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恋光明》》 · 班尼 · 2026-07-25
“奶竟敢亵渎奶的神!”图拿尔不高兴地道。她腾出一手向那圣槌一挥,本拟一气将其粉碎。却见那槌彷佛是片幻影一般,穿越了女神的气劲,重重地在她胸口打上一槌!
然后,圣槌让一团黑气缠绕,掩盖了所有的光芒,消失在图拿尔的面前。
“奶┅”莉莉雅的槌没有对女神造出多大的伤害,但却着实让她脸上流露出讶异的表情。这讶异瞬间平复,女神再次微笑着,只是她现在的微笑完全不能让任何在场之人感到美丽。“啊,我可爱的子民,为什么奶要阻止我惩罚这十恶不赦的暗精灵呢?”
“喔,我亲爱的女神呀┅”莉莉雅的语气绝不尊敬。“因为我有一样东西想请您看一看呀。”说着把她握在手中的东西抛向图拿尔。
图拿尔轻轻接过。那东西一入手立刻传来无比炙热,霎时烧得女神娇柔的手掌白烟直冒。图拿尔怒道∶“奶这精灵!竟敢把此等邪物丢给我!”
“啊,我的女神呀,您不认得了吗?那是您赐给您的牧师的护身符啊。”莉莉雅张着大眼,无辜地道。
嘶嘶声起,图拿尔的手掌如今已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下。她摊开手掌一看,掌上已让那护身符烫出一只焦黑的血印。“奶┅”
“奶既然敢冒充女神,就应该知道有一天会受到女神的惩罚呀。既然真的女神不在这里,那就让我代替女神惩罚奶吧。”
莉莉雅两手于胸前交握,口吐祷告真言。就见到图拿尔手上的护身符圣芒大现,纠缠女神形体。那图拿尔全身发出强烈的圣光,随之缓缓浮起。接着听到她大吼一声,圣光一闪而尽,取而代之的无比猛烈的暗黑邪气。笼罩在那团邪气之下的是一套跟纳黎阿克爵士身上一模一样的乌金战甲,以及一双泛着妖异红光的闪烁魔眼。
“┅现出原形了吧┅哈┅”莉莉雅没想到自幻影后揪出的真身会是如此的可怖,不禁在语气之中流露出一点害怕。她毕竟是年轻识浅,虽然一直拥有强大的神力,但是也一直没有真正面对强大的邪恶。这时见到此等魔物,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班尼为什么不在这里┅”
“啊┅了不起,让你破了我的幻象。”那恶魔的声音听来沉着冷静,冰冻直达人心,似乎那声音本身就是一把武器。“然后呢?代替女神惩罚我吗?奶真的以为奶这么了不起吗?”
让剩下一只手的刚讷扶起的麦克斯这时发出惊讶的叫声∶“啊!你┅你竟然┅”
“嘿!这不是我的仆人吗?”恶魔听起来像是在微笑,但因为它的五官只能见到双眼,所以没人能看出它的表情。“你是谛鞑甫琉的后人,没错吧?拜你父亲所赐,我终于又回到了世间。只可惜这个家伙不争气┅”它向躺在血泊里抽搐的纳黎阿克爵士一指,“害得我必须被困在这个烂诅咒里。一百年来没事干,除了偶而杀杀误闯进来的白痴们之外,我就喜欢装装图拿尔来捉弄这家伙。这样无伤大雅吧?”
麦克斯抓着刚讷的肩骨努力站直,声音有点抖动地道∶“纳┅纳黎阿克爵士的魔形┅”
“就是我。”恶魔大笑∶“五百年前这家伙死的时候就应该是我的诞生日。谁知道这家伙突然良心发现,居然在死前散尽魔气阻我成形。还好这家伙不愧他那最强暗骑士的名号,让我虽然没能出世,还是可以缓慢影响你爷爷跟爸爸,让他们为我出力。四百年过去,你老爸终于为我带来了南姆安卡水幻锤。我本以为这下总算能够降世,想不到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想复活!在这个半死不活的空间里为他自己种下了赎罪的诅咒!你想想看,只要他愿意重回诺瑞斯我就可以君临天下,但是他就是一直跟我作对,那我还有不天天杀他个几次忿的吗?他喜欢赎罪嘛,我当然就让他赎个够!愚蠢的家伙!”恶魔骂了一下,语气又转笑意∶“对了,我忠实的仆人啊,你这次进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破除他这个诅咒的方法呀?”
麦克斯趁他讲解历史的时候已经走回到王座前,跟众精灵站在一起。他道∶“有的,我有破除诅咒的方法,不过你不会喜欢的。”
“真的吗?快说来听听。”
“除掉纳黎阿克爵士的魔形就行了。”
恶魔脸上黑气大盛,但其上的两点红光依然炯炯有神。“我明白了,你打算站在他那一边。谛鞑甫琉家的精灵一向愚蠢,我期望你会有所不同,看来是我自己笨了。”一声尖锐的气爆音响,恶魔的手中已多了一道剑型邪气。它突然对顾德生道∶“啊,人类,你也要加入精灵们一起找死吗?何必这么傻?我听说你们人类对于阵营的选择最是游移不定,不如加入我吧?我可以给你全世界。”
顾德生喳喳右眼,让流进去的冷汗不要模糊自己的目光。他冷静地道∶“要收买我,光给我全世界是不够的。阁下如果真的那么厉害,何必要我这个小小的诗人作伴?”
“问问看罢了。”恶魔邪剑向前横摆,笑道∶“各位是一百年来闯进这里面最有趣的一群,很可惜现在就要送你们去见图拿尔了。来吧!”
顾德生手中的剑是吟游诗人专用的乐音剑,经过适当的训练可以将挥剑时的嗡嗡声化作音律,奏出韵有各种加持效果的诗曲。能使用这种剑的吟游诗人在其本职技巧上已是十分高明的,故恶魔一见到顾德生手握此剑便想招揽。诗人将剑平举,轻轻在手里晃动,石室之中登时盈满快捷音律。康秘克李等感到全身上下无所不快,轻轻盈盈地似乎敏捷了数倍不只。当即一声发喊,对着那恶魔冲了过去。
莉莉雅合十祷告,正要为参与战斗的精灵们加持神圣护法时,麦克斯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说道∶“莉莉雅小姐,当年的纳黎阿克爵士绝不是浪得虚名,他造出的这个恶魔也绝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要对付它,只能靠纳黎阿克自己。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为奶拖延时间,奶应该清楚奶该怎么做。”
莉莉雅其实脑中一片忙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场对抗恶魔的战斗中能出多少力。她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纳黎阿克爵士仍然躺在他自己的血里,但此时他已不再呻吟,而是满脸懊悔地看着自己。
“救他!只有他才能救我们!”麦克斯说毕,便即驱赶刚讷向前参与战斗去了。
莉莉雅在纳黎阿克身边跪下,握起暗骑士的手念起医疗圣法,然而不管她怎么念得虔诚,图拿尔彷佛就是听不见她的祷告一般。莉莉雅不放弃、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念颂着。她念到有如春风微送、好似云淡风清,神色祥和安宁,便像女神亲临。在她呢喃低语的祷告声中,纳黎阿克爵士便这么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很快地,石室中又到处喷洒着血液,战呼与惨叫声不绝。“啊!”“它太快了!”“我看不见它的剑!”“谁的血?”“我好像砍到它了!啊!”“我的手断了!我的手断了!”“神圣之手!”“刚讷!把他拖回来!”“顾德生大人┅”“我法力将要耗尽,诗人,给我冥想曲!”“快捷曲!顾德生大人!快捷曲!我们动得太慢啦!”“莉莉雅小姐!我需要治疗!”
莉莉雅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盖上了另一只手。她放慢念颂,睁开双眼。她看到纳黎阿克爵士对着她微笑,她的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刺痛。难道自己花了这么多时间习练的圣法竟然连这么一位可怜的精灵都救不了吗?
“对不起┅”纳黎阿克爵士安祥地说着。“我害了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莉莉雅摇头。“别这么说,我一定能治好您的。”
“奶治不好的。”纳黎阿克道。“想不到我一直让这个怪物玩弄,而心里还一直以为我是在还我的债。虽然此刻知道真相,但是我也没有能力帮助你们了。这怪物已经变得太强大,这梦境已经变成它在主导。它不让我的伤被治好,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的。”
莉莉雅突然之间明白了!她知道为什么她的法术没有作用了!她扶起纳黎阿克爵士,让他靠在他的王座上。她在他干瘦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无比爱怜地说道∶“爵士大人,为什么您还不能原谅您自己呢?不管您做过多大的错事,那都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呀。”
“有些事情不是靠时间就可以解决的。”
“但是时间确实已经治愈了五百年前精灵们心里的创伤啊。这世上唯一还对您怀恨在心的精灵,就只有您自己而已呀。”
纳黎阿克迟疑了,他闭上眼睛试图原谅自己,但是他做不到。他又张开眼睛对莉莉雅说∶“就算我原谅了自己,女神还是不会原谅我的。”
莉莉雅笑了,她说∶“您傻了,女神早已经原谅您了呀。”
纳黎阿克摇头不信∶“虽然奶是图拿尔圣女,但也不该乱传女神旨意。女神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像我这种暗精灵的。”
“如果她没有原谅您的话,她怎么会引领我来到您的面前?”
纳黎阿克哑口无言。
嘶啦一声,一名精灵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滑到莉莉雅身旁。他两眼圆睁,满脸是血,在嗬出最后一口气之后,他的身形消失在这个空间里。莉莉雅看着那精灵消失,知道他在真实世界里的身体已然死亡。她感到全身颤抖,情绪波动。她抓起纳黎阿克的双手大声道∶“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看看他!他是你的同胞,他是为了来救你而死的!你继续犹豫下去我们全都会死!这是你唯一能为你的同胞做点事的机会了!放开你的心胸,让我治疗你!”说着倾尽体内所有法力,化作医疗圣术灌入纳黎阿克的身体。
嗡然一声大响,顾德生的乐音剑让一团邪气缠上,再也发不出任何音乐。失去乐曲加持的精灵们动作登时慢了下来,在恶魔眼中简直慢得像不会动的标靶、练拳用的沙包。它随手挥洒,离它最近的一名精灵立刻被撕成一条条的肉片,飘向后方黏个满墙。康秘克李见大势不好,忙将法力注满长剑,冲上前去狠狠劈下。黑气涣散,恶魔的剑尖短了半截,然而康秘克李的剑变得全黑不说,那邪气甚而缠上圣骑士的右手,直窜上肩。康秘克李痛苦难当,撒剑倒地。他还能咬着牙不叫痛已是极限,要爬起来再战是绝不能够。顾德生将剑放手,赤手空拳还要扑上,却让刚讷一爪抓了回来。就见这忠实的骷髅对着恶魔跳去,身在空中左手拔下自己的右脚猛力挥下。恶魔不挡不避,仰天长笑,刚讷随即消逝在那股邪恶的黑气之中,连骨灰都没留下。
波地一声,麦克斯的右胸让那把邪剑穿过。恶魔并未将剑抽出,向上一提将麦克斯钉在半空中。它冷笑道∶“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的是什么吗?我讨厌你身为一个暗精灵却还要去跟图拿尔圣堂混在一起。你这个拿不定主意的墙头草,说是暗精灵你根本不配!”
恶魔邪剑一抖,麦克斯直落下地。它摆出魔剑架势,一剑下去就要让麦克斯魂飞魄散。却听当的一声,暗黑气所聚凝的邪剑让一只大手凭空接下,停在半空,一寸也砍不下去了。
“纳黎阿克!”恶魔惊讶叫道∶“不可能!这里是我的梦靥,就算她是图拿尔圣女也不可能治好你!”
完完整整的纳黎阿克右手举在头顶抓着那把邪剑,面无表情地说道∶“圣女真实的治好了我,就像我待会儿会杀了你一样真实。”
恶魔不惊反笑∶“说大话是没用的。我早已把你吸干了,你体内现在连一丝暗黑邪气都没有怎么跟我斗?”
“你难道没有想过最强的暗骑士不应该只有你这一点点力量?”
纳黎阿克这一句话可真让那恶魔感到害怕了。的确,恶魔拥有骇人的力量,但似乎离所谓的最强还是有一大段距离。不然怎么会让吟游诗人的一首快捷曲就把一场轻易的战斗拖成这么久?恶魔使劲抽剑,但那剑在纳黎阿克的手中连抖都没抖一下。它想要挥拳捶打,但它此刻感到的恐惧竟然让它不敢率先攻击。它害怕┅“最后告诉你两件事。首先,暗黑邪气不是一个暗骑士的全部。”纳黎阿克还是面无表情地说着。“其次,你只是一股气、一阵风、一团虚无,讲可怕一点是所谓的暗黑魔气。讲实在一点呢,”爵士强调着,“你只是属于我的暗黑魔气。”
话已说完,纳黎阿克也不浪费时间,手一紧便将那邪剑扭断。接着他右掌对着恶魔两眼抓去,向后一扯,恶魔气息涣散,一丝一丝地向着纳黎阿克爵士狂窜而去。恶魔惊怖地大叫∶“你在干什么!”
“收回属于我的东西。”
然后,恶魔闪烁的双眼失去了光芒,它的躯体整片冲入了纳黎阿克的体内。恶魔连发出最后惨叫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属于它最后的声音,是全套光亮的乌金战甲跌落下地,发出的一阵阵当啷当啷的声响。这折磨纳黎阿克一百年的恶魔就这么的算是死了。
一道突如其来的黑暗降临莉莉雅等的眼中,紧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光亮又让他们眼睛疼痛。他们揉完眼睛定神之后,发现自己都又在站在地下晋见厅的第一格台阶之上。除了莉莉雅之外,大家都受了好几处伤痕。地下的尸块群里,如今多了三具精灵的尸体,比起之前更加的是惨不忍睹。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是哀悼及疗伤的时刻。在他们的眼前,平台中央的王座之上所坐的已不再是之前的那具干尸,而是拥有足以称雄天下、无比尊贵霸气的最强暗骑士。
纳黎阿克爵士如今真正像是一名王者。他保有他强壮的躯体,而同时也隐隐放着雄浑魔气。他手中拿着南姆安卡水幻锤摇动把玩,对着众人点头微笑。但是自莉莉雅以下,没有任何人敢确定如今在眼前的暗骑士是善是恶,是有生命的精灵,还是完全成型的魔体。莉莉雅带着大家走上台阶,但站在那平台边缘就停驻不前。
纳黎阿克了解了他们心里的怀疑。他离开了自己的王座,来到莉莉雅面前,两手恭恭敬敬地平举,将水幻锤交到莉莉雅手上。
“图拿尔圣女,我相信这是你们要找的东西?”纳黎阿克爵士的声音原来竟是这样的温柔。
“啊,谢谢您。”莉莉雅有点不知所措,急忙接过水幻锤。
“是我要谢谢你们。如果可以的话,圣女是否能将姓名告知?”
“啊,我叫做莉莉雅塞瑞芬。”
“莉莉雅小姐┅”纳黎阿克低下头,轻柔地握起莉莉雅的手,礼貌地吻了一下。“我欠你的,比起世界上所有生命所能欠下的东西还要多。”
“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纳黎阿克的微笑带有超凡的气质,完全无法让人认为他是个暗骑士。“莉莉雅小姐,我的时间不多,对奶是无法报答了。只能给奶一点小小的建言,期望奶此后一切顺遂。”
“谢谢您┅”莉莉雅低下头,竟似不好意思一般。
“适才奶为我疗伤,女神的力量确实介入,但是在那场邪恶的梦靥里面,只有暗黑邪气的力量才有可能让我复原的那样完整。莉莉雅小姐,我这么说请奶不要介意,不过我很确定奶的体内有着英努怒克的神力。”
“这┅”莉莉雅本能不信。但是纳黎阿克爵士的英姿令她拜服,又觉得难以不信。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奶应该不知道奶的父亲是谁吧?”
莉莉雅摇头道∶“我是个孤儿,连我母亲是谁我都不知道。”
“这点奶没有必要多怀疑,奶的母亲肯定是上一代的图拿尔圣女,不可能是其他精灵。”见莉莉雅脸上仍是不信,纳黎阿克再道∶“看来图拿尔圣堂的小家伙们瞒了奶很多事啊。莉莉雅小姐,奶如果信得过我,便请听我一言。想要知道有关奶血缘的往事,奶必须去找当今世上力量最强悍的暗骑士。我不问世事五百年,现今哪个最厉害我也不知道。这个就留给奶自己日后去查寻了。”
“我┅我会的。谢谢您。”
纳黎阿克温柔地看着莉莉雅,心里对她这般身世所会面对的未来并不看好。他很想留在莉莉雅身边守护她一段时间,但是他的意志慢慢地在消散,他知道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王座上坐好,对莉莉雅说道∶“最后,莉莉雅小姐,我请奶再帮我一个忙。有一段祷告文我已经有五百多年没有听到了,我很希望奶能为我念颂。好吗?”
莉莉雅看他神色,已经知道他指的是图拿尔送葬文。她急道∶“爵士大人,您既已复生,又何必急着要走?”
纳黎阿克发出长辈式的笑容道∶“不要让我的外表骗了,你们的面前坐着的是五百年前死去的纳黎阿克爵士复生魔体。我现在还保有我的意志,但是英努怒克对我的侵蚀却是早已展开的了。以我的能力,顶多撑上三个月,到时候诺瑞斯就会多出一个魔王。不是我自夸,我这个魔王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生命能够击败。”他说着闭上眼睛,放开自我感应扩及全世界,几秒之后他“咦!”了一声,表情颇感惊讶。“好啊,诺瑞斯变了。竟然此刻在这个不眠地里就有着一个能力跟我相当的圣骑士。”然后他面向西方吃了一惊,神色凝重道∶“安东尼西亚┅一个人类┅好厉害,他难道是神吗?”
他吃惊之余,雄心突起,当场便想跨海去找那个人比划比划。想想又感到好笑,难道自己还没活够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他对自己嘲笑了一番,张开眼又道∶“莉莉雅小姐,如今最强的暗骑士是在东边,奶往那里走去就不会错了。我该走了,请奶来吧。”
莉莉雅见纳黎阿克去意已决,便也不敢再多劝。她在王座前跪虔诚下跪,满怀敬意地握住纳黎阿克爵士的双手。
“亲爱的女神,再一次我们面对了这样一个感伤的时刻。藉由我的手,为您献上这一位纯洁良善的灵魂。他的情操高节,他的影响深远,他的典范诚美,他的宏德长存。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传颂着您的福音,为您的子民带来硕大无朋的美艳;他去到您的怀抱,携领着我们的祝福,为您的故土献出难以言喻的晨曦。我祈求您的宽怀,亦祈求您的慈爱┅”
浮光乍现,丝丝入眼,这一次自天花板落下的是一道温暖奇幻的圣焰。这舒适宜人的洁白暖焰平和地印入纳黎阿克爵士的胸口,然后以一种好似时光流逝的速度向外扩张。圣焰所到之处,皆散放出图拿尔的宽仁慈爱,将阴邪之气一扫而空。活着的生命照上了,伤痕尽愈,气完神足。不死的怨灵照上了,超渡飞升,安息长眠。长久以来在费德沃大陆上远近驰名的死灵圣地不眠地,在图拿尔圣女的祷告声中祥和安稳地彻底净化了。它的地道仍在,只是不再阴森;它的花园依旧,但是更加盎然。它不再让黑暗占领,却照耀着永世的神光。它不能再叫做不眠地,因为那名不符实。它要改名洛uO?也许,这可以交给立志要为它出书立传的专家去研究了。
纳黎阿克脸上难隐着五百年不见的开怀大笑,同时也纵横着五百年不见的放声大哭。他心中的喜悦只怕是诺瑞斯创世以来少有生命有曾感受过的了。他漫长的存在里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充满用尽世间形容词也难以表达快乐的一句∶“女神原谅我了┅”
祥光收逝,缓升回天,纳黎阿克爵士的身躯化作万点光粒随着女神的祝福飞向女神的故土,精灵的乐园,“滋长异界”而去。纳黎阿克的王座上留下了他的战甲,那套已为女神祝福而转回纯白的骑士战甲,那刻有图拿尔标记,象征图拿尔圣堂最尊贵的圣骑士的神圣战甲。这套战甲将永远的留在这张王座上,让世间可以诚敬瞻仰,以流传这个惊天动地的骑士一生最后最美的故事结局。
莉莉雅流完感动的泪水,站起来对那王座深深鞠了个躬。这才对着大家走回来。大家的伤口都已在适才的送葬过程中痊愈。看着莉莉雅走回来,大家也不约而同地对那神圣的王座做出最后的告别,准备离去。
麦克斯来到石阶下,捡起刚讷唯一剩下的右手骨一把骨灰,放到腰际的小袋子里。
康秘克李问道∶“刚讷还可以再被招唤出来吗?”
