里生长,而它们的重生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要让我能够一直死亡!我还可以讽刺地告诉你为什么要这样,因为只有在不断生长与死亡的极端过程之中才能孕育出如此纯正无暇的瘟疫。这是‘万病之源’啊…”精灵王的右手在左肩上抓下一大块腐烂中的脓肉,伸到班尼面前给他看个清楚。“我问你…如果你跟我易地而处,你会不会觉得就算对图拿尔有再大的意见,你也要拼命把握住从这种存在里解脱的机会?”
班尼在腐肉面前毫无惧色,点头说道:“会。”
“那就对了。”精灵王拳头一握将手中腐肉捏碎,脓汁顺著手臂流下。它说:“我感谢你的恩惠。我恳求你解救我。只要能脱离这种境界,我恨谁、爱谁都根本无关紧要。爵士,求你救我,求你救我。”
“这正是我的目的。”班尼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解救您?用您的剑刺进您的心脏?”
“的确是刺心脏,不过不是在这里。”精灵王摇头道。“在这里不行,刺这里的我是不够的。我只是生命腐化者心中仅存的一丝理性,你在这里将我击毙只会造就一个全然失控的怪物。要救我,你必须要一剑刺穿外界的实体。万病之源就藏在那颗心脏里面。毁灭那颗心脏就能结束这一切。所以,首先你必须要有非常高超的战斗技巧。请你告诉我你是现在诺瑞斯精灵之中最强的圣骑士。你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最强的?”
班尼毫不谦虚地说:“我只能告诉您我是目前仇恨异界上面最强的圣骑士。您反正没有其他选择,何必在乎我是否最强?”
“因为我很能打,而你又必须在二十秒内将我击杀,所以你最好是最强的。”
“为什么只有二十秒?”班尼问。
“因为你不可能在万病之源的瘟疫之中存活超过二十秒。”
“有道理。”班尼问道:“腐化者周身百公尺内都是瘟疫,我连在其中生存一秒都没有把握。请问要怎么做才能撑到二十秒?”
精灵王道:“这是自然疾病,不是污秽邪气,你的神圣法术没有作用,一定要使自然系的魔法才有可能确实隔离。”
“我有德鲁伊朋友在外面等候。但是不知道要用多强的法术才能抵抗瘟疫?”(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真是天意呀。仇恨异界上居然会有自然崇拜者,看来我今天真有可能脱离苦海。”精灵王语气兴奋。“万病之源是没有解药而且无法对抗的,暴露在其中时以魔法隔离二十秒就是极限。要达到这个目的并不困难,加持自然系入门法术‘轻微病症防御’就可以了。不必浪费法力施展更高阶的疾病防御,在万病之源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既然有德鲁伊教徒在场,你冲击的速度可以加快不少。我估计你要花两秒的时间通过一百公尺的瘟疫来到生命腐化者面前,这表示你还有十八秒的时间可以用来打架。等你出去之后,我会将它仅存的理性压榨到极致,如此应该可以为你争取到十秒左右的休战时刻。妥善利用这十秒,跟伙伴沟通、加持法术就只有这点时间。在那之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班尼道:“放心。您死定了。”
精灵王问:“你这么有把握?”
“我还要去追回逝去的爱情、挽救心爱的精灵,救您只是一首生命冒险中的小插曲,要不了我的命的。”班尼高举长剑,引动出撕裂力量的光芒。“可敬的自然守护者,从这一剑划下算起半分钟之内,您亘延数万年的苦难便将结束。还需要时间调适心态吗?”
精灵王摇头。
“那就开始了。”班尼一剑划下,心灵视野所泛出的金光尽收。他回到仇恨异界,忽略生命腐化者再度扬起的尖叫声,直奔山穆所在处。“要什么?”“轻微病症防御。”山穆当即念咒,施以加持。加完后见班尼毫不停留地又向生命腐化者飞去,忙叫问道:“能支持多久?”“二十秒!”
班尼长剑前指冲进瘟疫之中,将这死亡毒雾剖出一条长长的空隙,直劈生命腐化者。腐化者凄厉尖叫,将大镰刀对准班尼横著砍过。时间紧迫,班尼这一冲就不打算停下来,剑刃一斜挡下大镰刀,顺著本身冲势便撞进腐化者怀里。腐化者伸左掌向里面一抱抓中班尼的胸口,将一袭暗黄毒雾塞入他体内。班尼只感到胸口一阵恶心,立刻张嘴吐出一滩秽物,随即反剑一斩,将腐化者的左掌齐腕断下。腐化者大怒,吼叫声震耳欲聋,左手向上一举断腕处立刻喷出一团烂肉,生成新的手掌。班尼趁它分神的机会,出左手紧紧抓住大镰刀的木柄,右手反握大剑全力对准腐化者右胸刺下。此时分散在周围百公尺方圆的毒雾刹然急旋,瞬间在腐化者胸前聚成一团瘟疫漩涡阻挡锋利无比的黄金大剑。班尼咬牙切齿、全力施为,一吋一吋地将自然守护者挺入生命腐化者的心脏中。虽然有进展,但眼看时间是一秒一秒地过去了。
“时间不够!”珊西雅拔出匕首一跃而上。默契所到,山穆在她跳起的同时已将疾病防御加持上去。珊西雅越过班尼直接飞到腐化者身后,两掌抵著匕首用力对其后心刺入。腐化者大急,立刻散出毒雾漩至背后护体。力分则弱,就这么气息涣散的短暂片刻,班尼已将大剑整柄送进它的心窝,贯穿破体,剑尖直刺到后方珊西雅的眼前两公分处这才停住。
腐化者低头一看,一时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什么事,现场一片死寂。之后插在它体内的自然守护者金光大放,好似一道能燃尽所有的大火一般将它的烂斗篷烧得灰飞烟灭。在金光笼罩下,生命腐化者的叫声逐渐衰弱,全身表皮上的腐烂脓肉也逐渐乾枯,慢慢回复数万年不曾展露的精灵肤色。一阵混乱的抽畜过后,生命腐化者重现了精灵王的容颜,一张口流出的不再是恶心脓汁,而是鲜血。它放开了大镰刀,两手轻轻抚摸著胸前的剑柄,痛苦又安祥地笑著。
“艾皮索德爵士…是吗?”
班尼在它眼前点头。
“看到了吧?不管陷入了多么深沉的困境…只要生命还保有一点意志,不肯放弃希望…哪怕是过了数不清的万年岁月,仍然可以等到解脱的一天。”它使出最后的力气,将自然守护者自胸前拔出。“英努怒克以为祂能用力量控制我们的心…但是祂低估了凡民的坚强意志…呵呵呵呵…”它把剑推到班尼身前,放开双手。“这把剑…就由我正式传承给你…同时…你也继承了它上代主人的封号。谢谢你…自然守护者…艾皮索德爵士…祝你…好运…”
精灵王两脚一伸、两手一垂,身体一斜向地面摔去。它一边跌落,一边幻化成万千金黄色的光粒,最后并没有摔到地上。它成为了它早该成为的圣灵,闪闪烁烁地向它早该回归的圣地奔去,结束了数万年的苦难生涯。这样的结局,按照它的说法,就是因为它永远不肯放弃。
山穆飘到伙伴旁会合,问道:“有没有受伤?”班尼看看珊西雅,见她摇头后对山穆道:“如果有受伤,我们应该已经死了。”山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拳,说道:“这是个烂笑话。不管了,都没事就好。你忙了这么久总需要休息了吧?”班尼伸展手脚肌肉,奇怪地发现自己并不感到特别疲累。他向远方的城堡一指,说道:“如果你们还可以的话,先到那附近再停下来休息。”山穆与珊西雅互看一眼,彼此同意之后说了声“好。”然后山穆为大家重新加持旅行用法术,一行伙伴便向仇恨之神的城堡飞去。
鲁肯轻笑地看著一脸严肃的英努怒克,说道:“您想不到生命腐化者会死在他们手上?”英努怒克沉默片刻,回答道:“疾病是自然界必要的元素,注定存在。生命腐化者只是培植万病之源的媒介,可以被取代,但永不可能消失。”他转头对鲁肯笑了笑:“我只需要为万病之源安排新的宿主就好了。”
鲁肯看出祂笑容中透露出的奸诈,怀疑地道:“您已经挑好人选了?”
英努怒克向前一指,点头道:“万病之源自然会转移宿主,不用我亲自挑选。”
鲁肯顺著祂的手指方向看去,颇感讶异地看到奔跑中的珊西雅。他问道:“为什么是这个女人?为什么不找毁灭它上一任宿主的高精灵?”
“这样不是很好吗?”英努怒克笑道。“她是个盗贼,没有高超的肉搏战技,也不会强大的攻击法术。这样的生命腐化者不会给我添麻烦,只会乖乖地躺在温暖湿润的巢穴里用身体帮我孕育瘟疫。不像之前那个笨精灵,疯狂又不安分。我要不是为了给它无尽生死的惩罚,根本不会把它转变成生命腐化者。”
鲁肯仔细观察著珊西雅,问道:“她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异状。”
“没错。”英努怒克点头道。“万病之源选好宿主之后,还要等待我的认可才会展开腐化过程。嗯…”祂低头想想,说道:“那个高精灵潜力无穷,我得要找个靠得住的手下去办这件事才行…看来…”祂转向鲁肯:“失礼了,安东尼西亚之子,我得要分心去释放一名恐怖的恶灵。你不会在这个时候对我偷袭吧?”
鲁肯缓缓摇头表示不会,但却问道:“我想请教:您只要亲自出手,随时可以除掉这三个凡民。为什么您一定要让没有把握的手下去做?甚至还要‘释放’出被您禁箍的恶灵?”
“喔,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两个理由的。”英努怒克答道。“首先,你跟这三个凡民…特别是那个高精灵存有默契。我若亲自出手,相信你有极大的可能要阻止我。你说是不是?”
鲁肯道:“大神英名,确实有可能。”
英努怒克“嘿嘿”两声,又道:“第二个理由才是重点。要是什么事情都要我亲自出马立刻解决,那多没意思?当然要一点一滴的小心布局、调兵遣将,看著这些凡民一步一步地落入我的掌握、走入我的阴谋,这才是乐趣所在啊!当然我必须承认目前情况看起来有点失控,不过请你相信以我英努怒克的深谋远虑,早就已经考虑过最坏的可能。对付他们的最后一步我早有准备,只是我没想过真的会用到他而已。”祂对鲁肯礼貌地点了头,“失陪一下,我去释放恶灵。”
鲁肯眼看英努怒克向大殿外门走去,心中涌出一股奇特预感。他问道:“仇恨异界里还有比生命腐化者更强悍的灵体?”
