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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恋光明》》 · 班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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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杀得光,不过把那个当备用计画好吗?」山穆喘喘地道∶「珊,奶知道奶在带我们去哪里吗?」珊西雅跑上岩壁抓住顶端一个洞口探头出去瞄一眼,这个动作丝毫没有减慢她前进的速度,然後她落下地来继续跑,说道∶「我在找。这种蝙蝠的攻击是有组织的,表示他们有相当的智力,像这种聚落一定有一个主脑。」山穆大点其头∶「聪明的女孩!把蝙蝠王找出来就对了!」

就听到跑在後面殿後的班尼叫了一声∶「小心了!」接著地道中闪出剧烈防御加持的圣光,紧接圣光而来的是一整串的蝙蝠撞在班尼身上剑上的猛击声。这一下是几十只一起撞上来,班尼全力防御不被利翅开膛破肚,无法再去阻止撞击的力道,当场狠狠地向後飘起,将山穆跟珊西雅都撞得站立不稳。三个同伴在地道里滚了几圈,刚好遇到一个悬空洞口,想都不想就全部跌了进去。

这一跌近二十公尺高矮,除了珊西雅轻巧柔软外,两个精灵都给跌得头昏眼花。从地上爬起来立刻做好战斗预备,然而三人凝神注目那洞口半天,却连一只蝙蝠都没有飞进来。班尼两手流了不少血,这样举著剑虽然不至於会累,但也有点麻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不祥的感觉。」

山穆将目光移开那个洞口,开始打量如今身处的空间,一边道∶「追了一半不追的通常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这里有让它们害怕的东西,一个是这里有让它们尊敬的东西┅」

「嘘!」珊西雅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两个精灵感觉到珊西雅声音中的紧张,赶快随著她的目光向天花板角落望去。黑暗中似乎有东西蠢蠢欲动,又好像有邪恶的力量呼之欲出。珊西雅自腰间拔出匕首,缓缓说道∶「我们不是要找蝙蝠王吗?我想我们找到了。」

两点暗红一闪而逝,是那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怪物张开眼睛又闭上。这一点光茫虽然微弱,但在这三个好眼力的夥伴眼中,都可以隐约看出他们面对的是一只人形大小的巨蝙蝠。班尼侧过头道∶「既然只有一只,我们打吧。」山穆道∶「先看看清楚。让那里有光!」

光球亮眼,洞穴生辉。这一看清楚,才发现他们身处一个跟刚刚蝙蝠大洞差不多大小的洞穴。洞里有一堆两尺高的白骨小山,此外再无其他摆设。除了天花板上的洞,西边岩壁上还有另一个出口。珊西雅趁这光亮取出地图比较方位,以整理刚刚乱跑一通的困惑。至那只蝙蝠王,不但比一般蝙蝠大只,长得还特别可怕。最明显的特徵在於他那张血盆大口,以及露出口来挂到胸部的两根尖锐獠牙。

班尼兴奋笑道∶「山穆,有没见过这种蝙蝠?」山穆神情严肃∶「只听过传说。这应该是出没在地城最深处的凄厉蝙蝠。」班尼一凛,说道∶「真的?听说凄厉蝙蝠的叫声┅」

巨蝙蝠突然双翅一挺,嘴巴大张。它显然没有下颚骨,大口全张竟有半公尺宽。就看它面目狰狞的似乎在用力吼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山穆感觉到四周空气共鸣震动,大吃一惊,喊道∶「快捂住耳朵!快!珊!」珊西雅想也不想便捂住双耳,向西壁小洞口奔去。山穆跟在她身後,见班尼还在犹豫,又叫∶「班尼!逃啦!快逃啦!」

班尼已经逃了半天,满肚子窝囊气不吐不快。左手盖住一边耳朵,右手举起大剑只想上前把蝙蝠王给砍了。他硬撑著冲出几步,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冒金星,蝙蝠王嘶吼出的那阵听不到的凄厉音波好像一根根的小钉子对著他全身扎下。再冲上两步,眼看蝙蝠王近在眼前,他的右耳却已震得渗出血来。心想撑下去就算砍死蝙蝠王也是两败俱伤,只好老不情愿地反手握剑捂起耳朵,转个方向跟同伴一起继续逃跑。

蝙蝠王一看猎物逃进坑道,呼地一声自天花板上落下,蹦蹦跳跳地随後追上。

这下在小地道里逃跑比起之前又更为惊险。蝙蝠王在後面追赶,嘴里可没闲著,凄厉音波震动厉害,四周岩壁不停爆裂,喷射出来的小石块打在三人身上,淤青处处、狼狈不堪。班尼越跑越是火大,头也越来越痛,两眼剧涨好像要夺框而出一样。就听一响骨碎声过,眼前山穆闷哼一声,左脚一矮摔倒在地。班尼跑过,左手一提将山穆扛在肩上再跑。哪知道就这麽一下放开捂住耳朵的手,班尼感到脑中轰咙一声,然後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班尼大怒!不愿再多逃一步。狂吼一声将山穆抛到珊西雅怀里,纵身一跳长剑乱砍,将地道顶端一堆大岩石给砍得松松动动。落地後圣力加持,一条右臂泛出猛猛圣光,再跳起来对著地道顶卯上一拳,地道坍下,把蝙蝠王堵在另一边。他回头看了一眼,珊西雅扶著山穆坐倒在地,山穆正在施法治疗腿上碎骨。班尼看到两个同伴嘴巴动来动去,但是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麽。心下不爽,两手握剑平持肩旁,剑尖直指坍塌落石。眼见那一颗颗大石头摇摇晃晃,越震越是厉害,班尼沉静观察,对准那震动中央。过不一会儿,众落石让对面音波震碎,激爆开来,撞得班尼伤痕无数,口吐鲜血。班尼不哼一声,两眼一闭,全力对震央插下。待碎石四散平静、尘埃落定後,班尼拔出长剑,对面那蝙蝠王鲜血狂喷,倒地死去。

山穆治好脚伤,见班尼依剑而坐,两耳泛血,叫他都不理会,知道他耳膜已被震碎。走到班尼面前双手放在他耳朵旁施起医疗术,过了片刻班尼渐渐又听到一些声音。山穆放开手坐下,喘喘气道∶「我们得要休息。我的法力已尽,暂时只能治好你的耳朵。你还能施展圣法的话就先把血止一止吧。」

珊西雅受伤不重,打开随身小包取出一些工具,往通道另一边走去。她在通道两旁岩壁上到处摸索,找了几个合适的地点拉线设置陷阱。山穆冥思一会,睁眼看她还在忙,说道∶「珊,先休息一下。奶做了陷阱待会儿还要拆掉┅」

话没说完,听到远方传来一阵喀啦喀啦的声音,似乎是什麽节肢动物正在走动。通道那边火光微闪,班尼紧握长剑问道∶「又是什麽东西?」

珊西雅装好一个酸液喷雾的陷阱,将插销拔下,退回同伴身边,答道∶「火蜘蛛。」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三集

(3)

所谓的火蜘蛛,就是六只眼睛会冒火光、身体与人类大小无异的恐怖大蜘蛛。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巨魔心血来潮想吃蜘蛛,於是他找了一个巨蜘蛛的洞,趁著蜘蛛妈妈不在的时候跑进去把蜘蛛宝宝给偷了出来。就在巨魔还没决定蜘蛛宝宝的烹调方式时,蜘蛛妈妈已循著气味追诳u荞C巨魔胆小,害怕生气的大蜘蛛,又舍不得到手美食,於是带著蜘蛛宝宝一路向北逃到岩浆爆山脉,终於才让蜘蛛妈妈给追到。蜘蛛妈妈凭著爱子的意志苦苦支撑,追到此时已是精疲力竭。咬死巨魔後,蜘蛛妈妈跟蜘蛛宝宝十六只脚卷缩在地上,都是焉焉一息,眼看也是离死不久。

适逢火龙那格芬归巢,远远见到,落下地来管闲事。神龙一族天赋神通,博知万物语言,当场对蜘蛛妈妈问道∶「可怜的蜘蛛啊,你怎麽会流落到岩浆爆来呢?」蜘蛛妈妈说道∶「尊贵的火龙啊,我是为了解救我被绑架的孩子而来的呀。」那格芬说∶「奶不救孩子,自己还能活的好好的;现在来救孩子,母子两都要死去。蜘蛛啊,这样子值得吗?」蜘蛛妈妈说∶「我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难道可以任由嘴馋的巨魔将他吃了,自己却不闻不问吗?我无能,养不大孩子,最少也要能让孩子死在我身边,让他知道妈妈爱他。这样子难道不值得吗?」

那格芬听完这番话,想起他那自己无法保护的孩子,忍不住流下一滴大眼泪。火龙接下这滴带有亲情的眼泪,对蜘蛛妈妈说道∶「好蜘蛛,我即将进入冬眠,法力所剩无几,只有这滴泪珠可以挽回一条生命。快告诉我,奶是要我救奶,还是要我救孩子?」蜘蛛妈妈想也不想,急说∶「救孩子!救孩子!」那格芬摇头∶「慈爱的蜘蛛啊,奶的孩子没有了母亲,将他独自带回诺瑞斯只是一轮残忍的酷刑呀。」蜘蛛妈妈含泪道∶「求您!求您!火龙大人!求您接受一个临死母亲的祷告,赐予我的孩子能够面对严苛环境的能力!我求您!」说完她就死了。

那格芬将蜘蛛妈妈的尸体推入岩浆火化,接著把他的眼泪滴入蜘蛛宝宝的身体里。他带著蜘蛛宝宝回到火神眼,召唤火的元素施法加持,经过一年的历练,终於将他脱胎换骨,全身血液换成火热岩浆,使其能生存於火神眼的严苛环境,以火为食,不必再害怕外界恐慌。并且,那格芬赐给蜘蛛无性生殖的能力,让他能自行繁衍後代,以保存他那为子牺牲生命的母亲纯洁无私的奉献美德。这就是火蜘蛛一族的由来。

这个故事没有曲折离奇的剧情,没有足以影响後世的关键,它得以流传下去完全是因为它是个深受各族小孩喜爱的童话故事。事实上,火神眼之外的诺瑞斯世界从来没有任何生命真的见过火蜘蛛。对所有喜爱这个童话的小孩子来说,火蜘蛛是一个幻想中才有的奇幻生物。

显然,幻想都是美丽的┅面前的火蜘蛛有六只火红的大眼睛,分做两排挤在头上,散放出妖异的火光。在眼睛之下的是一张长满硬毛的大嘴,嘴中两排大牙好像可以把岩石咬碎一般。嘴里滴下的亮眼唾液在地上熔出一点一点小洞穴,显然不是岩浆就是什麽强酸。它的身体部分似乎根本不是实体,而是一团燃烧旺盛的大火球,火球上不但一直喷出火焰,而且喷出来的火焰还会立刻又给吸回火球内,这让它一身火光阵阵晃动,十足吓人。他唯一还保有蜘蛛的明显特徵就是他那八只节肢大脚,而这些大脚及其上的倒勾还不是普通的锐利,每踏出一步都是入地三分,在岩壁上一划就能扯下一道碎石。这等骇人外貌的恐怖怪物,如今站在班尼等前方十公尺的地方,转动众眼睛专心研究著珊西雅拉出的第一道陷阱。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曾经幻想能有一只火蜘蛛当宠物。」山穆盯著火蜘蛛说道。「不敢想像我如果真的得到一只会是什麽情况。」

「你的朋友会很羡慕,你的父母会很害怕。」班尼说。他没有见过这麽大只又这麽亮丽的魔法生物,也顾不得休息,站起来要看更清楚点。「我以为火蜘蛛巢穴只是个吓人用的地名,没想到真的有火蜘蛛。」

珊西雅说∶「很多传说神话都是有根据的。我的工作有很大的部分是在验证这些传说的真假。」眼看这只火蜘蛛相貌惊人,她不确定自己设下的陷阱是否够用,蹲下身来又在包包内摸索。班尼道∶「看起来很凶悍。看我能不能把它砍了。」说著一掌抚胸,要施神圣之手。山穆拉住他说∶「不急。火神眼处处凶险,把神圣之手留到真正危急的时候再用。先休息著,看珊怎麽对付。」

火蜘蛛看似凶猛,实则冷静异常。六只大眼睛运转一圈,将珊西雅的陷阱从头到尾看过一遍。他避过触发线圈,伸出前脚在陷阱本体碰了碰,接著六只眼睛纠成一团,看来大概是在皱眉头。他後退两步,口中冒出火花,好像要喷火将陷阱烧掉,可是又不十分确定。显然火蜘蛛很困惑。

「他很聪明。」珊西雅看陷阱接近发动边缘,但是蜘蛛就是不肯上当,心中紧张道∶「山穆,你有见过这麽聪明的巨蜘蛛吗?」山穆观察著火蜘蛛,见他似乎放弃了硬闯陷阱,可是又不愿离去,站在通道那侧吱吱吱地叫个不停,迟疑道∶「巨蜘蛛都有智力,有些长期族群生活的甚至可以施展简单的法术。不过这一只┅感觉奇特。我不敢确定,但是我认为他有话想跟我们说。」

「你能听懂吗?」珊西雅问。山穆侧耳倾听,听了一会儿说道∶「他说的是很古老的蜘蛛语,有点类似北卡拉那的巨蜘蛛口音。只是重音的音节全不一样,而且母音好像多了许多个┅」班尼听傻了,问道∶「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山穆一本正经∶「当然是开玩笑的。各族语言都学不全了,谁有空去学蜘蛛的语言?我可以跟他沟通,不过得要与他身体接触施展生命沟通法术才行。」

珊西雅问∶「那要我把陷阱都拆掉?」山穆关心珊西雅安危,不敢说好。班尼说∶「这样僵持下去也没完没了。我们一起过去拆陷阱,他要攻击还是聊天我们再看著办。」山穆同意∶「我感觉不出敌意,不过还是小心点好。」

商量底定,珊西雅著手拆除。这些陷阱拉设起来很快,但拆的时候却得小心翼翼,全神贯注。班尼举著剑冷酷地守在女人身旁,瞪著火蜘蛛六眼不显惧色。山穆跟著她们缓缓而行,趁著一点空挡回复著体内法力。那火蜘蛛似乎懂得对方心态,知道他们戒意,主动地随著他们脚步一步一步後退。五分钟过後,珊西雅将所有陷阱材料放回随身小包里,一夥三人与火蜘蛛距离五公尺相对而立。除了大家的呼吸声外,就只剩下火蜘蛛身体燃烧不尽的啪啪声响。

山穆无视火蜘蛛丑陋可怖的外表,大步走到他面前,口中念颂咒语,手里泛出绿光放上火蜘蛛前肢,说道∶「让我们懂得。」(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随著法力作用,火蜘蛛口中的吱吱声渐渐化成雄厚的言语直达山穆脑海。因著异界神力下放的关系,连班尼跟珊西雅都能够感应到到这个法术的力量。火蜘蛛完全了解山穆对他做了什麽,张口说道∶「为什麽你们敢相信一只外表凶恶的蜘蛛?」

山穆微笑回答道∶「因为你表现出足够的善意。身洛u鲒M界的爱好者,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

火蜘蛛低下头恭敬地道∶「自然界的爱好者,我对你的气度倾服,并且谦卑地乞求你的帮助。三名暗精灵侵入我的家园,挟持我的孩子们。我害怕他们以孩子性命要胁,所以三天来在外间徘徊,一直不敢回家。我不知道暗精灵想做什麽,但是他们显然不会拿冒火的蜘蛛当作食物。他们的行洛u章H自然界的定律,希望自然之子有心,帮助我为捍卫自然而战。」

山穆说道∶「好的。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这三个暗精灵而来,这也算不上是什麽埙uㄐC我想请问,从你的外表可以看出火蜘蛛是个极度善於猎食的生物,难道你的孩子就这麽轻易地让暗精灵制服了吗?」

火蜘蛛摇晃身体道∶「我没有教导他们如何狩猎,也没告诉他们要如保护自己。我们能够以火为食,住在火神眼里从来不曾挨饿,根本不需要去猎食其他生命,造成更多破碎的家庭。」

山穆问∶「但是万物都有本能,你心里总还保有野性。难道这一生之中你都不曾起过嗜血的欲望吗?」

火蜘蛛道∶「有过。不记得是多少年前,我曾进入南方森林想要尝试精灵的血肉。在我张口对准精灵的喉咙咬下之前,我无法不去想到面前这个生命必定有个孩子正在等他回家吃饭。当年因为一只巨魔嘴馋,导致我的母亲为了救我而死。我尝尽了孤儿滋味,历尽了孤独沧伤,你说,我怎麽能够把这样的痛苦加诸於别的生命之上?」

山穆吃惊问道∶「你就是童话里面所说的那一只火蜘蛛?」

火蜘蛛道∶「我与世隔绝,不知道外界流传了什麽样的童话。如果你是在问我是不是就是尊贵的火龙那格芬阁下所亲手创造的第一只火蜘蛛,那麽我的确是的。」

山穆在火蜘蛛面前蹲下,抱胸鞠躬以表尊敬,说道∶「火蜘蛛先生,关於您的故事在诺瑞斯上流传甚广,我们小时候都曾深深被它感动过。能够遇上您,我是真心感到荣幸。」

火蜘蛛伸出前脚将他扶起说道∶「不管流传甚广的是什麽内容,我相信那是属於我母亲的故事,属於那格芬阁下的故事,不是我的故事。如今我的孩子落入坏精灵手中,此情此景彷佛当年之事重演。我很愿意跟我母亲一样,奉献我的生命解救我的孩子,但是母亲死前托孤的言语仍然在我脑中魂牵梦萦。如果我在救援的过程中死去,那我的孩子岂不是与我同样遗憾终身?这是不对的,我不要让这种事发生。我需要埙uㄐA请你们帮助我。」

山穆与同伴们取得共识,当即问起详细情形。火蜘蛛巢穴阴暗角落留有一道幻象墙,孩子遭挟持这三天以来,火蜘蛛不时利用这道墙来观察内里景象。巢穴是个宽广空间,东半部红红澄澄,有岩浆河流经,使得空间照明良好,只有上方几处沿著岩壁的天然石版有足够的黑影可供暗精灵埋伏躲藏。火蜘蛛紧缩大腹,身体生出有机硬壳将满身火光隐去,带著三人来到幻象墙偷看情况。看完之後他们退回一段安全距离,围成一圈坐下来讨论。

珊西雅取出匕首在地上画出巢穴地图,简单标明出三条通道出入口,阿奇里斯等暗精灵所在位置,以及小火蜘蛛被囚所在。两只小火蜘蛛体型只有父亲的一半,暗精灵巫师以一个冰系的魔法屏障将他们关在西面角落,远离岩浆河。三天来不得喂食,两蜘蛛都是饿得趴倒在地。若不是样貌恐怖,看起来倒也楚楚可怜。

山穆边看珊西雅画图,边说道∶「就连这麽接近我仍然感受不到暗精灵气息,他们这纳黎阿克头号暗杀团的名号真是当之无愧。」班尼细想当晚阿奇里斯挥剑模样,藏不住心中热血冷冷笑道∶「暗杀团的下场是被暗杀。执行这种讽刺性的工作我是完全乐在其中。」

珊西雅画好地图,指著图上西边洞口说道∶「鲁肯他们会从这里过来,那个巫师就躲在洞口上方。照说他该全神监视这条通道,但是他却两眼无神地看著岩浆。你们看他是在干麽?」山穆道∶「他在使用巫师之眼。」珊西雅点头∶「我想也是。」

巫师之眼是一个招唤法术,这个法术招来的东西名副其实的就是一颗眼珠子。这颗眼珠受巫师法力控制,能够自由漂浮四处游走,而巫师则能透过此眼来观察邻近地区情势。在需要斥候的情况下,巫师之眼可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法术。当然,此法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当巫师透过招来的眼睛看东西的时候,他就没办法看到自己身体四周的景象。所以通常巫师都要在有有同伴保护的时机才敢动用这个法术。

「可惜他的同伴藏的离他太远了,而我又很喜欢他躲的这个位置。」珊西雅在那巫师的位置上用匕首打了个叉叉。「他们过惯暗杀生涯,不可能让我刺完一个又一个。巫师倒了以後,剩下两个就交给你们了」

「我要阿奇里斯。」班尼取白布擦剑道。

「那牧师就我来。」山穆道。

「那我呢?」火蜘蛛问。

「你支援。」班尼收起白布,看著长剑上自己的倒影邪笑∶「走吧。」

两精灵一人一蜘蛛当即蹑手蹑脚地偷偷溜回幻象墙边去。

午夜、火神眼地城,火蜘蛛巢穴。肃杀潜伏,静静等待。

阴影中,暗精灵牧师把玩著他的钉头锤,左顾右盼,无聊难耐。牧师不像他其他两个夥伴一样喜欢享受暗杀前的等待,他比较偏爱冷血杀戮的刺激感。虽然当真开始暴力场景的时候,牧师都只能站在後方辅助医疗,极少有机会挥舞大锤生死相拼。不过在他数十年暗杀生涯里也慢慢培养出两个合乎他个人心态的小嗜好∶拷问与鞭尸。总而言之,他的心理极端变态。而也只有仇恨之神英努怒克会让心理变态的精灵当他的牧师。

牧师丢一颗小石头打在巫师头上,说道∶「你确定鲁肯会经过这里吗?他也太慢了吧?不是说傍晚的时候已经进入火神眼了吗?」

巫师目不转睛地作他斥候工作,平静地说∶「别吵。就快来了。」

「你到底看到什麽了?说出来大家了解一下情况。」牧师做出明知没用的要求。每一次他们这样等待的时候,牧师总会这样要求,不过那个巫师除了「来了,准备。」以外,从来不曾告诉他其他任何情况。这时看巫师又不理他,他便另外找寻话题,盯著角落魔法屏障道∶「还有一只火蜘蛛不知道躲在什麽地方,不找出来总是个隐忧。不如让我抓一只小的来拷问拷问吧。」说是这麽说,阿奇里斯没允许之前他也不敢真的跳下去抓蜘蛛拷问。他看向阿奇里斯潜伏的位置,暗骑士一身让暗黑邪气包围,稳稳当当地隐藏在阴影之中,若非牧师知道他躲在那里,眯著眼睛细看都看不出来。

「阿奇里斯大人?」牧师小心询问,黑影中没有声音回答。两个同伴都不来说话,又不能打蜘蛛发,牧师胸口郁闷之下,把多日来心中的疑问都给问了出来∶「大人,神到底答应了你什麽奖励让你愿意为达克金卖命?」

阴影微晃,似乎阿奇里斯换了个姿势,不过还是没说话。牧师等了一会儿,继续又问∶「大人,原谅我说话这麽直。当初您胆敢拒绝达克金大王号令,那一身豪气风度令纳黎阿克满城折服,这也是这麽多年来我愿意跟随您的原因。如今您又回头接受达克金指派的任务,这不是反覆无常吗?您说是因为神直接下令叫您去做。大人,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您。就算是神,如果没有给您好处的话,您也不可能这样甘心效劳。您好歹也告诉我们这次的报酬是什麽,不然这样被蒙在鼓里很不好受的。」

「哼!」阿奇里斯冷笑一声,终於开口∶「你愿意跟我是因为我能提供目标给你凌虐,提供尸体让你玩弄。你明明不是什麽风格高雅的人物,不必那边自抬身价。唉,原谅我说话这麽直啊。」