麦克斯笑笑∶“可以的,不过不能在这里。不眠地已经太过神圣,刚讷只要一出来马上就会被净化。”
“喔┅”康秘克李又问∶“那┅不眠地已经没了,你也没什么书可以写了。”
“还是可以写呀,只是销路不会很好就是了。”
看看没别的话可问,康秘克李终于只好问出他其实真想问的问题∶“那你打算去哪里?不如跟我们一起回费威勒吧?”他一整个晚上对麦克斯冷嘲热讽,如今经历了一整场死里逃生,他深深地感到很对不起人家。
麦克斯看着他开怀地笑着∶“不用了,死灵法师住在费威勒毕竟还是太不好看。我自有我的去处,骑士不用为我操心。”
“麦克斯先生,”莉莉雅上前道∶“今天非常谢谢你。我代表图拿尔圣堂┅”
麦克斯停止笑容,摇摇头道∶“莉莉雅小姐,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该说,但是一直也没告诉你们。”他脸上表情颇为对不起地∶“我来自秘斯摩尔堡,相信现在不用猜也可以知道了。这次加入各位的队伍,其实是奉了克西可特尔大君的命令,务必协助莉莉雅小姐取得南姆安卡水幻锤。如今任务完成,我们自当就此别过。”
“克西可特尔大君他┅他为什么要帮我?”莉莉雅讶异地问道。
麦克斯吸口气,考虑着该怎么说∶“莉莉雅小姐,大君有他的理由,我也不方便言明。您如果┅您如果真的要找现世最强的暗骑士的话,我们大君就在秘斯摩尔堡恭候大驾。”说完深深一抱胸,对着门外直走离去。
莉莉雅千头万绪,站在门口不知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顾德生来到她身后,轻轻地在她肩上拍了两拍。
“莉莉雅,奶如果认为他们的话都可信,那我想真相也很明显了。”顾德生关心地说。
“我知道┅”
“奶想去秘斯摩尔堡吗?”
“┅好问题。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莉莉雅现出难见的秀眉紧促。“让我好好想一想┅”
不管莉莉雅对这个问题的想法最后如何,今天图拿尔圣堂来不眠地寻回水幻锤的外交任务,总算是在曲折离奇的情况下十分劲爆地让他们达成了┅
十一、饿昏了的巨魔 第三十六集
(3)
“这里离自由港应该很近了吧?”山穆、珊西雅以及鞡桑都对自由港及其周遭环境很熟,唯独班尼一来因为太久没来了,二来也因为小时候城外治安不好不敢在附近玩,所以对东康茫地几乎是一无所知。听大家说是今天就会到达到自由港,现在已过中午,班尼总算忍不住问道。
“快了。”鞡桑道。“上了前面那段山坡,转向正东,大概走上半个小时就会到‘自由旅店’。那里离西城门也只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在那休息片刻,就可以准备进城了。”
想到离儿时家园如此之近,班尼感到一股归心似箭。他不耐烦地道:“只半个小时的路程干麻还休息?我们直接进城就好了。”
山穆笑道:“班,这你就不知道了。自由旅店可是自由港市郊有名的景点。凡是有自由港居民要经康茫地远行,都会先去自由旅店喝上一两杯再上路的,回来的时候也要再去喝一两杯才好入城。这已经是自由港的一大传统,你就入境随俗吧。”因为有鞡桑在,所以山穆跟珊西雅都以班尼的化名‘班索德’来称呼他。当年班尼在鲁肯面前以真实之名起毒誓,是有报过姓名的。虽然鲁肯未必记得,不过既然来到人家的地盘还是小心为上。再说,班尼怎么说也已经算是小有名气,还是用个假名比较方便低调行事。
“虽然我不太喝酒,不过自由旅店的酒还真不错。”珊西雅也说。“对了,他们还有仿那个碎骨狼腥,不过仿的差很多就是了。”
虽然经过了一个多月,不过一想到那碎骨狼腥班尼的头还是会痛。他吐舌头道:“就算仿的完全一样,就算我再不喝东西会渴死,我也不会再去碰那怪酒。”
三个同伴大笑,就让那鞡桑摸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三位有喝过真的碎骨狼腥吗?我听说那酒碎骨地的半兽人是不外传啊。”
“不外传并不表示喝不到。”山穆说。他在想要是鞡桑继续问下去可得好好想想他们是怎么跑到碎骨地喝这酒的,要是说实话的话班尼的身分可得拆穿。正想着他突然“咦”了一声。
班尼和珊西雅已经跟山穆很熟了,听他这一“咦”就知道有事,马上站定不动观看四周状况。鞡桑不知道他们干么突然这么紧张,不过很自然地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就见山穆摇摇手表示不必紧张,对着鞡桑问道:“将军,我许久没来了,不知道自由港跟欧咕岢的关系如何?”
“欧咕岢?”欧咕岢是巨魔之城,位于自由港西南,必须穿越北洛沙漠、麦尔绿洲、南洛沙漠、英努恕勒沼泽、菲尔拉特湿地后才能到达。在人类的眼中看来,该城附近的区域都十分蛮荒,且交通不便,少有商机,并不是很值得重视的地方。
“巨魔很难相处,不单是因为他们外表可怕,而且他们…怎么讲…不太聪明。自由港虽然一直以来都试图要跟他们建立沟通的管道,但是也不是很积极。毕竟他们的城市离这里太远,跟我们没什么利益上的往来。而且巨魔们也很少会穿过沙漠北上,所以我们两城之间几乎是没有接触的。”鞡桑是个个性很外向的人,很喜欢交朋友,只要不是涉及警卫队机密的事情他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突然问这个?”
山穆向东边树林里一比了比道:“那树林里面有一个巨魔,而且快要死了。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午后,自由港西城门外,东康茫地道旁树林。
隐身在树林之中是精灵天生的本事,也是盗贼精通的专长,只可惜不是人类武术家所良擅的技能了。举目望去,就见到树旁草堆里鞡桑露了个头出来。若在行家眼中看来,可就有点可笑。鞡桑跟身旁的两个新朋友如今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五十公尺处的一颗大树。这颗大树有点可怜,因为它的树干已经让靠着它坐的巨魔那庞大结实又胖又重的身躯给压弯了。
山穆趴在那可怜的大树上的一根树枝上,轻轻摘下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咚!”地一声就丢到那巨魔的光头上。巨魔浑圆的大头动也不动,眼看他不是睡得太死,就是伤得太重了。山穆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巨魔身边,回头对三个同伴招了招手。班尼等这才自隐身处走出,来到山穆身旁,对着那巨魔好奇地观望。
“看看他那胳臂,”班尼伸手放到巨魔的手旁比了比。“简直跟我的身体一样粗。”想到曾见过最高壮的生命应该是半兽人阿卡拉,然而跟眼前的巨魔比起来只怕身高只到他的腰,体重只有他的四分之一不到了。“他这一拳只怕能把石头都打碎。”
山穆笑道:“巨魔们最喜好的运动是丢树。像这样大的树简简单单丢个二十公尺不成问题。”
鞡桑道:“听说很久以前他们丢的是人,后来真实之殿跟他们打了一仗,花了好大的口舌谈了一谈,才让他们改玩丢树的。”
珊西雅在巨魔的手臂上摸了摸,好像摸到石头一般。事实上,这位巨魔老兄坐在树下动也不动的,看起来跟块大石头也没什么两样。珊西雅道:“他还活着吗?”
“看起来不像。”山穆说着手掌贴在巨魔胸口感觉一番。“也没有心跳了。不过由于巨魔的胸肌太厚,心跳微弱时就摸不出来。我确定他还活着,不然我不可能感觉得到他。”
班尼向着鞡桑问道:“要救他吗?还是留他在这里等死?这里已是自由港警卫队的地盘,将军说句话吧?”班尼很想知道当这种传统观念上认定是邪恶种族的东西出现在自由港附近的时候,警卫队会怎么处理。
“嗯…”鞡桑沉吟道:“看他身上没有外伤,不可能是让警卫队追赶至此…身上也没有属于人类的财物,应该也不会…”
山穆插话道:“要救就要赶快救,迟了就死了。”说着也不管鞡桑怎么说,两手已放到巨魔胸口。
鞡桑忙道:“不要完全治好他。要是他要伤人,我们也比较好对付。”
自然系的医疗法流进巨魔的体内,但是那巨魔哼也不哼一声。山穆满脸疑惑,又再施了一次小治疗术,但是那巨魔还是没有反应。“怪了…一点用都没有。”山穆一手摸摸自己脑袋,另一手又摸摸巨魔的脑袋。摸了半天,他灵光一动:“啊!我想到了!”他从腰间小袋里取出了一只考兔腿,丢进了那巨魔张得大大的巨口里。“他一定是饿昏了。”
兔腿一入口,那巨魔的大嘴就开始流出大量的口水,看起来不知道让人该恶心还是该好笑。班尼道:“还有这种事?”走过去托住巨魔的肥下巴,将他的大头向上一抬。就听见咕咚一声,嚼也不嚼地,巨魔就把那兔腿吞下了肚。
“咳、咳、咳…”这巨魔终于出声了。就见他咳了几口,接着呼了一大口气出来,直让他面前的山穆都站不太稳。
“好吃…好吃…饿…娄卡好饿…娄卡还要吃…”巨魔说。
班尼等面面相嘘。嘘了好一会儿,终于全部一起大笑了出来。虽然那巨魔长得实在恐怖【丑陋】,不过大家都不得不觉得这个大家伙还满可爱的。他们把身上留着的食物都拿出来凑一凑,刚好只够塞满那巨魔大嘴一次。那巨魔本来是饿到全身不能动了,如今一见到食物,力气自然生了出来。这会倒不用班尼帮忙,自己就可以咀嚼。他吃完了一嘴食物,乐得呵呵傻笑。两手往地下一撑想要站起,不过还是没有那个力气。
“你们给娄卡东西吃…你们是好人…娄卡谢谢。”巨魔傻笑地道,边流着感动的斗大泪滴。
山穆拍拍他的大腿道:“你叫娄卡?”
“娄卡石头心。”娄卡指着自己鼻子道。
“你好,我叫山穆福尔摩沙。”
娄卡伸出食指抠抠光头,呵呵道:“太长了,娄卡不记得…”
山穆跟他一起傻笑,不知道能说什么。珊西雅把山穆拉到身后,对娄卡指着自己道:“珊西雅。”
娄卡道:“珊西雅好记,娄卡记得。”
“鞡桑。”
“鞡桑更好记,好名字。”
班尼忍不住哈哈大笑,对娄卡说:“班。”
“班!太好听了,娄卡喜欢。”说着把班尼拉到他身前。娄卡的大手一握,可把班尼整条手臂都握在里面。班尼虽然心情轻松,但可不习惯跟别人这么亲近,尤其不习惯跟巨魔这么接近。他手臂一扭,挣脱了娄卡的大拳,可把娄卡给吓一跳。
“班,力气大。娄卡喜欢。”
鞡桑毕竟要对自由港安全负责,跟大家笑完了一阵,就开始问了:“娄卡为什么来自由港?”
“娄卡听伯伯说,自由港有好吃的东西,娄卡就跑过来了。”
巨魔一族在诺瑞斯世界里算是很古老的种族,乃战争之神拉罗斯柴克所创。由于战神观念上认为力量胜于一切,创造巨魔时太过着重于肌肉的发达,导致他们的脑子并没有像头看起来那么大。另有一说是战神考虑到世界的平衡,害怕巨魔如果拥有一般种族的智慧,会让他们太过于优势而无法与其他种族共存─神龙一族就是前车之鉴。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巨魔就是不够聪明。也就是因此大部分的巨魔都是纯粹肉搏的战士,而且是最好的战士。皮粗肉厚力量大,不当战士当什么?偶而有比较聪明的巨魔以当巫医或是闇骑士为职志,通常是会成为欧咕岢居民们吃饱后聊天时的笑柄就是了。
而巨魔们的饮食,也由于不够聪明的关系,是没有调味料的。煎煮炒炸样样都会,就是没有调味料。鞡桑曾经听说有几个巨魔流浪到北卡拉那某人类聚落,在吃过一次人类食品之后就赖在那里不肯走,最后还是请了一团佣兵去才把他们赶跑的。巨魔对美食的执着可见一般。不过,像娄卡这样专程为了尝一尝好吃的东西而北来自由港的,鞡桑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娄卡既然是为了吃东西来的,怎么又会饿成这个样子?”山穆问。
“有几个人类好凶,拿剑戳娄卡,不让娄卡进城。”娄卡嘟大嘴道。
班尼三个一起看向鞡桑。鞡桑尴尬道:“这…你们也不能怪我们警卫队呀,谁看了巨魔都会害怕的。我们没想到会有巨魔想要进自由港,所以也没吩咐过守卫要不要让他们进来。守卫们这样处理…也不能算是…”
“娄卡不坏,娄卡有证明。”娄卡说着从屁股底下拿出一把利刃。那把东西又宽又长,虽然有点锈了,不过拿在娄卡手里还是没人会怀疑它的危险性。班尼等心中一惊,都退开了一步。“欧咕岢大祭师给娄卡的匕首,证明娄卡不是坏人。”
“匕首?”班尼道。“双手巨剑吧?娄卡,你拿这么大把家伙要证明你没有恶意,这实在太没说服力了。”
娄卡把那“匕首”推到班尼面前,不高兴地说:“班不相信娄卡?娄卡有大祭师的证明!班看!班看!”
班尼无奈,只好把匕首接了过来看。一见那匕首虽然作工粗糙,但上面有一张獠牙印记倒是刻的一点都不马虎。班尼指给大家看,问道:“有谁见过这个图案吗?”
“那是大祭师的标记。”娄卡点头道。
班尼对他笑了笑,又转回来等大家意见。这一行人里面,只有珊西雅真的去过欧咕岢【工作上的理由】,她道:“嗯?这是欧咕岢皇家战士大队的统驭标记。如果配不上这个标记身分的巨魔是不敢带这种东西出门的。”她转头问娄卡:“娄卡,你是大人物啊?”
“大?”娄卡疑惑道:“娄卡比珊西雅大啊。”
鞡桑提到巨魔难沟通,看来是有点道理的。山穆把话接过来问:“娄卡在战士大队里是做什么的?”
“娄卡中队长!”娄卡骄傲地说。
“中队长可以这样擅离职守,跑到这么远来吃东西吗?”班尼问。虽然图拿尔圣堂跟巨魔不太可能有任何瓜葛,不过班尼还是很喜欢了解一下他们的军事体系。
“娄卡请假。请假吃东西。”
“吃东西也能算请假的理由?”这话班尼没问出口,他问的是:“吃东西可以请多久?”
“班问的好奇怪。”娄卡道:“当然是请到吃完啊。”
班尼败下阵来,把匕首还给娄卡,背对着巨魔偷笑去了。
“娄卡进不了自由港,就该自己找东西吃呀,怎么会饿成这样?”鞡桑问道。他可不想自由港警卫队的形象被丑化,让班尼等以为他们会不顾生命死活。
“吃东西要肚子饿才好吃。娄卡饿了两天,准备进自由港大吃一顿。被人赶出来以后,就饿的没力气打猎,只能坐在这里睡觉啦。”娄卡说着,肚子里发出战鼓似的大叫,原来还饿得紧。“你们没吃的了,娄卡还饿,不能打猎,只好再去睡觉啦。”
山穆忙笑道:“别睡,别睡。娄卡,这附近有家旅店,里面什么好吃的都有卖。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买了给你吃。”他想既然已经救了,可得救个完全。要是这样就丢下娄卡让他再睡,那到头来他还得饿死。
娄卡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口水与眼泪直流,过了半天才道:“娄卡想吃烤羊…”
“烤羊没有问题,还要别的吗?”山穆好心地问。
娄卡小心地问道:“可不可以吃两只?”
山穆哈哈笑道:“两只羊太骚了,我帮娄卡买点别的吧。有道蜜汁雉鸡很不错,可让娄卡尝点好料。”
班尼一听蜜汁雉鸡,可是童年回忆上心头,馋道:“山穆,那个雉鸡,可不可以多买一只?我好久没吃到了。”
珊西雅女人心性,也点了些精致零食。山穆取笔来记,心下算算,发现钱不够了,便跟大家凑凑。鞡桑作主人的心切,海派道:“别凑了,我跟山穆一起去,这顿算在我身上吧。”
这几日跟鞡桑熟了,见他要请客,也不多推辞。山穆跟鞡桑两个便往自由旅店走去,留下班尼跟珊西雅与娄卡一道。娄卡在这树下已经昏了一天,要不是靠他身材肥大,相貌可怕,只怕早就让野兽给吃了。这便不怕野兽,若是遇上了过往猎人,多半也是会顺手宰了他。要是晚得片刻遇上班尼等,那是死定了的。珊西雅跟班尼在娄卡身前坐下,六目相对,都感觉十分有趣又有缘。娄卡两只大眼在两个好心人身上游走,呵呵直笑。
自由旅店虽离此不远,但那全羊现烤,可得花上不少时间等待。班尼在讨论事情有主题的时候主见很多,头头是道,然则如此坐下等待,单纯的社交应对他就不是很在行。如今对着娄卡是只要笑笑就好,但对珊西雅要多聊什么班尼就不太清楚。他一时感到无话可说,可又把他的长剑拿出来装备保养了。
珊西雅看他这样,微微一笑,取下手腕上的细线在手中把玩。这是她训练双手灵巧的方法,那条线让她耍出各种形状,可叫人看不出是怎么弄得。娄卡看得颇感兴味、眼花撩乱,咧起大嘴笑不合拢。
如此不发一言间,过了半个小时。娄卡看珊西雅玩耍已感无聊,突然问道:“班是精灵吗?”
班尼正觉气氛尴尬,已在给他的长剑上第三层油,听到娄卡问话,他马上答道:“是呀,我是高精灵。”
娄卡笑:“娄卡没见过精灵。那珊西亚是人类喔?”
山西雅点头:“是呀。”
娄卡跟着大点头道:“娄卡知道了,山穆是半精灵,是你们的儿子。”
班尼手中布块一偏,让自己长剑划成两半;珊西雅双手一抖,那细线当场缠成一团。班尼忙尴尬解释道:“不是!山穆的年纪都比我们大,娄卡看不出来吗?”珊西雅却是假作收拾手中线,脸上微红,暗暗偷笑。
“喔?娄卡看山穆乖乖的帮你们去买东西,就以为他是你们儿子。呵呵呵呵…”
班尼胡言乱语:“你看珊西雅小姐身材苗条,哪像是生过孩子的人?”
娄卡疑道:“班是说珊西雅生过孩子就会变胖吗?”巨魔女性与男性身材无异,生不生孩子是看不出来差别的。
“我没这么说!”