英努怒克停下脚步,并不回头,冷笑地说道:“当然有。它曾是这三个凡民心中最恐惧的梦靥,也是你在诺瑞斯上唯一的知己老朋友。我昨天才把它召回来。可惜它过去几十年对我一直心怀不忠,我可不能放它自由自在的到处乱跑。你说是不是?”
“嗯…”鲁肯轻声道:“克西可特尔…”
“像它那样的闇骑士死后身心皆为我所控制,在此闇黑魔气满盈的仇恨异界里实力可被逼上无穷无尽。这是签名合约里白纸黑字注明的条件,是它生前为追求力量所自愿付出的代价。安东尼西亚之子是明理的人,不会因为它是你朋友而说我过份吧?呵呵呵呵…”英努怒克说完便踏著好像胜利者一般的步伐走出了大殿。
等祂离开之后,原本满脸忧心重重的鲁肯嘴角上扬,浅浅地浮现嘲弄似的微笑。
第四部、恋光明 第六十集
(6)
仇恨之神的城堡远远看来颇为醒目,不过在近处一看除了非常阴森外,似乎也不怎么大。外观跟一般的城堡比起来算是很有特色,因为它所采用的建材乃是仇恨异界特有的漆黑巨石。从外墙到高塔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也没有多少雕刻装饰。整体感觉除了阴森外带一点庄严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班尼等本来打算在距离城堡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不过当他们发现这整座城堡不论城墙上或是大门前都完全没有警卫驻守时,当场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直接落在大门口前。这门外没有护城河、吊桥,甚至连个铁栅栏都没有,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两扇大木门摆在那里。三个同伴在门外探头探脑了一番,见没什么好看的,当即卸下身上装备,靠著门旁的墙上休息起来。
山穆取出一些乾粮分给大家,边吃边说道:“仇恨异界的居民似乎很少?”珊西雅说道:“英努怒克以仇恨腐化这么多生命,这里的的居民怎么可能少?”山穆点头认同,不过还是说:“但是为什么会连仇恨之神居住的城堡都没有守卫?”
班尼一边吃著口粮,一边四处打量。他好奇地凝望著漆黑石墙,以手轻触感觉奇特,“嗯”地一声道:“这似乎是以闇黑魔气固化之后所建的。”山穆也反手摸了摸靠在背后的墙壁,果然隐隐自掌心感到一股阴邪寒意。他问道:“有这种可能吗?闇黑魔气虽然是以气体的型态呈现,但它毕竟是一种单纯的邪恶能量。这种东西有可能转化成稳定的固体用来建造城堡?”
班尼的手掌平贴在墙上,慢慢地陷入其中,又再慢慢地拔出。他将乾粮塞进嘴里,双手拍一拍后蹲下身体抓起一把泥土仔细研究。最后他将泥土丢进风中消散,对伙伴们说道:“我想异界中的空间观念跟诺瑞斯不太相同。也许我们所接触到的只是仇恨异界里的一小部分,完全属于英努怒克自我的神之领域,而异界中大半的居民都被隔绝在这个空间之外。在这里,仇恨之神能以意念塑造形体,凡尘中的空间、物质等观念都不适用。我们走过的道路、看见的景象、一草一木等根本都是闇黑魔气所化的。打从我们踏入仇恨异界开始,其实就已经进入了英努怒克的城堡之中。我们所见到的异界只是英努怒克想要我们看到的样子而已,是化成实体的幻觉。像这种力量…”
山穆跟珊西雅表情一致,带著轻轻的微笑看著他。班尼觉得他们眼神很怪,停下原先的话题问道:“怎么了?干么都这样看我?”
山穆摇摇头,说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思考分析的十分冷静,好像你乐在其中、非常享受这段冒险过程一样。”
“所以呢?”班尼问道。
“所以?”山穆微微感到难以启齿,不过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所以你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莉莉雅刚刚发生了那种事的样子。”
班尼“喔”了一声,语气也没有特别消沉地说道:“你们觉得我应该很难过、很愤怒?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要把莉莉雅带回去而来的,记得吗?其实在我的心里莉莉雅并不是死了,她只是因为我曾经糊涂的作为而在生命中走出了一段激烈的小插曲。我相信这段插曲很快地会唱出一个休止符,而莉莉雅会彷彿没事发生过一般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在那之后,她的生命里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有无穷地把爱付出。她会得到同等回报的爱,甚至更多。她的日子会比以前更快乐、更满足。因为我会为她做到这些。因为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里我所亏欠她的一切,我都会用接下来的一生一世去补偿她。大风大浪就快要结束,动荡奔波的日子即将过去。莉莉雅会回到诺瑞斯、回到我身边,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珊西雅站起来走到班尼身旁握起他的手,微笑说道:“我有半辈子的时间都过著精采刺激的冒险生活,不过那些却比不上认识你这三个月以来里的经验。班尼,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班尼与她握著手,说道:“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不过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因为就像你说的,大风大浪就要结束了。”珊西雅道:“最后的决战就要来临。我们三个未必都有机会平安回去,所以还是先把想说的客套话说一说。”
班尼看看珊西雅,又看看山穆,眼看他们眼中都散发出面对命运的决心,似乎也预感到将会有坏事发生。他微笑著摇头道:“我们一起来的,当然就要一起回去。你们两位为了帮我带回莉莉雅,连仇恨之神的异界都肯来了。难道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我竟然会不闻不问自行离去吗?今天除非是我们三个都死在这里,不然要回去的话就一定是一起回去。像‘很高兴认识你’这种客套话还是留著等我们改天聚再一起喝醉了以后再来真情流露吧。”
山穆在珊西雅身旁伸手搂住她的肩,对班尼说道:“本来我想问你要是救不回莉莉雅的话你有什么打算,现在…”班尼道:“把她救回来就好了。其他什么打算再说吧。”
城堡的两扇大木门微微一晃,紧接著“啊”地一长声让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开。班尼离门最近,跨一步向门内看去发现其后的庭院里并没有任何开门的人。他回头提起靠墙的长剑,说道:“既然英努怒克已经开门迎接,我们就不要继续在门外聊天。该来的总会来,走吧。”
穿越城墙大门,走进透天庭院。这庭院里乾乾净净无花无草,也没有马厩、谷仓等杂物建筑,便似一个空荡荡的小广场一样。班尼一眼望尽,连天上的星空也不放过,最后向山穆说道:“你觉得这个庭院适合用来做什么?”山穆想也不想,答道:“决斗。”珊西雅道:“英努怒克毕竟还是留有最后的守卫。”班尼跨步前行,直来到主堡内门:“就请这最后的守卫出来吧。”说完两手抓住门柄,使劲向外拉开。
内门一开,邪气立刻自堡内扑面袭来。这阵闇黑邪气猛烈无比,较之之前达克金的力量更胜数倍,而且十分熟识。山穆与珊西雅除了身体痛处之外,心理对其尚自莫名惧怕,当即让这阵邪气喷得退出数步。班尼于此犹似暴风一般的气息中挺立,丝毫不愿退却。就看门后黑暗中幽幽剑光一闪,班尼抬出自然守护者自下而上挥去,与敌人来剑硬拼之后终于让巨力推出,在地上留下两行入地五公分的长长脚痕。
魔气回流凝聚,门后黑暗散开,随著稳健沉重的脚步声走出了全身黝黑唯独胸口一道殷红的白发闇骑士魔体。班尼等对它所释放的阴寒感受以及蓬勃气势都是印象深刻、铭记在心,不必看脸都知道如今面对的就是曾把三人打得一败涂地的克西可特尔大君。
班尼语带兴奋地斜嘴一笑,说道:“原来是克西可特尔。”
克西可特尔回以一笑:“在此为您服务。”
山穆知道珊西雅自从在碎骨地中被克西可特尔的魔气几乎缠死之后,对它一直心有余悸,谈吐之间都不愿多提这个名字。于是他牵著珊西雅的手将她挡在身后,以自己的身体提供最大的保护,张嘴对克西可特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喔?你们没听说吗?”克西可特尔道:“昨天晚上我让图拿尔圣堂里一位崁德丽小姐给一剑送来仇恨异界啦。”
班尼摇头不信:“崁德丽杀不了你。你是自愿放弃生命回归异界的。请问你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这么做?”
克西可特尔轻松地道:“不为什么,只是活腻了。”
山穆恍然大悟:“莉莉雅取得女神神力都是你搞的鬼?你出于愧疚所以跑去自杀?”
“莉莉雅的确是靠著我的帮助才能取得图拿尔的力量,不过我自杀并非出于愧疚。”克西可特尔说。“我自杀是因为我在诺瑞斯上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而已。”
班尼问:“那你来仇恨异界又有什么事情要做?”
克西可特尔笑著说道:“按照我主英努怒克所交代,我是来阻止入侵者的。”
“你知道莉莉雅已经死在鲁肯手上了吗?”山穆叫道。“我们来异界是为了要把莉莉雅带回诺瑞斯。你身为她父亲,不帮忙也就算了,难道还要来阻止我们?”
听闻女儿死讯,克西可特尔毫不吃惊,只道:“莉莉雅做了选择就应该准备好要承担后果。我老早跟她提醒过不要去找鲁肯,既然她执意把爱情放在自己生命之前,那也是她所选择的道路,是她必须面对的命运。种什么因就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既然她已经死了,你们也不应该强求著要让她重生啊。”
班尼挺剑向克西可特尔身后指去,问道:“鲁肯在里面吗?”克西可特尔点头:“在。”班尼又问:“莉莉雅的身体也在?”克西可特尔又点头:“是。”班尼还问:“英努怒克有对付他的阴谋?”克西可特尔微笑不答。班尼道:“我不管你说的有没有道理,只要莉莉雅有重生的希望,我就要确保这份希望不会消逝。克西可特尔,你坚持一定要阻止我们?”
“我就把话跟你们说明白,免得还要顾念什么复杂情谊。”克西可特尔道。“秘斯摩尔堡的克西可特尔大君已经死了。此刻我回归异界,虽然从前的记忆尚在,但却无法保有自我意志。我的身心皆为仇恨之神占据。我的脑中只有邪恶。我是不折不扣的恶魔。当仇恨之神吩咐我铲除入侵者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达成任务。你们不必冀望我会像上次一样手下留情,更不要妄想我会阵前倒戈。是的,没有错,我坚持一定要阻止你们。如果你们真的想救莉莉雅就拿出本事来通过我这一关;如果你们坚持要通过我这一关就一定会有人因此而送命。考虑清楚,不然就放弃。我主交代,只要你们选择放弃,我立刻打开传送通道送你们回诺瑞斯。”
班尼“哼”地一声:“送我们回去?英努怒克会这么好?”