「嘿嘿┅」牧师乾笑两声,还是问道∶「大人说话直接,这我自然知道。言归正传,到底神答应了您什麽?」

阿奇里斯道∶「我不想告诉你。」

牧师皱眉∶「那就是说我没好处棉?」

「哈!」阿奇里斯大声一笑∶「当作是你职业生涯里面的一项挑战。」

总算是十几年出生入死,牧师虽然畏惧阿奇里斯,但是心有不满也敢直言无讳。他说∶「大人,我也跟您说过我为什麽立志要当牧师。不是因为我要为他人服务,只是因为我怕死,我要有能力治疗自己。我热爱自己的生命,也就是说我不喜欢面对有生命危险的挑战。如果那个鲁肯有传说中十分之一的能力的话,我们去刺杀他就是自己该死了。如果我今天就要在这里死去的话,起码我想要知道我是为了什麽而死的。这样要求不算过分吧?」

「如果你今天就要死了的话,就更不必知道这麽多事了。学学温日,把精神专注在工作上,不要想这些无聊问题。」

「温日!我问你!」牧师对那巫师叫道∶「你都不会想知道吗?」

巫师不说话。

「喂!回答我!」

巫师还是了无声息。

阿奇里斯察觉有异,在胸口拔出一团邪气,两手向外拉扯,在那邪气中扯开一道异界空间。随著这团空间扩大,巫师藏身处後方突现一袭黑暗。阿奇里斯右手自那空间中央伸入,从巫师身後黑暗中透出,夹手就是一抓。这一抓拳头还没握紧,掌心已传来刺痛,显是有人以匕首突刺。阿奇里斯身体跟手臂相隔甚远,看不清楚确实情形,当下右手抽离黑洞。接著两掌凝聚暗黑邪气,对著黑洞内推冲而去。就看到对面巫师藏身之处喷出大量黑烟,将巫师跟一个女人给推跌落下。

「是自由港的女盗贼!」

阿奇里斯一看巫师喉头出血,知道已给女人割断喉管,叫了声∶「快去治疗他。」纵身自石台上跳下,举剑对女盗贼奔去。正跑间听见咒语吟唱声,转头看到有星光自一面岩壁内闪出,这才知道这里还有幻象墙。那道星辰爆射得很准,正对奔跑中的牧师而来。阿奇里斯停下脚步挡在牧师身前,运邪气挥大剑将德鲁伊教徒的法术硬挡下来。眼见牧师已跑到巫师处,正舞著大锤逼开女贼,想过去埙uㄓS担心德鲁伊教徒另施偷袭。心念转动,不知那墙後是否还有更多敌人,还是先探出对方虚实为妙,当下长剑一托对著幻象墙跑去。

然後幻象墙後传来一声嘶吼、一道圣光以及一把大剑。阿奇里斯心里也算料到墙後还有个圣骑士,冷冷静静举剑便挡。这一剑好威猛,不但阻挡阿奇里斯前进的势道,更将他向後弹开两步。阿奇里斯站定,瞪视眼前的圣骑士,说道∶「又是你。」

圣骑士说∶「不错,就是我。」

「女人都让你们救回去了,死缠著我干什麽?」

「要魂焰。」

「嘿嘿!」阿奇里斯长剑浮出丝丝黑气,剑指圣骑士,说道∶「不给。」大步跨上,横剑便砍。这两个骑士当日於东康茫地树林里匆匆一战,只因时刻紧迫,生死相拼,打得可是淋漓尽致,棋逢对手,心中都为没能分出胜负感到遗憾。如今再次交锋,一股快意上心头,把圣剑邪剑各自挥舞得大开大阖、铿乱响。他两各有名声,肉搏血拼的本事也都非常人能为,除了比蛮力、拼剑术之外,圣茫与邪气也在两精灵之间错综交织。在异界神力下放的影响之下,他两这番打斗力量所及竟能震得地摇山动,岩浆溅喷。别说旁人看得骇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剑能挥出如此威力。

阿奇里斯打得兴起,无暇顾及同伴,可苦了那暗精灵牧师。他手中的大锤是一件灌有力量加持的魔法宝物,猛击之下虎虎生风,逼得女盗贼不得不退到一边。女盗贼一退,牧师立刻在巫师身旁蹲下,口中对英努怒克祷告求取医疗神力。祷文尚无时间念完,一道德鲁伊的星辰爆已经袭体而来。牧师生死攸关,性命要紧,当即放弃念咒向旁边滚开。他躲开不要紧,可怜那已经血流如柱的巫师就只好再中一爆。

巫师喉咙已开,惨叫不出声响,全身冒出焦烟之馀,只能无声地在地上打滚。牧师自腰间取出一瓶英努怒克的仇恨圣水在巫师身上撒了几滴,熄灭他一身火光,稍微止他疼痛,然後牧师再无馀力洛uP伴做任何事。他站起身来面对德鲁伊法术袭来之处挥手放出一道魔法防御屏障,正打算专心一意应付这个该死的半精灵之时,他背上锁子甲接缝处让一把匕首穿入。他痛得全身颤抖,赶紧回身挥出一锤将女盗贼赶开。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德鲁伊教徒的法术又在他後心爆裂。这一下炸得他头昏眼花,咬牙切齿,寒毛乱竪,冷汗直流。他本是心理变态,没有同伴义气,面对毫无胜算的状况根本不起恋战的打算。大锤对女盗贼一扔,两手在胸前合十叫声∶「护灵!」全身放出金光,正是神圣系法术的逃命绝招『圣灵气』。

「阿奇里斯!输定了,我先走!老地方见!」叫完牧师便往最接近他的洞口钻去逃命。

山穆带著火蜘蛛跟珊西雅跑到小火蜘蛛被囚处会合。那暗精灵巫师虽然已晕死过去,但他施放的魔法屏障却丝毫没有减弱。山穆默念解除屏障咒法,也不确定能不能化开巫师的冰系法。火蜘蛛不等他犹豫,大口一张吐出一道火红岩浆来,转眼将那几道魔法冰给熔了。两只小火蜘蛛饿的力竭,体外已无火光,看起来跟一般蜘蛛没多大差别。山穆握起其中一只的前脚,感受馀留的生命气息。诊断还没下出,後方撞出好大一声兵器交击之响。转头一看,两个精灵骑士打得混乱,一股暗黑邪气划地而来,啪地一声竟将小火蜘蛛的脚给砍断。

山穆大叫∶「班尼!离远一点去打!」

火蜘蛛一看孩子脚断,不能再置身事外,大吼一声就向阿奇里斯扑了过去。

山穆不管战况,趁著小蜘蛛脚初断,赶紧将断脚处排好,施展医疗法力要将其接回。火蜘蛛一半属於魔法产物,不是纯粹生命,自然系的治疗效果打了折扣,山穆催加法力尽心施为。治了一会儿,珊西雅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让山穆感到一点紧张的汗意。山穆轻轻将蜘蛛前脚放好,站起来握住珊西雅的手,见她愣愣地瞧著班尼与阿奇里斯打斗,不禁也向场中看去。

圣骑士与暗骑士打架本来应该是近战肉博、汗血挥洒,实实在在的蛮力比拼。然而此刻两精灵的打斗邪气四窜、电光交织,简直就像魔法大战一般。他两每挥出一剑都在地上刻出剑痕累累,每踏出一步都让人感到地面震动。更有甚者,圣骑士的护体加持与暗骑士暗黑邪气竟然强劲到能够抵挡对方长剑砍劈,只留下些许皮肉外伤。他两打了老半天,四周岩石环境受到的损伤比起他们的血肉之躯还要厉害,眼看再打不久这个洞穴就要塌了。

珊西雅看得心悸不已,忤口长气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异界神力下放?」

山穆缓缓点头,忧形於色道∶「两万年前的诺瑞斯就是毁在这种诸神的力量之下。」

珊西雅紧紧握住山穆的手,问道∶「你也有这样可怕的力量?」

山穆一时答不出来。他空著的右手隐隐颤抖,在他体内蕴藏流动的魔法与日俱增,这个现象令他害怕。自从在北洛沙漠烤焦沙巨人之後,山穆每次施法都留有馀力。他不想知道神力下放对他到底有多大的影响,他不想再看到他施法的对象受到比他预期还要大上许多倍的伤害。当然他也清楚知道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驼鸟心态,他能够收敛是不够的,只要其他生命不愿意收敛,诺瑞斯再度毁灭只是迟早的事。此刻目睹两个骑士拼斗,只有更加加深他心中的忧心重重。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平静,说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力量。我希望我没有。我希望这两个精灵与众不同。我希望他们只是特别受到神祉眷顾的异类。」

「这麽多年来我一直冷眼看待这个世界,凭我自己喜好做事,对其他一切不闻不问。」珊西雅像是在喃喃自语。「你知道吗?诺瑞斯上即将出现改变,而这个改变是没有任何一个生命能够置身事外的。我第一次觉得我一定要尽我所能去参与、去阻止世界大事。我没有权力继续假装一切与我无关┅我┅」她有点讽刺性地一笑∶「我第一次觉得我必须要加入正义的一方去拯救世界。」

山穆微笑地看向她,轻松说道∶「不管奶有没有发现,奶一直都在正义的这一边拯救世界。」他伸手向打得起劲、满脸凶恶血迹的班尼指去∶「奶不必怀疑。看啊,连他都是正义的一方了,奶有什麽理由不是?」

班尼架起阿奇里斯的长剑,两手使劲将他向其後的火蜘蛛推开。待阿奇里斯让火蜘蛛缠上,班尼左手摆上右手剑伤出血处趁机祈祷治伤。阿奇里斯没有医疗能力,虽然此刻身上尚无致命伤痕,然而小伤处处、血迹斑斑,已让他动作窒碍不少。一边应付火蜘蛛利脚割来,一边看见圣骑士施法疗伤,再想到同伴一伤一逃,阿奇里斯不禁开始急了。他对班尼叫道∶「高精灵!这是骑士决斗,你居然叫蜘蛛来帮你打架?有没听过什麽叫荣誉?」

班尼道∶「我向来不介意有人帮我打架。更讨厌有人张口闭口就说荣誉。」说完举剑又跳入战团。阿奇里斯衡量情势,知道今日已经败得一踏糊涂,不必无谓挣扎。当下看准时机,左手握拳运起伤害之触,对准火蜘蛛冒火的身躯重重捶下。火蜘蛛失声惨叫,大闪一阵火焰之後全身黯淡无光,空中翻滚几圈於山穆脚边落下。

班尼第一次见到伤害之触确实发挥效力打在生物之上,忍不住转头多看火蜘蛛两眼。阿奇里斯趁这点要命时刻向後跳开,转身拔腿就向一条洞穴跑去。班尼冷笑一声,举步便要追赶,却听到山穆在他後面叫道∶「班尼!等一下。先来救火蜘蛛。」

班尼急著追阿奇里斯,说道∶「你救就好了。」山穆道∶「自然系医疗术对魔法生物的效用不大。快来,一只断了脚,一只中了伤害之触,再不救就死了。」

班尼一听这话就觉得其中有诈,转念想想,大概了解山穆用意。他心系阿奇里斯,颇不情愿地回身走来,将剑插在地上对火蜘蛛道∶「我的神圣之手只能用一次。快决定,救你还是救孩子?」

火蜘蛛让那魔气缠得全身发抖,痛苦难当,咬牙叫道∶「救孩子!救孩子!」

「好!」班尼左手在火蜘蛛眼睛上一放,念道∶「神圣之手!」圣光冲击过後,火蜘蛛体内魔气尽除,卷曲的八脚又再度张开。他翻起身来,著急道∶「我说救孩子!」

班尼说∶「你自己去救。」说完紧追阿奇里斯的脚步而去。

火蜘蛛又惊又悲,想追去毒打班尼一顿,又怕自己孩子不治,一时没有主意,站在原地吱吱吱吱叫个不停。山穆走到他面前说道∶「火蜘蛛,你活了上万年,难道只是为了等待今天这个让你可以为孩子牺牲生命的情况吗?」

火蜘蛛喃喃道∶「我说救孩子的┅」

「你活著,你的孩子才有希望。这麽久了你仍然看不出这一点吗?你不是你母亲,你跟你母亲有不同的命运要面对。你母亲为了救你而死去,你必须为了救孩子而活著。别再为了没能牺牲而遗憾,你该为了能为孩子继续奋斗而高兴。」

火蜘蛛迟疑道∶「要怎麽救?」

山穆道∶「先从喂他们吃东西开始吧?他们是你的孩子,怎麽救你该比我清楚。」火蜘蛛话还没听完已经急忙拖著两只小蜘蛛往洞旁岩浆河旁过去,挽过一瓢一瓢岩浆在他们身上涂抹起来。

珊西雅看的感动,悄悄问山穆道∶「要是救不活怎麽办?」山穆道∶「应该不会,毕竟两只小的只是饿昏了,不是真的有生命危险。我们去追班尼吧。」珊西雅微笑点头,与山穆一同向那条洞穴跑去。

却听到火蜘蛛「咦?」了一声,接著岩浆里「咕噜咕噜」冒了几个非常大的泡泡。山穆跟山西雅不知出了什麽事,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头察看。就看到火蜘蛛对他们大叫道∶「快走!快走!快走啊!」

岩浆河暴动,彷佛火山爆发一般,巨大滚烫冒著烟的火球狂喷而出。第一颗火球还没撞落在地之前,山穆已经抓起珊西雅的手腕向後就跑,紧张万分道∶「火巨人!跑!」

砰然大响,滚烫巨石在山穆面前落下,将阿奇里斯逃离的通道完全封死。事出突然,山穆没时间思考,也无法停下施法,只好带著珊西雅向另一个洞穴跑去。火巨人不等跳出岩浆,两手大张已向山穆两人围过去。山穆一看前後都被挡住,完全无路可走,没办法之下只好将珊西雅拉到自己身後挡著,沉著冷静地与火巨人的大眼目光相对。

山穆不动,火巨人也就不动,饶富兴味地侧眼看著他好一会,张开火红大口笑道∶「原来是山穆福尔摩沙啊┅费刚大王说过,只要你再敢踏入火神眼就绝对不会再饶过你。这话你记得吧?」

山穆点头道∶「记得。」

火巨人道∶「你也曾当著我们的面发过誓说永远不再回来。这话你也记得吧?」

山穆又点头道∶「记得。」

火巨人食指在一滩岩浆上比了比,魔法朔能,将岩浆给型变成一道火牢笼放在山穆面前。问山穆道∶「你打算反抗吗?」

珊西雅暗暗取了匕首在手,山穆却捏捏她的手掌,眼神暗示她不可莽撞。无奈叹气向牢笼走去,说道∶「不反抗了,带我们去见费刚大王吧。」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四集

(4)

火巨人身躯庞大,在地下城中行走不靠洞穴,而是随着岩浆河道沉浮出没。山穆与珊西雅挤在岩浆朔成的火牢笼里,让火巨人顶在头上浮出岩浆面,就像坐着小船游玩一般。若不是四周景色不怎么样,如此经验倒也算得上是惬意。

珊西雅见旅途无聊,打开话题:“你没提过跟火巨人发誓的经验。”山穆说道:“我答应过不将那整段经历说出,火巨人才放我回去的。不过现在没有差别了。你要听吗?”“当然。”“那是在十年之前,也不是多么值得一提冒险事迹…”

十年前,山穆为了寻访史诗剑的秘密而来到火神眼。大略勘查过三条一近门的通道后,考虑到自己孤身上路没有后援,他选择了充满陷阱的那条。这条道上有为数不多的熊人战士把守,他们全都看不见隐形的德鲁伊教徒。然而每走上一段距离就得想办法绕过一道陷阱,这也让他这不算长的旅程足足走了三日才接近终点。可惜他也只是接近而已,在快走到火蜘蛛巢穴的时候一步踏错,走避不及,山穆的双脚让头顶落下的巨石压烂。这一压疼痛是不必多说了,动弹不得才是最要命的。这么在地上一躺,又是三天过去了。

相传神龙一族在进入冬眠之前,会以本身所属元素属性创造出一群巨人,在他们的巢穴附近永恒守护。是以守护火龙那格芬的是火巨人,而守护冰龙方克丝的就是冰巨人。这些巨人们生存于世的目的只有一个:守护。除此之外他们不能去做任何其他的事情。然而,不能去做别的事情并不代表他们不想去做别的事情。只怪龙的能力太强,他们创出的巨人都拥有极高的智慧,懂得自己思考。叫这样一群高等生物一直窝在一个地下城的深处,守护一只几千几百年也不见得有人想来拜访的睡觉中的龙,不用说,巨人们的心情都实在不是无聊两个字可以形容。

虽然很无聊,他们还是非常的尽忠职守,该去四出巡察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怠惰,只不过巡察的间隔时间是越来越长就是了。在山穆触动陷阱弄断了腿之后的三天,终于让一个例行巡哨的火巨人给发现。当时那个火巨人感觉非常惊奇,因为火神眼自从熊人进驻以来,为火巨人挡掉许多不必要的骚扰,至今已有数百年没有外客进到如此深入的地方了。照规矩来讲,火巨人应该在发现外来者的时候立刻将其逐出火神眼。可是因为火巨人太无聊了,实在不愿意放弃这百年难得一见的与外界接触的机会。于是他拨开压住山穆的大石塞回天花板去,将山穆放进火牢笼带回宫殿呈献给费刚大王。

费刚大王见到手下带回一个半精灵,心下不悦道:“那格芬阁下的命令:外来者有进入火神眼的逐出就好,进入火宫殿的却是杀无赦。你把他带进来,不是要人家死吗?”火巨人惶恐说道:“大王,这个半精灵两脚让我们的陷阱压烂了。如果就这样把他丢出去不管,那跟杀了他也没两样啊。”费刚道:“你是要我救他?他身有自然系法术,是个德鲁伊教徒,脚上有伤自己会治,要你管什么闲事?”火巨人道:“大王,半精灵的能力有其极限。这脚压了三天不曾愈合,已经烂到长蛆了。您若不肯治他,他此后可得靠柺杖走路呀。”

费刚问山穆道:“半精灵,你来火神眼作什么?”山穆照实回答:“找龙。”费刚手一摊又对火巨人说:“呐!非死不可,救什么救?”火巨人直摇头:“唉,大王,反正无聊,先救了再说嘛。”费刚也真的很无聊,回头问山穆:“半精灵,你自己说,要不要我治?治好了还是要死喔。”山穆看不出火巨人意图,想了想说道:“那就…先治好再说吧?”

费刚大王将山穆平放在地上,取了岩浆就往他的双脚上洒去。他也不理山穆如何惨叫,又自指间喷出火焰,直把山穆双脚烧成两堆灰烬为止。费刚将灰烬取来整理,以魔法将其中杂质分离出来,然后在山穆身体下重新扑好。自岩浆中挑出一滴冒火的水滴,还解释说那是火龙的眼泪,不过山穆没有理智去听就是了。龙眼泪滴入山穆的脚灰后,骨骼肌肉血管各组织全新长出,痛觉消失,只是奇痒无比。山穆哭笑不得,只觉得如此折磨后还得要死实在是太冤枉啦。

“好啦,在这里躺上十天,不可移动。之后保证你的腿比以前更加强而有力。”

山穆这么躺在火巨人宫殿中央,不清楚状况之下他也不乱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火巨人生活。反正观察生物也是德鲁伊教徒特有的兴趣之一。反倒是火巨人们似乎都十分热情,也很好奇,只要没有当班值哨的都会来这里探视山穆的伤势。火巨人其实为数不多,总共也不过十二个。相处几天下来山穆渐渐发现火巨人不是一个快乐的种族。他们热切的想要知道外面世界的景况,向往火跟岩浆以外的所有事物。从出生至今一万多年以来的生命里,除了费刚大王以外,没有任何一个火巨人离开过火神眼一步。而就算是费刚大王也不过是岩浆爆山脉的火山口里修补一个因为火山爆发导致的小缺口时,短暂的见过诺瑞斯的蓝天而已。

而那短暂的蓝天景象就这么深深地印在费刚的脑海里,成为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经由他口述,蓝蓝的天也变成了其他十一个火巨人最深邃的幻想,简直闭上双眼就能见到一片蓝色。虽然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蓝这种颜色。

山穆不是吟游诗人。他并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份。然而火巨人们听他说故事时的那种痴狂神情,完全让他感觉自己是诺瑞斯说故事比赛的大王。宫殿里躺了个半精灵的事很快的传遍火巨人世界【十二个,不难传遍。】每天到了夜晚,火巨人们都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山穆身旁,听他述说美丽的奇妙梦幻。洁白的冰,清澈的海,状阔的山,飞扬的云,鸟花鱼兽,精灵矮人。只要是火巨人想知道的事情,山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费刚大王坐在宫殿尽头的大宝座上,安静地,不发表意见地一直跟着大家听故事。那十天里他的心情非常矛盾、挣扎。一方面,他很理智的知道让自己属下听闻这许多外面的花花世界绝对不是好事;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很想听。好几次,他想要站起来打断众巨人的兴致,一脚把山穆给踩扁;也有好几次,他想要把山穆的舌头挖掉,这样他可以继续去假装外面那片蓝天根本不存在。然而更多的时候,费刚只想叫大家毁了宫殿、收拾家当举族迁离火神眼,离开这个关了自己一万多年的炼狱牢笼。

一直到十天过去了,山穆的脚完全好了,费刚大王仍然什么都没做。他专心的听完了半精灵带来的每一个故事,反覆地咀嚼着字里行间蕴含的所有意味。山穆为他们带来的不但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观,更还有许多人文方面的素养与道理。聪明的火巨人们毫无困难的吸收了这些文化观点,开展了好大的视野。过去一万多年来遵守的唯一信念─守护那格芬─再也不能满足他们浮动的心;过去一万多年来居住的唯一宫殿也不再能让他们称之为家。火巨人们不能继续安于现状了,而这正是费刚大王所害怕的事。火巨人只能生活在火神眼,火巨人只能守护那格芬。除此之外,他们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也不能做。

第十一天早上,费刚大王来到山穆面前对他说道:“半精灵,谢谢你提供我们这么多想像的题材。我想,未来的一万年里我们是不会无聊的了奇$ ^书*~网!&*$收*集.整@理。”山穆笑道:“活在想像之中并不能真算是活着。费刚大王,您应该带着您的族人实际的去体验那一切才是啊。”费刚两眼绽出火花,语气不悦道:“火巨人的力量来源在这里,离开这里我们就会消失。我们永远没有可能去体验你所说的一切。你给了我们一个虚幻的理想,让我们无法继续满足于我们所能够拥有的全部。你掏空了我们的生命,让我们心灰意冷。半精灵,这种蛊惑民心的行为是唯一的一个死罪,你懂吧?”

山穆说:“我绝对没有意思蛊惑任何生命。不过反正你本来就已经判我死罪了,何妨再加一条死罪?”