珊西雅实在听不下去,将手里的线往旁边树上一丢,双手使点劲儿便爬上了树去。
让娄卡这一闹,班尼简直哭笑不得。看珊西雅跑到树上去,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干么,心想这下要是不多讲点闲话,让珊西雅有什么想法可不好。珊西雅一向表现很酷,自得其乐,好像周遭之事都跟她无关一样。不过班尼跟莉莉雅相处久了,深知女孩子的心是本阖上的书,男性动物永远猜不透书里写的是什么,但又往往必须去猜。虽然莉莉雅这本书常常会自动翻页给班尼阅读,不过班尼读到的内容都跟自己以为的不太一样。个中滋味,那是难以言喻的很了。珊西雅小姐现在在想什么,班尼心想最好是弄清楚一点,不然若是惹了什么不知道的麻烦,那可更加尴尬了。
“珊,”班尼对着树说道:“树上有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珊西雅答。
“那…没事跑到树上去做什么?”
“有什么差别?坐在底下也是无聊,坐在树上也是无聊。”
“你无聊的话可以跟我们聊聊天啊。”班尼撞撞娄卡,娄卡吃痛道:“噢!对呀,珊聊天啊。”
“算了吧,你们两个一个喜欢吃,一个喜欢剑,根本不想说话。”
班尼把剑挿到地上,展现精灵爬树的天赋,上到了珊西雅对面的树枝道:“剑都放下了,来聊聊吧。”
珊西雅看他表示了诚意,侧头道:“好啊,聊聊莉莉雅吧。”
班尼“啊?”地一声,无措道:“聊莉莉雅什么?”
娄卡在树下问了好几句:“莉莉雅是谁啊?”不过树上两人都没理他。
珊西雅兴致冲冲:“我知道你们两个从小就玩在一块,可不知道你们到底算是在一起多久了?”
“什么在一起?”班尼装作听不懂。
珊西雅笑呵呵地看着他,也不答话。班尼让她看得久了,心知再装倒显得自己小气。他故作恍然大悟之状道:“喔,你是说‘在一起’。”他低头想想,心里也没个准:“这个很难说,我们其实从来也没说过什么在不在一起的话。”
“不是吧?”珊西雅奇道:“你没跟她表白过啊?我以为你外冷内热,原来你一点浪漫情怀都没有。”
“我本来就不是浪漫的精灵。”班尼这不知算不算得上是辩解。“我们一直知道彼此的关心,了解心里的地位,这样就足够了。我们不需要作什么表白的。”
“哈!”珊西雅一笑:“那是你的想法,莉莉雅绝对不是这么想的。傻精灵,我问你,你爱不爱她?”
这个本该不难回答的问题,却让班尼想了许久才迟疑道:“应该吧。”珊西雅张大了眼睛颇为惊讶,问道:“怎么说应该呢?你不能连这个都不确定吧?”
班尼呼了口气,倒把一个月来混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以前花了太多的时间去‘恨’,很少停下来想想什么是爱的感觉。如果你在去碎骨地之前就这么问我,我就算不会很正面的回答你,但起码我的心里绝不会怀疑我爱莉莉雅。可是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曾经满心让仇恨蒙蔽,必须要不断提醒自己我仍有能力去爱,所以我才一直深信我是深爱着她的。我嘲笑自己这样想法,唾弃自己如此不堪,但是这个想法却一再地自我脑中浮现。”
班尼看向东方,仿佛他可以看穿千里之遥,见到心中随时挂念的女牧师。“如果你是问我愿不愿意为她牺牲生命,如果你是问我愿不愿意为她放弃一切,那么答案都是肯定的。如果这真的是爱,那么我想,我一定是真的爱她。”
珊西雅原本这么问,等待的答案只有“爱她”一个,哪里想到会听到这番挣扎?她不知该做何想法,直觉地将心里想到的第一句话给说了出来:“我们人类有句爱情俗谚:‘如果你不能确定真的爱她,那你就不是真的爱她。’”说完马上捂住嘴巴,心骂自己乱说话。
班尼听了俗谚,若有所思。他看看插在地上的长剑,看看东方那看不见的身影,出神不语。珊西雅捂了半天嘴巴,看班尼还是在那沉思,便想讲点轻松的来缓和气氛。她说:“那这么说,我还有机会啰?”
珊西雅这句不知是不是开玩笑的话,可把班尼吓得自发愣中完全回神。这圣骑士此时嘴巴大张,顷刻间变换七八种不同的表情,只因他没有面对这种情况的经验。珊西雅看他这么大反应,可急忙又道:“我是开玩笑的!”
班尼向她一指:“喔!开玩笑的!”接着低头:“当然,当然你是开玩笑的,哈哈…”
任何到了开始追求爱情年纪的生命都知道,“我是开玩笑的”这句话用在这个情况下是完全不能令人信服的。如果班尼这时能够完全的相信珊西雅是在开玩笑,那么也只是因为他‘希望’这么相信而已。到底珊西雅是不是在开玩笑呢?开玩笑,这个珊西雅哪会知道?如果此时珊西雅相信自己是在开玩笑的,那也只是她‘愿意’这么相信罢了。
冒险者的生涯可以说是在刀口上讨生活,对伙伴的信任及依赖重要之余,感情也是很容易就放下去的。在碎骨地那夜班尼救过珊西雅的性命,并且舍身面对恐怖闇骑士,护卫她逃跑。虽说那是因为基于顾全任务以及‘与其两个人死,不如一个人死’的想法,但在珊西雅心中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珊西雅知道这样的感情绝不客观,曾经跟顾德生那段失败的恋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展出来的。于是她一直把这点情愫放在心里,不愿轻易重蹈覆辙。“反正”,她想,“他已经有莉莉雅了。”
而在听到班尼那番“应该爱”的挣扎之后,珊西雅一不小心就开起玩笑来了。她在心里大骂自己愚蠢,自己一生专研如何隐藏行踪,却怎么会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呢?“呵…”她笑。“呵…”她又笑。“班尼,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真的,珊西雅很愿意相信自己是在开玩笑的。
班尼笑道:“是。珊西雅小姐最爱开玩笑,这我是知道的。”其实他哪知道?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娄卡听不懂。”娄卡道。他虽然听不懂,但是光看他两的表情就够有趣的了。看了一会儿,闻到阵阵肉香,娄卡可顾不得什么玩笑,兴奋叫道:“别开玩笑了,快下来,烤羊来了!”珊西雅如闻大赦,立刻说道:“下去吃羊!”班尼拍手道:“雉鸡来了!”双双一跃下树,目光不再相对。
却见山穆满载而归,左肩上两片大叶包得一只油油腻腻的烤小羊,右手涨涨抱得各式精美点心,手心还拎了两只雉鸡。可真难为他还能跑得那么快。只一件事奇怪:不见了鞡桑。
山穆到得树下,扒了包羊大叶向地上一丢,把零食雉鸡放到叶上,再把羊塞到娄卡身上。一切忙完之后对大家说道:“赶快吃一吃,然后决定我们要往哪去。”
娄卡就不用管了,撕了条羊腿便啃将起来。班尼跟珊西雅知道山穆会这么说必定有他的道理,也不多问他鞡桑去了哪里,照着他的话拿起东西便吃。山穆自己也取了一把豆子,一边吃,一边说明。
“鞡桑在自由旅店碰到警卫队的下属,问起情况才知道自由港有难。大洛沙漠上出没的沙巨人近来打杀旅人的事件层出不穷,鲁肯决定一举出兵灭了他们。沙巨人向来独来独往,最多也不过两三只一起做恶,本来应该只是个别猎杀的小行动。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所有大洛沙漠上的巨人都聚在一起,总数在一百以上,整个麦尔绿洲都不够他们站。鲁肯这次动用了警卫队几乎三分之一的兵力,现在驻扎在北洛沙漠与麦尔绿洲交界处,情势一触即发,只怕大战今日就要开打。鞡桑听完情况,已经赶过去了。”
“沙巨人?”班尼问。
娄卡满嘴食物道:“娄卡知道沙巨人,沙巨人比娄卡还高很多很多。”
山穆道:“沙巨人是名副其实的巨人,站直了身子大概有十五个精灵那么高,一把可以把人握在手里。因为身体太庞大,要填饱肚子不易,所以他们的数量一向稀少,一百左右应该就是所有的了。传说他们每代都有一个名义上的共主,拥有一把大刀。这把刀不知道是怎么铸造出来的,刀柄长三公尺,刀身有二十公尺,刀宽两尺半。打横了扫来,没有生命能挡。这次他们全部聚在一起,这个共主一定会出现。如果世上真有这把大刀,只怕死的人可就多了。”
“不会,鲁肯一定挡得下来。”班尼对鲁肯爵士很有信心。
“我们有两处可去。”山穆道:“一是跟去麦尔绿洲,便可亲眼见识鲁肯出手,顺便会合鞡桑,且请他帮我们跟鲁肯引见一番。另外一个,此时警卫队总部必然空虚,正是混进去查看的好时机,错过了难有第二次。班尼,你怎么说?”
班尼吞下雉鸡肉,食不知味。沉吟半响,决定难下,只觉得两边都想去,哪一边错过了都难有第二次。却听珊西雅道:“简单,你们去欣赏大战,我去警卫队玩。”她反正此刻颇觉难以跟班尼相对,干脆趁个机会先分开一下也好。
班尼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怎么说去警卫队也是珊西雅一个人就够了。不过,在顾德生无言相许保护莉莉雅周全的同时,自己也算是许下了不让珊西雅危险的同等誓言,总觉得不该让她跟自己分开行动。珊西雅不知道班尼跟顾德生有这等默契,见他犹豫,还以为跟刚才的谈话有关,当下不给他机会反对,对山穆道:“给我加狼之魂。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行动。”
山穆自从在碎骨地练成了集体传送术之后,法力又更深了一层,这时施展狼之魂已经不必一个一个来。只见他念咒一次,在场众人包括娄卡都浑身轻飘飘地,只想跑步。班尼看珊西雅如此果断,大概也了解她的想法。既然鲁肯不在自由港,珊西雅混进警卫队自当无碍,也就不再多说,分头行动。
“娄卡,你慢慢吃,我们有事先走了。”
“娄卡吃完饭,打架厉害,能帮忙。等娄卡吃完一起走!”娄卡嘴里还是塞满食物叫道。
山穆走过去拍拍娄卡的肚子笑道:“娄卡,自由港附近是非太多,也都不关你的事。等吃饱了饭,你还是快回欧咕岢去吧。”说完带着班尼往鞡桑行走的方向跑去。
娄卡嘴里食物太多,心急之下说了一些“呜呜呜呜”的,连他自己也听不懂。等到食物吞完,班尼等早已远去,他要再讲什么也没人听得到。他脑筋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想通了暂时是不可能追上这些好人去还这番生死债,也就乐得不管,把班尼他们没吃完的东西也一骨脑的拿到身上来大快朵颐了。
十二、遇上鲁肯爵士 第三十七集
(2)
在东康茫地南方有一条山脉,横阻着自安东尼西亚北方而来的大陆冷气流,使得其南延着大陆东岸宽广近五百里的平坦地降雨稀少,形成沙漠大地,整体合称‘大洛沙漠’。在此沙漠中央离海不远处有一小湖,传说是古代一群德鲁伊教徒以高强的天候变幻法术造成,每隔一个月会在湖面上空形成厚云,降雨三天,以保湖水不枯。延着此湖方圆十里的地区生有少数绿地,孕养许多生命,是为‘麦尔绿洲’。自由港的居民以麦尔绿洲为界,细分其北的沙漠为北洛沙漠,其南的为南洛沙漠。
为了便利交通,自由港警卫队在东康茫地的南部山区里挖了一条大隧道,贯通康茫地与洛沙漠,俗称‘依稀通道’。依稀通道本来只是为了交通便利而开发出来的,但在十年前有人于其内设摊方便往来旅人休憩,后来就越发展越多摊位,渐渐成洛u菪拔咱~的一个小商圈,远近驰名。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喜欢大老远的跑到城外来买一些城内就买得到的东西,可能是喜欢一个野外购物的感觉吧。
如今因为北洛沙漠即将成为战场,依稀通道的摊位都暂时收起来不做。不过因为沙巨人没有可能钻过这条通道进犯康茫地,所以这里也还不至于要派兵驻守。走在平常热闹的地方总是让人感觉格外的冷清,而对鼙桑这种过惯冒险生涯的人来说,这种冷清感很容易转化为一种清楚的危机感,让他绷紧全身的肌肉,步步为营,小心行走。
时近黄昏,北洛沙漠依稀通道出口,黄沙滚滚,杀意盛盛。
鼙桑走出通道,爬上一堵沙丘,向海岸方向看去。沙漠中视野畅通,数里之外清晰可见,就看到数百营帐扎在海边,自是警卫队的部队了。北洛沙漠与麦尔绿洲之间有一长条土丘相隔,自此望去只能见到有几个巨人头晃动,倒无法看清沙巨人那方的部署。鼙桑平日无事之时偶而来此查查哨,对这个角度看去的北洛地形是看的熟的了,虽然沙漠之中随着风向不定,沙丘地位偶有变动,但总不脱那几种大概。鼙桑此刻看去,已见到两堵很不自然的大沙丘。不用说,那是有两个沙巨人躲在地下,准备埋伏落单部队的了。
“这两个躲得这么明显,警卫队怎么不先回头把他们赶出来?”
鼙桑一听身后传来人语,本来吓了一跳,待得听出是山穆的声音,他也不回头,说道∶“自由港已发布北洛沙漠的戒严令,现在不会有居民在这里行走。正面情势比较紧张,这后方两只沙巨人并不足为惧,暂时先放着不管也无所谓。”他停了一会儿,又道∶“也有可能鲁肯大人根本没有打算要赶尽杀绝,能够少起冲突就尽量不要。”
山穆道∶“这边已经两军对峙,难道还有协商和谈的余地?”
“只要有和平的可能,鲁肯大人就不会放过。”鼙桑道∶“大人他慈悲为怀,等闲是不轻易杀生的。只希望沙巨人不要欺人太甚了,不然找死的可是他们自己。”
班尼忍不住冷笑∶“慈悲为怀?这跟我印象中的鲁肯可一点也扯不上关系。”
鼙桑回头看他一眼,说道∶“班,一路上我都感觉得出来你对鲁肯大人敌意甚深,这让我很不能释怀。听说大人早年行事作风十分辣手,只因我没赶上那个年代,所以不愿多做评论。我只能告诉你,我认识的鲁肯大人是一个有理想有愿景的好人,为了人类一族的未来奔走不余遗力。跟着他底下办事的这两年,我的心里很是快乐,好像我充满了无比的意义,多到我没有办法去承受一般┅”鼙桑说是这么说,但是语气却浮现了一点迟疑。
班尼察觉了这份迟疑,走到他身旁说道∶“怎么了?”鼙桑没有回答。班尼再问∶“是不是你这两年的快乐之中,还蒙有一些不知哪来的阴影?”
鼙桑慢慢的点头∶“应该是吧。大人有一些作为,实在让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似乎他心里有一个远大的计画,但是这个计画又不够光明正大到可以跟警卫队上下表明来说。我心里一直对自己质疑鲁肯大人的念头感到很罪恶,但是我又不得不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我很担心有一天当我完全了解了大人想做的事的时候,我会被迫要让自己去与他对立。”
几天下来,对鼙桑的认识让班尼知道他本身绝不是一个坏人。鲁肯能让一个这般正气凛然的热血男儿如此倾心崇拜,其中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也许自由港警卫队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坏组织,坏的只是鲁肯一个人。又也许鲁肯自身并不是一个完全邪恶的魔鬼,他只是在有必要的时候选择了一些邪恶的做法?不管怎么样,班尼心中对鲁肯的恨意仍盛,只是他此时已经不是一股盲目的仇恨,他现在很想要了解鲁肯这个恶魔的心理,以及他到底有什么远大的邪恶计画。动机?目的?等到最后知道了这一切之后,自己要如何去阻止鲁肯?事在人为,暂时也不必多想了。
“鼙桑,到底鲁肯要纳黎阿克的异界圣石作什么?”
“走吧。”鼙桑向前着海岸方向走去。“我本来想说沙巨人是警卫队的事,所以才一个人跑来。不过两位既然跟来了,当然也不会愿意就这么回去不管。一会儿见到了鲁肯大人,你自己问他吧。实话实说,我只知道这颗石头是用来研究一道法术的,至于那法术是做什么用,我真的不知道。”
班尼跟山穆跟上鼙桑的脚步,三个人在那沙漠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足迹。走着走着,眼看已快到那两只沙巨人的藏身地,鼙桑说道∶“待会如果他们跳出来挡路,两位想该怎么应对?”
山穆道∶“以我狼之魂快跑通过,他们追不上的。”
鼙桑摇头∶“但是他们会追。要是跑得近了,增加海岸部队后方的麻烦就不好。”
山穆点头∶“那好吧,我用‘蜗牛爬’减慢他们的速度,再以伤害法术从远方攻击,如此可以解决一只。但是我的法力也只能做到这样,[奇`书`网`整.理提.供]剩下一只就要靠你们两位了。”
班尼问道∶“一般你们警卫队猎杀沙巨人是怎么做的?”
鼙桑回答∶“六人小队,两名在前方硬挡,四名在后方射箭。”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硬挡的呢?”
“那很难,我没有这么干过。不过我曾设想过遇到单挑的情况,我会挑准巨人小腿的一点不断重击,直到把它打断为止。”
“嗯┅”班尼露出他那久违了的邪笑。“那你这么作吧,其他的交给我。”
鼙桑担心道∶“班,你有对付过沙巨人的经验吗?”