克西可特尔道:“你们的性命对我主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祂只是想要看到你们放弃、失败。”
“或许我们会失败,但绝对不会放弃。”班尼把剑举起:“碎骨地一会依然记忆犹新,克西可特尔大君,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再跟你打一架。”
克西可特尔也把剑举起:“我女儿为你而死,你如果当真放弃的话我也不会让你这么简单离去。”它侧头对班尼身后的伙伴道:“你们两位跟莉莉雅没有交情,如果愿意离去,现在说还来得及。”
山穆跟珊西雅同声道:“我们一起来的,当然就要一起离去。”
克西可特尔笑道:“事隔才三个月,又是原班人马,相信战果也不可能改变。”
班尼向前跨步:“生命是会成长的。”说完挥出大剑。克西可特尔挺剑一挡,说道:“我也会!”两个精灵当即一剑一剑地拼斗了起来。
这一场架与三个月前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这三个月的时间中班尼经历了许多改变,尤其经由火龙的提醒以及海尔的教导,加上今日接触万物之源后对力量的顿悟体会让他经历了全然的脱胎换骨;而克西可特尔身死之后进入异界化身魔型,以仇恨异界无穷无尽的闇黑魔气作为后盾,每挥出一剑都能引动空间巨变,能力没有极限。两精灵越打越快、越打越猛,淋漓尽致之余都将各自潜藏的力量再度超脱、再次顿悟,达到了他们从未想像过自己能够达到的境界。
“艾皮索德爵士,了不起!三个月前我所教训的缺点你竟能全部补足。”克西可特尔边刺边赞,挥剑的速度丝毫不慢。班尼挡两下、砍两下,说道:“大君也不差,若是以前的你应该已经败了。”克西可特尔大笑说道:“纯以力量来论,你我差距已经拉近,我也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随意玩弄。不过姜是老的辣,我比你多活这两百多年不是白混的!”班尼道:“你已死了而我还活著,大家一起混吧!”
克西可特尔将班尼的剑架在外围,左手一挥甩出一片魔气缠进班尼胸内。班尼一口气喘不过,眼看克西可特尔长剑袭来,自己持剑的手竟然动作缓慢,来不及抵挡。克西可特尔正开心地要将班尼刺穿,眼角却看见星空异常,一道星辰风爆从天上对自己头顶洒来。克西可特尔不愿小看山穆,扭转剑锋向天劈出。这一劈果然是对的,星辰的光芒与闇黑魔剑交缠之下爆出无数火花,竟然瞬间把剑炸掉半截。克西可特尔对山穆的魔法伤害力感到惊讶,但是心神却不慌乱,两手一举对四面八方放出猛烈魔气,顺利阻挡了正要背刺偷袭的女盗贼。他甩甩右手将断去的魔剑修补,眯著绽放魔光的双眼瞪视三个敌人,好整以暇地笑道:“不得了。你们三位配合无间,今日之战我似乎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班尼手泛圣光将胸中魔气一把抓了出来,说道:“你都说姜是老的辣,不会遇到一点阻力就退缩了吧?”
克西可特尔摇头:“不会啊。既然难以将各位一举歼灭,我当然就要各个击破了。”他左手突然后伸,魔气一张整只手臂爆长冲出。“就从最弱的一环下手。”
“糟了!”
“珊!”
班尼跟山穆同时出手,一时之间剑光魔法四射,但都让克西可特尔挺剑挡下。便在此时,庭院中所有阴暗的部分泛出魔气,珊西雅无处可藏,自角落中给喷得跌了出来。接著她尖叫一声,周遭魔气回归,卷出一场闇黑风暴将班尼跟山穆吹得几乎站立不稳。等到一切平静之后,珊西雅已经被克西可特尔抓在手上。
“放开我!”珊西雅咽喉紧扣,身体垂在空中拳脚挥舞挣扎,不过以她的力道克西可特尔根本毫不在乎。
“快把她放开!”班尼一剑砍上叫道。克西可特尔拿著珊西雅对班尼的大剑迎上,吓得班尼手臂急转,在地面上砍出一条大洞。“不准伤害她!”山穆大叫,手中魔光满溢,不过看到克西可特尔拿珊西雅指向自己之后,他的魔法说什么也不敢乱放了。
克西可特尔呵呵笑道:“怎么?意外吗?这其实很符合逻辑啊。仇恨异界是何等可怕的地方,珊西雅小姐不擅长战斗,根本就不应该上来。既然来了,她自然没道理不是第一个死的,不是吗?”
山穆急道:“你想怎么样?听我说,只要你放开她,我愿意用生命…”班尼道:“如果不放开她,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达克金还惨。不要真的以为我做不到!”
“好啦,不要急嘛,我不会杀害珊西雅小姐的。”克西可特尔微微松开抓紧珊西雅的手掌,让她有空间可以喘口气。“不过珊西雅小姐的命运已经让我主抵定。她不但不会死,而且还能够得到永恒的生命。”说完他左手张开化作魔气,一掌按入珊西雅的脑中,随即向下一划,魔掌穿越珊西雅整个身体,最后从大腿间挥出。珊西雅目瞪口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并没有感到上次那种让闇黑魔气透体缠绕的冰冷恐惧。克西可特尔冷笑一声,将珊西雅推得向后飞开。山穆赶紧冲下来在珊西雅落地之前将她抱在怀里。就在珊西雅感受到山穆双手温暖的那一瞬间,她的体内由心口处炸开了千万微粒。她全身失去了力气,也同时开启了一份被侵蚀的痛楚。她软弱地抬头看著山穆的脸,目光呆滞地尽力微笑,表情明白地是在说:“很高兴能够死在你的怀里…”
山穆没有将时间及力气浪费在叫喊说话上。他紧紧地抱住珊西雅,魔力自与珊西雅相触的每一吋肌肤内涌出,把各式各样的医疗魔法尽其所能地灌了进去。
“喔,福尔摩沙,相信我,你的法术对她没有用的。”
班尼一步站到克西可特尔面前,大声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克西可特尔道:“我依照我主的指示解放了藏附在她体内的万病之源,展开了她生死交关的转化过程。珊西雅小姐已被我主选为新一代的生命腐化者,从此之后她不死不灭,将永永远远地为世间培育疾病瘟疫。其实我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说实在的,听起来不像是一件好事。”
“班!”山穆语带哭音地叫道:“珊的皮肤开始崩溃,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啊!”
班尼沉吟不语,绞尽脑汁地想要挖出一个解救的方法。“我一定忘了什么了!”他想著。“珊西雅不能死在这里,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她!”
克西可特尔好奇地看著他们,建议道:“或许趁她现在还没变成生命腐化者前将她杀了,这也算是一种解脱。”
“你去死!”山穆发狂,将法力酝酿至极,伸手就要爆出最强最大的星辰爆。
“山穆!”班尼叫道。
“怎么样?”
“火龙的眼泪!”
“对!”山穆手忙脚乱,一把将挂在珊西雅腰旁的布袋扯下,把其内一堆小道具全部倒在地上。“火龙的眼泪。”他捡起那颗火红色的结晶小珠。“希望火龙能预知未来,送出这颗眼泪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局面!”心中求完,手里魔力一放,将火红小珠还原成一颗悲伤眼泪,宁静地滴入珊西雅胸中。
“喔?你们还有这种好东西?”克西可特尔颇感兴味地走上前要察看,却被班尼跟著一步挡在身前。克西可特尔笑一笑道:“让我看一下嘛。”班尼一言不发,只是横过长剑坚决地不让它继续向前。
龙泪入体之后,珊西亚的身体逐渐滚烫,发红。山穆将她搂在怀里,一开始还好,到后来烫得几乎抵受不住,但奇$ ^书*~网!&*$收*集.整@理他没有一丝放手的意愿。龙泪所带来的高热并未在珊西雅身上产生燃烧的反应,但是山穆抱著她的双手却开始传出阵阵焦臭。他咬著牙不叫痛,一心一意只希望能陪在珊西雅身边一同渡过难关。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珊西雅的体温稍显回转,喉咙涨涨地似乎鼓了一口怪气。山穆小心翼翼地伸出冒著烟的右手顺著她的脖子向上推开,一股剧臭的浊气便自珊西雅的口鼻之中散了出来,几乎将山穆的腥得就要晕去。山穆甩甩脑袋,强忍著胸口恶心凑近珊西雅的皮肤细细检查。最后他探视完胸口起伏,抬起头来依然满面忧心地对班尼说道:“珊的身体不再恶化,但是已受到的伤害并没有复原。我担心这只能拖延时间,无法根治。”
班尼两眼盯著克西可特尔一举一动,不敢回头去看珊西雅,只说道:“只要她还不是生命腐化者,一切就有希望。你认为能够拖延多少时间?”
山穆答不出来,反倒是克西可特尔歪著头以透彻的魔眼细看,辨认出珊西雅伤口缓慢的腐化过程,说道:“生命腐化者的转化显然极为依赖闇黑魔气辅助。珊西雅小姐若是继续留在异界…只怕是拖不过一个小时的。”
班尼问:“山穆?”山穆心急紊乱,无心求证,只说:“闇黑魔气不是自然系的范围,我看不出这么细微的变化。”班尼长剑平举指在克西可特尔眼前以防它突施偷袭,然后慢慢后退两步,小心地回头看向珊西雅手臂腐肉处。如今的班尼眼神凝聚之下可以看见空气中微妙变化,一秒之中已经在腐肉内部看出微小病源吸取外界魔气进而破坏珊西雅原本肉体的邪恶过程。他头又转回去面向克西可特尔,思考数秒后对山穆说道:“克西可特尔说的不错,闇黑魔气是催化关键。山穆,你必须立刻带珊西雅离开仇恨异界。”
“我说过了,我无法感受到生命石环。诺瑞斯的传送术在这里无法作用。”山穆怒视著克西可特尔:“难道要请它帮我开个传送门离开吗?”
克西可特尔故作抱歉地道:“离开的机会已经错过,现在我主已经取消这项优惠了。对不起,福尔摩沙,我不能帮你离开。”
“没有人叫你帮忙。”班尼十分不客气地说。“山穆,带珊西雅去找那格芬。火龙的眼泪既然能够缓和转化过程,那格芬说不定有办法完全驱逐万病之源。”
山穆本想再问怎么去找火龙,转念间才想起自己身上就带有火龙赠与的传送法珠。照火龙的说法,这颗珠子不会受到时空限制,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轻易地带领山穆找到放置在火龙巢穴的另外一颗定位珠。山穆关心则乱,脑袋空空什么都忘了。这时一想起来,当即伸手入怀将传送珠取在手上。看著珠子与珊西雅苍白的容颜,山穆犹豫地对班尼说道:“班,我们走了你就必须独自面对克西可特尔。”
“我知道。”班尼说。“对此我也很期待。”
山穆再道:“其实…我相信鲁肯会把莉莉雅带回来。你没有必要留在这里面对危险。不如我们一起走?”