费刚说:“说的也是,那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个。你最初来此的意图是想要打扰那格芬阁下睡眠,这正好是我们存在所唯一必须要阻止的事。我念在你是让我们火巨人带进来,又说了这么多好听的故事供我们消遣娱乐,这就好心的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选择毫无痛苦的死去,或者,你可以尝试烈火焚心的酷刑以搏取活命的契机。到明天这个时候,若是你的心脏没有烧成灰烬,你就可以离开。”

山穆毫不多想,说道:“我在诺瑞斯上还有事情要办。只要不是非死不可的情况,我不会选择死。”他两手大张,挺出胸膛,“烧吧。”

这一烧就是整整一天。也不知道是费刚故意留情还是自然之母用力眷顾,山穆的心在他身体里面让烈火围绕,却没有真的烧掉。山穆在极端痛苦之中看见了滋长异界的大门为他而开,但是他咬牙的笑笑回绝了女神赐他的宽容赦免。在火巨人们无比讶异的眼神之前,山穆活了下来。那一天,火巨人全族都由衷的相信他们目睹的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神迹。

“去吧!山穆福尔摩沙。去了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如果让我见到你再次出现在火神眼里,我以火龙之名发誓,你一定会是诺瑞丝上死的最痛苦的生命。”

“很高兴认识你们。”山穆对火巨人抱胸作礼。

“火神眼里的一切都要留在这里。我希望你不要把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流传出去。”

“我发誓这十七天里发生的所有都不会流传到火神眼以外的地方去。”

“保重。山穆福尔摩沙。愿火龙给你祝福。”

“保重。费刚大王。愿火龙赐你自由。”

“这就是十年之前发生的事情。”山穆说。“我们现在不是在火神眼以外的地方,我讲给你听也不算背誓。对吧?”最后的“对吧?”问得很大声,显然是对岩浆中的火巨人说的。火巨人探个大嘴出来道:“你去问费刚大王。”

珊西雅看着山穆微笑,幽幽地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故事。我觉得只有你才能让这个故事变得这么棒。”山穆得到心上人的赞赏,笑的什么也说不出来。珊西雅又问:“火巨人说过你再来就要杀你,为什么你还愿意来?”山穆低头细声道:“因为你想来啊。”

火牢转过一个转角,窄小的岩浆河道汇入一片大火湖,四周空空旷旷,照明良好,是他们进入火神眼以来遇上最大的一个洞穴。火巨人自岩浆中浮起上半身,将火牢捧在胸前,轻声道:“快到火宫殿了,你们别再大声说话。”

山穆跟珊西雅很听话的不再言语,事实上四周的景象引人入胜到让他们也不想说话。他们轻轻地握着双手,透过火牢栏杆欣赏着洞穴的岩壁。这个大洞穴十年前山穆也曾来过,当时岩壁凹凹凸凸、乏善可陈,跟十年后的今天完全是两个景象。十年的时间里,火巨人们将整个洞穴内壁磨得光滑平顺,好像一个圆顶建筑一样,然后他们在这一大片的空白之上用硬石刻下了各式各样的壁画。从薇欣创世开始的神话传说一直到木精灵的奇景树城卡勒辛,所有山穆曾经口述过的景象全都画在这里。虽然因为是出于想像所以画得颇为不像,然而那股原始的艺术气息表露无遗,让山穆两人仿佛置身巨大历史殿堂的感觉。从各种画风看来,这些壁画显然不只出于一个火巨人手笔,不过这许多壁画都分享了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每一幅里都站有一个火巨人的形象。仿佛那些都是他们亲身到过的地方,都是他们亲眼见过的景象。

“好美的画。”珊西雅赞道。“不比我曾经接触过的那些艺术品差。”

“画得像不像?”火巨人小声问道。

“不像。”珊西雅倒是很老实地回答。“但是确实很美。画图本来就是抒发想像的空间,像不像并不重要,美丽的意境才是让观赏者留下印象的地方。”

火巨人对此并不认同,但也没再表示意见。他走出岩浆大湖,来到两扇巨大的石门之前。这两扇门上画的龙头倒是栩栩如生,看得出不是凭空想像而来的。火巨人将火牢放在地上,伸手推开大门,又再提起火牢向里面前进。

迎面跑来了另一名火巨人,路过他们的时候撇眼瞧见山穆,“咦?”了一声停下来道:“福尔摩沙先生?你怎么还回来?在熊人那边大闹的是你吗?”山穆说道:“不是我。怎么样?闹得很凶吗?”火巨人忧道:“很凶啊。熊人全族都已经昏倒了。不过入侵者没有杀害他们性命,看不出意图如何。我们派出的两名斥候已被打伤,大王刚刚下令全员戒备。啊,福尔摩沙先生,你一定是来报讯警告我们的吧?你真好心,我想大王不会怪你的。现在身有要务,等一会儿再聊啊。”说完咚咚咚跑走了。

没走几步又跑过一个火巨人。提着火牢的那位一看事态严重,心中开始着急,脚步登时加快许多。不一会儿来到火宫殿大门外,跟守门巨人打过招呼,直奔入殿晋见费刚大王。

火宫殿里除了内门两名守卫之外,此时尚有另两名火巨人在与费刚大王面报。他们两个之前发现熊人聚落异常喧哗,前往查探之时与警卫队起了冲突,没几下便让鲁肯打伤。幸亏火巨人让火龙赐予了一项好能力,跳进岩浆里便可完全治疗,当场顺着岩浆河道逃了回来。这时一名火巨人正在诉说鲁肯厉害,语气还带着惧意:“大王,其他随从也还算了,那个领头的人类简直不是人。一拳就打散了我全身火焰,而我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跳到我头上来的。大王,我担心我们真的挡不住他啊。”

费刚大王展现万年难得一见的忧虑神色,一看到现在进来的火巨人手中火牢里关了人犯,当即自宝座上站起,问道:“抓到了吗?”

火巨人道:“大王,抓到的不是攻打熊人的入侵者,是山穆福尔摩沙。”

费刚大王眉头大皱,走到火牢之前说道:“半精灵?你是回来找死的?”

“当然不是。我这次来是为了别的事,不是来找那格芬阁下的。”山穆边说边于掌中施法唤来一阵清风。清风吹过,火牢消散成烟。山穆领着珊西雅对费刚走上两步,抱胸行礼:“虽然我不该来,不过反正也是来了。费刚大王,十年不见了,你好啊。”

费刚摇晃脑袋,威严地说道:“你把我说的话当儿戏吗?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山穆说:“真要杀也不急,你现在有别的事要忙,不是吗?”

“嗯?”费刚眼睛一亮:“你知道外面的入侵者是什么身分?”

“知道。那是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

宫殿中包括费刚大王在内的六个火巨人都“喔?”了一声,显见他们都曾听过鲁肯的名号。山穆知道他们足不出户,对他们这样的反应颇感讶异。就听到火巨人们交头接耳地讨论了起来:“是安东尼西亚之子?”“他来做什么?”“那格芬阁下跟他有过节吗?”“我们跟诺瑞斯几乎没有牵扯,他有什么理由要管到我们头上来?”“如果真是他,那我们…?”

“安静。”费刚大王说。众火巨人马上住嘴,静候大王命令。费刚对手下道:“去把外面巡哨的全部撤回来。”两名火巨人躬身退下,得令而去。费刚踱回宝座前,却不坐下,两手背在身后沉思半天,对山穆问道:“半精灵,鲁肯是来找那格芬阁下的?”山穆说是。费刚点头,过一会儿又问:“他会对那格芬阁下不利吗?”山穆说他不知道。费刚又点头,两眼看着老高的天花板,表情平板,看不出在想什么。

山穆好心地说道:“费刚大王,如果愿意听我建议,那就不要跟鲁肯冲突,直接去请示那格芬阁下看他愿不愿意接见吧。”

“不行。”费刚立刻道:“守护火龙是我们火巨人唯一的使命,如果连这件事都办不好,还活着干什么?”山穆还劝:“但是为了这件事送掉了性命也没得活啊。”费刚“哼哼”一笑,自嘲说道:“只能空想的日子有什么好活的?”山穆放大音量让整个宫殿里的火巨人都能听到:“所以你们应该要想办法把空想化成实际。诺瑞斯上有多少你们向往的东西?活了一万多年你们什么都没见过,如果今天就这样死了,那你们又算什么活过?”

费刚大王也跟着大声:“我们本来就是魔法创造出来的元素产物。我们根本不是生命!我们谈什么活过?”

与火巨人相处的那段日子是山穆生命里十分奇特的一段经历。虽然十年来他不曾跟任何人提起过,然而他却常常会想起这些高大喷火的巨人。他很同情火巨人无法解脱的无奈,很喜欢他们未受外界污染的率性纯真,当然,在被烈火烧心之后他也很害怕他们的力量。总之,他很希望能看到有一天火巨人们能找到一个方法离开火神眼,像所有其他生命一样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如今听到费刚这样说话,山穆心情黯然,摇头叹道:“元素产物?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这是万年来费刚大王心中的疙瘩,听得他心情烦闷,瞪了山穆一会儿挥大手道:“我干么还跟你讲这些?照我们十年前说的话,我现在就应该把你给杀掉。”

“对呀!你为什么不杀呢?”山穆也不怕他恐吓,站直挺胸上前一步道:“十年前你为什么不杀呢?如果你们是只懂得服从命令的魔法元素产物,你根本就不会放我离开,不是吗?”

沉重的脚步声起,一群火巨人自殿外走入。除了一名尚在门外守卫之外,其余十一个火巨人如今已齐聚一堂。费刚步过山穆,在众火巨人面前说道:“安东尼西亚之子来犯。所有人两旁站开,壮大阵容,恭候他大驾。”众火巨人二话不说,分两排相对而立,个个神情肃然,视死如归。费刚回头坐上他的宝座,就当刚刚山穆没说过话了。

大殿里无人说话、气氛凝重,只剩下墙上两颗龙头嘴里流下潺潺岩浆小瀑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山穆眼看火巨人们个个心中有事,大祸临头一般,忍不住奇怪他们到底如何得知鲁肯这号人物。这样严阵以待了两、三分钟,警卫队的人马一直还没杀来,山穆满心疑惑,就想出口询问。珊西雅凑上头来,在山穆耳边轻道:“你不问,我要问啦。”山穆点头,又走上前,对费刚问道:“费刚大王,关于鲁肯的事,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得知的?又为什么会称他为安东尼西亚之子?”

费刚本不想再跟山穆说话,但想如此安静等待下去似乎对属下士气有所影响。这时来讲一些往事,应该可以让大家不要继续死气沉沉。“半精灵,你跟我们说过许多故事,我也跟你讲一个。这叫礼尚往来。”费刚正坐说道。“那格芬阁下跟方克丝女士是诺瑞斯上仅存的两条龙,关于他们为什么不随着同族一同离去,详情我并不清楚。那格芬阁下曾跟我提过,他们两位是因为犯下了一件不为同族容许的大错以至于被排挤而留下。他们留在这里是为了赎他们的罪,是为了服他们的刑。他们是心甘情愿的让同族放逐。”

“而到了一万多年前的有一天,他们两位都感觉到累了,一种对于永恒生命的疲累。他们不愿意继续他们无意义的生活,但是他们又必须承担他们曾经造下的罪孽。于是他两聚在一起商议之后,选择了冬眠这条路。那格芬阁下在冬眠之前将我招唤到他面前交代睡眠期间事宜。他说诺瑞斯上的一切事件都与他无关,如果没有什么足以改变世界情势、能够影响冬眠安危的大事,或者是我死去,不然他是不会醒来的。然后他开始了漫长的冬眠,接下来的一万多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一直到六十年前的某一天,火神眼撼动,那格芬阁下醒来了。”

“火龙苏醒,我们火巨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忐忑不安地等候那格芬阁下召见。也不晓得他在巢穴里忙些什么,醒来后三个月才叫我进去说话。他说诺瑞斯可能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改变,而其关键在于一个他称之为安东尼西亚之子的人类降临世间。他花了点时间观察打探,已知道这个人类被取名为鲁肯,由自由港的真实之殿收养。鲁肯对世界的影响将会是全面性的,或许连龙也会被牵连在内。当然,那格芬阁下并不至于惧怕鲁肯,但他却很为我们火巨人着想。他说如果有一天鲁肯来到火神眼找他,我一定得要谨慎面对,不可鲁莽行事,更不能随便硬拼。鲁肯的能力博大精深,若能善加利用,我族说不定能够从中找出活命的契机。”

山穆趁机道:“你看,连那格芬都说了不要硬拼,你应该听他的话去寻找活命的契机。”

费刚道:“那格芬阁下如此仁慈对待,我们感激之余,自然应当舍命相护。半精灵,我知道你有好心肠,但是你也不必再劝。一万多年了,我们都活够了。如果今日能为创造我们的那格芬阁下而死,将会是我们最了无遗憾的结局。”

山穆见费刚执迷不悟,只好摇头摇头,心中期待鲁肯也未必真的会杀他们。不管如何,只有到时后再看着办。他说:“那么我想问,那格芬阁下为什么称鲁肯为安东尼西亚之子?”费刚说:“那是因为…”

大门“啊!”地一声打开,门外守卫的火巨人走入对费刚道:“报告大王,自由港警卫队的鲁肯爵士带同随从十七名来访,想要拜见那格芬阁下。”

费刚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冲杀进来,想不到还请守卫通报这么客气,当即威严道:“请他们进来。”

火宫殿的大石门配合火巨人的身材,足足有二十公尺高。十八个人穿越那扇大门走入,就像一群小蚂蚁爬出门缝一样。然而鲁肯爵士气势如海、仪态恢弘,走在众人之前好比晴空之上的耀眼烈日,让火巨人们无法忽略又难以逼视,个个心想:“好一个安东尼西亚之子。不必那格芬阁下特别提醒,任何生命都会本能知道这个人类可以改变世界!”

两旁火巨人直挺挺地站着,看在自由港警卫队的眼中好像两片高耸的火墙一样,壮观惊人。鲁肯爵士面带微笑,不为景象所摄,两眼直视费刚,步伐稳重地一路来到王座前十步左右的距离,这才开口说话:“自由港警卫队领导人鲁肯带同部属一十七人来此求见那格芬阁下。还请各位不要为难,代为通报。”

费刚仍是坐在王座上,好整以暇地说道:“难得安东尼西亚之子礼貌这么周到,跟我想像之中大不相同。我是火巨人的族长费刚大王,在此全权代表我族以及那格芬阁下说话。鲁肯爵士,那格芬阁下不问世事,无心见客,还请您回去吧。”

鲁肯哪有就此回去的道理?当下说道:“费刚大王,我们辛辛苦苦从自由港来到这里,也算是花了不少心力。请您体恤我们诚心,帮我通报一声。愿不愿意见客,就听那格芬阁下自己决定好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费刚向身旁部下一指道:“你带人私闯火神眼,打伤了我两个属下。进了门来也不道歉也不干么的,直接就说要见那格芬阁下,这不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我火巨人立族至今一万多年可还没受过这种屈辱,更别说我们当初立族的使命就是要防止像你这种人打扰火龙冬眠。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理由要帮你通报?”

原本照鲁肯的计算,火巨人应该是一群不会思考的魔法召唤产物,全部以暴力解决就好了。是以他在熊人部落里见到有两只火巨人突袭,二话不说便将他们打伤。当时他本想使用冰系魔力将两火巨人彻底消灭,但在他这么做之前,一名火巨人扑来将另一名堆入岩浆流道,叫道:“快回去报告大王!”这一个舍身殉族的行为让鲁肯了解到火巨人蕴有智慧理性,不是召唤宠物那样单纯。而且在鞡桑等警卫队成员之前他不想把一切诉诸暴力。于是他改变主意,收回法力挥出大拳,想把火巨人打昏就算了。只是他不知道火巨人掉到岩浆里就能完全治疗,所以才让两只火巨人都跑了。

后来鲁肯等来到火宫殿之前的壁画大洞,一行人都忍不住逗留观看。鲁肯天赋异禀,对体会艺术意境也有研究,当即站在岩浆上环顾四周,要将火巨人的图像文化一览而尽。他看出了火巨人的寂寞难耐,也看出了他们对外面世界的无比向往。那时他对火巨人的感觉是倾向同情的,也因此一进火宫殿鲁肯的态度礼貌十足。此时听到费刚大王讲话无礼狂妄,不禁心中有气,不客气说道:“我要进去你们根本拦不住。这理由不够吗?”

鞡桑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叹大人外交太态度仍然不够妥当。

费刚大声道:“你对自己的能力如此自负,我可不会来怕你。就算我们真的拦不住你,要拦你这些随从总有办法。你愿意牺牲你这部下来换取晋见那格芬阁下的机会吗?”

鲁肯道:“那你愿意牺牲你以及你的部下来换取万年之前一条火龙赋予你的无望任务吗?”见费刚一附刚毅坚忍的表情,他也不等对方答话,继续说道:“这样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如我把部属都留在这里,一个人进去见那格芬。那些不必要的冲突我们就不要冲突了,如何?”

费刚摇手道:“不行。”

鲁肯深吸一口气说道:“火巨人,我这个人口才不好,跟别人讲不通的时候就想使用暴力。不要以为我骗你,要用暴力连龙也未必胜我。我愿意好好的跟你讲是因为我并不想杀你们,但是在这个到处都是岩浆的火神眼里面我也没办法只把你们打昏。今天我一定要见到那格芬,希望你能尽到做族长的职责为你的族人着想,不要开启不必要的战端。”

费刚自宝座上站起道:“好哇!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拿出族长的担当来。单挑吧!”

鲁肯私下暗笑,心想这些巨人的族长就懂得要单挑。其实他讲这些话就是等费刚这句单挑。他欣然接受,笑着说道:“单挑当然好。我们把规矩说在前面,只要我赢了,你就帮我进去通报那格芬,其他族人不可以再继续纠缠。”

费刚点头说:“同意。如果我赢了,你就带着属下离开,不准再踏入火神眼半步。”

“很好。”鲁肯走出两步,看到鞡桑不安地对他挤眉弄眼,自当是在提醒他不要重蹈沙巨人的覆辙。鲁肯在他肩上一拍,点头道:“我有分寸。”挥了挥手,警卫队众人会意,尽皆退到一旁,将宫殿中央好大的场地让了出来。鲁肯对费刚笑笑,正要拔剑时却看到旁边火巨人墙后站了山穆跟一个女人。鲁肯“咦”地一声,问道:“福尔摩沙的后人?你们不是跟在后面吗?在这里做什么?”山穆苦笑回道:“被抓来的。”

“原来如此。”鲁肯点点头,又对费刚说道:“可不可以再加一条,如果我赢了就放这两位离开?”费刚本来就不曾真的想要杀死山穆,只是碍于十年前曾说过山穆再来就要杀,现在要放他可不知道该怎么跟属下交代。此刻鲁肯既然要救他,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费刚说:“你若赢了,火巨人什么都随便你,自然不会再去跟你争夺两个囚犯。不必再开条件,这就来吧。”

鲁肯“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史诗剑,剑刃平面对着费刚高举。费刚眯着眼睛细瞧,高声念道:““凡以此剑所书,终将成为史实。”这把剑上刻有神龙的文字,蕴藏龙的魔力,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鲁肯将剑放低,说道:“我捡来的。今日到访就是想要与那格芬阁下参祥这把剑的渊源,如果此剑对神龙一族关系重大,我顺手把它还了都好。费刚大王,我来找火龙确实有事,不是捣乱,你真的一定要打吗?”

费刚不再回话,闭起眼睛两手合掌细念咒语。鲁肯自负力量第一,向来打架都不会抢先出手。看到火巨人念动强劲的攻击法术,鲁肯只是笑吟吟地轻摇史诗剑。随着费刚的咒语越念越响,他身上的火焰也越喷越高,到后来已经看不清楚五官手脚,变成一团冲天火柱。费刚大叫一声,整个宫殿晃动不已,巨拳对准鲁肯击出。他那拳头还没打到,熊熊烈火已将鲁肯包围在内。鲁肯挥剑直劈,烈火一剑两断,连他一根毛发也没烧到。史诗剑与费刚的巨拳在空中相遇,火光四射过后,费刚向后退出数步,口中岩浆狂喷。鲁肯虽然仍是稳稳地站在原地,但他皱眉看着手中抖动的史诗剑,表情中带有一丝敬佩。

“火龙的力量果然不同凡响,要不小心点可能会把史诗剑给毁了。”鲁肯将剑向地下插去,“冲!”地一声就剩个剑柄露在外面。避过地上费刚吐出的岩浆渣走到他脚前说道:“还可以吧?挺得住就再来喔?”

费刚右手一抬,地上的岩浆随着这个手势转成千百颗冒着火花的小碎块窜起,自四面八方向鲁肯冲来。鲁肯眼睛一亮,微感吃惊。因为之前与沙巨人一战的关系,鲁肯先入为主的认为巨人都是以蛮力见长,没想到火巨人对魔法使用也有高深的研究。本来他就算什么都不做的让这些火石打在身上也不会受伤,但他转念想想,既然对方厉害在魔法施展,自己不露一手法术的话只怕吓不倒他们。就听他轻喝一声,四周空间扭曲变形,所有喷向他的石头,包括石头上小小的火焰在内当场凝止不动停在空中。鲁肯分毫不伤、步伐轻盈地走出那块扭曲的时空。嘴角一笑,时空回复,数百颗火石同时继续冲击爆炸,在火宫殿之中引起阵阵的剧烈回响。不过这些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却已完全不能让在场众人脸上显出更为吃惊的表情了。

费刚收起藏在火焰底下惊恐的神情,咳嗽一声稳定语气指着鲁肯说道:“诺瑞斯上的生物是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的。”

“那只是你孤陋寡闻罢了。”鲁肯说着又向前一步。“费刚大王,生命应该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不是一定我拿把剑架在你脖子上才肯认输吧?”

费刚迈开步伐向宫殿一旁流着岩浆瀑布的龙头走去,也不管众目睽睽,明目张胆地就淋起岩浆浴来疗伤回复法力。他说:“杀了我,我就认输。”

鲁肯想起当日瓦沙崁强逼自己杀他的景象,心中一阵气闷,又自地上拔出史诗剑说道:“我最讨厌不死不休的家伙。告诉你,我今天说什么也不会杀你,就算用尽手段也一定要你认输。你斗不过我的,不如帮我们省点时间,快点认输。”

费刚道:“别急,再打一下!”说完抬头张大嘴,对准石龙口就着岩浆瀑布就灌。岩浆本是创造火巨人的基本成分,费刚这一口岩浆喝得长长久久,身体竟能因此涨大一倍有余,头一抬便撞上挑高的天花板,阵阵砂砾滚下,让人感觉火神眼似乎就要爆发。鲁肯本要开口取笑他妄想以力量取胜乃是不自量力,但在察觉费刚壮大的不只是外形还有他体内能力的一切后,鲁肯神情转为严肃。反手灌注法力,将一把史诗剑加持成有如天空一样的清澈宝石蓝,说道:“好,就再打这一下。”

费刚也不走近,两手凝力绽放白热火光,深吸一大口气,顿时光芒大现,他随即挥出法术。只见自他右手中喷出的岩浆爆蛮横旋转成一道巨大漩涡,好像一张包罗天地的火网一般对着鲁肯当头撒下。这道法术范围广阔,魔力却聚而不散,实在称得上是火系魔法的极致表现,在场所有懂得魔法的人物都看得傻了眼睛。而令人想不到是更厉害的居然还在后面。只见费刚左手紧跟着右手挥出,激出来的魔法光芒洁白纯净,已经超越了世人对火焰的认知,乃是一道集酷寒与酷热为一身的冰火。凝结成冰的火焰有没看过?这道法术就长成那个样子。这法术一出,在场包括火巨人们都禁不住叫了起来。谁都想不到费刚有能力反转本身能量去施展这道冰系法术的极致表现。

不过,鲁肯不需要料想对方会施展什么法术。他朴实地挥舞着史诗剑,不慌忙、不花俏,第一剑划破了极致火网,第二剑砍断了极致冰箭。踩踏着稳健的步伐,鲁肯漂浮缓升至费刚的肩膀。站在火巨人身上的火海之中,鲁肯一手抓起费刚的大耳朵,另一手将史诗剑搭上他的粗脖子,默不作声,冷冷地看着他。

费刚斜眼向下看着这个身体比自己头还小的人类,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他不但害怕自己会死,火巨人会灭,更让他害怕的是他几乎可以肯定就连火龙那格芬也没有办法战胜这个安东尼西亚之子。他是不是应该为求自己与族人的苟活而干脆打开通往火龙巢穴的秘道?如果那格芬阁下因为自己这个怕死的决定而死了,那火巨人们一万多年的守护又算得上是什么?可恶,一万多年了!哪都不能去!现在在这里把一切都了结了算啦!