“从来没见过。”
“要小心啊,虽然他们未必比那些暗精灵危险多少,但是沙巨人体型庞大,用对付正常种族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班尼还是那个笑容∶“打架嘛,还不就那么回事。”
鼙桑见他笑的自信,也就点点头,不再多说。他只见过班尼出手一次,一剑就砍下了暗骑士的手臂,至于到底班尼有多强悍,倒是可以在这次沙巨人身上看出端倪。也许根本都不必担心也说不定。
沙地变异,四下狂喷,在班尼等人两旁爆出了两只大手。这两大手一弯,向沙上压下去,更大范围的地面开始浮动,向天突起。两个巨大的身影在那道旁一站,落下了大片尘沙,在班尼这些站在底下的眼中看来,直是把天都遮住了。沙巨人们摇晃身体,把身上的黄沙抖理干净,其中一个正要叫唤吓人,突然胸前一阵滚烫,已让山穆一道星爆打得退了两步。这两步一退可是声势惊人,班尼只感地面一震,身体就向上腾起了半公尺。待得落下站稳,那沙巨人痛叫,看准了山穆挥拳而下。山穆向后一纵,接着就远远地跑开。那沙巨人可跟他没完,迈开大步便追了上去。
班尼跟鼙桑站在原地,抬着头冷冷地看着另外那只沙巨人。
“人类该死。精灵让开。”
班尼拔出长剑,微笑摇头。
“那就一起死。”
沙巨人大叫一声,右脚一抬,踢起了大量沙土向班尼跟鼙桑撞来。鼙桑低头一避,转个身子就绕到沙巨人脚前,对着他小腿捶了下去。班尼长剑挥出,将那飞扑而来的大片沙土挥成两半,冷静地站着不动,只待沙巨人继续攻击。沙巨人等那片尘土落地,见到居然没有一粒沙沾到底下两个敌人身上,心里吃了一惊。左小腿传来一阵刺痛,知道是那人类已经打到身上来。巨人对这小痛并不理会,右掌着地一挥,想把那精灵给抓起来。却看到精灵竟敢不闪不避,两手握着剑对着自己掌心刺来。巨人右手微缩,食指跟中指一撑开,把精灵的剑夹在中间。本想顺势一扯,就此将剑给夺过来。却只感食指一痛,居然让精灵给斩下来了。巨人大惊,心下还不乱,把那断指处对着精灵喷血,想要就此废其视力。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小腿传来“喀啦”一声大响,骨头碎了。
巨人小腿一断,当即跪倒在地。他倒也算悍勇,知道自己小嘘了那个人类,左手马上就重重捶下。拉桑灵巧,转到巨人身后躲过这一击。班尼脸上沾了巨人的血,兽性可又大发,一见巨人左手着地,他一甩剑就冲了过去。跳上掌,爬上臂,翻上巨人肩膀,左手向脚边指去,种下一道‘盘根法’。就见那巨人肩膀上凭空长出坚厚的许多藤蔓,盘上了班尼的双脚,将他牢牢地定在那里。
有一只精灵站在自己肩膀上,有一把长剑晃在自己脑袋旁,那巨人这下可是惊不可抑,拼了双手残废也要把精灵给甩下身去。他右掌猛力地向着肩膀拍下,心想这下让剑刺穿了也就算了,只求能够一掌把精灵打扁。这一掌拍到肩头,发出了啪啦一声大响,却见那掌中闪出白光,精灵的身体好像钢铁一般坚硬,原来圣骑士在身上加持了强力的圣甲系法。这掌没把精灵打扁可不打紧,那预期之中的长剑穿掌照样还是来了。巨人忍痛将手掌自剑中拔出,正要上下跳动,狂甩猛摔之际,喉咙一凉,精灵的剑已经穿颈而过。
班尼两手一扭,剑在巨人颈中转了一圈,鲜血喷出。他接着向左边这么一扯,右边那么一拉,再使劲向上这么一挑,在鼙桑张嘴咬牙、闻所未闻的表情之下,那沙巨人像个小房间一般的大头就这么被砍了下来,重重落地,半沉入沙。阴影罩下,巨人的无头身躯也随着向前倒地。班尼在尸体肩上收了盘根法,倒地之前一跳落下。他呼呼两口喘气,抹抹额头上的兴奋汗水,对着鼙桑笑了笑。
“打架嘛,还不就这么回事。”
“哈┅”沙巨人身体大,体内的血量自然也就可观,鼙桑向后退了一步,以免让那滩还在扩大的血水弄脏鞋子。“班,你是一个圣骑士啊?”他问道。
“是的。”班尼既然在鼙桑面前用了化名,也就没有提过自己圣骑士的身分。刚才露了两手神圣系的法术,自然也不能再隐瞒。
“我从来没见过图拿尔圣堂的圣骑士。你们┅你们都是一出手就断人肢体、砍人首级的吗?”鼙桑见过的圣骑士或许打起架来凶狠有之,不过都没这么残暴。
“啊┅”班尼打完了架,兽性消去,看到那巨人尸体,心里有点后悔。“这跟图拿尔圣堂没有关系,纯粹是我个人的作风。打得兴起,出手就重了。”
山穆从远处走了回来,若有所思地说道∶“班,你有没有觉得┅疑?你又砍人头了┅干嘛每次都把场面弄得这么血腥?”
“我下次会注意。”班尼道。“你刚要问什么?”
“喔,”山穆伸手在眼前看着,疑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最近┅”他透过手掌与班尼目光相对,“最近好像┅力量变得越来越大?”
“你也有这种感觉?”班尼本来不想提,他以洛u灾v力量变得比以前强是因为图拿尔赐下了爵士神力加持的缘故。这时听山穆问起,他才开始觉得事情奇怪了。
“你来看。”山穆带他们走上沙丘棱线,指着另一边沙地上躺着的另一具沙巨人尸体。那尸体全身焦黑,没有一片皮肤是完好的,此时头上还在冒火,右手整只烧断了掉在旁边。“这不像是我做的吧?”
“你怎么会把他烧成这个样子?”班尼说着拍拍山穆肩膀,竖起拇指道∶“干得好!”
山穆将他的拇指推开,正经道∶“我不应该会把他烧成这样的,他甚至根本不应该会烧起来。我只是用了很平常的一个攻击法术,但是法术造成的效果远比我灌注的法力所应有的效果强大。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感觉到这个力量变强的现象似乎全面的影响着诺瑞斯上的所有生命。”
鼙桑不同意∶“不是全部生命,我就没有这种感觉。”
“嗯┅”山穆很难放下这个不明的现象在他心里造成的不安感觉。“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他闭上眼睛,向天感觉。过了一分钟他摇摇头说∶“想不出,也感觉不出原因。不过我很确信这不只是发生在你跟我身上。”
“怪事越来越多了。”班尼说。
“一件一件来。”鼙桑指着前方说道。约两公里之外有着许多小小的身影正对着他们跑来。“警卫队看到这边打斗,已经派人来接应了。我们先到营地去吧。”
他们向那些人影走去,没多久即会合。应援的警卫队长一看到鼙桑,马上行礼道∶“将军!报告将军,二十八小队奉鲁肯大人之命前来支援。将军已将沙巨人杀了?”
鼙桑向身旁一指道∶“是我两位朋友杀的。”
那队长又对班尼跟山穆行礼∶“警卫队小队长方英,代表自由港警卫队向两位表达谢意!”
鼙桑道∶“够了,我在这里。先往回走。队长,现在情况如何?”
“鲁肯大人正亲自跟沙巨人领袖谈判,只怕一谈不拢就要开打了。”那队长忧心地报告着。
“沙巨人态度很强硬吗?”鼙桑又问。
“报告,是。他们坚持吃人没有不对的。认为我们不应该干涉他们选择食物的自由。”
“这么荒谬?”鼙桑这才知道这次冲突的真正原因。沙巨人食量很大,大洛沙漠的食物又不多。自从自由港越趋繁荣以来,在大洛沙漠行走的人类与日俱增。沙巨人们肚子一饿,会想抓人来吃其实也是很自然的事。毕竟每天看到许多能吃的东西在面前走过而又不能碰,这对他们也算是一大折磨。“但是沙巨人一向都很了解自己人数稀少的缺点跟警卫队的军事实力,为了什么现在突然有胆子跑出来要争这个自由?我离开自由港之前他们还好好的啊。”
“报告将军,不知道!”
一行人加紧赶路,不一会而便来到了扎营地。见到营区空虚,只剩下站哨警卫,知道已经全部列队出去对峙谈判了。他们又沿着海岸向西赶去,越过了一个小丘,这便看到了麦尔绿洲上从未出现过的壮观景象。只见靠着北洛沙漠这一边的站有数千名人类部队,刀光剑影,盔闪甲亮;而靠向绿洲小湖那一边的,则是百名沙巨人,整个排起来所占有的面积也不比人类这边少了。两边对峙的战线中央是一条高起的沙丘,警卫队已在那沙丘顶上筑起了高台一座,以供跟沙巨人等高谈判之用。
高台之上只站了一个人。此人黄金战甲,雪白披风,强壮稳健,气势不凡,正是那自由港警卫队最高领导、真实之殿的高阶骑士、让半兽人闻名丧胆、让各神祉下格杀谕、作恶多端却又行善千里的那个诺瑞斯古今最强生命,鲁肯爵士。
鼙桑命支援小队归队,带着班尼跟山穆从部队边缘继续前行,一直走到高台底下这才停下。班尼盯着这个诅咒了自己半生的鲁肯魔头直看,心里却不知何来的出奇平静。他的手紧握着剑,但却一点也不想拔出;他的心紧包着恨,但却一点也不想发。他要看,他要观察,他要知道这个魔头的动机与目的,他要能够撕下鲁肯伪善的假面具。再说他不等也不行,谁叫他不是人家的对手。他瞪。
班尼专心无物的瞪了老半天,突然让一声雄浑粗鲁的说话声叫醒。
“鲁肯!我们已经让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只有在南洛沙漠上的人类我们才吃,北洛跟绿洲都让给你了。这条件这么宽,你还怎么不满足?”
班尼忍不住视线离开大仇人,转到这个说话的沙巨人身上。只见这个巨人倒也是出类拔萃,比起他的同族都还高上一个头有余,身材也更加魁武。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山穆形容过的那把刀,不过跟班尼想的不太一样。班尼没想到这么大的一把刀竟能保养的这般锋利,金光闪闪,却不知对方是用什么油来保养的,莫非是人油?
“瓦沙阁下,”鲁肯说话了。他的声音带有一股豪迈不羁,远远的传了出去。班尼很确定这是二十年前听过的那可怕的声音,只是此刻听来却是一点邪恶的意味都没有包含在里面。只听鲁肯继续说道∶“你怎么都听不懂我在讲什么呢?划出南洛沙漠给你们吃人,那不跟我一年分多少人给你们吃是一样的吗?今天警卫队来这里的目的是要你们不要吃人,不是要你们少吃一点人。我到底哪里说的不清楚了?”
那巨人领袖瓦沙说道∶“不吃人我们就饿死了!今天我们沙巨人聚阶ub这里就是要跟你谈一年可以让我们吃多少人。都跟你保证了确定一个数目我们就不会多吃,你怎么都听不懂呢?我告诉你,来谈还是给你面子,知会你一声罢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鲁肯还是心平气和地道∶“你要一个数字,不就已经给你一个数字了吗?零啊!你懂不懂天地之间一个吃东西的道理?当一种食物有能力反过来把你杀死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你的食物选择里了。我一直希望能够跟你们和平共存,但是你们一再的吃人,激起自由港居民的公愤,我们警卫队今天一定要在这里把这件事情彻底的解决。”
瓦沙讽刺道∶“所以你是想要暴力解决棉?我就知道你说什么外交和谈都是屁话,根本就只想靠你的军事力量来压迫我们。告诉你,二十年来我们已经受够了!要继续生活在你的暴力威胁之下,我们宁愿选择一战!”
鲁肯拍手∶“说的好有骨气。你当你们沙巨人是精灵吗?杀不光啊?就这么一百个,灭了你们也不要一个下午。”
鼙桑急忙小声道∶“这是玩笑话!我们鲁肯大人喜欢开玩笑,绝不是有意污辱,两位千万别当真。”班尼闷哼一声,没说什么。倒是山穆不高兴道∶“他讲话这么不得大体,可不是什么好的领导风范。”
“嘿!”那瓦沙冷笑一声。“鲁肯,你威风一世,可糊涂一时了。我们沙巨人也不是傻的,如果没有胜算,难道会来找死吗?你一定没有察觉,我主战神的力量异界大门已经开启,已给他所有的子民降福了更强大的能力。”他说着,举起大刀向海里劈下。随他刀风带出的力量所到,近两百公尺的海面让他劈成两半,海底划出的刀痕清晰可见。海水激喷而上,直溅高了五百公尺有余,落下声势好似倾盆大雨,淋湿了许多自由港的部队,数千士兵忍不住脸上动容。班尼心道∶“好厉害,这把刀果然难挡。”只听瓦沙续道∶“你对我们的实力估计错误,这仗是必败无疑啦。”
鲁肯拍拍身上的水花,笑着说∶“瓦沙阁下,战神的神力接近诺瑞斯,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对实力上的估计,我自然有做过考量。倒是要问问你,如果你对增加的实力太过自信而坚持一战的话,后果可是灭族啊。你真的确定你不会输吗?”
瓦沙这沙巨人领导者也不是随便当的,虽然自认自己力量出众,且有大刀在手,万夫莫敌,但其他族人可不是个个如此悍勇。万一真的敌不过自由港人海优势,那自己可是千古罪人了。他把心一横,举刀一指,干脆道∶“鲁肯,你我都是一族之首,受人崇敬。干脆有担当一点,这就下场单挑吧!”他一心以为战神这次把神力下降,是为了要让他带领族人脱离自由港的暴力威胁。虽然早听说鲁肯的能力惊天动地,但想自己有战神祝福,必定能赢,因此胆敢扬言单挑。
鲁肯说道∶“瓦沙阁下,你真有种。”说完跳下高台,稳稳落在沙丘之上。“如果你赢了,我们警卫队从此自南洛撤哨,那南洛沙漠就划给你吃人。”
瓦沙点头道∶“如果你赢了,沙巨人一族此后就算饿死,也不会再拿任何一个人类来吃。”
山穆低声道∶“人命关天,鲁肯爵士就这样许诺划出南洛沙漠,这会不会太儿戏了?”班尼跟鼙桑齐道∶“有什么关系?他不可能输。”山穆虽然也相信他不会输,但还是摇了摇头。
沙巨人们让道两旁,留出了一条路让鲁肯走过。瓦沙见他走的缓慢,说道∶“听说鲁肯爵士曾经一拳打碎了我们族人全身的骨头。讲真的,话说得太夸张就不可信了。”
鲁肯边走边道∶“是很夸张,但是很抱歉的跟你说,那是真的。阁下不相信,等下就可以示范给你的族人看。”说着已经走到了瓦沙那刀可以砍到的范围,他停下脚步。
“来吧。”鲁肯说。
瓦沙大刀举起,又迟疑了一下道∶“你不用剑?”
鲁肯笑说∶“我让你。”
“太过自信不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这不是自信,这是有能力。”
瓦沙不再迟疑,大刀劈下。鲁肯抬头笑看,只听“当”的一声,在他头上半尺处闪过一道蓝光,将那刀弹了回去。鲁肯原地不动,脚下尘土也没扬起一片,直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围观众人跟众巨人都不禁哗然了起来。
“我这叫有能力,可惜你就不自量力了。”鲁肯道。
班尼对山穆低语∶“我一直不确定他到底是圣骑士还是暗骑士,现在你看,他闪的不是白光不是黑气,居然是蓝色的。他到底是什么?”山穆道∶“我哪知道?”
瓦沙见到这等异象,把嘴一泯,不多说话,又再砍下一刀,又是当的一声。他不气馁,出刀越来越快,快到令众人咋舌,皆不知他如何能把那么大一把刀耍得跟没有重量一样。但就听到当当连响,蓝蓝连闪,他的刀始终没能碰到鲁肯爵士的衣角。他大喝一声,使尽全力狠劲劈下,心想这一刀连山都砍断了,你总不可能还闪什么蓝光了吧?只见鲁肯右手向上一举,抓住了那把刀缘,刀就定在那边。他手腕一偏,“喀喳”一声,大刀断成两半。他把手上那半片比他人还高的刀身拿平在身前,左手重重拍下,哗啦哗啦地,那刀身就碎成万千碎片,全部沉入沙地里去了。
“相信我一拳可以打碎沙巨人全身骨头了吗?”
瓦沙心里害怕,但不愿表现在脸上。“相信了。继续吧。”他道。
鲁肯好奇∶“还打?你不会赢的,和谈吧。”
瓦沙道∶“现在和谈,还不是屈服在你的暴力之下?死都不谈!”握起大拳就对鲁肯打下。鲁肯左手对着他拳面一挡,右手过去把他的食指给掰了出来,两手抱着巨人食指向后甩出,瓦沙整个身躯被他摔到海里去,溅出来的水柱也不比刚刚那一刀逊色了。
沙巨人从海里爬出,又走到鲁肯面前∶“再来!”
鲁肯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瓦沙道∶“只要你把南洛沙漠划出来就罢休!”
鲁肯道∶“我不可能答应让你吃人的。”
瓦沙道∶“我也不会让我的族人饿死。大洛沙漠是诺瑞斯上唯一的沙漠,我们沙巨人只能在这里生存。再来吧!”说着又开始挥出大拳。
鲁肯身形不动,闪蓝光挡他的大拳,说道∶“瓦沙,万物都有生存空间,此事必有解决之道,你何必这个样子?”
“那你就杀了我把事情解决!”瓦沙全力一击,势力万钧。
“碰”的一声,鲁肯出拳迎了上去。瓦沙两脚深深陷在土里,死命不肯退后半步,这让他一条手臂完全接下了鲁肯一拳的力道,上臂骨破肩而出,远远飞到他身后,挿进了一座土丘里。
“认输吧,答应我们以后不吃人。”鲁肯劝道。
瓦沙痛的汗流浃背,使劲道∶“约定已经许下,我的族人必定遵守。你只要杀了我,沙巨人以后就算饿死也不吃人。”
“认输就好了,何必一定要死?”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作下任何让我族人挨饿的决定。”他在鲁肯身前坐下,把头顶向鲁肯,说道∶“杀了我吧。”
鲁肯举起右拳,还道∶“瓦沙,你是一个好族长,我会记得你的。”
两边各冲出了一名沙巨人扑向鲁肯,叫道∶“不要!”但听嘶嘶两声,他们两都向后退了一步,身上蓝光流窜,就像被闪电打中一般定在当间,一动也不能再动。
鲁肯右拳捶下,打进了瓦沙的脑袋里。
众沙巨人心中大恸,一时间不知何处,尽皆跪倒。正在他们准备要一起为族长放声大哭的时候,却见瓦沙的尸体又起变化。只听一声爆裂,瓦沙所有血肉内脏成为碎块,方圆五十公尺尽成一片血红。所有人见此巨变,都是张口结舌,呆成一片。鲁肯还站在那边,他的手还穿在巨人的头里,不过巨人的尸体现在只剩下一具巨大的骷髅坐在地上。鲁肯将手拔出,后退两步,巨人骷髅开始发出喀啦喀啦的无数骨碎声。一阵海风吹来,骷髅烂成骨灰,随风飘散,尸骨无存。
鲁肯扬声道∶“沙巨人们听着,以后再有吃人的,瓦沙就是榜样!”
众沙巨人敢怒不敢言。
“此后你们若是吃不饱,自由港开仓放粮,好歹也供你们一顿。但是这番救济,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只要你们愿意,自由港提供工作机会,酬劳绝对与人类无异。各位力大,好手好脚,如何不能赚钱温饱?自由港有万分诚意要与各位一同┅”
“住口!”一名勇敢的沙巨人站起来叫道。“我死也不吃自由港的东西!”说完怒气冲冲,向着南洛方向离去。其他沙巨人纷纷跟着站起,有的骂了些不好听的,有的对着鲁肯怒目而视,也都各自离去。最后,一名沙巨人走到鲁肯面前说道∶“鲁肯爵士,族长答应的事情,就是我们全族答应的事情。你以后不必担心我们会再吃人了。”他看着地上大片瓦沙的血肉,留下了两条大泪,又说∶“也许,你以后根本不必担心世上还有沙巨人了。”说完转身就走。
鲁肯在那巨人身后说道∶“生命都会自己找到出路的。你们不吃人,绝对不至于全部饿死┅”
沙巨人脚步不停,只道∶“这不用爵士大人担心了。”说完不再逗留,跟着他的族人都去了。
鼙桑远远的看着鲁肯一个人慢慢地走回部队阵地,缓缓吸了口气对班尼说道∶“也许,因为鲁肯大人拥有我们无法想像的力量,所以我才会对他感到莫名的害怕吧。人都会对未知感到害怕的┅”
山穆说道∶“他拥有这种力量,遇到事情就很自然的会想以暴力解决。你们警卫队要小心啊,靠力量建立出来的政权是很危险的。”
鼙桑摇头∶“大人平时绝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最近他似乎急着想要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掉┅”
班尼没有像他们两个想那么多,他心里只想着瓦沙最后死亡的画面。他握剑的手松开了剑柄,隐隐地颤抖。他开始了解到,自己就算不眠不休的锻链到鲁肯寿终正寝,只怕也接不下他随手一拳。要对付鲁肯,不是用剑可以办到的┅
十二、遇上鲁肯爵士 第三十八集
(7)
警卫队部队收拢,撤回营区。尽管此处离自由港不远,夜间行军可于午夜前进城,然则天色已晚,大家又站了一个下午,鲁肯下令生火造饭,明日再行归城。
鼙桑带同班尼山穆,来到主帐之前。帐外守卫进帐通报,过得片刻,出来回报∶“鼙桑将军,大人请您进去说话。”
帐内鲁肯背门而立,站在他的办公椅之前,也不坐下。那椅旁架起两盆柴火,火势不大,微微晃动。火盆旁排着两排各式长剑,想鲁肯如此神力,自不需要使剑,那当是装饰之用。鼙桑等入帐之后,看着鲁肯爵士的背影。虽然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但在此种光影照耀之下,鲁肯感觉起来像是一位忧心重重的老者,一点也没有刚才那股威猛霸气,天下无敌的气魄。
鼙桑礼貌上应该一进帐来就跟鲁肯介绍班尼跟山穆,但是看到鲁肯这番景色,他不知是不是该出声打扰,只好先跟客人做个手势,静心等待。
站了好一会儿,鲁肯才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鼙桑,我苦心经营了二十年,自以为洛u菪拔P外族间带来了一片和平岁月。今日我才彻底了解到,原来那都不过是暴力胁迫下制造出来的假象。”
鼙桑忙安慰道∶“大人,请不要这么想。沙巨人不知好歹,侍强而骄,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鲁肯想了想,还是摇头∶“你这是违心之论了。给教训只是一时的手段,却不是和平相处的长久之道。沙巨人只是微微感到实力增强了一点,马上就起意反抗,只怕半兽人、暗精灵他们也快要找上门来了。原来这些年来所谓的外交,都还是奠基在武力之上,不堪一击┅”
“大人┅”
“你一定认为我不应该把瓦沙打到尸骨无存?”