班尼回头看他一眼,点头一笑,说道:“‘或许会失败,但绝不会放弃。’记得吗?我不会放弃莉莉雅的。现在珊比我更需要你,你不要管我了。别再耽搁,快走吧。”
“让我插句话,好吗?”克西可特尔举手发言。见班尼跟山穆两个同时狠狠地对它瞪来,它不以为意地说道:“话不中听,但是非说不可。珊西雅小姐如果在仇恨异界成了生命腐化者,将会与之前的腐化者一样孕育疾病分洒世界。对诺瑞斯而言这是一切照旧、没有变化。然而你们若将她带回诺瑞斯却找不出治疗的方法,不出一年她同样逃不过腐化的命运。届时万病之源出没凡间,对诺瑞斯来讲将会是毁灭各族的末日浩劫。千万要有把握才带她走,不然整个世界都有可能败在你们一念之间。”
班尼与山穆互望一眼,彼此在心中针对克西可特尔的言语挣扎几秒。然后班尼再度看向克西可特尔,露出充满信心的笑容说道:“希望,老克西可特尔。‘不论如何绝望,都不要放弃希望。’这是一位老精灵在死前所传承给我的睿智讯息。我学到了,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学到。山穆,走!”
山穆在传送珠上释放紫色光芒的传送法力。火龙的传送珠一经启动立刻冒出大片火焰将山穆与珊西雅的身影吞噬。山穆抱著珊西雅站在火中,形体扭曲消逝之际还不忘叫道:“班尼!很高兴认识你!”班尼道:“知道了啦!都说这种话回去再说!”传送火焰在这句话讲完之前就已经熄灭,山穆与珊西雅也随之消失,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到班尼讲话。
“那么…”克西可特尔轻松地说道:“就剩下你跟我了。”
班尼说道:“我本来以为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会是我牵著莉莉雅的手去请求你允许将女儿嫁给我。想不到最后还是要拿剑拼命。”
克西可特尔手中魔气越聚越多,脸上不改笑容,说道:“抱歉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注定就是这门婚事的阻碍。想娶莉莉雅,除了要把她救活之外,你还得要先把我除掉才行。”
“除掉你也是给你解脱,我不会心软的。”班尼身体外洋溢圣光,在闇骑士澎湃的黑气之中显得格外圣洁。“来吧。”
两精灵长剑交触,轻轻发出“叮”地一下悦耳声响,开启了接下来的决斗序幕。班尼刚才吃了魔气入体的亏,此时再战便已学乖,以净化圣光护体,不让克西可特尔再有机可趁。克西可特尔挥了几手试探,见闇黑魔气再也无法影响班尼,当即大笑一声,放弃了取巧的打法,专专心心一剑一剑地与班尼公正打斗了起来。
英努怒克看了一会儿笑著问道:“这两个精灵已经把凡间肉体以及异界灵体的能力推展到至高无上的境地,除了神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制服他们。安东尼西亚之子认为谁会赢呢?”
眼前两名精灵的实力都已跟鲁肯印象中大不相同,到底谁强一点一时也难以定论。鲁肯又看了一会儿,隐约瞧出端倪,说道:“应该还是克西可特尔。”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英努怒克点头道。“然而这是你所希望看见的战果吗?”
鲁肯疑问语气道:“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英努怒克呵呵笑道:“我知道他们两个都是你的朋友,任哪一个败北消失都不是你所乐见的。但是你从一开始愿意站在这里与我一同欣赏这段娱乐,不就是因为你想要看到代表凡尘生命的高精灵永不放弃地通过神所设下的挑战?你想要让我知道诺瑞斯不再是让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具,不是吗?你希望看到高精灵胜利,对不对?”
鲁肯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这就是当神的好处。”英努怒克见他不说话就继续说下去。“你不需要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事情。你可以安排一切、掌握一切。只要挥一挥手,你可以在这场战斗中加入所有你可以想到的变数。你可以让天上飞来一只老鹰,使它跌落的羽毛遮蔽了一方的视线;你可以自地底浮起一具骷髅,被砍成骨灰飞扬之后扰乱了谁的心神。甚至于你可以把图拿尔圣女的尸体丢进他们两个中间,看看他们接下来的反应有多么的出乎意料之外。”他两掌平摊指向两精灵打斗的景象之中,做了个“请”的手势。“试试看。随你的意思加入变数,改变这场战局。就算会因此而失去克西可特尔这么强力的手下也没有关系,我不会阻止你。我只是想让你尝一尝作为神的滋味。”
鲁肯表现得非常怀疑并且犹豫。他的目光自仇恨之神脸上转移到身旁的决斗场,眼看班尼著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著。只要他一挥手,班尼就可以赢,克西可特尔也可以从中得到解脱。问题是一但介入了,自己是不是就算是败给英努怒克的诱惑?他追求的就是要诸神不要多管闲事,如果自己都来扮演神的话,他还有立场吗?
“不要想得那么复杂。”英努怒克看透他的心意劝道。“只是尝试一下。你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提议,总也该有权力知道你推辞掉的是什么。”
鲁肯举起手来,对英努怒克道:“我做什么您都不会阻止?”
英努怒克点头:“尽情去做吧。”
鲁肯举起的手掌一握拳,他们身旁的决斗景象旋转消散,回到了空空荡荡的仇恨城堡大厅。
英努怒克正觉得两边打得很精采,突然之间景象没了,不禁颇感意外。祂身体在大殿中转了一圈,最后面对鲁肯,露出满脸询问的表情。
“我追求的就是未知,就是不要干涉。”鲁肯说道。“让生命自行走出自己的路,不论成功或失败,他们的命运由他们自己掌握。我虽然不愿接受你们‘自由之神’的提议,但是我想诸神的决定是很有智慧的,我的精神确很适合这个神职。”他伸手指向大殿的外门,又道:“等会儿推开这扇门走进来的会是艾皮索德还是克西可特尔?他们不需要神来帮忙决定。英努怒克大神,我们就站在这里等著门开吧。偶尔享受一下未知,猜测一下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这也是一项很棒的乐趣啊。”
“我相信你一定很喜欢那种乐趣。”英努怒克的手伸向自己的宝座一抓,“嗔”地一声自宝座旁飞来一把邪异无比的血红神剑落在仇恨之神的掌心里。“但是我对未知没有兴趣。我要掌控一切。”
“要开打了?”鲁肯看著祂的剑杨眉问道。“都看了这么久了,怎么不等到把结果看完再打?”
“你这个安东尼西亚的垃圾,我已经忍耐你很久了。”英努怒克语气大变,与之前那种客气中带有几丝阴险的风格全然不同。“只是我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而且看你毫无知觉地步入我的陷阱实在痛快,所以才跟你礼礼貌貌。现在你已在我掌握之中,当然不必继续客气。你是什么东西、发了什么疯?竟然妄想要来挑战神?我呸!”
鲁肯问道:“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什么时候中了您的陷…”鲁肯边说边向前跨步,没想到脚还没完全抬起来就已经踢中了一道无形的气墙。他“咦?”了一声,皱皱眉头伸手向四周摸去,果然发现自己已让看不见的力量监禁在一公尺见方的狭小空间里。鲁肯在气墙上轻拍两下,只感觉绵绵密密、虚虚实实地。他没有多作挣扎,只是平淡地问道:“这道陷阱真的能把我关在里面吗?”
英努怒克将血红的剑身在自己鼻前来回微晃,似乎能从那剑上闻出血腥气息。而从他随手把玩的样子看来,这变态般的动作显然是他平常养成的小习惯。“它可以有效的限制你的行动,让你没有转圜空间躲避我的剑。这道魔法陷阱是龙神薇欣流传下来,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钳制诸神。当年战神拉罗斯柴克遭其禁箍都没有办法自行脱困,硬是让薇欣折磨惩处了一日一夜这才获释。那次之后,诸神都学到当踏入其他神的异界之时,绝对不要在同一个地点停留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唉,我想这个陷阱能够关住战神,要关你应该没有问题。”
鲁肯猛力出拳,打得陷阱内空间一片水蓝,但却一点也没撼动它的牢靠。这一拳已让鲁肯了解到自己的确没有能力破坏陷阱,只能呆在小小的空间里任凭英努怒克宰割。他对英努怒克说道:“所以施法时间太长就是这个陷阱最大的缺点?”英努怒克奸笑道:“另外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很耗费法力。嘿嘿,你在这里看了这么久的戏都没有发现我在暗中施法,这就证明了你只是凡间的一团垃圾。就算你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垃圾依然还是垃圾,而垃圾不管存在与否,价值都是一样的。”
鲁肯轻轻鼓掌,说道:“仇恨之神的城府之深果然不是我能比拟,这种陷阱我根本想都没想到过。真是厉害厉害。”
英努怒克“哈哈哈哈”大笑几声,然后瞬间脸色一变,凶狠无比地道:“鲁肯!你恃强而骄、受不了大地蛊惑,竟敢起心挑战诸神。此心不得见容于诸神之间,不过也还罢了。然而你野心无尽延伸,竟然还想要杀神。光这个念头就是亵渎极限,将你斩杀只是最轻惩罚。来到这里,我提供你封神机会,而你胆敢拒绝。这不但是对我不敬,也是不顾全体诸神颜面。像你这种垃圾…若不刮上一两千剑施以凌迟,我的子民会说我这个仇恨之神不够公道。”说完神剑一提,满脸欢娱地向鲁肯走来。“我将会以艺术创作的心态来成就你的死亡。然后我会将你的死状以写实的笔法描绘上色,在诺瑞斯各族之中散发开来。喔,这幅画作将会是如此的震撼心灵,我保证所有与刑求有关的教科书都会拿它来当作封面,而拿你的死法来当第一课。”
鲁肯好整以暇地看著变态的仇恨之神一步步走近,没有一点恐惧害怕地说道:“‘不管陷入了多么深沉的困境,只要生命还保有一点意志,不肯放弃希望,就可以等到解脱的一天。’”
英努怒克觉得非常好笑:“拜托,这种凡人用以自我安慰的废话你也相信?我还当你是格调很高的垃圾呢。”
鲁肯摇头叹气:“您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却不去深思其中的道理。我还当您是格调很高的神呢。生命腐化者死前说的很清楚了,它说您英努怒克大神低估了凡民的意志啊。您以为您控制了它们,但是只要还保有一点点的意志,它们就有可能成功的反抗您。大神,您到现在还不知道生命腐化者对班尼提示的对象是谁吗?”