“你杀了我吧。我的族人会带领你去见火龙。”

整个火宫殿鸦雀无声,在场众人屏息等待鲁肯判决。鲁肯爵士注视着费刚的大眼,不知是在欣赏着火巨人的忠心耿耿,还是耻笑他的愚蠢笨笨。慢慢地,史诗剑自费刚的脖子上向下移动,离开他喷火的表皮,剑尖向地面指去。费刚见他还想逼自己认输,破口叫道:“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想…”

鲁肯爵士正对费刚的大眼缓缓摇头,费刚在他眼神之中看到一种奇怪的宁静感,竟然因此而停止叫嚣。鲁肯等到费刚叫喊的回音自宫殿中完全消失,这才以亲切的语气说道:“我在殿外看到一幅壁画,画中的火巨人王带有安祥的笑容端坐在一片沙滩上,遥望眼前的汪洋大海。那片海的对岸有几颗枝叶茂盛的大树,树上有奇奇怪怪各式各样的房子,还有许多长耳朵的精灵于其间忙碌奔走,开朗欢唱。我忍不住想要问了,这画里画的是费达克森林吧?”

费刚愣愣地听着,脑中浮现出那幅壁画,以及三年前自己画下那画时的心情。鲁肯这个人类真是充满惊奇,外面数百幅壁画里就只有那一幅是自己所画,而鲁肯偏偏就问起那一幅。这人若不是有极端细微不可思议的观察力,就是有莫名其妙的特别好运了。费刚不了解鲁肯干么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迟疑了一会儿点头答道:“是费达克森林。”

“嗯。”鲁肯说:“隔在你跟森林之间的那片泪之海象征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这简单的意境画得很传神啊。”费刚“哼”了一声说道:“传神又怎么样?无法跨越又与你何干?”鲁肯把剑收回腰上的皮套,微笑问道:“你很想去费德沃吗?”费刚大头一偏,不去看他,只说:“反正去不了,多说什么?”

鲁肯轻拉费刚大耳朵将他的头又转了回来,在他鼻子上拍了拍说道:“如果我可以让你离开火神眼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愿不愿意放弃守护火龙的使命让我进入那格芬的巢穴?”

这对费刚来说可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诱惑,听得他忍不住眼睛一亮。亮了没多久,他摇头笑道:“你不必说大话。让火巨人离开火神眼是连火龙都做不到的事。”

鲁肯跟着他笑了两声,说道:“火龙做不到的事情未必我也做不到。我只问你,如果我可以让你们离开,你们愿不愿放弃守护火龙?”

费刚的笑容僵止在脸上,他的大嘴张开放不下。如果可以实现遥不可及的梦想,是不是就可以把之前所坚持的一切都放弃了?此时这个问题不只困扰着费刚,还困扰了每一个火巨人。他们都曾幻想要离开,但总都以“不可能”作为幻想的结尾。他们从没想过如果真的可以离开的话,他们会不会当真就背弃那格芬远离火神眼?

一名火巨人大声叫道:“大王!您别让他骗了!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超越火龙!”自由港警卫队中也有人叫道:“鲁肯大人说话算话,从来没有骗过任何人!火巨人!你不懂不要乱说话!”“你敢说他比火龙还强?”“鲁肯大人说他有能力放你们离开,可没说他比火龙强!”“你狡辩!”“你乱讲!”

费刚本已心思繁乱,让众人这么一吵,他简直没了半点主意。他从来没面对如此心慌的状况,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需要他人的建议。找谁要建议呢?他左看右看,目光很自然地停留到山穆身上去。

“嗯…”山穆摸摸脑袋,以自己知识所及提供专业意见:“要让元素生物离开所属元素环境应该是需要一段极为复杂的过程。首先必须要切断你们与火之间息息相关的连结,让你们不再需要依赖火来生存。而这么作又会牵扯出整体生活型态的改变。为了融入诺瑞斯地上的生物圈,你们必须要开始遵从自然界之中一些规则,好比说最基本的,进食。很显然的,你们并没有肠胃等消化器官,也就是说光只为了满足“进食”这么基本的能力,你们的身体构造就必须完全改变。当然,如果这一点可以克服的话,其他诸如繁衍后代的方式之类的应该也都不会是问题。”

他停了一会儿,想了想又道:“这基本上是一个把石头转化成生命的过程,也是许多高阶的德鲁伊教徒试图达成的目标。依我印象所及,没有人成功过。其实从宗教的观点来看,如果有人连这种事都作得到,那不就变成神了吗?”

费刚脸上微微现出失望的表情,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山穆又道:“但是…既然鲁肯爵士说他作得到,我就相信他作得到。”

对火巨人们来讲,山穆福尔摩沙的言语是十分可信的。听他这么说之后,那些怀疑的声音顿时消失,众火巨人的心中又再一次让忠诚与梦想的难题给困扰起来。费刚内心挣扎到全身颤抖,痛苦不堪。他非常想要答应鲁肯,想要去看看大海到底长成什么样子,想要体会生命究竟是怎样的美艳。但是他怎么能够就这么离开创造他的火龙?不管这一万多年的日子有多么的枯燥乏味无聊难耐,这毕竟还是那格芬赐给他无可取代的礼物啊?一分钟过去了,费刚不说话;两分钟过去了,费刚还是说不出话;三分钟也过去了,费刚就是下不了决定。他挣扎着,他让罪恶感包围着,他的心好像被撕裂了一样,他不能作出选择。

“答应吧。”鞡桑说:“你为那格芬付出的够了,该是你为自己活的时候了。”

“答应吧。”山穆也劝:“现在是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的时刻,是你终于可以成为“生命”的机会。你不把握住的话,你会将接下来的永恒岁月都花费在后悔之上。”

在费刚咬了牙、狠了心,决定要摇头拒绝的时候,鲁肯说话了。“你的忠心得到了回报。那格芬阁下将会放你自由。”费刚瞪大眼睛,无法理解鲁肯这句话中涵义的时候,宫殿的地面传出一阵撼动。这撼动没有暴戾气息,没有恐怖感受,透过它的影响进入宫殿中所有人物耳中的是一个温柔又雄厚、严肃而慵懒,仿佛魔法诗歌一般的声音。

“答应吧,费刚。”那声音说道:“我不能为你做到的事情,世界上也只有安东尼西亚之子能够办到。他是火巨人活命的契机,这点我六十年前就告诉过你了呀。答应吧!成为真正的生命吧!去体会你向往的一切吧!感谢你们一万多年的辛劳,如今是我们道别的时刻了。打开那道尘封的大门吧!引领安东尼西亚之子到我的面前来吧!完成这项最后的任务,你们就离开火神眼,永远都不要回来啦!”

“可是…那格芬阁下…”费刚惶恐地道:“我们离开了,谁来守护您啊?”

“不需要守护了。”那声音说道:“我已经睡饱啦!”说完带来这声音的撼动就平静下来,仿佛地底下的火龙根本没有说过话一样。

费刚还在混乱,鲁肯可没再等他犹豫。就看他两掌轻触费刚的大额头,柔柔绽放他特有的蓝色光芒。顷刻之间,费刚身上的火焰散去大半,通体泛蓝。鲁肯一握拳,那涵盖费刚全身的蓝光冲入他巨大的躯体内,开始了山穆口中所谓的“极为复杂的改变过程”。渐渐地,费刚那一身看起来像是干裂岩浆的外表之外长出了火红色的粗壮皮肤;本来因为高温而飘出来的细细烟丝也变成了浓密的毛发。红色的血液取代了他满身流动的炙烈岩浆,七彩的颜色第一次占据他眼中深红的景象。鲁肯来到他的胸前,看准部位捶下一拳。费刚的新心脏展开了第一下跳动,他的新肺吸进了第一口空气,他的新生命得到了一个崭新的开始,他活了!

鲁肯道:“拥抱生命!”双手挥动,湛蓝四耀,所有火巨人们分享了鲁肯的力量,产生与费刚一样的全面变化,他们活了!

山穆看的内心激动不已,手心冒汗地紧握珊西雅。珊西雅一手让他握着,另一手也伸过来轻抚他的手背,问道:“很美丽的景象,是不是?如果鲁肯是班尼口中的恶魔,他有可能拥有这种力量吗?”山穆答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摇摇头。

费刚翻转着自己的新手掌在眼前反覆观看,心脏因为心情激荡而跳得飞快,咚咚咚咚的跳动是他从来不了解的感觉。他的嘴角含笑,贪婪地大口吸着不太新鲜的空气。兴奋的大汗滴在自己手臂上,居然没有因为高温而化烟蒸发。他颤抖地对鲁肯说道:“我不敢相信…你怎么可能…你是神吗?”

鲁肯走到右翼的一面墙前,画出神龙的手势推开了这大扇通往火龙巢穴的密门,回头笑着说:“不,我不是神。我只是介于神与诺瑞斯之间的一个沟通者而已。来,我手下的巫师会负责将你们传送到西康茫地的巫师塔去,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就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了。快走吧。我要去找火龙聊天了。”

一名巫师离开队伍请火巨人聚集到火宫殿的另一边准备传送事宜,余下的警卫队众人在鲁肯身后列队整齐。鲁肯当先一脚踏进密门,侧着脑袋迟疑一下,又回头说道:“福尔摩沙?你们要一起来吗?”

山穆跟珊西雅对望交换意见。珊西雅一附想去的样子,说道:“那班尼怎么办?”山穆说:“他可以照顾自己的。”珊西雅马上同意点头:“对,不必担心他。那我们去看龙吧!”两人当即跟上警卫队的脚步,向火龙那格芬的巢穴前去。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五集

班尼因为救火蜘蛛而耽搁,本来以为追赶阿奇里斯得花上好大的功夫,但当他在那条地道里跑了两百公尺距离以後,他心中开始偷笑,知道阿奇里斯的行进速度比自己慢上许多。一路他见到四、五处墙上钉满了弓箭、长矛、碎石之类的,其中不少支还带有血迹,显然是阿奇里斯跑在他前面不及注意而触发的陷阱。这条通道便是山穆提到充满陷阱的第三条路,而既然眼前的陷阱都让阿奇里斯给「解决」了,班尼自然跑得十分畅快。

再跑几步,发现一块大石上有大片压挤过的血渍,似乎阿奇里斯曾在此处休息一会儿过。那大石旁有一只死老鼠,班尼捡起来一看,发现它全身乾扁,似乎除了皮、骨之外所有的内脏血液都给吸乾了一样。暗骑士能施展一些死灵系的法术,其中有一类可以吸收其他生命精力转化为施术者自己的生命力,某方面来讲也算是医疗术的一种。只因为施展此法需要不短的时间,而要将目标吸乾需要更长的时间,在肉搏战中并不实用,因此暗骑士们鲜少施展。

阿奇里斯在逃命分秒必争的情况下居然停下来花时间吸老鼠,显然他的伤已经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我就看这里有多少老鼠可以让你吸吧。」班尼想。就在这个时候远远传来一声叫喊,班尼冷笑两声,将老鼠一丢继续向前赶去。跑过十来步转过一个转角,冷飕飕地一阵风迎面扑来。班尼抬头一看,发现原本狭窄的通道到此变成见不到顶端的峡谷地形,怎麽看都像是到处都设有陷阱的样子。算算刚才阿奇里斯的叫声就发自这附近,班尼不敢大意,将剑直直举在身前放慢脚步前进。

地上有一排与旁边颜色深浅不合的痕迹,灼热的烟丝细细地自其中冒出,看起来像是新喷不久正在冷却中的岩浆。那深浅地面接合处上印有半只脚印,多半是阿奇里斯不小心踏上去的。班尼心感奇怪,阿奇里斯看来像是个思绪清晰的精灵,面对这麽明显的危险怎麽会一脚就踩了下去?他转头四下观察,看不出地上小片岩浆是从哪里喷出来的。心想不知道这个陷阱会不会再次触发,阿奇里斯躲不过的陷阱自己也得要小心点才好。他向来不喜欢拖拖拉拉,一时找不出陷阱所在处他也不再费神,当即眼观四面地举步踏了过去。

这步踏出班尼立刻觉得不对。他的脚踩在实地上,没有松塌,也没有任何机械触动的声响,但是他就是直觉地知道有一个陷阱已经启动了。他没有时间多想,本能地向前冲出,却想不到这一冲可糟了。他双眼正前方凭空冒出一点红光,而自这点红光里对他喷来的就是一道滚烫的岩浆。班尼十分迅速地挥剑溅散这道岩浆火箭,并在同一时间向左飞冲而出。

这是一道懂得自行应变的魔法陷阱,如果珊西雅在这里的话她会告诉班尼这是陷阱中的极品,任何不会飞的生物都没有可能完全避开。就在班尼要撞上左方岩壁的时候,陷阱将他即将撞上的岩壁化成岩浆等他上门。班尼看到平常无奇的岩石突然冒出白烟变成红通通的液体,心中的骇然真是难以言喻。若是当真撞了进去,他班尼艾皮索徳只怕当场要变成一具埋在岩石里的焦尸。这是千钧一发,他也收不回冲撞的力道,情急之下长剑使劲在地上一划,趁这阻上一阻的时间里运起法术,叫道∶「护灵!」然後他全身散出金黄色的「圣灵气」,当头撞进了那道岩浆之中。

圣灵气就是佣兵界所谓的无敌术,是一个牧师及高阶圣骑士所特有的逃命圣法。一经施展,十八秒内不管是刀剑或是魔法等任何形式的伤害都不能在施术者身上作用,不过法术有效期间施术者除了逃跑外也不能够做任何施法或战斗的动作。由於十八秒的时间太短,又不能连续施展,通常不可能逃离危险,是以这个法术对於一对一的单挑完全没有帮助,也因此班尼几乎从来没有用过它。不过当然,对於要掉到岩浆里然後再爬出来来讲,十八秒算是很足够的时间了。

墙上哗啦一声,溅出许多岩浆花,班尼冒著一团烈火自其内走了出来。趁著圣灵气还没散去,他手脚并用地赶紧将沾在身上的岩浆抖开。边抖他还边想∶「这道陷阱这麽厉害,不知道暗精灵是怎麽躲过的?嗯,说不定他根本没躲过,现在已经变成石头里的一滩肉了?」

岩浆甩完,灵气消散,班尼正要左右看看岩壁里有没有阿奇里斯的踪迹时,突然感到一股寒气透顶而来,知道是暗精灵的偷袭到了。这一下来的飞快,班尼左右闪躲都避不过一剑,只好将头一低,狼狈地向前滚了出去。狼狈归狼狈,毕竟还是躲过了要命的偷袭。班尼翻身站起,与阿奇里斯两个面对面举著剑对瞪。他看到阿奇里斯的右腿灼伤严重,血肉糊,知道那就是让他发出叫喊的伤口,冷笑一声说道∶「中了这种陷阱还能马上判断出此地是绝佳埋伏地点,忍痛躲起来等我上勾。人家都说暗精灵凶狠异常,阁下也算是个中典范了。只是等我甩完岩浆才跳出来砍我,这动作有点慢喔。」

阿奇里斯右脚踢了两下,似乎能稍解一解疼痛,说道∶「早一点跳下来就算砍到了也会被你的灵气挡下,我可不至於因为急躁而失去理智。」班尼「哈」地一声说道∶「你不赶快逃命,喜欢留下来搞埋伏,这已经没有理智可言!」说完大步向前,两手握剑凶猛地对阿奇里斯当头劈下。

阿奇里斯刚才以伤害之触击倒火蜘蛛已将体力耗去大半。与班尼比拼时中了大大小小无数剑伤,虽然都不严重,但是血却流了不少。加上沿途陷阱骚扰,最後又让岩浆烫了右腿。躲在这里埋伏除了因为他有眼光有胆量之外,其实更大的原因是他根本跑不动了。如今伏击不中,他知道自己无力缠斗,只能榨乾自己体内最後的所有力量迎上这一剑,期待能将圣骑士长剑震得脱手才有希望。

这一剑赌上了阿奇里斯的性命,威力当真无穷。两把长剑在空中交击,爆出如雷电般振耳欲聋的声响。这条通道地形特殊,回音特别大声,久久不散,直震两个精灵头昏脑胀,脚步虚浮。阿奇里斯力气耗尽,全身酸摔倒在地。班尼之前因为凄厉蝙蝠的关系内耳受损,平衡感不佳,让阵阵回音一震也是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在他两还没看清楚状况之前,一颗颗碎石烟灰就从他们头上落下。紧接著这些小石子而来的是沉重的撞击摇晃,小狭道内气压一变,两精灵都感到呼吸不顺。这情况不必多看也知道是有一颗非常巨大的石头从上面掉下来了。

「可恶!到底有多少陷阱!」班尼骂道。他看不清楚头上落石,只能以气压判断方位,双脚使尽全力向通道另一方蹬开。「哈哈!死吧!」阿奇里斯没有力气也就不费心去躲,只躺在地上嘲笑圣骑士逃命的模样。

轰然巨响、烟尘四起,巨石在两精灵中间落下,一边压碎了阿奇里斯的左脚,一边砸烂了班尼的右肩。两精灵没来得及叫痛,突然感觉到地面破开,一阵天摇地动之中,身体随著碎裂的地板向下急速沉去。原来这整条峡谷通道整个都是空心的,让巨石这麽一砸当场塌了。

班尼跟阿奇里斯都有临危不乱的过人定力,这时身在空中,不知峡谷有多高多深,两精灵立刻放脱手中长剑开始试图抓住身旁岩壁以缓和下的势道。然而这黑暗混乱之中什麽都看不清楚,周遭又都是落石飞屑,就凭他们两双遍布伤痕的手又哪能抓住什麽?就这麽一阵轰咙哗啦之後,他们两个随著巨石向下落了两百公尺有馀。幸好沿途在两侧岩壁上擦来撞去,没有直接摔落,不然非成两团肉泥不可。等到所有石块停止滚动,一切尘埃落定之後,两精灵带著满身模糊的血肉、错乱的筋骨,头一偏就一起昏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班尼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淤血。随著他意识渐渐恢复,全身上下数不清的疼痛也开始侵蚀他的感触。他的两排牙齿不停打颤,叩叩叩叩地在他脑中形成了痛的声音。他勉强撑起头看向自己平躺的身体,发现右脚大腿正中央突出了一根尖锐的石柱,只怕已把骨头都刺断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伸出双手去扶起右腿,却发现自己右手软摊,动弹不得。他挺起上半身,左手用力抓住右腿,咬一咬牙忍住疼痛,使劲将腿抬离那根尖柱。这下痛楚不是一个爽字可以道尽,班尼大叫一声,又咳出两口血来。他放出没有因为剧烈撞击而流失的仅存法力施展小医疗术,稍微缓和了一下伤口喷血,这才松手让右脚落在地上。四肢一摊,连个手指头都再也抬不起来。

「高精灵?」

班尼身旁不远处传来阿奇里斯微弱的声音。班尼本来打算调息呼吸,安静休息,待法力稍有恢复就可以治疗自己。这时听到阿奇里斯不但也没死,而且还可以讲话,班尼可不愿在暗精灵面前示弱,当即不顾胸口痛得死去活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假装没事一样地说道∶「喔?你还没死?」

「你不也没死?」阿奇里斯道。「脚也断了?」

「嗯哼。」班尼并不否认,但又不示弱地加上一句∶「没有你断得彻底。」

「我可没全废了。我还有一只手指头能动。」

「又怎样?我有两只能动。」

得知对方没死,他两嘴里说著,身体可没闲著,都开始努力挣扎想要站起。不过生命有其极限,不能动就是不能动,再怎麽毅力惊人也是没用。一分钟後,阿奇里斯终於承认了一根手指头没有可能支撑他全身的重量,思考对策之馀,突然觉得自己模样十分滑稽,忍不住苦笑一声,说道∶「喂!你就为了一把破剑柄给搞成这样,值不值得啊?」

班尼回道∶「值得,因为我会得到它。你为了一把注定要被夺走的剑柄搞成这样,值不值得?」

阿奇里斯四下张望,想看看这深沉的地底有没有任何蛇鼠虫蚁之类的可以供他吸取生命,一边说道∶「我宁愿赔上性命也要守住的东西,你说值不值得?」

班尼讽刺说道∶「可惜我看上的东西光用你的生命是守不住的。只怪你看走了眼,选错一个临阵脱逃的牧师当同伴。暗精灵就是暗精灵,丢下同伴不管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是吧。」

「也许。」阿奇里斯闭上眼睛,努力在脑中唤回一个很少使用的法术咒语。「你的同伴如果不会丢下你不管,这个时候也早该追来了,不是吗?」

班尼转头环顾,找寻著自己的长剑流落何处,随口说道∶「他们没来自然有他们的原因。况且只是要杀一个暗精灵,哪用得著这麽多人?」

阿奇里斯将想起来的咒语在脑中默念几遍,确定无误之後,放松全身肌肉不再乱动,只等待法力尽速恢复。他道∶「现在是怎麽样?谁先爬起来谁就赢了?」

「应该就是这样。」班尼在脑袋後方的石壁边找到了骑士长剑,衡量之下知道现在构不到,他也不多尝试。「不过你应该知道你不可能比我先站起来。」

「对。你会医疗圣法,我不会。」

「谁叫你要当暗骑士。」

「哼!好像我有得选择。」

「不要讲得好像你是无奈的受害者一样。你的生活是你自己选的,你要为你自己负责。」

「说得好,果然是圣骑士会说的话。无知!」

「只会责怪别人,不懂检讨自己。愚蠢!」

他们两个对於将要发生的状况都已想好对策,如今能作的就只有等待。这麽躺著也是无聊,用来吵架是最好不过了。现在无知跟愚蠢都骂出来,阿奇里斯的语气就不像之前那样平淡,他道∶「你这个生活安逸的高等精灵,就凭你书本上读来的刻版印象来评断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我,这不算愚蠢?」班尼也说道∶「生活安逸的高等精灵?难道这不是刻版印象?你这麽说难道不是无知?」

阿奇里斯讲话稍显激动,呼吸调节不当,一口气吸不上来,大喘特喘了一阵,说道∶「这样各说各话讲不出结果,说点别的吧。」

「你当我在跟你聊天啊?」班尼将左手放到心口微微感受,知道目前已经积蓄了一个小医疗术的法力。只是伤的太重,小医疗术无济於事,於是他继续等待。

阿奇里斯问∶「你叫什麽名字?」班尼说∶「对一个快死的精灵来讲,你的问题还真不少。」阿奇里斯说∶「既然你都说我快死了,那我想知道是谁杀了我,这很正常吧?」班尼想想也对,说道∶「班尼艾皮索德。」