鼙桑不愿意在鲁肯面前说谎,于是他没有回答。
“把你的想法直说出来无彷。”
“是。”鼙桑在心里把想法修了一番,说道∶“当时情形,能不杀瓦沙当然是最好。只是他那样坚持,已是非杀不可。属下以为,杀了他也就是了,大家在心里留下一个英雄形象,此后沙巨人感念瓦沙牺牲生命争取不成的执念,也许未尝不能让我们两族再得一段不短时日的和平相处。但是大人最后这一步,让沙巨人们心里只留下恐惧跟愤怒,实在不是┅属下觉得┅”
“我知道。”鲁肯挥手让他不必再去想修辞。“我近日心事重重,许多事情都处理不当。何况事实证明,我本来的外交理念就已经不正确。鼙桑,自由港要继续发展下去,首要之务就是要与各族做好外交。你牢牢记住,万不可蹈我覆辙。”
“大人,您怎么说这样的话┅”听鲁肯的言语,竟似有意交接。鼙桑心感惶恐,急忙问道。
“你听我说。”鲁肯道。“诸神异界之门已开,诺瑞斯各族除了人类之外,全部都开始感觉到神力降临,战力大增。沙巨人只是一个开端,相信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所有曾经觉得被我们欺压的种族都会出兵挑衅。我残杀瓦沙,要立的威不只是立给沙巨人看,还要让其他还在观望的种族都不敢轻举妄动。”
鼙桑不知道鲁肯所谓的诸神异界之门是指什么,但是听他这么讲,心里也觉得比较好过。“原来大人此举另有深意,属下┅”
鲁肯再次打断他的话∶“不管我什么深意,这个举动都不恰当。就算他们都怕了,也只是治标,不能治本。我没有几年好活,不可能永远守护自由港。警卫队必须要改变作风,而且要改就要快。然而只要我还在位,改革就很难实现。想我年过六十,做事却依然冲动,今日之事,我实在不能保证不会重演。我已经不适任了,鼙桑,此后自由港是好是坏,可要让你多担待了。”
“大人!”鼙桑急道∶“改革是一回事,但是您┅”
“我还有一个一生中最重要的心愿没有完成。你就帮我担点责任,让我还有点时间去做我自己的事,这样可以吧。”鲁肯说着,转过身来,这才看到鼙桑身旁还站了两个精灵。“喔?你有客人?”他对班尼和山穆点头道∶“对不起两位,我心里有事,实在怠慢了。”
班尼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山穆做了个抱胸礼道∶“爵士大人谈理警卫队公事,我们站在这里听去,也是无礼,还希望爵士大人不要责怪。”
鲁肯道∶“没关系。”看向鼙桑。鼙桑忙介绍道∶“这位是奎诺斯的山穆福尔摩沙,这位是费威勒的班索德。属下五日前在康茫地让暗精灵追杀,他们两位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属下很是感念。两位朋友想要知道警卫队要纳黎阿克的异界圣石作何用处,于是属下带了他们来参见大人,希望大人能解除他两的疑惑。”
鲁肯一笑∶“其实你也想知道吧?”
鼙桑道∶“大人没有告诉属下,一定有大人的道理。”
“嗯。”鲁肯看着班尼,点了点头道∶“异界圣石跟两位没什么关系,两位为什么想要知道警卫队要它的用途?”
班尼自怀中取出那块石头,说道∶“好奇。”
“好理由。”鲁肯笑道。“其实它的用途很简单,我是要研究一个巫术系的法术而已。”
山穆问道∶“爵士大人,我对法术也小研究,这块石头就算真是来自仇恨异界,它也只是仇恨异界里的一块普通石头,其中并没有包含任何魔法要素。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法术需要用到它来研究。”
“看来两位的好奇心还满重的。”鲁肯道。“自然之子说的没错,研究法术的过程中并不需要用到它,它的用途是在于定位。”
“传送术?”山穆讶异道。“爵士大人想去仇恨异界?”
“是啊。”鲁肯倒不隐瞒。“我有点事要找英努怒克谈谈。”
除了山穆、班尼之外,连鼙桑都忍不住惊讶神情。山穆脱口问道∶“什么事要跟仇恨之神面对面来谈?”
鲁肯道∶“这是我的私事,亲信之人都不知道,就不方便告诉两位了。”
“哼!”班尼道∶“鲁肯大人跟英努怒克很熟吗?我还记得你是真实之殿出身的。”
鲁肯看向班尼,满脸兴趣。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并不认识英努怒克,他也不是我崇拜的神祉,如果你是在指这个的话。”
班尼没想到他会如此正面的回答,倒也小愣的一下。他又问道∶“敢问鲁肯爵士信的到底是什么神?”
鲁肯踱步到兵器架旁,面对着那满排的长剑,不在意地答道∶“你知道我是真实之殿出身,我当然信的是真实之神呀。”
班尼满脸的不信∶“是吗?”
鲁肯目光从剑架上转到班尼脸上,有点不高兴地道∶“很少有人敢质疑我的说话。我倒想问问,索德先生有不相信我的理由吗?”
班尼面对鲁肯的目光,没有一点退缩∶“鲁肯爵士,真实之殿二十年前毁在你的手上,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难道弄成这样子真实之神还会继续祝福你吗?”
当年真实之殿里发生的事并没有真的外传,不过稍微有在注意此事发展的人也都大概可以看出端倪。只因一来鲁肯势大,二来他在那之后对待外族或有蛮横,对自由港内部却全无恶行,所以二十年来也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这时班尼说了出来,山穆怕他不知轻重,起了冲突,连忙拉拉他的衣角。鼙桑则在旁边想要出言阻止,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乱瞪眼睛。
鲁肯跟班尼对瞪了老半天,突然微笑了起来,说道∶“索德先生问的倒也满有道理。如果真实之神已经没有继续祝福我的话,我大概就没有信任何神了。这样回答,你满意吗?”
山穆跟鼙桑两个都在班尼旁边急使眼色,只希望他不要说出“不满意”之类的话。山穆使了半天眼色,眼睛都酸了,看不出班尼想怎样,他就转看鲁肯爵士。要是鲁肯一不高兴,起了杀机,他可得要随时准备好逃命。然而就这么一看,只看得他两眼大睁,嘴巴乱颤,鼻头上冒出了汗。他忍不住慢慢举起右手,指着鲁肯身旁的兵器架。
“爵士大人┅”山穆道。“那把剑┅你怎么┅史诗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他的声音在颤抖之中已经隐隐流出愤怒,双手在紧握之中已经微微发出魔光。这下换班尼大惊,忙跟他使起眼色来了。
“啊?史诗剑?”鲁肯没会过意来,一时不知道山穆怎么突然提起这把剑。“喔?对,你一定是福尔摩沙家族的后人。我事情太多,都没想到这个关系。是呀,这把剑已经在我这里放了二十年了。”
“怎么会?”山穆大声问道。班尼出手抓住他的胳臂,以防他失了理智冲上前去。
“你知道克西可特尔大君吗?啊,你是福尔摩沙家的人,一定知道他。”鲁肯解释道。“当年他带着夫人来到自由港避祸,把史诗剑跟怀孕的丝黛琳小姐都留在真实之殿,自己走了。后来真实之殿势微,我就把剑拿来了。没有通知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山穆见他解释的清楚,心下冷静了一些,说道∶“既然这样,请大人把剑还给我。”
鲁肯面有难色道∶“自然之子,史诗剑虽然是你家上辈发现的,但不能因为发现它就算是它的主人啊。我也是二十年前在真实之殿里发现了它┅”
山穆突见追了一生的家传宝剑,心情兴奋,继而想到这把剑是在鲁肯的手里,心情岂只是荡到谷底而已?听到鲁肯不想还剑,他一时之间可是万念俱灰,语气疲累地道∶“我父亲为了史诗剑而死,我忙忙碌碌一辈子只是为了把它找回来。不管是不是发现它就能算是它的主人,它在我家里已经有了传家宝的意义跟地位。鲁肯爵士,我没有能力将它自你手中抢走,我也不会愚蠢到这么作。如果你留着它只是为了装饰好看的话,请你考虑到它对我们家的意义。我不希望我的子孙背负起跟我一样的任务,浪费一生的在找寻传家之宝上面。请你┅”
“好。”鲁肯道。
山穆跟班尼不敢相信,齐问∶“好?”
“既然史诗剑对你有这么大的意义,当然好啊。”鲁肯道∶“不过请听我说。我留了它二十年,只为了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有用到它的时候。只是不瞒你说,我如今真的需要用它。现在自由港暂时无事,我可以尽快去办这件事。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我一定把它还给你。你相信我吗?”
山穆既然没能力用抢的,自然是不信也得信鲁肯。他道∶“一个月。希望大人不会食言。”
鼙桑在旁道∶“鲁肯大人从不食言。”
班尼心想∶“那也未必。”不过看在鲁肯愿意还出史诗剑的份上,他也没多做讽刺。
山穆对班尼道∶“班,你还有事要问吗?”班尼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不过句句火药味十足。此刻鲁肯表现出善意,班尼也不想破坏了山穆的好事。他摇了摇头。山穆转而对鲁肯道∶“爵士大人,此刻我心情激动,只怕多有言语冲撞,还是先告辞了。一个月之约,希望大人不要忘记。”
鲁肯道∶“不会。现在已经晚了,让鼙桑招待你们在营里休息,明天再随部队一同离去吧。”
“不必,我们现在就去自由港。”山穆道。在这里逗留其实无彷,不过珊西雅去探了警卫队总部,不知情况如何,还是先去会合为妙。班尼将异界圣石交给鼙桑,便跟山穆一同转身要离去。
鲁肯突然问道∶“索德先生,你用这个名字多久了?”
班尼跟山穆心中一惊,不知此问何来。班尼道∶“爵士大人怎么会以为这是化名?”
鲁肯语气平常地道∶“因为你不叫这个名字啊。”见班尼全身紧绷,继续解释道∶“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容貌起了多大的变化,只要是我用心记忆过的面孔,我是绝对不会认不出来的。况且你这化名取得跟真名那么像,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班尼两脚一跨,手在剑柄上一握,神情紧张万分,随时准备出剑。山穆两眼一闭,两手一比,嘴里已经开始念起传送咒文。
鼙桑搞不清楚状况,忙问∶“怎么?班,你们是干嘛?”
“鼙桑,”鲁肯笑道∶“这个精灵如此不凡,怎么会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就是图拿尔圣堂的班尼艾皮索德爵士啊。”
班尼出剑对着鲁肯砍下。鼙桑护主心切,跳出来向班尼的手腕抓去,叫道∶“班!不要动手!”班尼对他虚刺一剑,鼙桑也来个虚踢一脚,彼此都不想伤害对方性命。班尼此时心感生死攸关,剑虽出手,实则无意与鲁肯硬拼。他只想撑上个几秒,让山穆完成传送施法,逃离此地。
鲁肯中指跟拇指一弹,“叩”的一声,山穆心中一惊,施法已被打断。“不要急着走,也不必紧张。艾皮索德爵士,还请不要出剑。”
班尼一看逃离无望,大叫一声,甩开鼙桑扑向鲁肯。鲁肯举掌轻挡,剑尖一经接触,班尼只感到一阵既不霸道亦不猛烈的力量将自己向后一推。他后退数步,在山穆身旁站稳脚步。若是以前,必定又再扑上,打不过拼掉一条命也就算了。然而如今的班尼心中多了许多想法,对鲁肯的仇恨不再是他唯一关注的事。他不再能像以前一样说死就死,了无牵挂。他没有再出剑,但也没把剑收起。他对着鲁肯说道∶
“鲁肯爵士真好记性,二十年了你还认得出来。”
“当年你在我面前发誓要取我性命,可让我印象很深啊。”鲁肯微笑∶“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这几年来常常听说你的事迹,我也一直为你感到高兴的。”
班尼道∶“原来鲁肯爵士在费德沃也布有眼线,心思放的可真远。”
“那也不是什么眼线了,只是一个老朋友。”鲁肯退后两步,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以减轻班尼跟山穆的紧张。“小爵士,二十年前你曾说过,当你再来找我的时候就是来报仇的了。这是你这次来的目的吗?”
“我很想。”班尼咬牙。“但是不是。我知道报仇跟找死的差异。”
“聪明。一直听说你很冲动,我还很替你担心。”鲁肯道。他看班尼尼那全身用力的样子,忍不住又道∶“别握着剑了,像你这样使劲,再多的力气也会用光。你是客人,只要你不冲动,我不会动手的。告诉我,你既然知道现在找我跟找死无异,那是什么理由让你还是冒了生命危险化名而来?现在费达克那里正在开战,图拿尔圣堂可仰仗你了,干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班尼心想反正真要动手也是输,倒真不必一直这样用力。他放开腰中剑,站直了说道∶“我想问你海尔爵士在哪里?”
“原来如此。”鲁肯点头。“海尔没来自由港,他现在已经到了费德沃。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像他那种人物,就算是游泳穿越泪之海,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班尼跟山穆对望一眼,都想海尔没事就好了。他们不知道鲁肯到底现在居心如何,只有对着他一直看,没有话说。
“就这样?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班尼想既然已经被识破,干脆全问了。“我另外还想知道你到底要找英努怒克干什么,不过我想你一定不会说了?”
“这个我不会说,不过只要事情顺利,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好,那我都问完了。”
鲁肯站起来走向班尼,伸出手道∶“我们人类不用抱胸,就只是握手而已。你在自由港待过,应该知道。”
班尼看都不看他的手一眼,只是瞪着他不说话。
“不握?那算了。”鲁肯把手收回来,又道∶“我以为要等到费达克战事打完你才会来找我,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年轻的爵士。去吧,希望有缘能再相见。”
班尼讶异∶“你让我走?”
鲁肯道∶“你来找我的事都办完了,又不报仇,不走干嘛?”
班尼听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才踏出一步,这又停了下来。他实在不能了解鲁肯到底在想什么,今天一天看到的事只让他觉得这个人与他心中恶魔的形象越差越远。他心中极乱,只感到满心的问号。今日除了对付沙巨人的时候之外,鲁肯完全没有散发出任何让人感到恐惧害怕的气息。他说起话来诚意满满,不愿说的就不说,愿意说的都不似谎言。真要比较起来,似乎连那克西可特尔都比鲁肯来得可怕。难道鲁肯当真不是伪善?那二十年前在真实之殿那晚又算什么?诸神降下神谕要将他格杀又为什么?他越想越乱,一乱就渐渐开始火大。想到如果这样就离去,他会每天让这些问号给淹死。他最后承受不住,回头爆发∶
“你究竟是善是恶?是黑是白?你当年为什么要杀底里厄斯爵士?你既然选择了邪恶的道路,又干么如此为国为民,混淆视听?难道你以洛u膝i以补恶?难道你以为曾经受你迫害的生命能够放下仇恨原谅你?我恨了你二十年,因着心中对你这股恨意,我的剑染了多少血,杀了多少命?我算不清!”他指着鲁肯的手从来未曾因为激动而抖成这样,他的眼睛也从来没有因为激动而染上泪水。“因为你!我花了二十年在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二十年┅没有一件事让我的良心┅我的良心...”他咬紧嘴唇,吸了大口气才能继续说道∶“我都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良心┅我还有没有心┅”
帐棚之内一片沉静,只听得到班尼克制不住的大呼吸。门外守卫本想进来查看,但有鲁肯跟鼙桑在内,他们自然不必多此一举。山穆一手搭上班尼的肩膀,没能说出言语给予安慰。鼙桑满脑子雾水还是雾水,已经决定不必想要弄懂任何事。鲁肯神色黯然,等到班尼呼吸渐顺之后,他说道∶
“小班尼。冲动会腐化理智,力量能蒙闭人心。当年我不满真实之殿保守作风,急着培植自己的势力,满心以为大地给了我不凡的力量,就是要做不凡的事。是邪恶,是良善,在我心中并没有多大的不同。那时候的我,的的确确是个没有良知的恶魔。你那时候还小,并不知道底里厄斯对我有多大的恩情。杀他,其实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
班尼抬起头来,静静的听着。
“你恨我是没有错的,你为了恨我而走过的一切也都是我的错。你想要杀我报仇,没有错,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一切,而我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补偿。你记住,不要因为我后来做过什么事,而让你在报仇的时候感到手软。底里厄斯爵士是我凭着邪恶的心态杀的,我做再多的善事都不能填过。有一天等你实力够了,就来报仇吧。”
就这一番话,打翻了班尼二十年来信仰的一切。连一个恨上了二十年的邪恶魔鬼到头来都能变成不知道该不该杀的人物,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能够确确实实肯定的?班尼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手,看看剑。他看看鲁肯,又看看自己。他不禁要想,在碎骨地有多少的半兽人是想要来找自己报仇的?他能够告诉每一个找上门来的半兽人,他们来报仇是错误的吗?什么是是非?什么是善恶?什么动机?什么目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是肯定的对了。
鲁肯见他动摇,说道∶“不要想了。我将要做的事,也是你一定会来阻止的。其实那事是对是错我也不能肯定,只知道那是我一定要做的。我会给你阻止我的机会,只希望到时候你有这个能力。去吧,找个地方让自己静一静吧。”
班尼无话要说,低头混乱。突然眼中神色一闪,平淡说道∶“鲁肯。”
鲁肯爵士道∶“怎样?”