城堡异变斗生,被用作建材的纯黑巨石一点一滴地遭到气化,成为四处流窜的闇黑魔气,经由魔法催动迅速地在英努怒克头上形成一片邪云。“嗯?”英努怒克感到意外,却不十分惊慌,抬头看著那片云说道:“克西可特尔…”
鲁肯续道:“你明明知道克西可特尔穷其数十年的心血找寻著背叛您的方法,竟然还容许我切断您对他的监视。老克西可特尔意志坚强、隐瞒得当,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待著这个机会。只要您一刻疏忽,他马上就会反扑。这就是生命追求自由意志的执著啊。”
英努怒克道:“我都看不出他想反扑的意图,你怎么可能看出?”
鲁肯笑道:“这不需要用看的。我只是相信他。”
英努怒克大笑:“好吧,我错估了这只死精灵,但是那又怎样?”他对著那片云挥了两剑,神情不屑地道:“这不过是‘费达克之怒’。这种以闇黑魔气为基础的凡间法术对我根本不算威胁。”
“您弄错了。难道您忘了站在门外不只是克西可特尔,还有一名圣骑士吗?”鲁肯提醒道。“闇黑魔气只是费达克之怒的表象,这个法术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它运用了四大魔法元素以及神圣灵气。您没注意到这些凡间能量全部融合在一起将能引导出什么吗?”
“…”英努怒克的心动摇了。昏暗的邪云之中隐现了各式魔法派系的代表光芒,其中更有一道‘自然守护者’特有的金光环绕,将所有的魔力引而归一,聚集泛蓝。“…万物之源…近似神的力量…”
“这才是费达克之怒的真面貌。当年纳黎阿克爵士以其天赋奇才创出这纸法术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明显表达出了凡民对诸神的反动。只因为这法术从未有机会被完全施展,所以连您到得今日此时仍不肯相信凡间法术能有如此威力。唉…”鲁肯感叹地道:“自以为高高在上,看轻凡尘生命,视我们为垃圾的低格调心态…英努怒克大神啊,这就是您失败的关键。”
英努怒克剑指邪云,凝神观看,信心十足地道:“失败?以为掌握了一点小小的力量就能够挑战神格?你的精灵朋友们只会学到什么叫不自量力。而在那之后,我会从他们两个身上为诺瑞斯重新定义痛苦的内涵。”
“顺便一提。”鲁肯不去理会祂的狠话。“您浪费时间听我说话,没有趁机先把我杀了。这很有可能会成为您死亡的关键。”
英努怒克心情烦躁,回头瞪向鲁肯,挥剑便刺了过去。神剑还没刺出一尺,头顶已经传来轰隆声响。英努怒克感到一股强烈的压逼力自上而来,对于这可恨的亵渎行为愤怒无比,当即扭转剑锋向上劈去。然而祂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这些微片刻的时间已经让祂失了先机。英努怒克就看到眼前一黑,混乱杂踏,双脚浮起当场被卷入费达克之怒的恐怖风暴里。
班尼跟鲁肯一样相信克西可特尔,尽管克西可特尔对珊西雅引发了体内的万病之源,他依然对它有信心。他知道英努怒克一直没有放弃监视他们,所以克西可特尔必须假装。他们一路打架,看起来似乎拼得你死我活,其实各自留有余力,根本就是做戏。当鲁肯切断英努怒克监视的那一瞬间,班尼跟克西可特尔便一同停手。他们已经在打斗中建立起默契,这时相对一笑,甚至没有任何言语交谈便即站上定位开始施展费达克之怒。异界城堡中丰沛的闇黑魔气让克西可特尔雀跃不已,而在看过万物之源后首次依著法术指引掌握住这种蓝色力量也让班尼心情兴奋。他们此时施展出来的费达克之怒远比他们想像中的强大,充沛在全身的力量让他们第一次相信或许他们真的可以与神对抗。
“诺瑞斯的贱民们!不知道仇恨的力量无远弗届?这点小小的风雨吹不动我的!瞪大眼睛认清神的可怕吧!”
英努怒克狂乱挥剑,在邪云之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妖异血光。仇恨的神力藉由血红的剑光在费达克之怒的风暴中流窜,逐渐将邪云的范围越砍越小,甚至凝结成块。以闇黑魔气幻化的城堡被用做费达克之怒的法力来源,此时在激烈的魔法冲击之下城堡已有大半还原为魔气卷入风暴之中。英努怒克手掌外扯,在固态的云雨里面打出一条大洞,透过洞口祂看到了肩并肩站在远方全力施法中的两名精灵。英努怒克“呸”地一声,神剑对著他们一指就要施展致命的一击。就在他灭尽一切的神术将出未出之际,已让祂平静许多的风暴突然爆强,自四面八方对祂毫无窒碍地压下。在那一瞬间,英努怒克感受到了自祂成神之后就再也不曾感受到过的恐惧。祂的脑中闪烁过永恒存在里的无数回忆。祂甚至在眼前见到了一道圣洁光芒以及一条漆黑通道!祂惊慌地将害怕掌控成愤怒,将满怀的仇恨聚在手中。祂全身爆出了力量、光芒,对凡间贱民的反扑作出最后的对抗。祂是仇恨之神!祂可不想进入那条代表死亡的通道、碰触那阵象徵重生的光芒!祂可还没准备好去探索神死之后的未知景象。祂一定会赢,因为凡间生命是不被容许杀神的。从虚无开辟以来就没有这种道理、没有这个先例。“生命杀神”是所有自然规范里面都没有列出的现象,不在道理规范里的事物绝不可能发生,否则一切都会崩塌!
天摇地动过后,一切烟消云散。英努怒克毫发无伤地独自站在空中,缓缓地向地面飘落。祂的神色中带有些许茫然,似乎连祂自己都不明白祂是如何存活下来。渐渐地,万物的声音再次回到祂的耳中,仇恨的气味也让祂的口鼻清新自然。祂笑了,祂开怀舒畅的放声大笑。凡民妄想杀神毕竟是愚蠢至极的举动!仇恨必须存在,因此祂仇恨之神也不会消失。祂赢了!
班尼跟克西可特尔两腿一软,同时倒在地上。费达克之怒已经将他们体内的力量耗尽,连翻身坐起的力气都没有留下来。他们虚弱地趴在地上,徒劳无功地挣扎著,绝望地等待著仇恨之神来在他们身上重下痛苦定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英努怒克狂笑。“看到了没有?你们连伤都没有伤到我!贱民、垃圾!现在知道自己的愚蠢了吧?耍宝也要有个限度!诸神对诺瑞斯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你们就是不懂得知足。这下我在其他神的面前可有立场了,为了惩罚你们这种亵渎的行为,未来诺瑞斯将会完全成为我的玩具!”
“你施以的压迫越大只会引起更大的反抗。”克西可特尔虚弱地说。“你或许能控制我们的身体…但是你绝得不到我们的心…”
英努怒克提剑对他走去,一边笑道:“我说你才奇怪。你现在能够存在都是因为我的赐与,姑且不论你如何不懂感恩,要是真让你杀了我你也会消失。我不明白你在冲动什么。”
克西可特尔见他一步一步逼近,心中也早已看开。他说:“你称之为‘赐与’,我却视其为‘监禁’。你真该检讨检讨为什么你的信徒都不是真心对你膜拜。当神当到这样乾脆别当了!”
“我会参照你这个信徒的意见,改天一定检讨。”英努怒克道。“不过你大概没机会看到了。”
克西可特尔没力气再说什么,班尼接话道:“我们的确没有机会见到,因为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
“你真有趣。”英努怒克冷笑。“难道你竟蠢到看不出胜败已定?”
班尼也对祂冷笑,摇头不语。
“英努怒克!”
听到鲁肯在自己身后叫唤,英努怒克不耐烦地道:“干嘛?等会才轮到你。”
鲁肯说:“我只是想提醒你。虽然你没有受伤,但是力量却减弱了不少喔。”
英努怒克回头对鲁肯笑道:“对呀,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鲁肯举起拳头。“这样!”说完一拳向前捶出。就听见“哗啦”一声、蓝光一现,钳制著他的神力空间好似雪花一样瓦解飘散,完全消失。
“不!”英努怒克长声大叫,叫声中传达著隐藏不了的绝望意境。“你!你这个低贱的人类!你竟敢…”
鲁肯大步上前,直向英努怒克走去。“仇恨之神英努怒克。你玩弄凡民心智、挑拨世间仇恨,这些本该你所管,我也不来跟你计较。然而你私设地狱囚禁信徒灵魂、贬低凡民地位、扭曲世间价值、将诺瑞斯上千万生命当作你一己之玩物,如此作为岂是神所应为?我前来异界请愿,只是希望你能顾念众生自由意志,主动离开。而你却使奸耍诈,意欲置我于死地。我已给过机会,但你却不懂珍惜。如今我改变和平初衷,决定代替世界惩罚你!对于以上指控,你可有话要说?”
英努怒克心中清楚以自己此刻状况绝不能是鲁肯对手,但是祂有祂神的尊严,绝不愿在贱民之前低头。祂神剑直指鲁肯,说道:“我是神,想怎样就怎样。就算有什么不合适的作为,也轮不到你来指控!”