「嗯?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阿奇里斯思索後再道∶「喔,徘徊在堕落边缘的图拿尔圣骑士。你知道达克金有计画要招揽你吗?」

班尼「哈哈」一笑,说道∶「这就新鲜了。达克金?他可以尝试,不过要先问过我的剑。」

阿奇里斯微笑,当然这笑容班尼并看不到。他说∶「你现在可以笑,但要小心你笑的是达克金的自大还是你自己的无知。纳黎阿克城是一个充满背叛、心机、阴谋、腐败的地方,达克金能在那里称王绝对不是偶然。他或许在剑技上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他的城府深不可测,不是你这种天真的精灵能够防范的。」

班尼满脑子都是笑声,说道∶「谢谢你的忠告,不过从来没有谁说过我天真。」

阿奇里斯觉得班尼的语气实在耳熟,不得不让他联想到他自己。虽然看不到,但他还是转头面对班尼声音的来处说∶「有一天你会让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给害死。」

班尼愣一愣,收起语气中的笑意说道∶「从你刚刚跟那个牧师讲话的态度来看,我并不一定比你来得自以为是。」「没错,所以我能肯定的跟你说这种态度会害死你。你看,我不就快死了吗?」

班尼本来不想跟暗精灵多说什麽,但是随口应对几句又引起了兴致,彷佛有点欲罢不能。他感到体内法力持续凝聚,心想阿奇里斯就算另有图谋自己也能应付。他侧头说道∶「你这麽喜欢聊天,我就问你一下。到底英努怒克承诺了你什麽让你愿意给达克金差遣?」

阿奇里斯想不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讶异一会儿道∶「你们偷听了这麽久,我竟然都没有发现。看来你真是天生适合从事暗杀活动。」他说完,沉静了老半天,心里想著要不要把这种事情告诉一个高精灵。他并不是不能讲,英努怒克没有叫他不准讲出去。事实上,若不是因洛ub暗精灵的世界里分享心事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他其实还满想找个人来聊聊这件事的。不过此刻的情况让他觉得讲这件事有点无耻,好像拿自己最深处的秘密去博取同情一样。当然,他跟班尼讲这麽多也只是要混淆班尼的思绪,让他在待会砍杀自己的时候浮现一丝犹豫。只要班尼犹豫了,阿奇里斯就有把握活下去。基本上来讲,这也是一种博取同情。

「怎麽了?怕讲了之後你的神会折磨你?」班尼讥道。

「不是。」阿奇里斯说。「你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起来杀我?」

班尼说道∶「不用很久。不过你的故事好听的话,我会考虑把它听完。」

「好。我跟英努怒克要的是『自由』。」

「什麽自由?」班尼不解。

「信仰自由。」阿奇里斯坚定答道。「我不想继续崇拜仇恨之神。就是这样。」

班尼闻所未闻,却又不为所动,「嗯?」了一声说道∶「你不要以为这样说我就会饶过你。」阿奇里斯又笑又咳地说∶「你不要想错了,我绝对不是说我是一个善良的精灵,我也没有想过要拥抱图拿尔。对我来说,英努怒克也不算是多差劲的神,我只是想要有个选择而已。我的父母选择了背弃图拿尔,转而侍奉英努怒克。很好,我尊重他们的决定,但是我却没有被赋予他们这样的选择机会。我一生下来就是个暗精灵,就是英努怒克的仆人。」

班尼说∶「简单。学你的父母。背弃英努怒克就好了。」

「所以我说你天真。」阿奇里斯不屑地笑道∶「你说的是很简单,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不同∶图拿尔不会去追杀背弃她的精灵,英努怒克会。你要我直接对抗神吗?我没有那麽傻。我跟他谈条件,贡献我的实力来换取我的自由。这麽做很合理吧?」

「假设你达成了英努怒克交代的任务,」班尼道∶「你就有把握英努怒克会遵守承诺,放你自由?以英努怒克的名声来看,就算他会不认帐也是很合理的。」

「我有英努怒克亲笔签名的契约,一式三份,不必担心他不认帐。」

班尼忍不住好笑,问道∶「什麽神会跟他的子民签契约?」

阿奇里斯理所当然地说∶「跟他的子民互不信任的神就会。」他也不理会班尼毫无忌惮地大笑,解释说道∶「我知道这在非英努怒克信徒的耳中听起来很畸形,不过在纳黎阿克这种变态的社会里,契约是唯一能够保障大家权益的做法。除了双方各自持有一份之外,还有第三份契约放在纳黎阿克城最为神圣的『仇恨礼拜堂』里。不管契约是否已经履行,一旦有一方毁约,礼拜堂里的第三份契约就会自动摊开游走,诏告整个纳黎阿克的暗精灵知道。」阿奇里斯的声音显示他对这套契约制度十分满意。「只要让暗精灵们知道你毁过约,你的信用就会永远扫地,再也没有暗精灵会相信你、尊重你。不管你是什麽地位,就算是神也不例外。」

「嗯┅」班尼将这套制度在脑中想了想,问道∶「如果这个制度这麽有效,纳黎阿克又怎麽可能充满背叛、心机、阴谋跟腐败?」

「因为任何制度都有漏洞。」阿奇里斯再次嘲笑班尼无知。「要钻契约的漏洞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不要签。只要懂得运用权术、计谋,不需要去签什麽契约都能让旁人去帮你做事。当今世上最了不起的就是达克金了,他这一辈子只签过一张契约。所以说要当纳黎阿克之王就得要有这种本事。」

班尼好奇∶「他唯一签过的那张是什麽约?」

「基本约。每一个英努怒克的信徒都要签的约。」「什麽内容?」「死了以後把灵魂交给仇恨之神运用。」「这种约你也肯签?愚蠢。」

「这是追求力量的代价,也是我要自由的动机。」阿奇里斯的声音渐渐变小。「我不要死了以後还让英努怒克把我的灵魂拿去转化成暗骑士的魔型。我要自由。」

「好吧。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想办法讨回这个自由。」班尼法力囤积的差不多,先施展小医疗术将右手碎骨治好。一边支持坐起,一边问道∶「听起来自由是英努怒克最不可能奖赏给信徒的东西。你到底答应为他做什麽事情这麽重要?」

阿奇里斯将休息时聚回的暗黑魔气带到右手,让他的右手可以暂时缓慢地移动。他说∶「我答应他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听从达克金的指示,协助他对付自由港警卫队。」

班尼施展神圣医疗,愈合了身上大部分的伤口。虽然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十分虚弱,但已经勉强可以站起身来。他又问∶「你不知道达克金会给你什麽指示,你等於是签下了一张你不知道内容的契约。你怎麽这麽笨?」

阿奇里斯伸出食指,用指甲在自己的脖子划下一条不深但是很吓人的伤口。和著喉咙里的积血大咳两声,痛苦又虚弱地说∶「看看┅英努怒克答应的奖赏┅难道┅难道不值得签吗?是你的话┅不会签吗?」

班尼走到後面的石壁旁,捡起长剑问道∶「那你抢魂焰剑柄也是达克金的命令?」

阿奇里斯在大腿碎裂的伤口抓下,将满手鲜血抹在脖子上,让指甲划出的伤痕看来恐怖致命。他说∶「不是┅只是顺手┅抢来。」

班尼揉揉眼睛,看清楚阿奇里斯处身方位,剑尖指著他慢慢走过去。说道∶「那为什麽不肯把它还给我?」

阿奇里斯将暗黑魔气转到喉间轻轻运动,让他那看起来可怕的伤口冒出血泡。说道∶「你叫┅叫我还┅我就还┅那我┅那我┅」

班尼听他好像快要死了的样子,长剑顶上他胸口,蹲下来说道∶「就为了面子?这是我今天听你说过最愚蠢的一件事。」他低头检视阿奇里斯喉咙上的伤,黑暗中看起来还真是伤的厉害。他说∶「这样,你把魂焰给我,我帮你止了这里的血。接下来怎麽样就看你┅」

阿奇里斯嘴里微弱地吐出三个班尼听不清楚的音节,然後他喉头发出丝丝的气音,挤乾了他肺中最後一点空气,两眼瞳孔放大,满脸了无生气,头一偏就再也不动了。

班尼探探他的气息,又摸摸他的胸口,确定阿奇里斯真的是死了。班尼摇摇头,在暗精灵的尸体旁坐了一会儿,想著刚刚的对话。他算不上是对阿奇里斯有什麽好感,但总也是聊了一些话题。现在看他就这麽死了,心中就是浮现了一种奇妙的遗憾感。他虽然不清楚阿奇里斯一生有什麽作为,但也可以想像必定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实在活过。如今只是因为随手抢了一把剑柄,就这麽没头没脑的死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下城深处。自己比起他来又有什麽特别不一样的?他,班尼艾皮索徳,有什麽理由不会在不远未来的某一天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理由死去?不知道阿奇里斯的家里有没有一个爱人在等他回家呢?不知道莉莉雅现在是不是像往常一样开怀地骂著自己呢?

面对一个独自死去的生命总是会让人想到一些平常不会想的事的。

四周突然摇晃了起来,空气雄厚地震动带来了峡谷深处一个魔法的声音。「答应吧,费刚。」那声音说道∶「我不能为你做到的事情,世界上也只有安东尼西亚之子能够办到。他是火巨人活命的契机,这点我六十年前就告诉过你了呀。答应吧!成为真正的生命吧!去体会你向往的一切吧!感谢你们一万多年的辛劳,如今是我们道别的时刻了。打开那道尘封的大门吧!引领安东尼西亚之子到我的面前来吧!完成这项最後的任务,你们就离开火神眼,永远都不要回来啦!」

班尼抬起头来,面对那声音消逝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原来龙的声音是这样的?」他仰望峡谷上方,发现自己不太可能爬上这两百来公尺的岩壁。他低下头来在阿奇里斯的尸体上搜寻,取出魂焰剑柄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拿了剑站起来,心里想著∶「看来我只好去找龙了。」大跨步对著深遂的黑暗走去。

没过多久,腐食的老鼠出来啃食阿奇里斯的尸体。在它完全不知道出了什麽错之前,它被吸成了一具小小的乾尸。阿奇里斯胸口开始浮动,喉头发出「嗬嗬」的气音,瞳孔也聚回了焦点。他向後靠上石头。他坐了起来。

「赞美仇恨之神啊!」他道。「发明『假死』这个法术的死灵师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天才。幸好也没有什麽人期待暗精灵有多少羞耻心。」他伸了个懒腰,见到数公尺外还有两只搞不清楚状况的饥饿老鼠好奇地观望著,当即挥手放出魔气把它们也都给吸了。

「你们早点跑出来我就不用这麽窝囊啦。」

他修补了身上几个比较大的伤口,已经可以自行站立。望望高不见顶的峡谷壁,继而又看向班尼离去的方向。看了几秒,他摇摇头笑笑道∶「魂焰不是非要不可,只有我一个又抢不到圣石┅今天算啦。」他捡回自己的长剑,在岩壁上抓出一道黑暗,低下头就走了进去。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六集

(0)

警卫队众人跟在鲁肯后面走在通往龙的地道里,面对金碧辉煌却丝毫不显俗气的走廊雕饰,人人都走的神情肃穆、叹为观止。至於岩浆渡口上的那座木制吊桥究竟是如何能在一万多年的烈火烤炙下依然屹立不垮,更是让人感到世界真奇妙。过了吊桥,来到高耸台阶,虽然只有二十阶,不过巨人走的台阶每一阶都比一个人还要高,只爬得大家满头大汗。到了台阶之上,鲁肯又在墙前作了几个手势让隐藏在墙后的大门显像,抓住把柄推开了这道隐形门.门的后面又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连接一座正常大小的厅堂。厅内有桌子有椅子,都是人形大小,并非给火巨人使用的。

「火龙的候客室。」鲁肯笑道,走进厅内左右观看,指向墙边角落道:「那里有个兵器架。」鞡桑往队伍面前一站,说道:「所有人把你的武器集中放到兵器架里.」众人照做。鲁肯将史诗剑连带皮套自腰间解下交给鞡桑,说道:「武术家不使剑,由你帮我拿着就不算是兵器。」看自己属下已将兵器全数儌出,他迈开步伐继续向候客室内部走去。底端短短小走廊,转而向右就是一扇刻有精緻火海的石门.其上的火海虽然是用刻的,但是不知道是材质还是手法的关系,那道门彷彿真的正在燃烧一样。众人看的兴奋喘息,都知道传说中的龙就在这扇门后了。

鲁肯举起右手,还没决定是要敲门还是直接推门,那门上刻的火焰缓缓放出晶莹剔透的柔雅红珠,好像许多结晶的火粒飞越而出,在自由港警卫队众人身旁谱出梦幻般的洪流。众人彷彿置身一座以魔法营造出炫丽演出的大型剧场,在平静的心境中看着从远古到现今的时间流动、历史沧桑。似乎随着这道门的开启,他们将看到的不会是恐怖火龙的巢穴,而是隔离在诺瑞斯世界之外的一个永恆静止的空间,空间里包容的却是一个博知古今万物的古老智慧一样。

「进来吧,我可爱的小客人们。」奇幻的火门随着火龙美妙的声音而开启。「快进入我简陋髒乱的小窝,接受我不成敬意的款待。」

众人在说不出的喜悦心境之下随着鲁肯走入火龙巢穴。在渡过门后火焰河流之上的精緻庄严小石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他们意料之外的宴会画面。在他们两旁有着两张长型宴会桌,放在花纹美、质料艳的餐桌布之上的是满满让人看了垂涎欲滴的热腾腾极品佳餚.鸡鸭鱼肉、生菜沙拉、各种烹调方式应有尽有,散放出令人肚饿难耐的阵阵扑鼻食欲.大餐旁还放了许多红白美酿,参杂出的酒香醉人,彷彿置身天堂。那些堆叠在桌沿的空盘刀叉,一个个好像在伸手招呼警卫队人马一样,叫着:「赶快拿起我们来吃大餐吧!」

除了大餐,还有音乐。在餐桌尽头处站了三名穿着修道袍的人物,两手在胸前交叉,浑然忘我地唱着神圣的圣堂诗歌。虽然没有乐器配合,但他们三人的歌声有如天籁,听得众人满心讚叹、满脸笑容。在如此梦幻的沉醉环境里,众人几乎都忘了此行的目的,忘了龙的存在。

只是鲁肯的眼睛可以看穿诺瑞斯上一切真相。他知道桌上摆的是鼠蛇蜘蛛的肉、青苔烂泥的菜,杯子里盛的不是美酒,而是鲜血。他看到三个唱歌的人有着蝙蝠的獠牙、利爪以及翅膀。他知道一切都是那格芬魔力影响下的假象。鲁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受到诱惑停下脚步,他直直地一路向前行走。走过餐桌,走过唱诗班,鲁肯走到巢穴正中央的巨大岩浆池。他轻轻地微笑着,缓缓低下头来表示虔敬的心意,等待这奇幻宴会的主人现身。

岩浆自火池中央浮起,向四周散出团团涟漪。当浓稠的岩浆尽落回池中后,暗红色的大龙头耸立在鲁肯身前。龙的双眼明亮有神,龙的鳞片闪闪发光,龙的利齿洁白尖锐,龙的神情刚毅慈祥。龙对着鲁肯点头,笑容和蔼地《假设他那是笑容》说道:「安东尼西亚之子,很高兴终於与你见面。」

鲁肯也对火龙点头,恭敬地说道:「尊贵的那格芬阁下,这次的见面是我的荣幸。」

火龙抬头看看鲁肯身后的警卫队众人,亲切地道:「各位路过火神眼地城来找我,这一路上一定辛苦了。我刚睡醒不久,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这些菜餚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就请各位随意吃点,不要拘束。」

警卫队人马此时都已让那香气给弄得肚子饿扁,不过他们都是鲁肯挑选的精英,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鲁肯的命令他们谁也不会去吃任何东西。珊西雅可不同了,她认为那格芬这么有诚心如果不吃的话是非常不礼貌的。她拿起了一只小盘子,叉起一小块香喷喷的碎鸡肉,正要吃的时候看到山穆笑着对她摇头.珊西雅不知道有什么不妥,一时就不乱动。山穆抓起盘中一条鸡肉放到嘴里,细细品味后小声说道:「这是蜘蛛肉,你吃不吃?」

鲁肯此来是要请火龙帮他使用史诗剑,言语行为之间都不希望得罪那格芬。他本想说大家已经吃饱,不需要用餐了。不过转念想想,这样讲只怕那格芬听不出他的眼力,於是他道:「劳烦您如此款待,若是不吃实在失礼.只不过您这菜餚作料颇为奇特,我怕我们吃不习惯反而辜负您的热情招待啊。」

火池里破出一滩岩浆,警卫队众人以为是那格芬不高兴了,都吓得往后跳出一步。后来看清楚了,原来是那格芬伸了龙爪出来搔头,一边笑着说:「让安东尼西亚之子看出来了,真是太不好意思啦。你们各位来的仓卒,我没有时间出外採办伙食,当然就近找些火神眼土生土长的小动物来充大餐。只是怕大家看了反胃,才用了点小幻术增加美感食欲,这也无伤大雅嘛。其实吃起来味道很好的,况且老鼠、蜘蛛都是营养丰富的食品。勇於尝试新鲜事物不是你们人类进化快速的主要原因吗?」看警卫队众人听得离餐桌越来越远,那格芬微微低头,神情失望地说道:「既然各位真的都不想吃,那一定是作主人的太怠慢了…」

龙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生物,在人类的眼中似乎跟各族神祇的地位也差不了多少。警卫队员都不认识那格芬,不知道他在失望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一时之间安安静静,谁也不敢出声,气氛十分尴尬。鲁肯是做大事的人,并不拘泥於噁心小节,当场看准一盘肥大的老鼠肉《看起来像猪排》叉起来就要吃。不过在他将吃未吃之际,身后却有人比他先打破沉默。回头一看,原来是山穆跟珊西雅两个已经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起来。

鞡桑怕是他们站在后面没听清楚,好心地溜到他们身边拉扯道:「山穆,这是幻象,你们没听到吗?」山穆擦拭嘴角油腻,愉快地说:「食物要先看起来美味客人才会想吃,这是任何厨师都知道的道理啊。用蔬果雕花或是用法术幻象又有什么差别呢?火龙阁下是诚意款待,又不是想害我们,何必迟疑?说真的,你应该嚐嚐,手艺不错喔。」

那格芬老早已经看到山穆在吃,而且从他表情之中看出他一开始就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安东尼西亚之子可以看破火龙幻象是意料中事,但是这一个半精灵也看得出就让那格芬有点讶异。他好奇地打量着山穆一会儿,又对嚥下了老鼠正在喝酒的鲁肯说道:「安东尼西亚之子,能够不为幻象困扰是一回事,看破了幻象还能毫不介意的吃下去才是真正表现了您对我的尊重。听说这个年代里很少有人懂得尊敬长辈了,您以身作则地维持德行风气,不愧是人类的领导表率。」

鲁肯放下杯盘说道:「阁下谬讚了。比起这位自然之子,我还差上一点.」

那格芬满意地点头道:「您很谦虚,气度很好,安东尼西亚教导的不错.然而是福是祸可就不是我能够看得出来的了。那么我想请问您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鞡桑走到鲁肯身边恭恭敬敬地呈上史诗剑。鲁肯将皮套拉脱放在地上,手持剑刃以剑柄对向那格芬,说道:「为了这把属於神龙时代的上古产物而来。」

「嗯…」一见到史诗剑,那格芬的表情顿转严肃.火龙气势非凡,即使只是换个表情也会引动四周气氛。众人突然感觉到一股热风扑面,然后就是一阵气闷,好像周遭的空气都停止流动一样。那格芬伸展长颈,大头凑到史诗剑之前细细观看。他脸上的鳞片一片一片竖起,眼神渐渐从严肃转为凶狠,只看得众人打从心里冒出一把冷汗,深怕他露出火龙本性,吐口龙焰就把大家给烧了。那格芬没看多久,知道自己失态,目光自剑上移到鲁肯脸上,抬起脖子由上往下看,回复了他那神龙的尊贵形象。他说:

「冰与火的交融是永恆的绝对禁忌,好比白日与黑夜追不上彼此脚步,却又不停追逐。

虚无与梦境的遗憾将是无法改变的结果,就像出生与死亡始终对比明确,却又相辅相承。

禁忌啊,禁忌…禁忌必定会被触犯;遗憾啊,遗憾…遗憾注定还是遗憾。

被选择的那一位啊,沉睡中的那一位啊…

这是你的原罪,不是你的错…

被毁灭的那一些啊,仇恨中的那一些啊…

这是他的原罪,不是他的错…」

那格芬的诗打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大家都没有听过这首诗,也不知道诗里面隐藏了什么样的一个故事,然而那格芬念完后的失落神情却让人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关於火龙的故事,而且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唱诗班的歌声从神圣的曲调变成哀戚的感觉,表现出大家此刻的心情,没人说话。

那格芬回复了炯炯的目光,回复他正常的语调,展开他数不清的岁月里未曾张开过的翅膀,他说:「「凡以此剑所书,终将成为史实。」这一把的确就是上古神龙时代的遗产,流传在诺瑞斯上人称史诗剑的不祥法器。它在诺瑞斯还没生成之前,在更原始的神龙世界里就已经存在。这是一把不应该被创造出来的东西,赋予在它身上的能力能够超越一切秩序,根本就是动乱的根源。诺瑞斯之所以存在,不是薇欣无聊没事干,实在是因为原始的神龙世界被这把史诗剑写的诗篇给毁灭了的关系.我在一万年前亲手将它沉入人迹罕至的安东尼西亚西方海域,想不到它终究还是找到了方法自行回到世间.安东尼西亚之子,这是一把禁忌的剑,使用不善会带来难以想像的后果。我无奈的期望您是把它带来还给我,而不是真的想要使用它。」

「诺瑞斯面临大难,诸神异界通道再度打开.如果我不加以阻止,两万年前的重生战必定将会重演。」鲁肯毫不迟疑地说:「我要使用它。」

那格芬说道:「异界通道会开,当然是因为封印它们的法器坏了。你只要找回法器重新结合就可以再次关闭,不需要用到史诗剑。」

「不行。」鲁肯坚定地说:「只要异界通道仍然存在,诺瑞斯就免不了这种无谓的灾难.我要利用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格芬叹气道:「六十年前诺瑞斯打破万年来的平衡,撼动各族神谕,原来就是为了今天这个局面。安东尼西亚之子,神龙一族已经离开诺瑞斯,史诗剑的能力因此颇有侷限。你如果想要用它来对抗诸神,我想是绝对办不到的。」

「如果要藉用法器的力量才能对抗诸神,那我们根本没有资格谈什么对抗。」鲁肯说.他这句话让警卫队众人感到一股寒意。他们不知道鲁肯爵士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难道爵士大人真的有心要挑战诸神?鲁肯听到了人群中的骚动,他不希望在龙的面前展现人类的不安,他接着对火龙说道:「阁下可以放心,我也知道史诗剑潜藏了无法掌控的力量,我不会轻易滥用。我这次来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愿望,相信不会对诺瑞斯造成任何毁灭性的影响。」