班尼抬高长剑∶“让我知道我差多少实力。”
鲁肯看着他的骑士长剑,展开笑颜∶“好。底里厄斯临终册封你骑士神力,就是要有朝一日来藉你之手,杀了我这个恶魔。我也很想知道图拿尔圣堂史上最年轻的爵士有多大本领。”他走到剑架取下了史诗剑,一弹剑身道∶“艾皮索德爵士,你以此剑洛uW,用它来跟你试剑最合适不过了。满灌加持,一剑试完吧。”
班尼两手持剑,剑身平眉,直指鲁肯。须臾,臂肌暴涨,是圣力加持;须臾,剑泛白光,是圣剑加持;须臾,体孕红晕,是伤害加持;最后,剑尖疾电,是麻痹加持。他只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对鲁肯能不能造成任何伤害,至于常用的生命、圣甲之类的防护加持全都免了。
鲁肯嘉许道∶“很好,你这一剑之力,不会比沙巨人砍在海里的那一刀差。”
“但是他那一刀还是伤不了你。”
“你比克西可特尔形容的厉害多了啊。”
“跟克西可特尔一战让我受益良多。”班尼说完,全身法力灌入长剑,剑身白光大现,直把整个帐棚照的跟白天一般。他跨上一步,狂剑刺出。
剑到了鲁肯面前半尺,蓝光阻势。但闻金铁交击,班尼全力前刺,往那蓝光里穿了进去。鲁肯史诗剑横举胸前,班尼的剑尖一碰到那剑身平面,就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班尼不肯收剑,一丝一丝地挤出全身所有的力量,跟鲁肯两个凝在中间。两剑颤动,嗡嗡大响,间或散出阵阵蓝白交接的强光,自那营帐接地细缝激烈地传了出去。若不是警卫队律军甚严,只怕大家早已将在主帐之外围了满满一圈,驻足观看了。撑了一分钟之后,班尼所有的加持圣茫灭尽,力气耗光,终于连剑也举不起来,剑尖往地上一撑,半跪倒地。
班尼靠着剑,扶着身,喘了老半天,叹气道∶“居然连这样都伤不了你┅”
“不必灰心,如果这样讲你会好过一点,你此刻实力已经能伤到克西可特尔。”他把史诗剑举在眼前,看着那剑上还余留的淡淡电气,感觉拳头里隐隐传来的阵阵酸,竟又过了半分钟之后才算完全消去。他神色凝重,似是自言自语的道∶“短短一个月,你的能力竟能有这种进展,精灵受到异界影响很大啊。看来,滋长异界比我想像中要近得多了。”
山穆正过去扶班尼站起,听到这话,抬头问道∶“爵士大人,您一再提及诸神异界、神力下放,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喔?你想知道?”鲁肯把史诗剑插回架上。“那就都坐下来听我说。”
山穆扶了班尼坐上一张客椅,自己坐在他旁边。由于班尼是力气耗尽,身上并无伤痕,也就不能医疗,必须等他自行休息,正好也用此空档听听故事。鲁肯叫鼙桑也坐了,自己把他的大办公椅提到他们三个面前,好像老师上课一般,坐成了一小圈。
“艾皮索德爵士没事吧?”鲁肯先问,见班尼摇头,他便说道∶“你们两位最近是不是有感到本职能力大增,似乎女神就在不远处将她的神力无止无尽地下放到你们体内。法术的效果比以前大得多,出剑的力道也猛的很?”班尼跟山穆下午还在讨论这件事,当下都点头称是。鲁肯道∶“那就是因为滋长异界与诺瑞斯之间的封印通道已经打开,图拿尔的神力对她子民的眷顾比以前更加直接的缘故。”
山穆问道∶“图拿尔?”
鲁肯知他心中疑惑,解道∶“图拿尔是精灵之神,自然也会照顾半精灵。你们的自然之母其实也是她在诺瑞斯上的另一个名字而已。”
山穆点头表示明白。每个半精灵的生命中都会面对到自己到底算是人类多一点还是精灵多一点的定位问题,这其中自然也牵涉到信仰的神祉到底是哪一位的部分。人类并没有真正的造物主神,所以很明显的半精灵是处于图拿尔的眷顾之下。古早的半精灵们觉得如果直称自己是信仰图拿尔的话,似乎就等于是抹杀了自己血统里人类的那一面,他们不想这信仰的问题太过困扰,干脆就说自己信的是自然之母。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渐渐遗忘了自然之母的真实身分。然而每个半精灵的心底都隐隐约约地藏有图拿尔的影子,知道自然之母跟图拿尔之间大有关联。所以当山穆听到鲁肯这么明说,他心中也不会觉得太过奇怪。
鲁肯开始了他的故事∶“诸神一开始在诺瑞斯各自造族的时候,其实都存有许多玩乐的心态。那个时候他们本身居住的各异界都跟诺瑞斯建有直接的通道,让他们能够随时以神力介入,调整这个世界的平衡。也因为这些通道,他们位于地上的子民们都可以很直接的受到他们神力影响。在那个年代里,所有的种族都拥有比现今强大许多倍的军事力量,这是因为他们个别的力量都比现在强的缘故。喔对了,那个年代的种族里并不包括人类,我们还没开化。”
“这样的情形发展了几千年之后,诸神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诺瑞斯上魔法壮丽,一个火球术可以烧干一座小湖;力量强大的巨魔一拳可以打碎一个小山头;牧师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将死去的生命复活;德鲁伊教徒飞天遁地,没事就跑上神的领域说长问短。如果没有冲突倒也还好,一但发生战事,战场所在必定荒凉狼藉,百年内寸草不生。”
“诸神聚会讨论,都说诺瑞斯的生命已经发展太过,可以移山倒海、改变自然,绝不是凡间生物应该具有的能力。之后他们协议,决定要关闭异界通道,以减低神域直接对诺瑞斯的影响。只是这个协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像图拿尔那样正直的神祉,自然是说关闭就关闭,不会有问题。但是如果她关了滋长异界通道之后,英努怒克却不关仇恨异界呢?那精灵一族不是从此让他族欺侮?矮人之神布瑞尔也是很有问题的,他这个神玩世不恭,做事只凭自己高兴,很有可能只是为了好玩就到最后不关。战神拉罗斯柴克好战成性,觉得诺瑞斯越打越热闹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为了顺应众神决议而答应要关,会不会真关也有待观望。就在诸神这么谁也信不过谁的情况下,一千年过去了,半个异界也没有关闭。”
“图拿尔看不下去,要求再次开会,但是在他们终于聚在一起准备好好谈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那是大约距今两万年前,据说是由巨魔率先挑衅矮人,矮人又牵出了精灵,一族拉一族,最后演变成全面性的毁灭战争,整个诺瑞斯没有一块土地幸免。”
山穆插话助兴∶“就是神话中所谓的‘重生战’。”
鲁肯嘲笑式地∶“重生战,多好听的名字?大地到处干枯,云厚却不落雨,阳光洒不下,万物长不出,野ua分裂,板块飘移,整个世界被搞到天翻地覆,没有生命还能认得它的本来面貌。先要死去,才能重生,要说这是重生战是可以,只是,嘿嘿,未免太美化了一点。”
“但那是神话中流传的事。神话为了醒世,往往表现夸张。”山穆道。
“自然之子愿意这样相信,就这样相信吧,我的故事却还没讲完。重生战之后,诺瑞斯已不适合生物生存。诸神无法,又回到世间,花了近百年的时间才让阳光再度破云而出。之后过了五千年,各族才渐渐再成气候,聚落而居,发展出类似现今世界的版图与文化。”
“眼看各族势力平均,世界也堪称平衡。图拿尔为免重蹈覆辙,旧事重提,要求各神关闭异界通道,以防类似的灾难再度发生。这一次诸神都拿出了诚意,不再犹豫。他们个别交出一件代表本身异界的事物,让图拿尔打造成一把神器,藉由这把神器的力量,同一个时间里将除了滋长异界之外的所有异界的通道全部封印。从此之后诸神不能再亲临诺瑞斯,他们的异界也只有生命死后才能回归。神的力量仍然可以在很遥远的地方给予他们的子民祝福,但是比起以前可就差得很远了。”
山穆对这种神话很感兴趣,问题也比较多∶“封印了之后,图拿尔还留在诺瑞斯?”
“是的。图拿尔是唯一一个诸神都愿意相信的神祉,所以才将封印之事交给她来办。她在诺瑞斯上又停留了好几千年,等待着诺瑞斯大地自行孕育的种族产生出足以自立的文化,也就是人类。终于,图拿尔等到了自由港建城,她来到这里,将那封印神器交给人类的领导者保管。女神的做法十分的睿智,因为这把神器不管交到哪一个神或是他们所创的种族手上,都很有可能有那么一天私心自用,而再次把异界通道打开。但是异界通道开启对人类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人类必定会誓死保管好它。”
“在这里讲一个题外话。图拿尔交出了神器之后,本应直接回到滋长异界,按照约定关上大门。但是她却先去了费达克,与一名精灵男子交欢,一日怀胎生下了一个女婴,从此在世上留下了图拿尔圣女的血脉。由此可见,不管多么正直及良善,只要一对事物生出关怀就会有私心,连图拿尔也不例外。”
班尼一听到图拿尔圣女,想起莉莉雅,忍不住要道∶“图拿尔圣女一脉受到女神大力眷顾,但也仅只是圣法高强而已,并不能算是多大的私心。”
“那只是因为图拿尔是个好神,她懂得控制好介入的力道。精灵都只知道圣女是图拿尔在诺瑞斯的代理人,可不知道一但图拿尔觉得有必要,她可以直接藉由圣女的肉体现世。如果不是有图拿尔圣女的存在,费达克五百年前就已经毁在风暴里面了。”
“原来是这样。”班尼喃喃道,心里想着原来莉莉雅拥有这种力量。
“人类保管着这神器数千年,代代由领导者临终交接。临终时交接秘密这种方法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实在是不可靠到了极点。只要有一任保管者死于非命,这秘密就算是断了。自由港在警卫队接管之前一直都是由真实之殿在领导着的,这神器自然由真实之殿的最高骑士负责。只不过神器中的秘密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失传,虽然它本身拥有很强大的威力,不过真正高阶的骑士都不需要仰赖兵器的神力,所以这把神器到后来的价值就变成了真实之殿领导的象征而已。”
班尼神色惊讶,看着鲁肯说不出话。
鲁肯点点头∶“对,那封印神器就是魂焰。”
班尼继续惊讶,只是摇头道∶“魂焰已经断了,所以各异界的通道又再度打开。”
“没错,所以现在诺瑞斯上各族除了人类之外都开始感觉变异。自由港如果不做好准备,只怕浩劫难免。”鲁肯这话是对着鼙桑讲了。
“可是,”班尼怀疑道∶“难道魂焰不是你叫克西可特尔去抢的吗?”
“我跟克西可特尔大君平辈论交,也不能命令他去帮我办事。我只是跟他提了一下魂焰,刚好他自己也有用得到这把剑的地方,于是他就去找海尔爵士。本来海尔如此天人,应该要我自己出手才有把握。只是二十年前我曾发誓不找他麻烦,这些年来我也不太喜欢做些违背誓言的事,所以就任由老克西可特尔去。我以为最多不过就是抢不到而已,想不到计画失控,他们两个居然把魂焰给抢断了。”
班尼还是怀疑∶“就算没断,你要魂焰又有何用?难道不是要弄断它?”
鲁肯道∶“我不想骗你,没有错,我要魂焰就是要解放其中的封印力量。只不过时候还没到,魂焰断得太早了。如果我不尽快把事情解决,各族又都不知自重的话,两万年前的惨事只怕将会重演。”
“你要怎么解决?”班尼质问。
“我有办法,只是需要时间。魂焰早断,实在是出乎意料。”
山穆问∶“魂焰不能重铸吗?”
“魂焰不需要重铸。”鲁肯答∶“只要将碎片聚集就能够再次封印。不过一来我还是要它断,二来另外一块碎片在海尔身上,我找不到他。对我来说,重新封印是最后的办法。”
“你到底要异界通道打开作什么?”班尼虽然对鲁肯有些微改观,不够还是对他十分不信任,语气依然不善。
“我不是说过了吗?”鲁肯道∶“我要去仇恨异界。”
“去仇恨异界干什么?”
鲁肯笑了笑∶“小班尼,不要一直问这个我早说了不愿回答的事。”
“你把自己的私事放在诺瑞斯整个世界的命运之前,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鲁肯摇头笑道∶“小爵士,二十年来你认识的我本来就是把一己之私放在所有之前的恶人,这有什么好讶异的?”
班尼没话说。
“不要激动。”鲁肯又道∶“如果我的计画成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甚至永远都不用再担心。等你知道我要做的事,决定要阻止我,那时你杀的了我就重铸魂焰吧。”
鲁肯讲到这样,三个听众都是满怀心事。他们想着适才听到的故事,想着可能发生的浩劫,想着鲁肯那不肯透露的计画,想着自己在这里面能扮演的角色。最后还是鼙桑先说了话。
“鲁肯大人┅”鼙桑道。“等我知道您要做的事,我会不会想要阻止您?”
“可能会,鼙桑,可能会。”鲁肯微笑∶“那是你要自己决定的事了。一件事是对是错在不同人的观念里都可能不一样。我要做的事情无关对错,只在于要不要做。到时如果你被迫要与我对立,就不要留情。如果你们真的能够阻止我,我想我也会很高兴的。”
“既然魂焰的秘密在千年以前就已经失传,你又是如何得知?”班尼问。
鲁肯保持着笑容说道∶“我有一个很老的朋友,这个朋友自天地初开之时就已经在记载着世界上的大事。图拿尔交付魂焰的时候,他是在场亲眼看到的。”
“谁?”
鲁肯摇头不语,那是不愿说了。
室内又是一片沉静,各想各的心事。鲁肯让他们想了一阵子,说道∶“我的故事讲完了,你们两位如果还要回自由港,现在就该上路,免得城门关了。”
班尼跟山穆站起来,觉得要走也该先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鲁肯看班尼欲言又止,便道∶“小爵士,你还恨我吗?”
班尼不愿犹豫,说道∶“恨。”
“好!”鲁肯高兴∶“你已经恨了二十年,不在乎多恨这几天。保重吧。”
山穆向两个人类道了再见礼,跟上班尼的脚步离开帐棚。
十三、生日礼物 第三十九集
两个精灵一路向北而行,心里有事,都不说话。沙漠之中云雾不生,夜里星空看来格外的闪亮动人,可惜山穆跟班尼两个现在都无心欣赏就是了。两精灵一个月前第一次在布齐尔布拉克见面的时候,也是这般星空、这等明月,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心中所烦的都是小小私事,如何可比此刻这般心情?说什么异界通道打开?说什么世界毁灭在即?置身于此等大事之中,方才能体会人类的一句古谚真义,谚曰∶‘无知便是幸福。’
班尼说道∶‘鲁肯一直说要我们阻止他。如果他觉得自己需要被阻止,他又干么一定要去作?还不肯说他要作什么,简直不知所谓,扰乱人心。我看他说这些话很有可能只是在玩弄我们。也许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成就的了,只好找些无聊的事来干,聊作消遣。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山穆道。‘我觉得你对他的敌意太深,没有办法客观看待。就拿我来说,其实我根本不想找寻史诗剑,但是我还是得一生一世的找下去。也许他有他非做不可的理由,也许他并不喜欢他要做的事,也许他真的渴望被阻止。’
‘变态!’班尼道。‘不想做的事就别去做!像他这等能力,还有谁能逼他做什么他不想做的?’
‘话不是这样说。’山穆说。‘你自己刚刚不也说,二十年来你做的都也不是你想做的事?’
班尼语塞,沉默行走。过了几十步的距离才又道∶‘你真的认为我对鲁肯是偏见吗?’山穆不答,班尼又道∶‘我司碧叔叔认为,不管鲁肯想做的是什么,他的目的是要让诺瑞斯成为人类独大的世界。你觉得他猜错了吗?’
山穆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班尼说这些,只是希望山穆可以附和他,同意鲁肯仍是坏蛋,对世界图谋不诡。这样可以让班尼觉得好过一点。山穆如此表现,显然是心中已经相信鲁肯没那么坏了。班尼满心不是滋味,颇有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他开始觉得来找鲁肯是一个错误,他开始希望能够回到一个月前,没进过碎骨地,没见过克西可特尔,没有改变过自己内心的任何想法。曾经那个把善与恶、黑与白看得分分明明的自己,活得或许不比现在快乐,但起码也没有现在这么烦恼。
走着走着,来到了下午杀两个沙巨人的地方,山穆看着那两具庞大的尸体,停下了脚步。
班尼问道∶‘怎么?你还想把他们埋了?很费时间喔。’
山穆摇头,走到那让自己法术烧烂的尸体旁合十祷告了一会儿,说道∶‘班尼,打打杀杀的日子你过腻了没?’
‘我很想说腻了,但是该杀的我还是忍不住要杀。’班尼道。
‘嘿。’山穆苦笑。‘该不该杀我也都杀了好多,而我还是一个应该尊重自然生命的德鲁依教徒。这又算什么?讽刺性的恶趣味?’
‘圣骑士也有个圣字,那又怎样?’
‘是不怎么样。’山穆伸手摸摸那巨人的焦头。沙漠风大,尘土盖去,那头看来也不甚恶心。‘你我的信仰都是良善的,都该反暴力的,但那信仰的中心似乎都已经被我们忘却了。我忘记了当初我是真的相信自然生命的尊重教义,还是我一开始就只是看好那自然系法术可以为我带来的好处。不管是哪一样,数十年来,我已残杀昌生无数。’
在班尼所认识的精灵里面,山穆可算是最本着信仰良知做事的一个。这番话自山穆口中说出,听来难以想像。班尼道∶‘我知道我是看到圣骑士的好处的就是了。’
‘呵,你的确是这么认为。’山穆回头面对他道∶‘你有没有想过要远离是非,到费达克找棵凉快的树住了,跟莉莉雅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没有。’
‘骗我。莉莉雅对你那么死心踏地,你也不是没有感情的精灵。可别告诉我这二十年来你的生命里只有鲁肯。’
班尼不愿回答这种问题,转移道∶‘你干什么突然问这个?等拿到史诗剑你就要回奎诺斯,幸福快乐过一生?’
‘现在说要退休是不太可能啦。’山穆微笑。‘不过这种事早点打算还是好的。总有些事,或是有些人,是我们一旦错过就会永远错过的。’
班尼不知道山穆这回发起什么疯,只有看着他没说什么。山穆面向天上大月“卢克林”出神了半天,突然傻笑两声,说道∶‘班尼,你有没有送过莉莉雅什么礼物?’
‘有。’
‘送女孩子都该送些什么?’
‘心里喜欢的女孩子?’班尼问。
山穆眼睛一转,看向别处∶‘也不一定是喜欢啦。送生日的,该送些什么?’
‘生日?’班尼想着以前送给莉莉雅的一些生日礼物,边问道∶‘你还有空去送礼物?谁生日啊?’
‘你不知道?’山穆摸着头,神态扭捏。‘我以为你知道。今天是珊西雅生日啊。’
‘珊的生日?’班尼笑道∶‘我还真不知道。她想要的东西,只怕都已经到手了┅’继而恍然大悟,指着山穆道∶‘你喜欢她?’
山穆似乎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乱动道∶‘说喜欢太沉重啦。我忙碌了五十年,从来也没有静下心来喜欢过谁,算不算喜欢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是她生日,我老觉得如果没有送她个礼物,就好像很┅对不起自己一样。’
‘那是因为你觉得有机会却没有把握到,所以对不起你自己。’班尼好似专家一般的分析道。虽然今天下午他跟珊西雅有一段小小尴尬的对谈,不过男性大抵心都很粗,珊西雅没摆明来说,班尼也就很没有放在心上。他道∶‘但是现在已经晚了,等我们入城只怕快要午夜,你没时间准备礼物了吧?’
‘我不知道┅我是有刻了一个┅’山穆摸着他的口袋,迟疑了一下又问∶‘班尼,我这样送她生日礼物,她会不会就觉得我喜欢她?’
‘你是喜欢她啊。’班尼摆明看戏。
‘我在心里喜欢是一回事,要是让她发现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山穆这般犹豫反应,当真是初恋情怀。
‘你喜欢她就要让他知道。’
‘不好吧?’
‘什么不好?相信我就对了。’班尼真把自己当专家了。其实他跟莉莉雅交往过程里根本没有追求的阶段,他哪能是什么专家?
‘好吧,我知道我这样问听起来很没男子气概,不过如果让她知道了,而她又不喜欢我的话怎么办?’山穆把最担心的事直接地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班尼笑道∶‘山穆,把事情反过来想想,如果你永远不让他知道,但是她其实却喜欢你的话,又怎么办?’
‘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吧?’
‘你难道就一直预设她不会喜欢你吗?你这么好形象,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这怎么会是信心的问题?我是觉得凡事总要往最坏的情况打算。’
‘我看你平常都满乐观的,什么时候开始往最坏的地方算了?’班尼开了会儿玩笑,又稍微严肃了点道∶‘不过你有没有问过珊,到底她跟顾德生有没有这方面的关系?他们一男一女一起行走了几年,不太可能只是单纯的冒险伙伴吧?’