“那我就跳过指控,直接惩罚。”鲁肯在血红剑尖之前停步,又道:“要不要讨饶?我或许考虑不杀你。”
英努怒克神剑凝聚血光,说道:“不要作梦了。”
“仇恨之神果然有骨气、有尊严。既然这样我就不再以言语数落。受死吧。”说完左手抓住血光神剑的剑刃向旁拉开,右手握拳爆出蓝光,正对英努怒克的胸口打下。
“杀了我就没有神掌管仇恨,你等著看诺瑞斯被仇恨淹没吧!”英努怒克转过左掌顶在胸口,招来所有祂还能运用的力量拼命接下鲁肯的拳头。
再一次,万物之源的光芒在班尼眼前闪耀。由于仇恨异界整体环境偏向阴暗,这次的冲击比在诺瑞斯上更为耀眼猛烈。班尼跟克西可特尔都已动弹不得,无力抵御任何冲击,光芒来到眼前他两也只能任凭身体飘起,向后飞去,最后跌落在无法分辨出是实际的土地还是梦里的幻境。班尼全身无处不痛,意识向下沉沦,终于现实与幻想通通在他脑中归为空白。两眼一闭什么都再也感觉不到,他昏了过去。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班尼让一阵清凉的暖意洋溢全身,舒舒服服地就只想再多睡一会儿。当然他明白地知道休息的时刻还没到来,自己必须要立刻爬起来才行。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张开双眼,映入眼前的除了仇恨异界那片陌生的星空外,就是站在他身旁满脸亲切关怀的鲁肯爵士。班尼将分散恼人的思绪赶回脑中,深深地吸了两口不太清新的空气,张口说道:“你终于真的杀了神了…”
鲁肯点头,伸出右手到班尼面前:“我本来很不愿意事情走到这一步。”
班尼稍稍犹豫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眼前的手掌,让鲁肯一把将躺在地上的自己拉起。他站定之后对鲁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谢谢。环顾四周,英努怒克的城堡已经完全消失,而仇恨之神本体也已不见踪影。在班尼身旁五步左右的距离坐著一身残破的克西可特尔大君。尽管闇黑魔气自他体内向外无声地涣散,他的表情却流露出无比的宁静,温柔地低著头看著平躺在他面前的莉莉雅。
“你不帮他治疗吗?”班尼问道。
鲁肯叹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克西可特尔轻轻一笑,抬头对班尼说道:“我已经死了,又有什么好治疗的?况且仇恨之神已经消失,我也无法继续保有塑造魔体的闇黑魔气。再过几分钟魔气散尽,我便将随著英努怒克而去啦。”
班尼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前的莉莉雅,低头作了一个抱胸礼,说道:“那么克西可特尔大君…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也很高兴你在最后的时刻还能保有自我意志,没有让我们失望。”
克西可特尔坐在地上回礼,微带抱歉地语气道:“关于发生在珊西雅小姐身上的事,我只能说声对不起。希望你跟山穆福尔摩沙有心有力,能够及时为她找出治愈的办法。”
班尼道:“你不用担心。我跟他们两位一起走过许多艰困的道路,相信再也没有什么问题会让我们无法解决。你的歉意,我会带给他们两位知道。安心的去,不必放在心上。”
克西可特尔神情不舍地凝视莉莉雅的脸庞,彷彿看著小女儿安祥睡觉的慈祥老父。他叹了口气又道:“至于我女儿接下来会怎么样…[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好麻烦你们两位尽力帮忙。莉莉雅既年轻又善良,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刻就画下句点。拜托你们…”
“相信我,老朋友。”鲁肯以令人安心的声音说道。“莉莉雅小姐并不是死了,她只是处于重生过程中的必经阶段。我们一定会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诺瑞斯的。”
“谢谢。”克西可特尔笑著说。他的身体此刻已是半透明,而他的手脚也都只剩下一半。“其实对我来说这是很棒的结局。我的女儿有最好的照料,而我自己也得到了追求许久的解脱。唯一的遗憾只是我无法再见丝黛琳小姐一面,不过既然我将会停止存在,这点遗憾也可以跟我一起进入虚无…”他心有所感,知道自己的魔气即将散尽。“啊…”他道:“是时候了。两位,祝你们顺利追求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不会再见了…”
克西可特尔体内最后一丝魔气自他脑中飘走,只留下一点浅浅的轮廓看著女儿微笑。然而就在他完全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间,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声音由远至近地传入他们耳中。这个女声甜美慈悲,有点忧郁也有点欢喜,温柔地说道:“克西可特尔爵士,看著不平凡的你如此凄凉消失真是令我痛心啊。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前往滋长异界一游,看一看每名精灵都曾向往过的乐土是否符合你心中完美的归宿呢?”
阴暗的一角泛出片片绿意盎然、鸟语花香,蓬勃的生命气息涌来,赶走了仇恨异界的沉沉死气。图拿尔身著绿杉、头戴花冠,赤著双脚于绿地之中走出,和蔼地向鲁肯以及班尼微笑,最后面对克西可特尔,淡淡地道:“好不好呢?忠于自我的骑士?”
克西可特尔在自然神力的守护下,灵体停止消逝。自他选择了闇骑士的道路以来便不曾再感受过如今洋溢于心的舒适喜悦,然而尽管他如此怀念热爱这样的感觉,他仍然坚决地摇头说道:“亲爱的女神,当年我背叛您改投仇恨之道时就已经放弃了这些死后的福利。虽然您宽大地愿意不计前嫌,但是这些年来我作恶多端,根本不敢祈求您的原谅。这样的好结局不是我应得的,所以我必须拒绝您的美意。”
“你说傻话了。既然你已诚心悔改,又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呢?”图拿尔轻笑说道。见克西可特尔依旧摇头,祂便道:“你的妻子在等待著你,难道你喜欢看到她希望落空?”
克西可特尔大吃一惊,问道:“丝黛琳她…她在滋长异界?您也原谅她了吗?”
“我说过了,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啊。你的妻子已经在滋长异界渡过了三十个寒暑。她亲手打造了一个新的家园,每天细心布置,痴心地等待丈夫归来。唉…”图拿尔轻声叹道:“难道我竟然要残酷地告诉她说丈夫不会回来了吗?”
克西可特尔含著泪水在莉莉雅脸庞上一吻,然后迫不及待地飘到图拿尔面前,喜形于色地道:“有家可以回,谁愿意遁入虚无?感谢您,仁慈宽厚的女神。世间言语无法道出我对您的感激,所以我也不再多说了。请问我该怎么做才能前往滋长异界呢?”
图拿尔自花冠上摘下一朵白花,微笑道:“接过这朵花,你就会回到你的妻子身旁。请跟丝黛琳说等我把这边事情处理完就会顺道路过拜访。你们两位已经等待太久,赶快去吧。”说完将花放在克西可特尔手上,将他已受救渎的灵魂送往妻子身边。
对于这突如其来戏剧性的变化,鲁肯和班尼都不禁目瞪口呆。一直到克西可特尔与那朵白花完全消失,图拿尔女神再次看向他们之后才回过神来。班尼双手抱胸半跪而下,以圣骑士对女神祷告之礼行之。鲁肯不方便按照人类习俗上前握手或是拥抱,于是就学精灵一样两手在胸前交叉对图拿尔恭敬低头。女神等她们各自行完礼节,轻轻点头回礼后对鲁肯说道:“安东尼西雅之子,终于与你面对面了。有的时候我们诸神做事手段可能过于激烈,希望你不会介意。”
鲁肯听不懂,问道:“只要与我本身诉求不相抵触,我当然不会介意。不知道您指的是…”
图拿尔保持著淡然亲切的笑容伸左手向自己身旁比去。随著祂手势而来,一道火红的异界大门破开,走出来一名高大威猛的巨人。
“这位是战神‘拉罗斯柴克’。”图拿尔道。
战神一步走到鲁肯面前,说声:“不要介意。”当即挥出巨石一般的拳头向鲁肯头顶捶下。这一下出其不意,鲁肯大吃一惊,赶紧两手在头顶上交握挡住凶猛神拳。拉罗斯柴克于诸神之中力量第一,在打架方面绝非莉莉雅或英努怒克可以比拟。就听到“碰”地一声,鲁肯双脚陷入地面数十公分,而与战神巨拳接触的地方闪耀出万物之源光芒。
“没有谈话的余地了吗?诸神已经决定要将我诛杀了吗?”鲁肯吃力地问道。“难道我的努力就到此为止了?”
图拿尔又向右一比,空气里凭空多了一条大洞,自其中走出来一名白胡子老矮人。“这位是工匠之神‘布瑞尔’。”
布瑞尔双脚比战神的短了许多,走了好几步绕到鲁肯身后,说声:“不要介意。”然后拿起祂手上的大槌子就向鲁肯背后捶下。鲁肯两手在头上顶著战神的大手,对这一捶完全无事可做,只好闭眼咬牙用背硬挡。又是“碰”地一声,鲁肯的背让这一槌给打得尘土飞扬,只痛得张大嘴巴叫了一声。布瑞尔打完之后就回头去站在图拿尔身旁,什么也没再多说。
“这位是勇气之神‘迈尔’。”图拿尔继续介绍接下来出场的神。迈尔走上前道:“不要介意。”举起权杖在鲁肯胁下劈上一杖。鲁肯双手受制,不能抵挡,接连受到神击已经全身紧绷到叫不出声来。班尼看不下去,跑到女神面前央求道:“女神,这…就算要惩罚鲁肯,也请你们…”图拿尔对他微笑摇头,说道:“没事的。”然后接下去介绍。
“这位是恐惧之神‘卡斯特索尔’。”“不要介意。”“这位是火焰之神‘飕鲁塞可’。”“不要介意。”“这位是海洋之神‘普雷克萨斯’。”“不要介意。”“这位是音乐之神‘费斯尔索培’。”“不要介意。”
当音乐之神的鼓棒离开鲁肯的身体之后,鲁肯已经厌厌一息,几乎连呼吸的力量都失去。“原来神…神的力量…团结真是力量大…我果然…不自量力…”
拉罗斯柴克收回钳制鲁肯的拳头,一步退回诸神之间。虽然战神的大拳放开,但是鲁肯的双手还是顶在头上虚脱地无法动弹。图拿尔优雅地走到他身前,轻柔地以右手手掌抵住鲁肯额头,说道:“我是自然之神图拿尔。不要介意。”说完手掌微抬,轻轻在鲁肯额头上一拍。这一掌打出一道绿色的光彩,无声地钻入鲁肯脑中。鲁肯的头向后一挺,口中呼出微弱的气息一吐而尽,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图拿尔优雅地退回诸神行列。
这一堆神站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要干什么也不讲。班尼不知道鲁肯怎么了,见诸神都不动,他按耐不住便小心地走到鲁肯身边查看。就看到鲁肯嘴唇发白,瞳孔放大,呼吸停止,心脏不跳,摆明是让诸神给打死了。班尼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仇恨之神死在鲁肯手上,诸神要以死亡作为他的惩罚已是意料中事。但是在什么话都不让鲁肯有机会说之前就一神上去打他一拳,还说什么“不要介意。”这种做法实在让班尼无法茍同。而且经过刚才对决英努怒克之后,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是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跟鲁肯站在同一阵线。他转头瞪视诸神,尤其瞪视著图拿尔,眼光中流露出严厉的责备,“唰”地一声将自然守护者拔在手上。
“嘿?他想干什么?”“安东尼西雅之子带起风气,现在凡间生命对神都不懂尊重了。”“图拿尔,你不管管这只精灵?拿那么大把剑对著我们像什么样子?”
图拿尔跨前一步,对班尼说道:“艾皮索德爵士,请不要这么冲动。”
班尼道:“冲动已经不在我的个性之中,我就是够冷静才会决定与各位对立。之前一直听鲁肯说要赶走神、要追求自由什么的,我都觉得他太小题大作。我一路跟在他后面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要分享他的理念。然而刚刚见到各位‘神’这般蛮横的将他屠杀,我才突然感觉到身为诺瑞斯上的一份子,我有责任与你们对抗。鲁肯追求的东西是对的,诺瑞斯已经长大,各族都发展成熟,我们不再能屈就自己为神的玩物。你们今天可以杀鲁肯,也可以连我一并都杀了。但是已经有人起了开端,你们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像鲁肯这样的人出来争取自由吗?我相信有这种想法的生命只会越来越多,难道你们打算把他们全都杀了吗?”