「世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整体,任何人做了任何事都可能影响世界。」火龙摇头说道:「既然安东尼西亚之子如此坚持,那么您请接受我的考验。如果您能够通过这项考验,我将会听取您的要求。如果在我的考量下同意您的要求不会造成明显的危机,我会帮您使用史诗剑。但是请您要记住:任何人做了任何事都有可能影响世界。」

「对您智慧的言语,我已铭记在心。」鲁肯将史诗剑放回鞡桑的手上,说道:「现在,请您告诉我您想要如何考验。」

那格芬一抬脚跨出火池。火龙一动,火神眼随之摇动,生物惊慌,岩浆逆流。那格芬后脚跟着也踏上地面,终於让众人目睹火龙完整的壮硕形体.他手脚上的肌肉线条展现了力量与美貌的完美结合;他锐利的龙爪简直勾起撕天裂地般的恐惧;他嘴里燃烧的火焰七彩奔放,能够熔尽世间一切可熔物;他的双翅变幻不定,有着飞跃天使的霭霭圣光,却也带着炼狱恶魔的堕落邪异。

龙!超脱诺瑞斯世界所有种族观念的一种存在。由於龙神薇欣相对於其他神祇的绝对优势,神龙一族已经不能被归类为凡界的一支种族。诸神定下的规则对龙并没有约束力,因为龙本身的力量十分近似神,他们不是远在异界的诸神所能够管理的。龙可以是初生婴儿的谦卑仆人,也可以是善良大军的屠杀凶手。龙不需要选择善恶,龙也不需要对其他人交代自己的作为。他们凭着自己的心情做事,所有不想死的生命都没有权力评断他们的对错.在神不能介入凡间事务的年代里,龙是至高无上的。

「您可以有两个选择。」那格芬说:「您可以选择挑战龙焰以考验力量;或者是选择回答一个问题以考验智慧。」

鲁肯以不超过一秒的时间考虑后说道:「考验智慧对我来说比较有挑战性。不过现在的情况我不希望有失败的可能,所以我选择较不具挑战性的考验力量。」

那格芬抬头向天花板喷出一小道火焰。那火焰与天花板一接触立刻烧出一条洞来,并且以小洞为圆心,在短短十秒内将石造的天花板熔出一个半径十公尺的大洞来。那格芬说道:「这是龙的火焰。在我存在的岁月里还不曾碰到任何烧不灭的东西。我曾经提供「智慧与力量的抉择」给许多生命挑选,在看了龙焰的示范之后,他们大部分都挑战智慧。」

「有多少生命挑战过力量?」鲁肯问。

「一个矮人,一个巨魔。」那格芬答。

「他们通过了吗?」

「很遗憾的,没有。」那格芬摇头.「愿他们的灵魂享受安息。」

「相信他们的神会照顾他们的。」鲁肯笑着说:「来烧我吧。」

看到那格芬的嘴缝、鼻孔甚至眼睛之中都隐隐泄漏出火光,不必什么多说,警卫队众人自动自发地向两旁让开,在鲁肯身后腾出很宽广的空间好让龙焰可以尽情燃烧。那格芬嘴中酝酿了好一会儿,不但使众人感到四周燥热,连他身后火池里的岩浆都沸腾好似惊涛骇浪一样。就看到火龙大嘴一张,气势震天,惊得一旁众人不由自主又再向后跳开一步。不过火龙没有照大家期待地喷出火来,他张大了嘴又来讲话,说道:「您确定您要接受龙焰烧灼?」

虽然没有人看出来鲁肯已经在自己身上施展了好几个火系的魔法防禦加持,不过他确实已经准备好承受任何形式的火焰攻击。这时突然听那格芬又来问上这一句,他感觉好像拉满了弓却又不能放手射出一样的郁闷。他说:「我很确定,快烧吧。」

那格芬却还问:「真的确定啊?不后悔吗?」

鲁肯开始不耐烦了,他提高音量不悦地说:「不后悔。您快一点好不好?」

那格芬轰轰一笑,说道:「既然安东尼西亚之子这么坚持火烧,那就直接告诉我您想用史诗剑许下什么愿望吧。」鲁肯「咦?」地一声,问道:「不烧了?」火龙道:「不烧了。」鲁肯又问:「为什么?」

火龙说:「六十年来我一直在睡梦中观察着您。您的力量深不见底,超越了我所能预见的一切,诺瑞斯凡尘间的一切都不能对您造成伤害,我的火焰没有理由例外。话说回来,如果有那么一点点的奇蹟,您竟然无法抵挡我的火焰,那也不是我所乐见的。您想要尝试的事情实在是大胆有趣,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我一定要看看这件事能不能成功,以及最后会对诺瑞斯作出什么影响。基於以上的理由,我裁定您,安东尼西亚之子,已经通过了力量的考验,可以对我提出您来此的要求。」

火龙不肯喷火,这让包括鲁肯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心中感到微微的失望。当然失望归失望,毕竟还是好事一件。鲁肯对自己虽然自信,面对传说中的火龙也不希望节外生枝,当即说道:「不烧就不烧吧。既然阁下对我深具期待,那我只有尽力不去辜负您这番美意。我手下有一组当世顶尖的巫师全力钻研诺瑞斯与仇恨异界之间的传送术,然而几年下来却始终因为时空错杂的问题而未能有所突破。我希望藉由史诗剑的帮助,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个法术研究。这样的要求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仇恨异界…」那格芬深感兴趣地道:「原来您想先从英努怒克下手啊?」

「是的。」鲁肯道:「整件事过程必定漫长而且艰难重重,我随时有失败的可能。所以我决定先从对诺瑞斯为祸最大的开始着手。」

「但是您应该知道仇恨之神所做的只是挑起仇恨、运用仇恨,祂并不是诺瑞斯世界仇恨的根源啊。」

「但他却是仇恨的实际象徵。」鲁肯早已对这个问题全盘考量过.「少了他,他的子民没有了信仰上的依归,自然会对心中的仇恨出现怀疑。阁下觉得如何?」

「也许.不论如何,总比先找图拿尔那些所谓的善神好。」那格芬点头道:「不过您动作必须要快。一但仇恨之神消失,诺瑞斯正邪势力的均衡将会急速崩裂。若不早早处理完毕,一场血腥屠杀就难以避免了。」

鲁肯这次带来的人员虽然都是警卫队的精英,但是他们都只大略猜到爵士大人正在进行一个极为远大的计画。至於计画的内容就完全没人知道了。刚才听到鲁肯谈到「对抗诸神」的言语,众人虽感吃惊,但总顾虑警卫队身份,鲁肯讲话的时候他们不会插嘴。这时听着这一人一龙如此讨论着杀神的事宜,警卫队众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讶异,一个一个都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大人要杀英努怒克?这…似乎太过火了吧?」「大人的能力早就超越了诺瑞斯上所有生命。只要他有心,必定可以昇华为我们人类之神。」「大人就算能够变成神,也没有必要杀死英努怒克啊!」「英努怒克在诺瑞斯上散佈仇恨情结,若能将他杀了,邪恶势力就算瓦解大半啦。」「可是邪恶势力消弱代表正邪平衡瓦解,这会引发对立多年的种族展开大战。不管是势均力敌的血拼还是一面倒的屠杀,死亡的生命绝对不会少的。」「如果各族大乱,自由港终将不能倖免。我们这么多年来辛苦建立的对外贸易体制也会全面崩溃。自由港是贸易港口,不能够自给自足,到时候管不好民生问题要面临的灾难可大了。」「施政以不扰民为第一要务。大人既然决定要做这种大事,这些细节一定也考虑过了。我相信大人不会不顾人类福利而执意乱来的。」「杀英努怒克也还好,可是火龙还提到图拿尔…」

鞡桑向队伍前面一站,以冷峻的眼神在警卫队众人脸上都瞪过一遍。众人经他一瞪,才发现他们这样在龙还有山穆等外人面前实在有点丢脸,当即都住口不说了。鞡桑是警卫队里的第二号人物,鲁肯爵士亲点的接班人,因为这层领导阶级的关系他才站出来制止众人喧哗,只是他此时内心之乱绝不下於其他人等。自从几天前在北洛沙漠营地听过鲁肯与班尼山穆讲述的事情之后,鞡桑就一直在心中反覆琢磨着鲁肯未完的心愿。他知道鲁肯要去仇恨异界,不过他以为只是要去跟英努怒克达成什么协议之类的,杀神这个念头可从来没出现在鞡桑脑子里过.如今他听到那格芬的谈话,他开始渐渐了解到鲁肯想做什么.

「他要把眷顾其他各族的神祇赶出诺瑞斯。他要让没有造物主神的人类与各族处在一个平等的立足点上。」鞡桑想。

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做一件事是一回事,去认同他却又是另外一回事。鞡桑知道鲁肯这个举动是为了整体人类的福祉着想,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件正确的事。假设鲁肯真的有能力做到,各族真的失去了他们的主神,这并不只是代表各族势力衰退那么简单。各族流传上万年的信仰体系都会彻底瓦解改变,各族必须重新适应一个没有神的生活,或者重新发现新的信仰。信仰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鞡桑清楚的知道人类在没有实质的神的情况下还要去信仰「真实」、「医疗」等虚构的神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人类不是在模仿其他种族找神来拜,人类是在为逐渐空虚的内心寻求一个慰藉。或许生命强大的韧性可以让各族在极短的时间内跟人类一样找到信仰的代替品。毕竟人类做得到,他们没有理由做不到。但要是真的做不到呢?各族能活下去吗?

而且,别人有神,人类没有,那又怎样?人类有什么权力认为跟自己不一样的就是错的?人类有什么权力要求其他各族依照自己的方式来过日子?鲁肯爵士是不是太过执着自信於自己的力量而目空一切了?整个计画一旦展开,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鲁肯会死。这种亵渎神明的作为会不会给人类全体带来浩劫呢?啊!想这么多都是猜测,爵士大人到底想做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等到他愿意开诚佈公地对警卫队宣布他的企图,那时再来烦恼不是实际多了吗?

鞡桑隐隐觉得鲁肯大人说得没错,当时候到了,自己会许真的会公然起来反对这个自己最为敬重的人…

警卫队包括鞡桑在内,尽管内心有许多焦虑,他们都不愿继续在这种时候对鲁肯提出质疑。两个不属於警卫队管辖的夥伴里,珊西雅以山穆马首是瞻,两眼直视山穆不说什么.山穆是这次访客里唯一的「外族人士」,诸神的死活似乎也跟他关系最大。这时一看警卫队员碍於职务本分不便多说什么,山穆可不能继续沉默下去。他大声说道:「鲁肯爵士,原谅我的无礼与好奇,请问你真的打算杀害诸神吗?」

鲁肯了解他的谈话已经造成同行下属的不安。他知道如果不去理会山穆只会让这份不安扩大。他回头正对山穆说道:「不一定。如果到时候情况糟到那个地步,杀死他们的确是我会考虑的方法之一。」

山穆肯定的语气说:「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诺瑞斯上的各个种族都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人类虽然在这个世界上拥有数量优势,但是要同时面对其他各族也未必有多少胜算。况且,你认为有多少人类会真的支持你?」

鲁肯道:「首先,千百年下来的仇恨负担早已让各族变成一盘一盘的散沙,他们不可能联合起来对付人类。人类如果真的有心,不需要多少时间就可以将神创的种族各个击破。不过我们人类并非血腥暴力的狂热种族主义份子,我们不会这么做。其次,不论我要做什么都是我个人的行为,我并不期待人类会支持,人类也帮不了我。自然之子,我早就说过当你知道我想做的事的时候你会想要阻止我,而我也一定会给你机会。我会给所有想要阻止我的生命机会。你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再来试试,或许你可以把阻止我的事留给英努怒克、留给图拿尔他们去处理。毕竟他们比较有可能成功,是不是?」

山穆伸起右手指向鲁肯,心里考量着眼前情景。他也不需要多少时间考量,他知道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作任何事。他缩回伸出的右手缓缓放下,摇头道:「我不能阻止你,但是我至少可以表达我的意见。鲁肯爵士,把魂焰复合结束这一场灾难吧。我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诺瑞斯,但其实你自己都不能肯定你的做法对或不对,不是吗?你要冒的风险太大,结局更是难以预料,说难听一点这实在是自私又不负责任。我不为了诸神的安危向你请命,我为了诺瑞斯上众多生命向你请命。不论你打算怎么做,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做。」

「你的意见我已经收到了。我会把它们放在心里列入考虑的。现在…」鲁肯转向鞡桑伸手要取史诗剑。一看鞡桑独自在那里出神,竟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势,鲁肯只好开口叫他。

「鞡桑?」爵士大人的叫唤让鞡桑回过神来。一看鲁肯正对自己伸手要剑,鞡桑脑中一片空白地把手中的史诗剑递了出去。鲁肯将鞡桑那幅困惑的表情瞧在眼里,以一个温暖的微笑作为回应。接着他取过史诗剑,继而将剑交给了那格芬。

火龙施法朔型,以岩浆转化出一根两人高矮的石柱,握在他手里好像一枝笔的大小。他将史诗剑以剑柄对上石柱轻轻插下,魔力融合,史诗剑顿时成为火龙手中的锐利笔尖。火龙道:「这是史诗剑的原貌,一枝龙用的笔.当初有谁能看出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东西能够毁灭神龙世界?」

「是的,有的时候笔确实比剑更为锋利。」鲁肯看着火龙手中的大笔说道。「请许下我的愿望,让诺瑞斯开始它对诸神的反动!」

那格芬左爪在他的大头前面划出一个四方型的空间,在那片空间中轻轻一推,推出了一页有如白纸一般的异界平面。他举起史诗笔,侧着头酝酿文思,开始在那片「纸」上写下短短的诗篇。笔尖划过,在纸上带出一笔一笔金黄色的痕迹,好似魔法的粉沫浮现消失。那格芬写的是上古的神龙文字,笔法强劲有力,形状舒适美观,在场的人都看得心旷神宜,只可惜没人了解其中的含意。过了不久,那格芬放下史诗笔,将那张纸从空中撕下,轻轻卷成一束卷轴收在一旁,说道:「许久没有写诗,想要配合韵脚,念起来却又不够顺畅。我想我得花点时间再进修进修了。」

鲁肯鞠躬以示感谢,说道:「阁下提笔之间就能做出诗篇,文学上的造诣实在令我佩服。不知道方不方便念出来让我们大家一同欣赏?」

火龙笑道:「安东尼西亚之子放心,内容方面我不会矇骗您的。只是这诗以古龙语写成,即时翻译不但不能押韵,并且失了原味,还不如不念。它的大意就是在说「当理想与仇恨造成的后果是一样的时候,心里怀着的是理想还是仇恨只怕差别都不大了。」」他看鲁肯听完这句话的神情不形於色,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反正该说的都说完了,人家听不听得进也不是他能管的。他又道:「至於您的传送法术,会在您回到自由港的时候研究完成,绝对不会有任何延误.」

鲁肯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多谢您了。」

「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鲁肯本想直接离去,听到火龙这么询问,他又提出一个自遇上火巨人就开始的小疑惑:「您一直称呼我为「安东尼西亚之子」,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那格芬道:「因为您就是安东尼西亚的孩子啊。」

鲁肯「嗯」了一声,又问:「这是泛指人类都是安东尼西亚的孩子的意思?」

「呵呵。」火龙即使只是呵呵笑声听起来也是异常雄壮。「不是的,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您就是安东尼西亚这块土地所生下的孩子。」

鲁肯又「嗯」了一声,说道:「这真是这么多年来最勾起我的好奇的一件事了。能否请您跟我解释一下?」

「啊?原来您并不知道啊?」火龙颇感吃惊地说:「鲁肯爵士,您知道您的父母是谁吗?」鲁肯说:「不知道。」那格芬再问:「这么多年来您一定曾努力追查过,我猜您从来没有接触到任何线索吧?」鲁肯说:「没有。」那格芬说:「很明显的,诺瑞斯大地曾透过管道与您联系,不然您也不会起心对抗诸神。您是怎么样跟诺瑞斯沟通的呢?」

鲁肯显现出在他脸上罕见的迟疑表情,对这个问题竟是难以回答。那格芬看出了他心里的尴尬,缓和的语气道:「我知道了。是您脑中的声音跟您请求的,是吗?」

鲁肯的性情向来直率,此时虽然感觉难为情,但是既然已被那格芬说中了,他也不愿否认.他说:「是的,我脑中的声音。从我懂事以来就一直引导着我发现自我,带领我一路走到如今的力量与地位。你或许以为我疯了,以为我是一个听从脑中声音行事的变态.我可以很冷静的告诉你,我不是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且我愿意为我做过或即将要做的事情负责。」

「我知道您不是疯子,因为我知道您脑中的声音从何而来。」那格芬的声音轻柔,颇具安抚作用地说道:「它就是诺瑞斯,就是把您带到这个世界上的这片土地。」

这个话题实在太有趣了,所有人都忍不住围到鲁肯爵士身后津津有味的听着。

「很久很久以前,薇欣创造了诺瑞斯世界,这是你们都听过的了。紧接着诸神都跟过来造族凑热闹,这个你们也都很熟悉了。各族在诺瑞斯上热热闹闹的打来打去,当然也不需要我多加描述。到了薇欣带着神龙一族出走之后,诸神更加肆无忌惮,将这块土地当作是他们闲来无事时的棋盘,各族就好像他们的棋子一样玩耍。那个年代战火四起,血腥乱溅,花草树木等不会动的生命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机会。无辜的诺瑞斯大地就在诸神玩乐无度的心态下苟延残喘地度过了数万年,期待着有一天创造它的龙神薇欣会再次回来赶走这些可恶的神灵.」

「可惜薇欣追求的是安平宁静,祂不要再跟这些凡尘事务纠缠不清。祂再也没有回来过,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两万年前的重生战过后,诺瑞斯大地几乎已在诸神不负责任的行为下死亡。各位没有见过死寂的大地,不知道那是一片如何可怕的景象。在那段寒冷的岁月里,我必须将巢穴向下挖深数百公里才能找到地心的一点点仅存暖意。而那一点点暖意也仅能供我保住一点点气息而已。我离死亡是如此的接近,这让我的意识直接处於一个不属於物质界也不属於精神界的奇特环境,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了诺瑞斯的声音。」

「「尊贵的火龙啊!」诺瑞斯跟我说:「为什么伟大的龙神会弃我不顾,让我遭受这种煎熬折磨呢?难道我不是祂创造出来的子民吗?」我虚弱地回答它道:「亲爱的大地啊,我与你同样是让龙神抛弃的子民,你有看到我在抱怨吗?被抛弃已经是既定的命运,你可以选择接受这样的命运,可以为了更好的命运而奋斗下去。不管怎么样,抱怨不会让你撑过这一场灾难啊。」」

「诺瑞斯引来了在我附近的火苗,保障了我的生命。一百多年之后,阳光终於突破了厚重的云层重临大地。我感受到四周逐渐回暖,慢慢张开我的眼睛,然后我再一次听到了诺瑞斯的声音:「尊贵的火龙啊,在那些差点毁灭我们的诸神照料善后之下,我们终於度过了这一次死亡的危机.今后我会照着您的话语努力为着更好的命运奋斗.我会让一切都不再一样,我会孕育自己的子民来跟诸神对抗。总有一天祂们会了解到诺瑞斯这片土地不是祂们的游乐场所,总有一天祂们会知道祂们根本不属於这个地方。如果祂们太过於自私愚笨,不能够自行体会我发出的善意讯息,我将会经由我的子民之手发出足以让祂们听到的怒吼!」」

「接下来这一万多年里诺瑞斯开始它漫长的等待,等待着它的子民,也就是人类逐渐开化。我虽然后来展开了冬眠,一直处於沉睡之中,但也无时无刻的能够感受到诺瑞斯大地随着其上生命欣欣向荣的滋长而越显强壮。由於诸神封闭异界通道的关系,诺瑞斯受诸神影响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巨大,大地也因此安守本份,没有什么反动作为。一直到五百年前,闇精灵藉由英努怒克的神力在费达克森林施展了一场颇具毁灭性的魔法风暴,这才再次引起诺瑞斯对诸神力量的反感。而这一次,诺瑞斯决定将反感付诸行动。它将能够创造活力的生命气息聚集,运用时间的流动缓缓化育着一颗埋藏在康茫地徳鲁伊石环之下的极致好石头.在岁月的催化之下,这颗石头渐渐显出心脏的脉动,在其内孕育出血肉生命。」

「四百四十年之后,这颗石头崩裂,自其内滚出一名人类男婴。这孩子精神异常饱满、哭声震天,连远在各异界的诸神都能感应到他的出世。众神跨异界开会讨论,终於知道了这个孩子的由来,以及他被底下这块龙创的土地所赋予的使命。当时诸神虽然各自嘲笑诺瑞斯的不自量力,但面对「大地反扑」这件洪荒虚无以来首次发生的荒谬情事,祂们也不能不感到吃惊万分。不约而同地,诸神对自己的子民示下神谕要将这个孩子斩杀,而这些神谕之中提到这个孩子时所用的称呼就是「安东尼西亚之子」。」

有那么一会儿,火龙巢穴里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鲁肯纹风不动地在火龙面前,经过好一阵子才张口说道:「原来如此。我想一直以来我也大概猜到,只是不知道怎样对自己承认而已。」

「是的,安东尼西亚之子。」火龙见鲁肯有了反应,继续说道:「在诺瑞斯上您可以无往不利,因为您有整个世界作为后盾,您是无敌的。但是面对诸神又是完全不同的事,您需要比自信更多的东西作为筹码.在您上仇恨异界之前,希望您能够再把整件事想过一遍,不要鲁莽行事。现在,还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鲁肯道:「还有一件事。」他向山穆指去,说道:「百年之前史诗剑是这位自然之子的家中长辈寻获的。我曾答应用完剑后会立刻归还给他,不知道对阁下来说是否方便?」

「这样啊?」那格芬看看史诗剑,又看看山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让这把剑流传出去。他对鲁肯说:「还剑的事不需要安东尼西亚之子操心,便请自然之子留下来与我商量就好了。您急着办那大事,这就请回吧。」

鲁肯不肯,摇头道:「我不能让福尔摩沙先生独自留在这里.况且这件事我已经做下承诺,希望阁下不要为难.」那格芬道:「您是担心我会伤害自然之子?」鲁肯并不真的认识那格芬,他不能确定那格芬今天客气的表现是出於真诚还是出於对自己力量的惧怕。老实说,他真不放心让山穆跟火龙单独相处。反正那格芬问的直接,他也就直言说道:「是的,阁下,我的确这么担心着。」

山穆走上前说道:「鲁肯爵士,我很乐意留下来与那格芬阁下相谈。您已表现出对自己承诺的执着,为此我深表感谢.史诗剑此后何去何从,爵士大人不必再去烦恼。请您不必为我担心,这就先行离去吧。」

鲁肯对山穆点头示意,再对火龙鞠躬以示礼貌,说道:「打扰阁下甚多,我心中过意不去。日后在诺瑞斯上展开大事,提供阁下些许娱乐,也算是报答今日相助了。」说完转身离开火龙巢穴。鞡桑对警卫队员比出手势,收拢队伍跟着鲁肯一并离去。来到门外候客室,众人取回架上兵器,分配传送队伍,不多时都已离开火神眼,传回西康茫地去了。