‘我有很迂回的问过。’山穆道∶‘她说他们以前有一起过,现在没有了。’
‘那就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送吧。’班尼笑意十足地道。
山穆见他不怀好意的笑了半天,跟着微笑了一番,说道∶‘你还真热心,一点也不像是刚见过二十年大仇人的样子。’
山穆这么一说,班尼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登时就僵在脸上。
‘是吧?’山穆见他心思又让鲁肯占据,再道∶‘世界上有好多美好的事。那些事并不是那么重要,但却能让我们很开心,很能够去欣赏、去感激的。可以让那些几十年的仇恨都抛到脑后的。班尼,你已经找到了莉莉雅,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很轻易的拥有这样惬意的生活。’他转而面向警卫队营地方向,‘但是如果你决意
十四、战书 第四十集
‘“滋长明灯”,我终于把它带来了。奶说过这盏灯可以永远地照耀晨光,好像是一股希望、一道方向。如果奶死了,奶想要这盏灯能够挂在奶的坟上。奶害怕自己的作为会让女神视为叛离,奶害怕在奶死后没有权力返回女神的土地。奶要这盏灯能够指引着奶,让奶永远知道奶的家在哪里。三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吾爱┅’
‘希望奶不会怪我。老司碧是我的好朋友,他是这盏灯的保管者,我如果去跟他要这灯,总会给他带来麻烦。如今他也去世了。在他死前,我去他的房里看他,跟他做了道别,并且得到他的允许,把滋长明灯带了出来。三十年来,我不知道奶是否有个依归。如今,我把这盏灯放在奶的坟上,代表了家的方向。我相信女神是宽容的,她会接纳奶的,但是如果奶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居然一直在外漂流的话,现在奶可以看到奶的家在哪了。’
午夜,秘斯摩尔堡。
克西可特尔大君穿着白色的短袍,白色的长裤,白色的布鞋,便似一名普通的精灵老者一般地站在城堡后院的俭朴坟墓前。他把一棵泛着生命光辉的小树放在那坟前,在墓碑旁坐了下来。靠着爱人的墓碑,他满怀着思念。
‘吾爱,奶能不能听到我的呼唤?能不能感受到我的爱恋?我已经把异界的大门打开了,奶为什么不回来跟我说说话?难道奶已经忘了我了吗?难道奶已经不爱我了吗?难道一定要等我死了以后,才有可能再见到奶吗?但是到那个时候,等待着我的会是英努怒克的仇恨异界啊┅我会去的地方跟奶不一样啊┅吾爱┅到底怎么样我才能再看一眼奶美丽哀伤的容颜?’
‘还是说,这只是我不该有的一股执着奢望?’
‘吾爱┅我的心随着奶的逝去而空虚大半,奶为什么不教教我该怎么样把它给填满呢?’
克西可特尔抚摸着自己空虚的心灵,似乎就想一用力把它给掏出来,用一股对爱人的思念来填补充实。但是,他的心对英努怒克来说实在太珍贵了,拢罩在这颗心四周的暗黑邪气厚实雄浑,让他的手指根本无法触摸。像克西可特尔这般强大的暗精灵是没有权力自杀的,英努怒克是不会允许这种破坏宝贵资产的行为的。克西可特尔深深一叹,放开了自己无力的手指,在墓碑旁静静地躺下。
‘吾爱┅’他缓缓地道∶‘奶知道吗?命运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但同时也很残酷。我一直以为奶为我生下的是一个儿子,我一直以为要到他的下一代出生之后,世上才会再次出现图拿尔圣女。我一直以为,当年我们所致力的目标,那个不知道是对是错的想法,我可以不必再去完成它。现在我终于知道命运不会对我这么好┅命运总是像当年自我手中夺走奶的生命那般残酷无情┅’
‘奶知道奶生下的是个女儿吗?老司碧瞒得我好苦啊。奶知道我们的女儿叫做莉莉雅塞瑞芬吗?啊┅奶一定已经见到司碧了,他一定也已经跟奶说了。我本来不愿意提及这件事,不愿意多想这件事,但是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世事就是要照着命运来走。今天海德斯哈特跟我回报,我们的女儿已经从费威勒出发,要来秘斯摩尔堡找我了。司碧并没有告诉她我们的关系,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知的。奶说,这不是命运又会是什么呢?’
‘吾爱┅当女儿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是不是该告诉她我们曾经想要做到的事呢?如果她不能接受,她会不会因此而对奶怀恨呢?如果她可以接受,她会不会想要继续奶的脚步,完成我们的心愿呢?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会怎么做。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但是,我该不该让女儿去做呢?’
‘吾爱,吾爱┅奶真的什么都不管,要把一切责任交到我的身上吗?吾爱,奶真的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吗?’
远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像是打斗的声音,给午夜的宁静送上一份无奈的骚扰。墓园旁的铁门打开,一名暗骑士站在那门口,见大君躺在墓碑旁,他不敢主动出声打扰。克西可特尔对这突来的打扰感到很不悦,轻轻地对墓碑道∶‘吾爱,我想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地跟奶说说话都不行,这个世界到底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唉┅奶等我一等,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了。女儿的事,希望奶能想想,如果有意见,千万想办法告诉我啊。’
克西可特尔在墓碑旁站起,低头在墓上轻轻一吻,便向铁门走去。他路过那等着他的暗骑士,没有问话,只是对着城堡里走。
暗骑士跟在他身后,回报道∶‘大君,一具招唤骷髅失去控制,狂暴地攻击着堡里所有的精灵。’
克西可特尔一听,莫名其妙。招唤法术失控是常有的事,堡内众暗精灵要处理这种小事根本不必惊动自己。此刻听着夜里声响,知道堡内打斗还在继续,他不禁感到一丝讶异∶‘是谁的骷髅?海德斯哈特没有下去处理吗?’
‘回大君,目前海德斯哈特大人正在拼命阻挡,但是已经负伤了。’
‘谁招来的骷髅有这么大本事?’克西可特尔奇问。暗骑士海德斯哈特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就算是克西可特尔自己招来的不死怪物也不该能伤到海德斯哈特才是。
‘回大君,我们不能确定,但是它看起来很像刚讷。’
‘刚讷?就算是刚讷也不可能这么厉害。’克西可特尔疑道∶‘麦克斯回来了吗?’
‘回大君,一直没有麦克斯大人的消息。’
克西可特尔早先派出麦克斯去不眠地帮助莉莉雅,根据手下回报莉莉雅一行精灵早在五天前就已经把不眠地给净化掉了。照理说麦克斯会在任务完成之后立刻以返家术返回秘斯摩尔堡回报状况,却不知何事耽搁,一直拖到今日还未出现。如今听说他的宠物刚讷居然出现在堡内失控打斗,克西可特尔心中不禁浮现一层不安。
‘即刻带领搜索小队出堡寻找麦克斯。有必要的话到卡勒辛去雇用游侠佣兵,尽快把他给我找出来。’
‘报告,是!’暗骑士得令而去。
克西可特尔循着打斗声响走去,推开两扇大门来到城堡主厅,一看这厅里面打得正热闹。十来个暗精灵围着那具失控的骷髅,挥剑舞杖的竟然都近不了骷髅的身。地上散七落八地都是骨头,乃是手下许多死灵法师临时招来的不死宠物,此刻没有一具还是完整的。克西可特尔细看那具了不起的骷髅,认出果然就是刚讷。麦克斯乃是秘斯摩尔堡众死灵法师之首,刚讷的能力自然不是其他骷髅能挡,但是刚讷哪有这么厉害?克西可特尔满心疑惑,往厅中一站,说道∶‘全部让开。’
海德斯哈特向旁一跳,对克西可特尔道∶‘报告大君,属下┅’
‘别说,我处理。’克西可特尔说着便向刚讷走去。
刚讷‘嗬’地一声,嘴里吐出丝丝白气。见到克西可特尔走来,右手高举,用力捶下。克西可特尔直迎上去,拳头对准刚讷小臂骨挥出。就听到啪一响,刚讷的细白手骨居然没断。这下可让在场众暗精灵大惊,不信竟有骷髅能对抗克西可特尔大君。
克西可特尔放下拳头,不再出手,对着刚讷好奇打量。
刚讷的手停在空中,慢慢翻转,过得片刻散去克西可特尔的暗黑气,才又再能活动自如。克西可特尔心中大骇,知道刚讷此刻绝对不是在麦克斯的操纵之下。眼看刚讷化解邪气的速度手法,虽然不是前所未见,但是简直匪夷所思,那是圣骑士在以神圣灵气净化邪气。刚讷是不死骷髅,不死骷髅是不可能有能力操控神圣灵气的。
‘克西可特尔大君?’刚讷空洞的声音说道。
‘在此为您服务。’克西可特尔回道。
‘你该知道我是谁。’
‘嘿嘿┅’克西可特尔开怀笑道∶‘我想不到阁下居然可怕到这种地步,竟能操纵与你本身力量背道而驰的死灵法物。’
‘好说。’刚讷道。‘你们精灵因着本身造物主神的力量所限,不能体会天地间所有力量尽可融合为一的道理。我们人类就不必理会这许多,跨行操控死灵力量,举手之劳而已。’
‘瞧你说的这么容易。其实以阁下如此天人,世所少有,也不一定是因为你是人类的关系。’
‘不必再客套。’刚讷挥手打断克西可特尔。‘你惹了我,算你倒楣。还敢留下名号,叫我来找你,实在不智。我这不就来了?’
‘来的好啊。我说我会在这里等你,不就是在等你了吗?’克西可特尔关心手下,问道∶‘你把我手下麦克斯怎么了?’
‘这是你我的恩怨,不必无端牵涉旁人。你的手下没事,只是暂时不能回家。明天中午,我将亲自拜访秘斯摩尔堡。暗精灵,还请你把魂焰剑柄准备好还给我,不要自讨没趣。’
‘如果我不肯还呢?’
‘那就把剑磨亮一点,把坟挖深一点。’
‘呵呵┅’克西可特尔冷笑。‘要挖坟也不必急,我等你。’
‘不挖坟,就去磨剑吧。’刚讷说完,身体一抖,像是失去所有支撑一般。突然喀啦一声,胸骨前挺,在它该是心脏的空洞部位淡浮一球白光。这点点白光慢慢散布刚讷全身,侵蚀着他根根白骨,最后散成粉粉骨灰,飘落整个大厅。
克西可特尔见到刚讷如此下场,忍不住心下佩服万分。要把强如刚讷的不死生物净化得如此彻底本已极难,对方在遥远的地方竟然还能做到,简直已非生命所能为。克西可特尔低头望着满地的骨灰,啧啧称奇,默默不语。
海德斯哈特上前道∶‘大君,这人到底是谁?居然敢如此目中无人的来秘斯摩尔堡下战书,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请大君下令,让属下去把他找出来杀了!’
克西可特尔看着他摇头笑道∶‘连我都杀不了他,你去找死?’
‘大君放心,就看看他如何杀我,您便可从中找出弱点。’海德斯哈特既是克西可特尔德力部下,如何看不出对方能力可怕?他只是忠心为主,希望一死能给克西可特尔求出活路。
‘不必了。’克西可特尔还是满不在乎地说着。‘你去开宝库,把费达克之怒拿来给我。’
‘大君,费达克之怒乃是禁法,不可施展啊!’海德斯哈特知道这个法术施术者必死,忙忧心劝阻。
‘我已有办法,不要担心。’克西可特尔道∶‘传下号令,今晚全堡撤哨,专心应付明天。明天┅明天可是本堡好久没有的大事啊┅’他想了想,讽刺般地笑道∶
‘圣骑士入侵┅’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一集
(6)
小费达克森林里无时无刻回荡著舒适宜人的微微清风。清风四处流浪,给森林各个角落带来不同的愉快讯息。有的时候风中配著鸟语,有的时候风中领著花香,有的时候风中渗著雨滴,有的时候风中感受惆怅。风儿真是奇妙,当它拂过生命的脸庞时,常常都能让人感受到比微凉适意更多的点点滴滴。今日,微风卷起了草地上的那把骨灰,在自然之中消散┅消散┅消散┅「你杀了他┅」麦克斯说。他看著风儿带走刚讷的细柔的骨灰,平板地说著这句话语。「刚讷不再回应我的招唤。刚讷死了。你杀了他┅」
风儿将最後一丝骨灰带到海尔爵士面前,点点卷卷,散而向天。海尔侧头凝望,目送它离去,说道∶「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分享你的悲伤哀悼。或许,一个圣骑士永远无法了解死灵法师跟骷髅之间的情谊吧?」他转头正对麦克斯道∶「骷髅死了,换招另外一具就好。你硬要说有差别,不是太钻了吗?」
麦克斯猛摇头∶「招别的就不是刚讷。」
海尔道∶「骷髅不会在乎你叫他什麽名字的。」
麦克斯大叫一声挥起法杖,邪气爆冲而出,轰然窜入海尔胸口。海尔动也不动静静承受,将那股邪气在体内净化完全,缓缓呼了一口气,说道∶「给刚讷报仇吗?」
麦克斯放下法杖,不看海尔,举步就走。海尔一看话不投机,也就没再多说,默默在他身後跟著。一行数里,麦克斯越走越悲,流下两行眼泪,叹气说道∶「不管你怎麽想,怎麽不在乎,刚讷是我唯一的朋友,最忠实的朋友┅」
海尔不禁要想∶「变态。」
麦克斯继续道∶「他不抱怨,不发脾气,没有心机,不会害我,永远守护我┅这种朋友哪里去找?这种交情你哪能体会?一百多年的交情,到头来竟然是我不能保护他,眼睁睁的看著他死在你手上。刚讷没有伤害过你,他甚至没有伤害过任何生命。海尔爵士,你的一切都令我敬佩,但是你根本不懂得要去尊重┅..」
「尊重生命?」海尔打断他的话道。「我超渡了一具骷髅,而你却要说我不尊重生命吗?」见麦克斯强忍著什麽没说出来,他倒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了。他轻拍麦克斯的肩膀道∶「你需要的是真的朋友,不是透过法术招唤来的骷髅。」
「这种话我也会说。你以为我没有说给自己听过吗?」麦克斯沧凉苦笑。「我有过真正的朋友。一百年前他死了。我为了延续这段友情而去学习死灵法术,好像恋尸癖一样的抓住早该逝去的东西。」他嘲笑自己道∶「不管这看起来有多不正常,这是我的选择,你没有权力剥夺。」
海尔不耐烦了。他昨晚为了下马威而将骷髅净化,却想不到这骷髅的主人会对它如此依恋。本来看麦克斯一派悲伤,海尔心中还颇为抱歉。然而他心里有事情要烦,他可不想一路听这暗精灵唠叨。二十年隐士生涯所隐去的脾气只在短短一个月的重涉世事就都给勾回来了。他大声道∶「你烦不烦呐?自己都知道这样不正常还怪我什麽?刚讷早就死了。你用死灵术将他羁绊在这个世界,安慰的是你自己,苦的可是它。你如果真以为骷髅有感情,你就不该每次在它粉身碎骨之後又把它招出来。你看不出来刚讷解脱了吗?你可以选择为它高兴,或是继续洛u灾v痛苦。哪一种选择对你好,你自己应该清楚。」
「我呸!」麦克斯语气不屑∶「好实际的想法,好冠冕堂皇的说话。这就是你们真实之殿信仰的所谓真实吗?」
海尔脚步略停,思考一秒又继续前行。他说∶「不需要再去追求的东西才叫做真实。真实之殿在这麽乱的世界里想要追求永远得不到的和平共处,它本身就是很虚幻的。」
麦克斯冷笑道∶「听你说的。原来鼎鼎大名的海尔爵士竟是一个信仰不坚定的人?」
海尔也笑,不过他笑的老不在乎。他道∶「暗精灵不也不坚定吗?你们失去了对图拿尔的信仰,转而信仰英努怒克,这做法很积极、很正面吗?」麦克斯「哼!」地一声道∶「各族本就认定我们暗精灵是邪恶的,何必去虚虚假假的讲什麽积极、正面?」
「我却不会因为你是暗精灵而就认定你是邪恶。」海尔道。这句话让麦克斯愣了一愣。「以种族来将生命分等是最愚昧的做法,不幸的是,这也是最传统的做法。尤其当有人要挑起争端的时候,拿种族做文章更是百试百灵。你麦克斯谛鞑甫琉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的价值在於你自己所作所为,不是你的种族所赋予的。身为一个暗精灵,并不代表你就会做邪恶的事;相反来说,如果你做了邪恶的事,不能把过错推究洛u]为你是暗精灵。」
麦克斯当真是心有戚戚焉。秘斯摩尔堡的暗精灵一直以来都很少作坏事图谋,只因为纳黎阿克方面暗精灵的恶名太显,高、木两族精灵又一直对外族灌输邪恶暗精灵的印象,以致於诺瑞斯上说起暗精灵就联想到邪恶。这刻版印象根深蒂固,麦克斯根本无从辩解,也懒得辩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话会从海尔这样一个外族人士口中听到,不过这麽多年来他也一直很渴望会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在诺瑞斯。他好奇地打量著海尔爵士,心中敬恨交加,也不知该说些什麽。
海尔当久了隐士,二十年也没说过多少话。这时看麦可斯有兴听他讲话,他索性就多讲一点∶「但是我不能同你们的做法。你们放弃了以往所信仰的东西,这不等於否定曾经的一切?投身英努怒克并不是解决之道。信仰是要随著时代而改变的,信仰不应该是万年不变的。你们如果真的有心,就应该去改变图拿尔的教诲训示,而不是彻底放弃。」
这段话麦克斯却是闻所未闻,听得直摇头道∶「神的训示怎麽能随便窜改?」海尔正气凛然∶「不对的为什麽不能改?难道你们都没有自己的想法?难道你们甘心於一辈子让神左右你的一切?做自己的主宰才是生命应该有的态度。当年真实之殿就是因为太执著於所谓古老教条,所以才会败亡。再过不久,诺瑞斯必有大事,你们这些诸神创造的种族如果再不懂得改变,只怕难逃此劫。」
麦克斯知道他指的是鲁肯,问道∶「爵士大人知道鲁肯到底想做什麽吗?」海尔道∶「完全不知道。我想克西可特尔应该清楚,你怎麽没问过吗?」麦克斯问是问过,然而克西可特尔不答,他也不好多问。想到这里,他不禁要问∶「你┅你要杀了克西可特尔大君吗?」
海尔豪不犹豫∶「如果我认为他该死,他自然活不了。」他看向麦克斯一眼,又道∶「你会阻止我杀他?」
「一定会尽我所能。」麦克斯亦是豪不犹豫。阳光大耀,是他两已走出了树林。麦克斯停下脚步,望前方说道∶「我们到了。」
海尔抬头看天,见日头尚且微微偏东,微笑说道∶「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你先进去吧。我等正午再敲门拜访,这叫做暴风雨前的宁静。」
麦克斯走上几步,又回头说道∶「到时候各为其主,兵戎相见,也没有情谊好讲。海尔爵士,很高兴认识你了。」
海尔点头,不再答话,回过几步找颗大树坐下,静心等待正午到来。
正午,小费达克森林边缘,秘斯摩尔堡。
秘斯摩尔堡主堡建在一座险要山峰之上,堡门前有一条不足三尺窄小石桥连接对面山壁,壁高约百尺。延山道而下,出一洞穴,可见阴森墓园一座。路过墓园转出山谷便看到一片小池塘。池塘三面环山,南壁上有一狭小通道,对外通往小费达克森林。自这小费达克入口开始直至主堡门前,每百步建一哨所,每一哨派有两名暗精灵守卫。今日因应骑士入侵,加强警戒,每哨多派两精灵。这前前後後十个岗哨加起来四十个暗精灵,如今全部躺在各自哨所四周不醒人事,连个警戒哨音都不曾有机会吹响。
克西可特尔由麦克斯回报得知海尔爵士已至。然而在堡内等至正午,不见有堡外卫哨来报。正纳闷著,城堡内回荡起响亮的咚咚声,似是有人大力敲门。克西可特尔大笑,离开主厅宝座领了一众部下向堡门走去。到得门口,吩咐守门卫兵放下堡门。见那厚重巨木堡门已给敲得裂纹四起,海徳斯哈特等部下脸色都是大变。
堡门放下,海尔大落落地站在门口,神情冷俊,目光逼人。克西可特尔微微一笑,吩咐众精灵让道两旁,自己迎上前去,抱胸开口道∶「海尔爵士,我克西可特尔在此为您服务。嘿嘿,让个卫兵帮你通报就好了,何必亲自跑来敲门?」
海尔冷道∶「我有手有脚,喜欢自己敲门直接点。」
克西可特尔对麦克斯打个手势,死灵法师领命,带了几个手下出堡查看众卫兵伤势。克西可特尔笑脸迎人,再道∶「瑞斯湖畔匆匆一聚,没能与爵士大人挑灯多聊,可也是一大憾事。今日爵士大驾拜会,敝堡上下都感荣幸。我早吩咐摆出筵席为您洗洗尘,也好庆祝您结束二十年隐居生涯,重涉诺瑞斯呀。」
海尔道∶「我独自居住二十年,早已忘了这种世俗客套。你还是先将魂焰剑柄交出,把正事给了结了。到时你还要请客,我也吃的安心。」
克西可特尔两手一摊,无所谓道∶「不在我这,交不出来。」
海尔两手也是一摊,同等语气道∶「那你就该死了。你想要一起来,还是单挑?」
「狂妄!」一旁海徳斯哈特忍不住大叫一声,拔剑就砍。海尔不避不让,动都不动,就等剑到脸前听克西可特尔喊了声「住手」,将海徳斯哈特给拉了回去。海徳斯哈特见大君语气严厉出手阻止,不敢放肆,只好将剑又给收起来退下。克西可特尔对海尔笑道∶「爵士大人当真气魄,剑到眼前都不为所动。我若是晚喊片刻,不是把命都玩上了?」
海尔道∶「你老说为我服务,总得让你服务服务。既然你这麽服务了,那是说要单挑了?」
克西可特尔浑身气质来自他一脸笑意,这笑容充满自信、亲切,却常常让人认为他是笑里藏刀。或许,其实他一向笑得真诚,只因为他一切都已看开了,觉得没有什麽不能笑的。他笑道∶「我本性也算狂妄,可也没狂到不自量力。瑞斯湖畔短短交手,挑不挑得过爵士大人我难道不知道吗?海尔,我不过抢了你的东西,不是一定要以死亡来抵债吧?剑柄确实不在我这儿,不过我知道它在哪里。不如这样,我跟你请教一纸法术,请教完了,我便将魂焰下落告知,可好?」
「可以。」海尔道∶「那万一我让你这法术给打死了呢?」
「疑?」克西可特尔一愣,压根的就没想过这种万一。他又笑道∶「我的法术如果能把你打死,那你就算没资格跟我要剑啦。当作白死棉。」
「也对。」海尔四周一望,问道∶「你要在外面空地还是进城堡施法?」「外面方便。」「那就来吧」说完走过石桥,在对面山壁空地上站好。克西可特尔领著众精灵也都渡了桥,团团转转将海尔围在中间,个个摩拳擦掌,一附想要围殴情状。海尔丝毫不惧,两手在胸前一抱,好整以暇地要看暗骑士施的什麽法。
克西可特尔左手一摆,海徳斯哈特恭恭敬敬将费达克之怒交到手上。海尔带有嘲笑意味道∶「你们暗骑士不是挥挥手就能从黑暗里拿出东西?」克西可特尔解说道∶「其实暗骑士并不真的懂得传送法门,从黑暗里拿出来的东西都要事先放得很近才能做到。那是雕虫小技,吓唬人用的,在海尔爵士面前不必玩弄这种把戏。」他左手平持卷轴,右手手掌大开直举向前,凝止心神,念念有词,开始施展他的费达克之怒。
随著施法咒语念动,大君魔气展现,好似黑色游丝一般扭曲周身空间。不久,邪气游丝壮大,竟将其他暗精灵体内暗黑邪气都牵引出来向他聚集。海尔保持姿势,品评道∶「好法术。这个法术将暗黑魔气转化而为法力来源,基本原理应当是由暗骑士的伤害之触衍伸而来。暗精灵,伤害之触是一个先伤己、後伤敌的招数,你这个法术的威力显然比伤害之触要强得多,当心控制不当,自己先死了。」
海尔一眼便看出费达克之怒的优势与缺点,只听得在场众暗精灵惊为天人,纷纷收起满腔敌意,改为全心期待。他们期待看到大君施展这道传说中最猛烈的法术,更隐隐开始期待要看到圣骑士如何承受甚至破解这个法术。这是一生一次的机会,错过了可要终生遗憾。此时法术威力凝聚显露,秘斯摩尔堡范围内所有暗精灵都有所感,纷纷跑来查看。一时之间,所有能看见这块空地的地方都站上了暗精灵,蔚为奇观。
克西可特尔念诵声响,卷轴平浮胸前,两手高张,威力更盛。此刻不单是暗黑魔气,连四周水、气、火、土四元素也都浮动流窜,在大君两手当中展现异象。不久,手中喷洒浓密乌云,在众精灵顶上十尺处逐渐成形。这乌云看似薄薄一片,却蕴有一股深不可测。闷雷暗响,鼓动众精灵心头狂跳,不安不祥不静不定,明知这片法云是自己大君招唤而来,众精灵就是怎麽也忍不住心中一阵惊恐害怕。这个害怕的感觉传达出一个实实在在的讯息∶这不是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不要碰它!不要碰它!不要碰它!