图拿尔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语气诚恳地说道:“当一个世界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生命将可以自行判断对错、平衡正邪,不再需要神的引导。这个时候作为神的若是继续眷恋凡间子民的话,不但不能帮助整个世界持续发展,反而会成为限制他们的绊脚石。这是生命进化的必然趋势,没有神能够避免。安东尼西雅之子所追求的东西的确是对的,诺瑞斯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该是抛开诸神的时候了。”祂对班尼微笑,又道:“鲁肯并不是死了,他只是处于重生过程中的必经阶段。相信你的女神,不要冲动。”
班尼半信半疑,回过头又看向鲁肯。突然之间“咚咚”两下,鲁肯的胸口开始跳动。接著又是“咚咚”两下,似乎仇恨异界感受到这股重生的脉动,雀跃不已地欢喜庆祝。当鲁肯的瞳孔缩回焦点,再次看见事物的时候,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新世界。仇恨异界不再是死气沉沉,即便是最阴暗的角落也可以发现光明的一面。祂放下了双手,随著这个动作展开,一层代表他过去的表皮自祂体内分离脱落,好像一具尸体一样跌在地上。鲁肯看了一眼地上的自己,又凝视自己全新的双手一会儿,然后祂面对眼前众位神址,神情之中有点茫然。
图拿尔高兴地来到鲁肯身边,与祂并肩站著,伸手指著鲁肯对诸神以及班尼介绍道:“这位是自由之神,鲁肯。”
诸神向鲁肯热情地打著招呼,都说:“恭喜恭喜!年轻的自由之神啊,很高兴能够亲手引领你晋升神界。”
鲁肯与班尼这才明白了刚才诸神所打死的只是鲁肯的凡尘肉体。经历重生过程之后,如今站在这里的乃是已获得神格圣体的鲁肯大神。在诸神一片庆贺声中,鲁肯与班尼面面相嘘,丝毫不能分享大家的喜悦。鲁肯高举双手请诸神安静片刻,然后祂对图拿尔说道:“女神,我已经表明过我并不愿意接受神职。你们这么做完全违反我的意愿啊。”
图拿尔道:“神格是你自己领悟、修养而来,是追求、奋斗而来。你本来就已经具有,不是我们能够赐给你的。我们只是稍微推波助澜,帮你摆脱过去的尘埃,得到更适合神的圣体。年轻的自由之神,其实你心知肚明。今天踏上神的领域,不但是为诺瑞斯追求信仰以及意志上的自由,更是你个人升华为神的旅程终点。难道你到现在还对此有所怀疑吗?”
鲁肯说道:“我想不清楚,请你明白一点告诉我为什么我必须升华为神。”
“因为我们愿意离开。”图拿尔道。“你的诉求已经获得诸神认同。我们决定远离诺瑞斯,让大地自由发展,让所有神力不会再去影响任何生命。但是我们若是离开,你就必须跟著离开。因为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拥有神的力量。不管有没有自由之神的称号,你都已经是人类的神。你的存在将会影响诺瑞斯上的人类持续壮大,不必多久就会破坏各族平衡。最终的结果便是人类统一世界,其余各族灭亡。诸神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所以想要我们离开,你就必须成为自由之神,你就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鲁肯完全明白图拿尔讲的话,只是个变化过于突然,他一点都没有准备好。他犹豫地道:“但是我还没有…”
图拿尔摇著头道:“你在诺瑞斯上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呀。你没有亲人。有一群爱戴你的下属,但其中并没有真正的朋友。你一生没有谈过恋爱,一旦有女性对你示好就马上走避。你没有留下任何无法割舍的东西,因为你的一生就是为了今天作准备,你早就知道你会离开。”
鲁肯问:“那么…我杀了英努怒克,你们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喔,英努怒克…”图拿尔说著。“英努怒克的行为向来不检,在最近几个世纪有越来越过份的趋势。诸神认为他早已经不适任神职,今天会死在你的手上也只代表了他任期已满,可以功成身退了。”
鲁肯听出话中涵意,忍不住与班尼相对一笑。祂也不掩饰,边笑边摇头说道:“原来我们都被利用了。英努怒克早已让你们私下判了死刑,我们今天来只是当个行刑者啊。”
图拿尔对鲁肯的讽刺不以为意,说道:“你对我们有所要求,我们请你花点劳力当作回报也不为过啊。况且你跟英努怒克交涉过程诸神并没有干预,无论有没有利用你的心态,现在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就当作这是最后的试炼吧,成神的过程毕竟不是那么简单的。”
鲁肯不客气地道:“图拿尔女神,你也不简单啊。请问你将神力下放给莉莉雅小姐真的是为了任由她去行善,抑或只是单纯地派她试探我的实力?”
图拿尔毫不犹豫地说:“是为了让她去行善。”
听图拿尔这么直接回答,鲁肯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祂语带歉意地道:“是我失礼了。”
“不会。那是合理的怀疑。还有疑问吗?”见鲁肯缓缓地摇头,图拿尔便道:“那就请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去创造你的异界。去开启另一段真正属于你的存在。诺瑞斯只是你成长发迹的故乡,并不是你能够一展所长的舞台。你有一点点时间思考,不过请相信我,结果已经注定了。现在,先让我们处理一些别的事情。”祂转个身面对班尼,笑著说道:“关于你,艾皮索德爵士…”
班尼面带微笑地看著女神,什么也不说地专心听话。反正有鲁肯的例子在前,班尼知道所有的事情诸神都已经帮他决定好了。不管祂们想说什么,自己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听就对了。
“英努怒克已死,仇恨之神出缺。”图拿尔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顶替?”
鲁肯在一旁完全想不到有这么一句问话,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班尼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了声“啊?”后张口看著图拿尔。女神重复提案,说道:“我们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担任仇恨之神。”
班尼又“啊?”了一声,直觉地说道:“仇恨之神?可是…我并不恨啊。”
图拿尔道:“我知道。但是掌管仇恨的神并不是恨到最高点就可以当的。仇恨之神除了要体会过深沉的仇恨之外,更重要的是必须懂得真爱。接下来祂必须经历解放仇恨的勇气、失去真爱的悲哀,并且在最后舍得将两者尽皆抛弃。艾皮索德爵士,其实你是很合适的候选人啊。”
班尼一路摇头地退到莉莉雅身旁,低下身子将莉莉雅抱起。他道:“女神,各位…神。我今天跟来异界的目的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我不愿意舍弃真爱,也没有兴趣当神。所以希望各位不要…嗯…请你们再去找其他人选吧。”
“喔?既然你没有意愿…”图拿尔微带失望地说:“那这个缺额先空下来吧。”
班尼愣了一下,脱口问道:“疑?我真的可以不当啊?”
图拿尔感兴趣地问:“你想当吗?”
“不想。”班尼赶紧说道。“只是我以为你们…各位会像对待自由之神那样的强迫我去当。”
“诸神没那么霸道。”图拿尔笑著说。“还记得火龙说过的话吗?你跟安东尼西雅之子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你有选择的权力。你就象徵了‘选择’,你的一切都不是注定的。这就是为什么自你出生之后诺瑞斯就放任你不管;也就是为什么诸神从来都当你不存在一样地没有干涉。我们要看著你如何发展,要看你如何作下每一个选择。经由对你多年来的观察,尤其是近三个月来的表现,这才导致诸神作出离开诺瑞斯的结论。你犯过错误,但你也适时补正。生命就该是这样在错误中学习。你表现的很好,费德沃之子。你让我们肯定诺瑞斯上的生命已经能够自行走出自己的路,不再需要神的任何引导。我们不会强迫你的,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你是你自己的主人,就像今后诺瑞斯上所有的生命一样,是自己的主人。”
班尼微感讶异地道:“原来诸神早就已经知道费德沃之子的存在。火龙还以为隐瞒的很好呢。”
图拿尔摇头:“也不是所有的神都知道。起码你们瞒住了英努怒克。”
“看来诸神决定要对付英努怒克已经很久了。”班尼道。“既然我不必当神,那各位对我应该也没什么安排了。”他将怀里的莉莉雅抬高,又道:“那么…我有一个请求…”
“啊…莉莉雅塞瑞芬…”图拿尔温柔地道。“她的确是一名很善良的精灵,同时也是很适任的圣女。但是不可否认的,她犯了错误。她承诺过会用我的力量行善,然而却自私的为了爱而去报仇。她的死亡是自己造成的,我不认为你有立场要求我赐与她第二次机会。艾皮索德爵士,莉莉雅死了,你的爱也随之逝去。照我说,就放手让她去吧。”
“但是她并没有死。她只是处于重生过程中的必经阶段。”班尼坚决地摇头道。“有个神答应过我会让莉莉雅再度回到世间。神说的话不能不算吧?”
图拿尔向身边的诸神看看,好奇地问班尼道:“哪一位神答应过你了?”
班尼指向鲁肯:“自由之神。”
图拿尔与所有诸神一起转头看向鲁肯。鲁肯尴尬地点点头。
“那是祂之前答应的,不能当作是神的应允。”
鲁肯举手发言:“那我现在再答应一次好了。”
诸神再一次转头看鲁肯。鲁肯说道:“对于这名女精灵的死亡,我、图拿尔以及英努怒克都脱不了责任。若不是因为我们,她也不会死。我答应过班尼,也答应过这名女孩的父亲要把她带回来。今天是我升华为神的第一天,就算是我为他们求一个神迹,就当是各位大神欢迎我的见面礼。再给这个女孩子一次机会,好吗?”
图拿尔问:“这么说你已接受成为神的事实,决定跟我们一起离开了?”鲁肯说:“是。”图拿尔笑道:“这真是太好了。”祂面对班尼说:“既然自由之神答应了你,而我又常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那么…”祂自头冠上折下一朵白花轻轻地放入莉莉雅口中。“经由我的允许,这朵白花已将莉莉雅的肉体自死亡中注入生命。带著这朵白花以及莉莉雅的身体到她灵魂所在的地方会合,辅以充满爱意的深情一吻便可以将她唤醒。要充满爱。若是爱的不够浓厚,她是不会醒来的。”
班尼感激问道:“请问女神,莉莉雅的灵魂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每当你遇到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莉莉雅就会在那里等你。”
“卡勒辛…”班尼道:“老神木酒馆。”
“是的,那是一家好店。”图拿尔微笑。“莉莉雅已经在那边等待著你。你也知道她等待的时候有多容易不耐烦。你应该尽快过去,不要让她等太久了。啊,对了…”图拿尔又取下另一朵白花交给班尼。“这是给珊西雅小姐驱逐疾病用的。等她没事了,你将万病之源放到这朵花里面,然后找个偏僻的地方将它种下来。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那格芬。”
班尼将两朵白花都小心地收好,问道:“将万病之源这么可怕的东西种在凡间会不会不妥当?”