警卫队员一走,龙穴里顿时变得冷清。珊西雅跟山穆并肩站在一起,与面前巨大的火龙对望着,想要称讚几声火龙的厨艺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一直等到外面人声消逝,警卫队员全数离去之后,火龙率先化解尴尬,说道:「不知道两位该如何称呼呢?」

山穆抱胸说道:「我叫山穆福尔摩沙。这位是珊西雅小姐。很荣幸能够见到那格芬阁下。」

那格芬笑着点点头道:「福尔摩沙先生?十年前怂恿费刚他们起心离开火神眼的就是你吗?」

山穆惶恐地说道:「那格芬阁下,关於那个我不能否认,但是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我知道。我也并不介意。只是问问而已。」火龙轻松地道。「你们两位不是跟安东尼西亚之子一起来的,不过也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作伴而来的?」

「是的。」山穆点头.「我们另外还有一名同伴。」

火龙向左边角落石壁望去,说道:「你知道那名同伴现在在哪里吗?」

山穆又点头:「是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迷路的,不过他确实就在那道石壁的另一面站了好久了。」

「那我们就请他出来一起聊吧。」那格芬向左边靠去,伸出右爪食指,以指甲在那石壁上划了一个正圆.划完后小力一带,圆滚滚的石壁倒了下来,露出从一开始就站在那后面偷听的圣骑士。

班尼看着那巨大的龙爪远离自己,终於看到一直闻声而不见其体的火龙长什么样子。他微微兴奋地大步走到山穆跟珊西雅旁边,对火龙做了一个抱胸见面礼,礼貌地说道:「图拿尔的圣骑士,班尼艾皮索徳,很荣幸能够见识那格芬阁下的风采。」

「啊…原来是你。」那格芬语气高兴地说着:「神秘的费徳沃之子。」

三个同伴一听大愣,同时「啊?」了一声出来。那格芬看他们茫然的表情,张口解释道:「你们一定以为我在开玩笑?不急,先听我说.」他对班尼道:「你一定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吧?」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七集

(2)

班尼别了阿奇里斯的「尸体」之後就一路向火龙出声的方向寻去,没多久走到通道的尽头,让一片石壁给挡了下来。眼看石壁高处有裂缝,缝中透露出晃眼的火光,班尼心想传说中的火龙应该就在石壁的另一边。正考虑要不要强行破壁而出时,鲁肯一行人就已进入龙穴开始与火龙的对话。那天与鲁肯营帐交谈後,班尼对这个大仇人的恨意开始变得不够坚定,此时正好趁这个机会观察他的用心及态度,所以班尼决定先不要出声慢慢听鲁肯说话就好。这一听,就听到鲁肯带著众人离去了。

而刚刚才听完安东尼西亚之子的故事,现在又听到什麽费德沃之子,班尼错愕之下,顾不得什麽火龙崇高的身分,失礼地与两个同伴看来看去,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看来看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班尼只有茫茫然然地回答火龙的问题∶「的确,我不知道。从来也没去想过我父母是谁。」

「想要听听我的说法吗?你不需要相信,但可以列为参考。」那格芬说。

班尼疑问∶「您刚刚说鲁肯的故事的时候并没有叫他不需要相信,为什麽现在这麽跟我说?您不确定关於我的事吗?」

「喔。我确定的。」火龙笑道∶「但是每个生命有不同的想法,相不相信古老的故事也是因人而异。鲁肯被赋予了一个绝对的使命,不管他知不知道他为什麽担负了这样的任务,他都会尽力去把它完成。但是你不同,你要做的事情不是既定的,你可以以自己的价值观来评论该怎麽作。很讽刺的,安东尼西亚之子大半辈子为了人类的自由意志而奋斗,但显然他自己的意志却从一开始就来自他脑中的那个声音,来自一个外来的力量。」

「相反的,你因为童年的创伤而封闭自己,一直走在你明知有违本性的道路上。外表看来你受到外在的影响而不能做自己,但事实上你只是不愿做自己罢了。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选择不干。你杀了十几年的半兽人,却可以在碎骨地开战的前夕离开费德沃,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你跟安东尼西亚之子的不同就在於你有得选择。而保有这份「选择权利」就是费徳沃之子出世的用意了。」

「费达克大风暴之後两百年,诺瑞斯已经十分确定它在创造的安东尼西亚之子将会是有可能与神抗衡的。许多年後的某一天这个孩子一定会踏上神的领域传达大地的讯息,这是无庸置疑的。可是整个计画里除了这一点外,其他没有任何事是诺瑞斯可以确定的。它不知道鲁肯在成长的过程里会有什麽作为;它不知道鲁肯会不会沉溺於强大的力量而无度滥用;当鲁肯出世的同时,诺瑞斯等於是已为人类一族量身订做了一个神!它不知道当鲁肯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会不会真的就以神自居,却忘了他身为人类时所追求的使命。简单的说,诺瑞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鲁肯。」

「而且就算鲁肯不出问题,整个情况也存在著太多变数。各族会不会来找麻烦?人类能不能了解大地的作为?大地的能量过於集中在某一个生命身上会不会产生什麽不协调的现象?其实诺瑞斯数万年来都只是怀著抱怨的念头,说要对付神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如今它发现自己真的有能力作出这种反扑,它反而开始犹豫惶恐,深怕它所要追求的东西不切实际,深怕鲁肯会给世界带来的不是解放,反而是场灾难。」

「为了防止万一,诺瑞斯在费达克森林上以同样的手法化育一棵经历过大风暴仍能屹立不倒的大树,以为一切失控後收拾残局之用。至於这个备用计画到底要怎麽用,诺瑞斯当时并没有概念,总之是备而不用,先看安东尼西亚之子如何再说。」

「鲁肯出世之後,诺瑞斯开始以它神秘的自然力量去影响它的子民们,或直接或间接地提供保护与教育。经历真实之殿的圣骑士训练,鲁肯对力量的掌握已然驾轻就熟。诺瑞斯适时介入让他领悟更进一步的万物道理,不到二十年鲁肯就超越了真实之殿所有的骑士。正如诺瑞斯所料,随著力量而来的总是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真实之殿那套有年资限制的晋升规则造成鲁肯的力量与地位相差太远,鲁肯隐忍了几年再也按耐不住,挑了个夜晚将一直阻扰驳回他晋升请求的两名资深骑士给暗杀了。」

「当时有三名路人倒楣,远远看见暗处有人,还不清楚出了什麽事就被一并杀死灭口。经过这个事件之後,诺瑞斯开始怀疑自己的作为是对是错。只是不论对错,这个计画都已经无法停止。诺瑞斯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循循善诱,期望能够将鲁肯拉回正确的路线;以及开启它两百年前所种下的备用计画。当然这一次不能像上次一样,诺瑞斯审慎考虑之後,决定作出改变。」

「三十年前,费德沃之子以精灵男婴的形貌破树降世。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树下,丝毫不哭不闹,没有任何神只发现他的存在。大地引领了图拿尔圣堂的某个骑士经过该处,让他有了生存下去的契机,然後就没有再过问过关於费德沃之子的任何未来。它要费德沃之子自行掌握命运,以旁观者的身分看待整个事件,以期最後时刻能够基於他的理智作出正确客观的决断,进而收拾残局。高精灵的型体是用以确保这个孩子能够处於善良的阵营,它不希望将来费德沃之子得到力量後又来重蹈鲁肯的覆辙。」

「力量?」班尼摇头插嘴道∶「阁下,如果我真的是您口中所谓的费德沃之子,是大地以同样的方式创造出来的产品,为什麽我与鲁肯的力量会差距这麽大?我根本没有能力收拾什麽残局啊。」

「那是因为你被仇恨蒙蔽;因为你的情绪大於理智;因为你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因为你完全没有发现你的优势在於智慧,你根本不应该去追求力量。」那格芬大爪在他的大头上指了指,又道∶「智慧啊,费德沃之子,精灵的优势在於智慧。你的聪颖超越常人百倍;你的睿智连我也万万不及;你是大地融合了传承数万年的古老自然智慧大阶uX;你应该是天地开创以来最聪明的一个生命。剑不是属於你的玩具,法杖才是。大地赐给你的天赋要在魔法集社那种地方才能充分发挥。魔术、巫术、幻术,随便你选,任何一项法术学派都能让你接触到诺瑞斯有史以来从未接触到的更高境界。可惜啊,只可惜二十年前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导致这一切都没能发生。我本来还很期待的呢。」

那格芬摇晃著他的长颈,十足遗憾。「你知道错在哪里?」

「是。」班尼道∶「我让仇恨蒙蔽了我的心。」

「於是你看不到你的优势,你嫌学习魔法太耗时费日。你拿起了剑,走上最直接最快捷最不必花脑筋的血拼肉搏。你沐浴在仇恨的洗礼里,享受著杀戮的刺激快感;你热爱剑与血的奇妙关联,变态地嘲笑著自己满是伤痕的躯体。你乐在其中。你迷失了自己好久好久。你并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正一天一天地啃蚀著你的天赋;你并不了解从你放弃智慧拥抱力量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经注定永远不可能有能力超越鲁肯。你差他差得远了。」

「但是也不要灰心。」那格芬看班尼被他的话说到无地自容一样,笑著又说∶「取得足以与鲁肯抗衡的能力并不是智慧的唯一用途。你要收拾残局也不是一定要跟鲁肯或诸神打架,是不是?办法都是生命想出来的,而你是诺瑞斯上最聪明的生命。只要你能扒开蒙蔽本心的那份仇恨迷雾,让封闭已久的智慧得到解放,你终究可以想出收拾残局的好办法的。」

「或许┅」班尼自言自语说著∶「或许我从现在开始学习魔法┅」

「当然来不及。」那格芬不等他说完就道∶「鲁肯的计画执行在即,再慢也是一个月内就会开始。费徳沃之子,诺瑞斯上的魔法知识光用看的就已经不是一个月可以看完了,不管你再聪明也没有用。最後决定的关键时刻到来之前,你在打架这方面的能力就仅止於此,不会再有进展的。当然了,如果你真的坚持要以暴力至上,我还是可以提供一件法器供你运用。一件可以将图拿尔圣骑士的能力提升到极限的法器。」

班尼双眼一亮,问道∶「是武器吗?」

那格芬点头∶「是的。是一把双手剑。你想要吗?」

「当然想要。」

「那就接受我的考验吧!」那格芬高兴地说∶「你有两个选择∶挑战龙焰以考验力量;或者是回答一个问题以考验智慧。告诉我,你要考验哪一个?」

「我选择┅」班尼停顿一秒,改口说道∶「我选择跟鲁肯一样挑战龙焰。」

山穆跌了一跤,拍拍班尼往天花板上一指说道∶「你看到那个洞了吗?那只是一小丛龙焰烧出来的。」班尼抬头看看,虽然忍不住脸上惊讶,仍然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我还是要挑战它。」山穆不同意∶「你要想清楚。你的神圣之手已经用掉了。」「我知道。」「你要用圣灵气去硬撑?」「也用掉了。」「那你要用什麽去挑战?血肉之躯?」

「我想┅应该照那格芬阁下所说的┅试试看用我的智慧来挑战。」班尼道。

珊西雅说∶「既然要用智慧挑战,那就该去挑战智慧。你如果真的像龙说的这麽聪明,不管他问什麽你都一定答的出来的呀。至少,答不出来你也不会受伤。」

班尼站到那格芬面前,与火龙大眼炯炯相对,说道∶「我已经回答了。至於聪不聪明,可要留给那格芬阁下来评断。」

那格芬凝视著班尼,不知道他是聪明过头还是愚蠢之至,问道∶「你认为你能用智慧战胜龙焰?请问你打算怎麽做?」

班尼缓缓展开微笑,说道∶「我觉得我什麽都不需要做。我觉得您会问我打算怎麽做而不是直接喷火看我会怎麽做,这就已经表示我通过考验了。」

「喔?」那格芬抓抓脑袋,恍然大悟般地笑著说∶「原来费徳沃之子认为我也不会对你喷火?」班尼说∶「是的。」那格芬说∶「你这是在赌博啊。为什麽我不会烧你?」班尼说∶「我想是因为你对我有著与鲁肯同样的兴趣。你想要知道在费徳沃之子旁观的冷眼之中会做出怎麽样的决定。你想看看我在这场人神抗争的戏码里面将会扮演什麽样的角色。你想知道图拿尔对我的影响是否能盖过大地的意志。你认为我是这场游戏里面一个不确定的关键因素,如果少了我,整个事件的娱乐性或许会降低不少。」班尼「哈哈」两声,再道∶「您那神圣的火焰必定能将我烤成焦炭,不管我用什麽方法都抵挡不了。你不会烧我,因为一烧我就死了。一个死掉的费德沃之子对您来说可没什麽有趣的啊。」

那格芬「嗯」地一声点头笑道∶「果然是活著的费德沃之子有趣多了。」

班尼也笑∶「况且您已经问过我一个问题,我也已经回答了。不管受测的是我的力量还是智慧,在您的裁判之下,我是否可以通过这次火龙的考验呢?」

那格芬也没考虑多久便做出了裁决∶「的确,你巧妙的分析我的题目,并且聪明地提出了答案。我认为你说的不错,基於对未知所怀抱的好奇,我并不想放火烧你。不过我所好奇的除了你提到的那些事情之外,还有一件让我非要看到底不可的事呢。」火龙故作神秘地笑了两声,才说道∶「我很想知道你跟精灵女牧师的爱情将会如何结尾啊!」

那格芬迈开步伐,向龙穴深处石墙边走去。提起龙爪搭上墙面,口中吐出一道龙焰将石墙溶化开来,露出其後金光闪闪的各式各样金银珠宝,自然是传说中龙穴之中的宝库了。那格芬在宝库之中翻翻找找,一边说道∶「虽然是陈腔滥调,道理却艮古不变。爱情绝对是生命中最美丽的事物啊。没有体验过爱情的生命注定不够完整;没有涉及到爱情的故事当然不会凄美。安东尼西亚之子的事迹虽然惊天动地,但将来传颂的时候也只是一段枭雄野史,或者假设他成功了,是一段迟了数万年的神话故事。这样的故事都不完整,不能打入人心感动,因为他一生之中不曾谈过恋爱。他的形象中没有温柔的一面,听故事的人们可不喜欢这样的角色。」

「但是当你艾皮索徳的故事被吟游诗人编成歌谣咏唱的时候,人们会在醉人的音符中看见一个飘扬轻舞的女精灵。人们会看到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的追求以及她的牺牲。人们会随著她的作洛u葑※_伏,听著她的言语去感同身受。酒馆里的人会说∶「好诗人,让我们听听艾皮索徳爵士的故事吧。」然後旁边就会有人说∶「对啊!为了爱情而远闯邪神异界的圣骑士!这是多棒的一个故事啊!」或许还有人搭腔道∶「啊,可爱的图拿尔圣女┅如果她当初没有爱上班尼,这一切可能就都不一样啦。」你说,这样的故事是不是比较让人津津乐道呢?」

班尼却听得关心则乱,焦急地问道∶「您说道「凄美」、「牺牲」?难道莉莉雅出了什麽事吗?」

「啊!」那格芬兴奋地叫道。「终於找到了。我这宝库也真该整理整理了。」他取出答应的礼物,回头对班尼走来。在发现到班尼神情紧张地等待自己的言语,丝毫没有望向那柄可将图拿尔圣骑士极限发挥的双手剑时,那格芬温柔地说道∶「我相信美好的事物终究会降临在善良的生命身上;我相信一生秉持著「爱」的女精灵可以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然而若是她心爱的这个精灵永远无法解脱仇恨的枷锁,那麽她的命运必定也将因此而凄凉坎坷。费德沃之子,圣女会不会「凄美」、「牺牲」可是要受你影响的。你必须要了解到,不论你要做什麽样的选择、决定,你要考虑的都不再只是你自己了。」

那格芬说的其实正是班尼一直担心的事,也是他决定与莉莉雅分开的主要原因。他知道自己要卷入的事件危险致命,他绝不希望把莉莉雅一起拖下水。但是自从十年前莉莉雅为了班尼而受洗加入牧师的行列之後,她根本就完完全全的已经被拖下水了。距离真的能让莉莉雅离危险远一点吗?如果因洛u灾v的缘故而让莉莉雅遭到什麽坏事,班尼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吗?班尼心烦意乱,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为了莉莉雅而去远离这一切危难是非,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那格芬把掌中的大剑丢落,插在班尼深皱的眉头之前。「让我们来看看这把来自滋长异界的骑士巨剑吧!」

好一把美丽的双手巨剑。它亮眼的外观以金黄色为主体,真可说是王者风范、气势不凡。它的剑刃有有将近两公尺长,正适合高精灵身材持用,若拿在人类手中可就长的有点可笑。刃缘锋芒毕露,也是金黄色系,那颜色淳厚的似乎容不下一点杂质,让看到它的生命直觉认为不会有任何血液可以在其上污染停留。剑身中央部份镀有白银,其上有附有魔法彩绘,隐隐泛光,艺术极致。剑柄颇长,两拳合握尚有馀裕,末端镶有一颗极大的红宝石。宝石光华内敛,蕴有力量泉源。剑耳修长尖锐,上有精灵语魔法刻文,一耳书写「捍卫」,一耳书写「自然」。

这把华丽到了极点的双手剑让人看得双眼发光、屏息赞叹,连班尼心事正浓的也忍不住让它吸引去全部目光。他小心地伸出右手在剑柄上轻轻握下,立刻就感受到一股无穷无尽的守护力量浑浑厚厚地涌进自己体内。他知道这是剑上的防御加持法术,只是他从来不曾想过防御加持法术的威力能够如此接近「圣灵气」。他好像刀枪不入了。他甚至有一股欲望想要拿一把剑来砍砍自己,只为了试试自己是否真的刀枪不入。

「好┅」班尼忍不住要称赞这把剑,但却又想不出什麽形容词足以加诸在这样的剑之上。「好一把┅可敬又可畏的圣剑。」

「厉害吧?」那格芬道∶「这把剑年代久远,我也不知道关於它的故事还有没有在诺瑞斯上流传。你们有听说过「自然守护者」吗?」

山穆跟班尼没听说过,一起转头向珊西雅看去。珊西雅不愧是一流盗宝兼考古专家,说起自然守护者她还真有印象,思索记忆之後她开口说道∶「世界上有一些古老的兵器能够限定使用者的力量来源,不属於限定职业的生命不得使用。比如说圣骑士专用的剑若是暗骑士想要强行使用是会被圣法灼伤的。但是传说里有一把剑非常独特,不但限制了使用者的职业,并且还限定了使用者的信仰。那一把只有图拿尔的圣骑士才有资格持用的圣剑好像就叫做「自然守护者」。不知道我有没记错呢?」

那格芬呵呵大笑,佩服至极地赞道∶「珊西雅小姐实在是令我印象深刻,居然连这麽古老的兵器都有耳闻。没有错,奶所说的就是这把自然守护者。奶知道它的来历吗?」

「哇,这个故事很古老喔。」珊西雅用力的去想。「它绝对是在图拿尔圣堂成立之前就已经失传了。我想想看┅那是在重生战之前的事┅不对,更早。那是在神龙一族还没有离开诺瑞斯之前的事。对,我想起来了。」珊西雅开心地说道∶「那是发生在随著神龙离开诺瑞斯而一起消失的冰雪大陆「薇黎尔斯」上面的故事。」

「当时诸神通道畅通无阻,神之间彼此钩心斗角。英努怒克眼红於图拿尔的滋长异界生命盎然,与自己死气沉沉的仇恨异界对比强烈。於是派出手下的「生命腐化者」来到大地上最接近滋长异界入口的「苏醒地」散布瘟疫,想要藉此把可怕的疾病传染到滋长异界里去。那场瘟疫不分动植物,除了龙以外的生命全部遭难,弄得整个薇黎尔斯大陆生态浩劫。图拿尔女神担心若派下异界居民处理此事会不小心将感染带回异界,於是只好对诺瑞斯上的精灵示下神谕,要求他们前来清除瘟疫。」

「当时诸神与各族的情谊比现在直接浓厚许多,所谓的下达神谕近乎直接对话,不需要像现在这样还要解说隐晦的文字,猜测神明的意思。精灵王受到号召之後,为了怕仇恨之神的瘟疫造成无谓伤亡,决定孤身前往薇黎尔斯大陆。他在苏醒地上找到了病媒∶独角兽、山羊怪以及黑豹等三只「被腐化的动物」。数日猎捕大战之後精灵王把它们都给杀了。然後他潜入仇恨异界,在英努怒克自己家里把病源生命腐化者这个罪魁祸首也偷偷解决掉,终於结束了这场浩劫。」

「为了表扬精灵王的洛u鲒M界所立下的功勋,图拿尔女神诏告天下给他上了「自然守护者」这个封号。同时为了怕英努怒克夹怨报复,当即命令滋长异界的武器工匠打造了一把双手巨剑,并亲自以神力加持,手书「捍卫自然」四个大字赐给精灵王。传说这把剑加持的神力惊人,当时诺瑞斯上只有少数几把由神龙一族打造的神兵可与它比美。这把剑後来就沿用了它主人的封号,人称「自然守护者」。」

山穆一把握起珊西雅的玉手,满脸赞叹说道∶「奶真是博学多闻啊!」

班尼等他们真情流露完了,问道∶「英努怒克後来有去找精灵王报复吗?」

「有的。」珊西雅点头。「精灵王手持圣剑与英努怒克正面冲突,死了。」

班尼感受到手中圣剑的威力,不相信英努怒克能够轻易杀死拿著这种剑的精灵王,又问∶「精灵王连伤都没伤到英努怒克吗?」珊西雅摇头∶「我只知道大概,这种细节你得问问那格芬阁下知不知道。」

那格芬笑著说∶「这种早已被遗忘的故事,小姐记忆脱误也是很正常的。当年精灵王并没有持用此剑与英努怒克作战。事实上,英努怒克不是一个喜欢正面冲突的神。为精灵王量身订做了一场死亡梦靥,在病床之上折磨了他三年这才取走他的性命。图拿尔为了此事召请诸神开会主持公道,但英努怒克却以精灵王在神的领域里行凶杀生作为辩护。诸神为了自己家里的安全著想,都觉得不能姑息这种事,一致判决精灵王罪有应得。可怜的「自然守护者」就这麽死在神的玩弄之下,并在死後灵魂无法回归滋长异界。受到英努怒克的诅咒,他的灵魂不得安息,被暗黑魔气转化成新的「生命腐化者」,永永远远半活不死地存在於仇恨异界,以他残破至极的身躯不断地孕育疾病瘟疫。」

班尼将剑举起,跟两个同伴围起来细细观看。在这把光辉荣耀的艺术极品之中他们彷佛可以看见它的旧主正躺在英努怒克的脚下痛苦地卷曲。「捍卫自然┅」山穆伸手在剑耳文字上抚摸道∶「为了捍卫自然却得到这样的下场┅有时候我必须觉得如果诺瑞斯上没有诸神的存在,说不定真的会是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也或许这只是一时的极端想法。」那格芬接话说道∶「不管这个想法是对是错,安东尼西亚之子已经朝著这个目标去做了。你们或许不曾想过会被卷入这种事里,但是你们现在也不能置身事外。要阻止鲁肯?或者是加入他一起奋斗?我想你们需要很快的做个决定。对了,费徳沃之子,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班尼把剑直举在胸前,低头鞠躬说道∶「这份礼物太重,我也没为阁下做过什麽事,收得实在不好意思。」

「这也不必客气。」那格芬请他站直说道∶「重生战後,大地之上没剩多少生命,许多神兵利器都变成无主的垃圾,丢在路边也没人捡,我都顺手把它们收来了。後来大地重造,图拿尔女神得知这把剑在我这里,曾跑来与我聊天。请我把这把剑传给我所认可的图拿尔圣骑士。如果机缘巧合,该骑士竟然有机会造访仇恨异界的话,就得要奉行女神旨意,以此剑解救自然守护者的灵魂。这项任务,费徳沃之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班尼一手抱胸一手持剑,作出圣骑士起誓的手势说道∶「如果我有机会造访仇恨异界,必将以此剑解放自然守护者。」

「很好。」那格芬道∶「现在把剑收起来。我们来谈谈自然之子与史诗剑的事。」他把史诗笔溶化,取回其上的史诗剑,对山穆说道∶「福尔摩沙先生,这把剑的危险性我刚刚已经提过了。虽然我会担心继续将它流落在外可能导致不必要的危险,但其实龙以外的生命根本无法使用它,所以危险性也没有多高。不如这样,你真的想要的话就也来接受我的考验吧。你真的想要吗?」

班尼向後退开一步,把火龙面前的位置让给了山穆。山穆表情迟疑地望著地面思考,过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嗯」地一声说道∶「有趣的是┅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到了垂手可得的时候才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它。」

「生命常常是充满讽刺的。」那格芬说。「说说看吧,为什麽你又不想要了?」

「因为我认为生活之中有著比传家之宝更重要的事物。」山穆看了看珊西雅,转回来对火龙说道∶「我父亲本来伤不致死,但却因为受不了遗失史诗剑的内心谴责郁郁而终。这样是何必呢?我一直以为我懂。我一直以为他懂得要对自己坚信的事物执著,而这是很难能可贵的。我并不在乎父亲的执著影响了我的前半辈子,我也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找回史诗剑,这样我的下一代才不会接收与我相同的命运。如今我真的有机会取回它了,我却发现这把剑绝对是一把会引起欲望争夺的剑,尤其在鲁肯成功地用它许了愿後更是如此。当年克西可特尔抢剑的情景我尚且历历在目,今後还会有无数无聊份子来骚扰也都不难预见。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只要史诗剑还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我与父亲的命运就会永远在家族里传承下去。」

「我想要找回的是平静的生活,而不是更多的麻烦。」

「我不要继续背负一个足以影响我周遭朋友家人的使命。我不要关心我的生命因为我的关系而必须见到鲁肯或是龙这样的生物─没有不敬的意思。徳鲁伊教徒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史诗剑这种东西并不适合作为我们的传家宝物。」山穆越讲越是激昂,「哈哈」笑道∶「本来我还不够坚决,现在我却越讲越肯定。那格芬阁下,史诗剑我不要了。您把它留著好好看管吧。只有在您手中,它才能得到最适当的钳制与保护。」

「那我就不客气啦。」那格芬夹著史诗剑往身後抛出,「扑通」一声便落入火池,沉到岩浆里面去了。「不过你也回答了我的问题,通过了我的考验。我总得要拿个什麽当礼物,不然可有失我的身分啊。福尔摩沙先生,你把传家之宝送还给我,不如就再从我这挑一件好东西回家传吧。有什麽想要的吗?」

山穆想了想,说道∶「我想要世界和平,没有战乱,没有饥饿。」

火龙笑道∶「你的关怀颇为广泛,可惜我无法为你办到。」

山穆点头道∶「我想也是,要的太多就贪心了。那我想要我的朋友们平安喜乐、健康愉悦、无灾无难、寿终正寝。」

「哈哈!」那格芬大声笑道∶「你这是在求神祷告啊。世界太过混乱,我也不是神,你祈求的东西我实在不能保证做到。难道你都没有什麽物质上的需求是我有能力满足的吗?」

山穆摇头∶「没有。我看算了,那格芬阁下,我什麽也不要了。」

「这样啊?」火龙语气颇为失望,似乎不能满足山穆对他十分困扰。他自火池之中取出一滴岩浆,又在山穆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将两者合在一起大掌一捏压出两颗结晶火珠,念出咒语将自身法力灌入,然後将一颗放在地上,另一颗放到山穆手上,说道∶「这是一个魔法定位,不是以生命气息为感应,跟你熟悉的自然系传送术略有不同。它不会受到时空限制,不论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轻易找到它。等以後你知道你真的想要什麽的时候就可以透过它直接来找我。如果你来的时候我在睡觉,不必担心,直接把我摇醒就好了。」

山穆鞠躬说道∶「谢谢阁下。我不会辜负您的好意,将来有一天一定会带著麻烦来找您的。」

「很好,到时候就轮到我接受你的挑战了。现在,先把火珠子收起来。」那格芬转头看向珊西雅说道∶「我们来谈谈最会说故事的珊西雅小姐吧。」

「啊?」珊西雅两手放在胸口惊讶地说∶「我也有?」

那格芬笑道∶「当然有。要是你两个朋友都有礼物,却独独忘了小姐,这种没礼貌的事我们火龙是不会做的。」

「好啊。」珊西雅轻巧地站到山穆身前,与那格芬面面相对,说道∶「就请您来问我问题吧?」

那格芬却摇起大头说∶「不需要了。刚刚小姐能说出自然守护者的来历就已经通过我的考验啦。看小姐体格松软、步伐轻盈,敏捷灵动的好像一只猫一样,兼之又对古老宝物多有研究,若是没有猜错,小姐对偷盗艺术应该颇有心得?」

珊西雅忍不住轻笑,说道∶「那格芬阁下真是彬彬有礼,说话好听。不像这位费徳沃之子一见面就说我是贼。」

「这是身为绅士应有的风度啊。」那格芬说,并不理会班尼在旁尴尬。「小姐既然对精致宝物颇有兴趣,今天来到这里真是来对了地方。火龙巢穴别的没有,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神兵法器可是多的不计其数。请小姐进宝库随意观赏,看到有喜欢的东西尽管带走好了。」

珊西雅却想也不想地就摇起头来,说道∶「那格芬阁下,您会这麽说显然是没有研究过这门艺术了。一名好的盗贼所享受的并不是到手宝物的物质价值,而是偷取它的过程啊。从一开始调查宝物来历真伪,确定所在位置、守卫资料、地形情报;然後规划进出路线、准备机关工具;到最後亲自执行,看著计画一步步实现,应付经常会碰到的突发状况,取得目标,顺利脱出。这一切一切才是真正让我乐此不彼的动力啊。如果少了以上的过程,直接将宝物送到我手上,不管这东西有多宝贵都不会是我真的想要的。所以很不好意思,我不愿意收您的东西。」

那格芬原本以为盗贼好打发,却想不到碰到一个一定要用偷的才肯拿,用送的还不要的怪人。他苦笑一声,只好问道∶「那麽不知道小姐想要什麽礼物呢?不会也想以後再来讨债,又要一颗传送珠去吧?」

「不会,我已经想好了。」珊西雅说∶「自然守护者的故事带我通过了您的考验,我想,也请您为我说一个故事应该就是最恰当的礼物了。」

「啊,我经历过数不清的岁月,看过想不到的景象,听过讲不完的事迹。不错啊,在诺瑞斯上想要听故事,找老火龙那格芬就不会错了。虽然今天已经讲的有点口乾了,但为了小姐的雅兴,多讲一个故事又何妨呢?」那格芬似乎很爱讲话,大概是因为睡太久了,要一次讲够。他在珊西雅面前低下头来,就像个吟游诗人对台下行礼一样,客气地问道∶「不知道小姐想要听的是哪一个故事呢?」

「您在看到史诗剑的时候曾经唱了一篇关於冰火交融的诗歌,我想听那个故事。」珊西雅说。

有那麽一瞬间,三个同伴简直以为那格芬要喷火了!他的嘴里渗出冉冉的游丝白烟,火红的光芒也在他巨大的瞳孔中闪耀。那格芬必须抬高头颈才不至於让他失控的脸部肌肉对他的客人作出伤害。他的喉间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就好像乌云里的闷雷那样令人不安。他张开大嘴「嗬嗬嗬」地吸了一大口气,空气里的水意似乎全被蒸乾,在火龙的嘴边放出异样的火焰。一阵霹哩啪啦过後,那格芬克服心情激荡,回到先前的姿势,对珊西雅说∶「啊,失礼了。小姐真是识货,一眼就道出我最不想多提的一个故事。」

珊西雅让那格芬的反应吓到,急忙摇手说∶「我看出那是阁下心中的伤痛,这才好奇想探隐私。如果得罪,请您务必见谅。既然您不想多提,就不要提好了。」

「不。没有关系的。」那格芬说道。「那是一个禁忌的预言,是从未在诺瑞斯上流传过的神话。它发生在远古的神龙世界里,由於跟诺瑞斯日出日落时间不同,我没有办法确实告诉奶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它是由史诗剑所写下的第一首诗篇,也是神龙世界所实现的最後一场预言。「那是他的原罪,不是他的错。」不管是原罪还是错,这条预言所道出的灾难彻底地毁灭了神龙世界。在各位看来,诺瑞斯神话里的龙似乎是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但其实我们都只是一场灾难的幸存者,只是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受怕,唯恐灾难会再度发生的一群可怜虫而已。我们不敢提起当年发生的事情,甚至不敢在心里想到。这则诺瑞斯创世以来不曾外传的禁忌故事,我们暗地里称它为「沉睡者传说」。」

「你们一定听过许多类似史诗剑这种心想事成的宝物的故事。这些故事大多怀有醒世的作用,好像神话一般,不过也多少有点根据。它们大部分分享了一个共同的特色,就是许下的愿望会正确发生,但是发生的过程却会带来灾难。」

「没错。」珊西雅说。「比如说在「白兔脚」的故事里,一个老人许愿要得到两百白金。结果他儿子在巡哨时死於半兽人突袭,军队以两百白金作为赔偿,完成了老人的心愿。这种故事里都倾向於将许愿的法器归类为不祥的物品,认为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故事的道德意义都是在教人向善,不要贪小便宜。」

那格芬点头道∶「是的。当年有一位老火龙有鉴於这些法器的缺陷,决定要以他毕生的心血打造出一把真真正正的许愿物品。在他的想法里,只要自己能够破除这种故事里的迷思,让一件物品能够拥有心想事成的能力,那他自然就可以晋升神格,得与薇欣平起平坐。老火龙是我族出类拔萃的人物,他的力量可与其他诸神相比。在虚度了数十万年的光阴岁月之後,老火龙终於创造出了史诗剑。那天他聚集了所有的龙,在大家面前展现这把神剑的威力。这把剑没有辜负老火龙的期望,它确实能够达成写下的愿望,而且不会附带故事里众多法器的致命缺点。众龙确定了史诗剑的能力之後,全都欢喜满怀,诚心洛u傩s鼓掌,等待著龙神薇欣前来给予认证,赐予老火龙「神」的资格。」

「薇欣来了,但是并没有带来祝福。相反的,带来了震怒。对老火龙说道∶「愚蠢的老头啊!你怎麽胆敢玩弄不是你应有的力量呢?难道你不知道神格是天生的,不是凡龙所能够追求达到的境界吗?」老火龙惶恐地洛u灾v辩解∶「美丽的龙神啊!难道我不应该争取吗?难道拥有了与您相等的力量,却因为天生低下,我就永远不能得到与您相等的地位吗?」」

「「愚蠢!」薇欣的叫声响破天际,所有的龙都洛u划L倒在地。老神龙吓得魂不附体,哆嗦乱打,不敢再出声。薇欣怒道∶「老头,你既然在这里神气的展现这把邪恶法器,为什麽又不敢把所有事实都公诸於世?说!赶快告诉我的子民们!这把剑有什麽不为龙知的秘密?」「我┅」「说!」」

「老火龙不敢继续隐瞒,只好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原来史诗剑毕竟还是有缺点的。没错,任何一条龙都可以用它来写出许愿的诗篇,但是这并不是史诗剑唯一能做的事。史诗剑拥有自己的意志,它可以自行写出诗篇。在没有外力主导的情况下写出将来一定会发生的事,从某方面来看这可以算是一种预言。问题在於史诗剑的预言并没有出处,这不禁让众让龙要去怀疑如果史诗剑没有写出这些预言,那预言是否还会发生?史诗剑所写的预言究竟是真的早就注定会发生的事,还是因著它本身的能力而使得预言成真?没有龙能够知道。当时众龙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老火龙创出了一把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剑!」

「「说出来吧,笨老头,把昨晚史诗剑自行写下的第一则预言说出来,让大家知道你已经闯下的祸事吧!」薇欣命令道。老火龙无奈,只好戴上他的老花眼镜,取出书写的卷轴空间慢慢念道∶「冰与火的交融是永恒的绝对禁忌,好比白日与黑夜追不上彼此脚步,却又不停追逐。虚无与梦境的遗憾将是无法改变的结果,就像出生与死亡始终对比明确,却又相辅相承。禁忌啊,禁忌┅禁忌必定会被触犯;遗憾啊,遗憾┅遗憾注定还是遗憾。被选择的那一位啊,沉睡中的那一位啊┅这是你的原罪,不是你的错┅被毁灭的那一些啊,仇恨中的那一些啊┅这是他的原罪,不是他的错┅」」

「念完後,老火龙摘下眼镜放下卷轴,对薇欣说道∶「亲爱的龙神啊,这只是史诗剑胡言乱语,又哪里算是什麽预言呢?」薇欣忍不住叹了一大口气,说道∶「可怜的老头,难道你对你创出的东西没有信心吗?难道你不相信它描写的事件是一定会发生的吗?还是你已经太老了,竟已糊涂到看不出这篇预言的意义?虚无、遗憾、死亡、禁忌、原罪┅毁灭┅我的子民们,难道你们不了解在一篇预言里同时出现这些字眼只能够代表一件事?就是惨绝龙寰的全面毁灭啊!」」

「老火龙的伴侣老冰龙走出龙群问道∶「崇高的龙神啊!预言藏在诗篇之中实在太过於隐晦,我们愚昧,看不出关键。请您本著爱护子民的好心告诉我们该怎麽做吧?」」

「「唉,我注定悲惨的子民,仔细地听好龙神的话语。」薇欣悲痛地说著。「在神的命令之下,自今日开始,冰龙与火龙的相恋结合永远成为禁忌。一旦有龙胆敢打破这则禁忌,到时候也不再需要我来降下惩罚。禁忌的结合将会降生一条魔龙,世界将会因为它而毁灭殆尽,即使是全知全能如我也没有可能挽回这场浩劫。我痛苦地在此拆散相爱的恋龙们,但请你们了解这道谕示完全违背我的本意。现在,让冰与火之间划下鸿沟吧!」」

「薇欣说完,放出神力,在场的火龙身上结出冰块,冰龙身上冒出火花。经由这场相斥的元素力量洗链之後,冰、火两种龙都在心中种下了厌恶彼此的念头。薇欣道∶「我不愿意滥用我的权力阻止自然产生的爱恋,我只能尽力让这种孽缘不去发生。禁果的代价是极端沉重的,希望你们不要继续抱有爱可以战胜一切的想法。对这件事情我就说到这里,这块土地什麽时候会毁灭就看你们的命运了。」」

「老火龙心灰意冷,惭愧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他的爱侣老冰龙却不愿就此接受神的安排。她说∶「宽宏的龙神啊,您要拆散我与丈夫之间数十万年来的恋情,是不是可以先为我解答一个心中的疑惑呢?为什麽我的丈夫挑战神格却要换来如此残酷的惩罚呢?难道我们注定只能够作为凡龙,永远不可能达到您的境界吗?莫非是您不能忍受您的子民与您平起平坐吗?」」

「薇欣并不对老冰龙质疑自己的公正而感到恼怒,耐心地回答子民的疑惑∶「神的意义并不在於力量,并不在於权力,并不在於伟大,并不在於高尚。神是超脱凡尘的一种境界,是欲望之外的反璞归真。神并不是靠你努力不懈地追求就可以达到的「地位」,神是需要万物众生的认可之後自然就能升华的。老火龙的力量胜过战争之神拉罗斯柴克,魔法超越自然女神图拿尔,但是他始终放不下追求的心,他终究是达不到神的境界的。」」

「「但是,到底要如何才能为神呢?」老冰龙还是不放弃地问道。薇欣没有看出她藏在无辜外表之下欲念,平静地回答∶「等有一天老火龙够资格成为神的时候,他自然会成为神。」说完这句话,薇欣便离开了神龙大地,之後的数万年间没有龙再见过。众龙都以为因为太过失望所以决定抛弃的子民,但他们都想不到龙神的离去是因为太爱他的子民了。薇欣无法阻止神龙世界的毁灭,为了能够延续的子民的血脉,远走到虚无的空间之中去开启另一片天地,创造新的世界,也就是诺瑞斯。」

「数万年下来,没有一条火龙或冰龙敢违抗预言中的禁忌。他们的内心为了爱情而受到折磨,他们甚至愿意放弃生命只为了能够再见到爱人的颜面。龙的世界里当然并不只有火龙与冰龙两类,毒龙、酸龙、圣龙、金龙各式各样起码十几种,要求爱侣选择其实很多。但是火龙与冰龙之间不知道是什麽样的微妙关系,长久以来就一直是终生结合的对象。在这道禁令下达之後,神龙世界就再也见不到任何一条快乐的火龙与冰龙了。」

「然而就像史诗剑写的一样,「禁忌必定会被触犯。」创剑的老火龙为了自己所闯下的祸事而意志消沉,没过多久就死了。那老冰龙悲痛之馀,心情变态,竟将丈夫的死亡归咎於龙神薇欣。她开始处心积虑想要成为足与薇欣对抗的另一位龙神。她到处寻求谘商,想要找出成为神的方法。她甚至与英努怒克签下契约,想要从中取得邪异的力量。当然,英努怒克没有那麽傻,根本不敢招惹薇欣。老冰龙为仇恨之神东奔西跑办了许多事之後,得到的只是神的嘲弄。在那之後,她也不想成为神了,她只想要毁灭神。」

「在神龙一族迁徙来诺瑞斯大地之前的一千年某一晚,老冰龙以她无法抗拒的媚惑魔法强使一对冰火恋龙肉欲难耐,打破了预言中的禁忌。一千年後,魔龙降世。在它的父母还没决定是否该亲手除掉自己的孩子之时,那条魔龙展开了魔翅将其父母屠杀。众龙感觉到大地哀嚎,尚无机会团结起来讨论除魔大事之前,神龙世界已经陷入火海之中。薇欣以洛u灾v做好准备,却没想到危机竟会来的毫无徵兆。心中大惊,急忙从诺瑞斯诳u^来,却发现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神龙一族死伤过半。大地处处崩裂、各式风暴乱窜,预言中的「虚无」早已近在眼前。」

「薇欣找出了魔龙,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物质界的混乱实体。它是混乱的本身,它是混乱的总合,它是连万能的薇欣都无法擒杀的最终混乱。薇欣开启了异界通道将的子民送上诺瑞斯,旋即封闭通道自己留在毁灭虚无的空间里与魔龙作战。最後薇欣战胜了,将魔龙封在永恒沉睡的状态里送入了没有生命到过的空间。回到的子民面前,没有一丝责怪地对大家说道∶「这是你们的新家,它叫做诺瑞斯。你们要好好爱护它,不要让它面对跟上一个家同样的命运。」说完龙神在也没有体力顾虑身分,躺在地上就休息起来了。」

那格芬越讲越是小声,说到这里低下了头,似乎沉浸在满腔回忆之中。珊西雅怕他想得太过伤心,开口说道∶「原来沉睡者传说就是关於神龙世界毁灭的故事。」山穆也道∶「还有诺瑞斯的创造。」班尼说道∶「要懂得本分,不要妄想成为神。这个故事应该说给鲁肯听才对。」

那格芬抬头看著的客人,叹气道∶「如果这个故事只是关於那些的话,我也就不用在这里冬眠了。我的小客人们,故事还没完呢。」[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在诺瑞斯上面生活了又是数万年之後,另一对年轻的冰龙与火龙受不了心中的爱火延烧,再次种下孽种。这一次,他们不敢隐瞒,一起请来了龙神薇欣坦白道出他们的罪。薇欣没有震怒,没有失望,只是点点头对年轻的龙说道∶「这是你们的原罪,不是你们的错。爱是无理的,是不能阻止的。我很高兴可以在这里见证你们两位为了爱情而奋不顾身的表现。只可惜为了你们同胞的性命著想,我没有权力可以祝福你们。沉睡者的传说将成为神龙一族永恒的宿命,龙再也不能拥有一个安定的家了。年轻的冰龙啊,去睡吧,无止无尽的睡,不要让你的孩子出世,让它安安静静地在母亲的子宫里当一个善良的沉睡者吧。」」

「於是薇欣掀起薇黎尔斯大陆带了其他的龙离开了诺瑞斯,在不知道哪一个奇幻的空间里又找了另一个新家。年轻的冰龙遵照龙神的指示,前往永冻土的巢穴里进入她无尽的冬眠。为了爱,她不能再醒来。至於她的伴侣,那条少不更事的愚蠢火龙,为了爱,他也在诺瑞斯留了下来。他不知道沉睡者是不是终於会有醒来的一天,他为了诺瑞斯将来可能会因为他禁忌的爱所受到伤害而不断地行善,希望这样能够补偿自己未来的愧疚。他每天思念著沉睡中的爱人,却从来不敢去永冻土看她一眼。他害怕两龙太过於接近会把她惊醒,他害怕两龙的爱恋会让她没有意志再度沉睡。一万年前,火龙再也受不了这种想见一面而不可得的煎熬。於是他来到火神眼,造出了一群忠心的火巨人,也开始了他的冬眠┅」

说到这里,班尼等终於知道为什麽那格芬一看到史诗剑就有这麽大的反应,也都恍然大悟地了解了火龙的悲哀神态。那格芬沉静了好一会儿,看到三个客人同情的眼神,很想强迫自己笑一笑却就是笑不出来。他放弃了化解尴尬的努力,任由自己的泪滴自眼中滑落。伸出手掌,他将泪珠接下,送到珊西雅面前。「这是随著故事附送的眼泪,来自一条伤心的火龙,请小姐开心地收下。希望它可以带走奶的烦闷心情,让奶一生平安喜悦、快乐逍遥。」

珊西雅小心地两手捧起眼泪。那颗眼泪结成晶莹剔透的小水晶球,在她的手心里滚来滚去,很美丽也很孤寂。珊西雅将它收进了上衣内侧的小暗袋里,两掌搭上火龙的手指,低头轻轻地一吻,说道∶「谢谢您的礼物。它让我的生命沐浴在爱的大海里。」

那格芬羡慕地笑了。他抹去了放在心里的悲伤对著客人们说道∶「现在我的小客人们都得到了好礼物,不知道是不是都心满意足?很高兴今天能跟各位聊天,希望还有机会能够在次相逢。你们还有大事要办,不必在我这里窝著浪费时间了。」

班尼跟珊西雅正要行礼告辞,山穆却说道∶「那格芬阁下,我不是有意要让您烦心,不过这几年诺瑞斯上传有耳语,都说方克丝女士已经醒来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那格芬皱起眉头。「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担忧的坏消息。如果这是真的,我也只有怀著悲痛的心去亲手埋葬我的最爱。毕竟,这也是我留在诺瑞斯上的主要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