图拿尔摇头:“不会。此后诺瑞斯与神界无关,像这种自然界必备的东西都会落到凡间交由大地自行掌控。就像你说的,诺瑞斯已经成熟了。它有能力调配好世界上的所有平衡,所以放心吧。该交代的我都跟你交代完了。希望你好好照顾莉莉雅,照顾你的族人。快去吧,我们也要回去整理家当,准备搬家了。”
图拿尔对众神作礼,然后踏上自己的草地很快地回去滋长异界。诸神寒喧几句,道了再见,各自开启传送门,瞬间走得乾乾净净,留下鲁肯以及班尼站在原地,就像是作了一场大梦一样。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向彼此走近,并肩站著好一会儿静静地四处张望,心里想著这一天之内发生的这么多事。
“所以你现在是神了?”班尼道。
鲁肯苦笑一声:“自由之神竟然是被逼著成神的,你会不会觉得这讽刺到很好笑?”
班尼陪他笑了两声,说道:“不管怎么样,这是我能够想到最好的结局。”
“大概吧。也许也只能这样了。”
班尼问:“那你接下来呢?”
鲁肯想了想,说道:“先把这里整顿一下。如果异界居民同意的话,我可以把这里改成‘自由异界’。不然我也可以另外创造一个新的地方。安顿好了以后…我想总会来一个神通知我要搬到哪里去啰。”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
“有。”鲁肯道:“帮我把自由之神的故事带回诺瑞斯。把我所象徵的精神与意义传颂给世间知道。”
“没问题。”班尼道。“我认识一个很棒的吟游诗人。”
鲁肯拍拍班尼的肩膀说:“小班尼,很荣幸能够认识你。我希望能够对你说‘有空来玩’,不过我想你不能来了。祝你一生幸福。”
“你也是。”
“还不回去吗?”
“我在等你帮我开传送门啊。”
“哈哈哈哈…那就永别啦!”
蓝光闪过,班尼抱著莉莉雅离开了仇恨异界。
第四部、恋光明 最后一集
“嗯…什么东西在我嘴里?”
“啊…好暖…好暖…冰冷离我远去了…我不再需要孤独地发抖了…”
“黑暗自我的心中飘逝。恨…害怕…恐惧…忿世忌俗…种种蒙蔽双眼、冻结内心的情绪都让一阵和煦的清风吹开。是什么样的风如此的圣洁明亮,竟足以洗涤我这肮脏污秽、罪大恶极的灵魂?”
“充满了爱…超越我所能承受,溢出了徜徉的心海。难道这是唤作‘爱情’的风,来自于我心爱精灵的口中?”
十天后,大费达克森林,树城卡勒辛,老神木酒馆。
莉莉雅睁开双眼,光明重现在她的眼前。她看到了一片木造的天花板,感觉自己躺在一张狭小的木床上。而在眼前这阔别许久的光亮之中,她一眼就看见了爱情的模样。那张脸曾经冷酷无情、缺乏笑容的滋润,但如今却亲切关怀、喜悦难言。莉莉雅过去一直希望能在心爱精灵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如今真的看到了,她感觉如梦似幻,眼框忍不住潮湿了起来。
“班尼…”她轻轻呼唤爱人的名。
“是我。莉莉雅…”班尼温柔无比地在她脸前说道。“我把你带回来了。”
“我怎么会…啊、咳、呸!”莉莉雅噎到喉咙,咳了几下,伸手进嘴里乱掏。“我嘴里为什么会有花瓣?”
班尼笑著帮她把花瓣拾起,放到一旁,说道:“这是女神亲手赐下的圣花。”
“是吗?”莉莉雅颇感怀疑地问:“就是这朵花使我复活的?”
“是的。这朵花…”班尼顿了顿,微微脸红地又道:“…还有一个深情的吻。”
莉莉雅先是愣了一愣,摸摸自己微湿的双唇。接著两眼大张,手一挥就在班尼左脸上拍了一巴掌。这一下清脆悦耳,班尼捂著脸忙问:“怎么啦?我不能亲你喔?”
莉莉雅大眼瞪著班尼,眼看他左脸红肿,心里又感到些许抱歉。她伸手抚摸著班尼的脸,嘟著嘴说道:“这是我们的初吻啊!你居然趁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吻了,难道还不该打?”
班尼嘻皮笑脸地说:“该打、该打。”
“我等了好久,你知不知道?我又冷又孤单,有多可怜你知道吗?”莉莉雅说起话就停不下来。“我问你,你到底跑哪里去了?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把我带回来?”
“因为有急事嘛。”班尼解释:“我们为了救你还跑到仇恨异界去。那里好危险,一不小心珊西雅中了一身疾病,差点死掉。我离开异界之后,怕有所耽搁会误了珊的性命,所以就先去火龙那里处理这件事。珊也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好朋友,为了她而延误,你不会介意的吧?”
莉莉雅在班尼胸口捶了一拳:“你去仇恨异界居然不带我去!”
班尼说:“带了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嘛。一路把你抱回来,我的手也很酸呢。”莉莉雅又要再捶,班尼赶紧又说:“你放心,在异界的故事精采绝伦,我们都已经讲给顾德生编成诗歌了。等会让他唱给你听,你一定会身历其境,就像亲自去过一样。好不好?”
莉莉雅脑筋渐渐清楚,终于问了比较正经的话:“你们都已经回来了,就是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鲁肯呢?他的下场是不是很惨?”
“他杀了英努怒克,经由诸神邀请成为自由之神。”
“有没有搞错啊!”莉莉雅不满地叫道。“他把我给打死了,居然还可以变成神?我很痛呢!”
“莉莉,不要这么激动嘛。”班尼握著她的手说。“鲁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一时也讲不清楚。不过放心,顾德生也把他编成了诗歌,而且是很长很长的叙事史诗。等一会儿不会让你少听的。”
莉莉雅两手用力把班尼推开,气道:“真是的,什么都推给顾德生。你就不会…咦?”由于班尼被推得远了一点,莉莉雅这才发现他穿了一身纯白的正式礼服,胸口还别了朵红花,当即奇怪地问道:“你穿这么正式干么?”班尼还没回答,莉莉雅又看著自己一身翠绿连身长裙,问道:“我怎么会穿这个样子?”挣扎坐起,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躺在床上,而是两张桌子铺了白布并在一起,身旁还花花绿绿地布置的挺漂亮。“这里是什么地方啦?你怎么会选在酒馆里帮我重生?啊!旁边这么多人!咦?李期斯爵士,您好。小康!顾德生!山穆!死班尼!大家都在旁边看你也不跟我说是什么意思?哎呀,我的初吻居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太过分啦!不要脸!我问你,是谁给我换衣服的?你最好赶快给我交代清楚,不然的话我一定让你…”
“莉莉雅!”班尼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终于让她安静下来。“你听我说,我现在放开手,但是我放开之后你要安静,先让我说。我只要半分钟的时间就可以交代完毕,所以半分钟之内请你不要说话,可以吗?”
莉莉雅“嗯嗯”两声,点了点头。班尼放开手之后,她的确没有说话,不过一双大眼怨气十足地瞪著班尼,摆明是等半分钟之后就要开骂。
班尼握起莉莉雅的双手,在那张桌前半跪下来,温柔地凝视著她美丽的脸庞。
“莉莉雅塞瑞芬…我爱你,我请求你嫁给我。我俩已经历过许多悲欢离合,甚至是生离死别。我相信在这样的验证之后,我对你的爱只能说是千锤百炼、至死不渝。诺瑞斯上再也没有其他生命能够爱你更深、为你付出更多。我们错过了许多岁月,但是仍有更长的时间可以补回。我愿意照顾你、呵护你,与你一生厮守,永远不要再分开。我爱你,莉莉雅,请你答应作我的妻子,好不好?”
莉莉雅一觉睡了十天,醒来牙都没刷就听到这种问题。除了脸红之外,一时之间她当然也答不出个好还是不好。她羞涩地四处张望,想要掩饰自己的忐忑不安。她看到了花团锦簇、华丽餐具、典雅蜡烛、红地毯、小神坛、许多穿著婚宴礼服的宾客以及专门为精灵证婚的飞帝勒主教。平常乌烟瘴气的老神木酒馆此刻竟然让艾皮索德爵士动员圣堂人力给布置成喜气洋洋的结婚会场。不单是酒馆内部,就连窗外也站满了自各地前来道贺的生命。人类、矮人各有代表,甚至连半兽人都夹杂在内。此时不分种族,大家都安静地屏息等待,等待著莉莉雅说出答案。莉莉雅心跳加速、飞霞满面,只觉得一辈子不曾感到如此紧张。她在心里骂道:“死班尼!臭班尼!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请了这么多客人,好像我一定会答应你一样。我爱你爱得要死了,非要嫁给你不可吗?气死我啦!我就偏偏不答应,让你在大家面前出糗。请了这么多人来,我看你怎么交代!喜欢逼婚嘛!”
“我愿意。”莉莉雅说。管她心里对班尼有多大的不满,毕竟她遗传了克西可特尔的特质,是个非常忠于自我的精灵。不论班尼以多么愚蠢的方式求婚,她总是会说愿意的。“我愿意嫁给你、作你的妻子,一生厮守,永永远远再也不分开。”
宾客们大声恭喜,鼓掌叫好。圣堂的骑士们拥上将班尼英雄式地举起,山穆与珊西雅来到莉莉雅身旁以笑容给予祝福。顾德生一看时候到了,当即奏起竖琴,为两位好友献上爱的音符。班尼从骑士群中落下,自桌上将莉莉雅抱起,踏著红地毯向神坛走去。莉莉雅害羞,在班尼手背上一拍便跳了下来。众宾客大乐,一起哈哈大笑。莉莉雅羞得满脸通红,只想找个人顾左右而言它。正好这时路过顾德生身旁,莉莉雅也不管合不合适,一把抓起诗人正在弹的竖琴问道:“顾德生!这是你新作的曲子啊?很好听呀。”
顾德生笑道:“是呀,就是为了刚刚班尼提到的叙事史诗而作的。”
“哇!这首史诗一定是经典大作了,有没有取名啊?”
“有,叫作‘恋光明’。事实上我刚刚才把最后两句加进去呢。”
“好啊!我听故事最喜欢先听结尾。赶快说,你最后两句是什么?”
“好,不过听完你就要先过去结婚喔。”顾德生自莉莉雅手上又把竖琴拿回来,“听好啰。”他轻抚琴弦奏出动人的结尾旋律。旋律优美,吸引著宾客们的注意。在人声渐歇,大家都安静等待诗人歌词的时候,顾德生这才微微地一笑,张口唱道:
“从今以后,他们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恋光明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