海尔赞叹道∶「我以为英努怒克有告诉过你暗骑士不能运用元素法,而你却能以强大的魔气去掌控这个被限制住的力量。你必定已超越了精灵的认知范围才能创出这个法术。不错!诺瑞斯是一个无拘无束、大公无私的世界,所有存在於这个世界的力量都能平等的为生命所运用。神不能够也不应该去限制地上的种族什麽力量能用、什麽力量不能用。这种行为不但剥夺了你们的自由意志,也减少了你们选择的权利,给了你们一个致命的缺点。你既然懂得这个道理,并且跨越这个鸿沟创出这个法术,显然我绝不可能赤手空拳的承受下它了。」
海尔走向海德斯哈特,伸手道∶「借你的剑用用。」海德斯哈特紧握剑柄後退一步叫道∶「别说我不肯借,我这是灌有魔气的暗骑士专用剑,你拿了也不能用。」海尔再跨上一步道∶「你还没听懂我的话?能不能用是我的问题,拿来。」海德斯哈特拔剑挥出,只看到自自己手臂爆出一闪红电,接著全身麻痹动弹不得。海尔爵士自他手中取下那柄所谓魔剑,圣力一聚,黑剑变白剑,还微微散发祥光。如此轻描淡写,只看得众精灵流下冷汗。他站回场中,剑指法云,对克西可特尔道∶「来吧。」
克西可特尔十指大张,法云随势收缩,沉聚於海尔头上。轰然巨雷猛劈而下,雷声不单是震耳,尚且扣人心弦。站在近处有三名暗精灵体质较差,顿时双耳喷血,当场这麽聋了。周遭精灵大惊,忙搀扶受伤同族。此时法云中打下第二道猛雷,雷声更响,众精灵心脏狂跳,嘴角纷纷渗血。这一下大家真慌了,赶紧相互扶持躲到百步之外才敢停下观看。等打到第三下猛雷时,那山壁前的空地就只剩下海尔、克西可特尔以及海德斯哈特有能力继续站著。
海尔身处邪云之下,正午时分的阳光竟是一丝也透不进来,眼前便只看到狂风暴雨、雷电闪光。以海尔阅历之丰,面对此情此景也只能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定心沉绪,丝毫不为乱象所惑,眼中看到的只有迫切危机所在之处。他手中长剑圣茫大现,左横右斜轻摆挥洒,把法术猛雷一个一个都收在剑上,一直接到那剑上缠绕耀眼电光,霹雳啪啦,好像成就出一把神兵利器一样。
邪云逆转,风势大增,将一片山壁刮出风痕累累。海尔抵抗不住风大,乾脆顺其自然,两脚离地就在暴风之中随风飘摆、横冲直撞。撞了半天海尔也没有半点恶心感觉,荡到风起之处出剑一砍。众精灵就看到那片山壁自左上到右下笔直爆出一道百尺长的剑痕,登时让一旁数不清的风痕黯然失色,狂风平息不吹。
邪云再动,放出暗绿浓烟,不必猜想都知道是剧毒沼气。沼气浓烈,挥之不去,海尔没有躲避的地方,闭上眼睛就用了一个最直接的方法。他大嘴一张,赫然吸气,转眼间将毒气吸得一乾二净。毒气一入体,海尔立刻全身发青、皮肤乾裂、手脚抽筋、七孔流血。种种骇人症状还没持续两秒,海尔左手放在胸前施出一个解毒术,毒全解了。
邪云发出尖锐气音,卷动四周砂石入内,在云中凝出一百颗拳头大小的石块,以雷霆万钧之势正对海尔砸落。海尔一看石块太多,知道没有可能全部档下,当即直举长剑护脸,全身泛出圣光,以圣骑士护甲加持正面承受。这许多石块受到暗黑魔气影响,力道凶猛异常,将地面打出整整一百条圆洞,震得山壁前空地晃抖,几乎就要坍塌。众精灵看海尔挺立其中,全身居然没有一块血肉让石块打穿,个个忍不住心中讶异,张大嘴巴说什麽也合不起来。
邪云汇流,半空中撕扯出一条异界裂缝。缝中黑光刺眼,异象浑沌,彷佛就是英努怒克要亲临人间。大地激烈撼动,暗精灵们站不住脚,纷纷摔倒在地,有些本来爬在高处观看的,如今都摔的手折脚断,叫苦不堪。海尔神情严肃,眼望这股完全不属於诺瑞斯的任何力量,两手握剑摆好架式,一身圣茫已经耀眼到让暗精灵辨不出他本身形体。在这一上一下,一黑一白两股极端势力对峙的紧张时刻,海尔还能评论说道∶「玩弄不了解的东西是愚人的行为;掌控不可能的力量只会招来自毁。克西可特尔,现在情势你比我危险。看好你的魔气,不然就白死了。」
克西可特尔双手落下,空中裂缝闭合,缝中异象夺缝而出,向海尔凄厉尖叫扑去。海尔长剑刺出,本想来个硬碰硬,哪知道那异象没有实体,直接穿剑而过窜入海尔胸口。海尔闷声怒吼,鲜血狂咳,全身肌肉暴涨,一条一条绞缠纠结,好像随时会爆炸一样。众精灵看得目不转睛、两眼大睁,冷汗捏了一把又一把,只想知道海尔究竟受不受得了费达克之怒。
海尔右手将剑插入地面支撑身体,牙关一咬,左掌上泛出一道没人叫得出颜色的怪光,五指在面前一插,竟然凭空插出一条空洞。他向外一扯,将空洞撑开,挺胸猛嚎,费达克之怒喷出体外,让空洞全数吸了进去。海尔含血微笑,放开左手关闭了异界空洞。右手一抖收回剑上加持圣力,长剑登时碎成灰烬。他闭上双眼,似乎有点吃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後他两手合掌贴在胸前,轻声念道∶「神圣之手。」
费达克之怒果然惊天动地,威力之强超乎今日目睹所有生命一生所见的一切法术的想像总合。然而它到底对海尔爵士造成了如何严重的伤害?没有精灵能够看出。如今海尔爵士英姿尽复,虽然衣服上多了许多斑斑血迹,但他脸上却也多了一份没人可以否认的无比自信。在让费达克之怒扫荡过後的残破空地上海尔昂然而立,目光炯炯烁烁,气魄顶天立地。众暗精灵中窃窃议论,俱都拜服叹道∶「什麽圣骑士?他根本就是人类的神!」
海尔将手中破烂剑柄往地上一抛,对克西可特尔问道∶「暗骑士,你还没死吗?」
克西可特尔精疲力竭、形容憔悴,四肢不听使唤地颤抖,简直就像老了十岁一样。为了在部属面前维持尊严,也为了在海尔面前保住面子,大君拼了体内所有能够压榨出来的力气勉强站著,呵呵笑道∶「没死。怎麽样,爵士大人?这道法术很厉害吧?」
海尔点头,伸出两只手指头说道∶「两个缺点。首先,你的元素法分头击出,看似花俏,防不胜防,实则力分则弱,给予敌人各各击破的机会。最後那股运用异界力量的倒是非常有趣,我完全没有方法可以躲避格档,只能硬碰。但是即使它已确实击中,仍然没有威力让我倒地不起。如果你能将之前的元素法融合到这股力量之中,我就应该会受到连神圣之手也无法治愈的伤势。这麽来看,你这个法术本质上是用来做大范围毁灭性破坏,而不适合聚於一点攻击一个敌人。」
克西可特尔说道∶「海尔爵士真是神人。此法本来也不该由单一生命施展,我浸淫时刻太短,还没想出融会的道理,当真是献丑了。那第二个缺点呢?」
「暗黑魔气。」海尔道∶「魔气的力量太过极端,而且太过邪恶,难以控制。这个法术超越你本身能力,会自行扩张、自行发展。到後来,不是你在灌注暗黑魔气给它,而是它自己从你体内吸引而去。你为了不让自己被掏空,必须花费极大的精神去对抗这个法术。这也是为什麽最後你没有办法将异界力量完全发挥,也所以我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克西可特尔佩服之至,说道∶「我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懂得这些道理,爵士大人却只看我施展一次就明白这麽多关键。人类┅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既然你看出来法术的缺点,不知道有没有看出补救之道?」
海尔微笑道∶「你曾经也是圣骑士,自然早已经想出补救的方法。黑与白、善与恶不单是相互对立,而且是相辅相承。这个法术以暗骑士伤害之触的力量为根基,以至深受其害;要补救它,就得要从圣骑士的神圣之手来想办法。我猜想,你这个法术最早的设计里面必定有拿圣骑士来当祭品之类的仪式?」
「厉害、厉害!爵士说的一点都不差,好像当年亲身参予此法创造过程一样。」
海尔挥手说道∶「你不必奉承。这个法术极度邪恶,仇恨满怀,绝不是你克西可特尔可以创出。告诉我,它是谁创的?」
克西可特尔据实以告∶「摩塞斯纳黎阿克爵士。」
「喔?」海尔出乎意料,一丝讶异道∶「原来五百年前就已经有精灵懂得突破诸神限制,自由运用大地法力了?这麽说来,你们精灵倒也不是一味的墨守成规、不懂变通。」克西可特尔道∶「暗精灵一族本来就不守成规,不然怎麽会被人家放逐?」
「可惜呀。」海尔摇头。「早知道纳黎阿克有这种胸襟,那天就该趁他没死之前出去聊聊天。」海尔半个月前自布齐尔布拉克港口上岸,第一件事便是要找一名暗精灵来探听秘斯摩尔堡的消息。他研究过徳鲁伊教义,对於感受生命气息也有小成,没几天便让他在龙锅山谷盯上了麦克斯。他本想等暗精灵行凶作恶之时再出手拿下,可是麦克斯除了喜欢跟骷髅讲话之外,似乎也没什麽不良嗜好。盯了两天,海尔按耐不住,正想跳出去殴打麦克斯的时候,图拿尔圣堂的队伍出现在不眠地前。
莉莉雅女神血脉,气质不凡,三十年前在自由港出生的时候海尔曾经见过,不能忘怀。如今再见,虽然容貌大变但是气质依旧,海尔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好奇心大起,颇想见识传说中图拿尔圣女的手段,於是就跟进了不眠地。後来在定心试链里救了康秘克李的自然就是他了。
在莉莉雅等进入纳黎阿克的梦靥之後,海尔就一直在门外挣扎著到底要不要跟进去埙uㄐC後来因为这明显是图拿尔给她圣女的考验而决定不帮。既然决定不帮了,他也不想留在房里观赏精灵们被屠杀的惨状,於是离开地下到花园休息。诅咒破解,纳黎阿克复生,海尔感觉到强悍魔气,却也懒得去管。「反正,」他想∶「这魔气不纯,纳黎阿克已有悔意,用不著我多管闲事。」
不眠地彻底净化,海尔体验到女神神力,大开眼界,只感不虚此行。回程见麦克斯单独自行走,顺手就将他抓了。总算他一路观察,知道麦克斯本性不坏,也就没有暴力胁迫。一人一精灵好像同行夥伴一样,走走停停,横越半个费徳沃大陆,於昨天晚上抵达小费达克。海尔取剑心切,驱赶刚讷先入秘斯摩尔堡大闹一阵。除了下战书吓吓克西可特尔之外,顺便也练习练习在不眠地里新近悟得的反控死灵召唤法。
如今听说纳黎阿克有本事写出如此创新的法术,海尔可真後悔当日没出面一见。其实这法术威力如何惊人对海尔而言都只在其次,他所在意的却是法术本身所代表的意义。暗骑士只能学习死灵法,这是仇恨之神英努怒克於天地初开之时便已设下的限制,就好像徳鲁伊教徒只会自然系法术,而魔法师只会元素系法术一样。这种限制不单是既有的规则,并且诸神在诺瑞斯上留有一种实质的力量让这规则落实在各个古老种族身上。这个规则在诺瑞斯上行使了一万多年,从来没有任何生命对它提出质疑,直到人类出现。或者说,直到海尔跟鲁肯两个人出现。
「精灵牧师向图拿尔祷告以取得医疗神力,但是我们人类并没有神,我的神圣之手又是谁加持给我的?」海尔当上圣骑士的第一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之後他慢慢摸索,慢慢研究,渐渐了解到正因为人类不是神所创造,所以许多诸神对各族所下的限制都不能规范人类。
二十三岁那年他在自由港巫师公会图书馆里成功的施展了第一个简单的火球术後,他开始了解到所有冒险职业所运用不同派系的法术其实都来自同一个根源,而这个根源存在於诺瑞斯本身,随时给生命取用,不需要诸神赐予。又过了两年,他肯定了诺瑞斯上只有人类一族能够理解这个道理,而人类之中又只有少数中的少数能够将这个道理拿来运用。放眼诺瑞斯,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鲁肯一个人能做到而已。
显然鲁肯对这个道理的了解比他来得透彻许多。
但是今日见识到一个五百年前的法术居然突破了神的限制,运用到了英努怒克不准暗骑士运用的力量。这说明了什麽?诸神对诺瑞斯定下的规则开始动摇了吗?诸神对地上种族的影响力开始坍塌了吗?如果各族不再需要神只赐予力量,那诸神存在的价值是否就微不足道了?当诸神不再能给予的子民直接的好处之时,古老的信仰体系是不是就会因此而崩溃了?
「这个法术有个名称吗?」海尔问道。[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费达克之怒。」克西可特尔答道。
海尔心头一震,刹那间将跟这个法术有关的一切全都联系了起来。克西可特尔见他想得出神,笑道∶「爵士大人,我已在大厅备好筵席,进去再聊吧?」
海尔让他挑起了兴趣,也想多知道一点关於费达克之怒的事。不过在入堡之前他还得先弄清楚一件事。「你对我展示这个法术到底有什麽企图?」
「喔?我的企图您不必担心。」克西可特尔提步行至海尔面前,举起持有卷轴的手道∶「我只是想把费达克之怒送给爵士大人罢了。」
海尔凝望克西可特尔,一时之间看不透那张看似真诚的笑脸下藏了什麽虚假。他是一个乐於接受挑战的人,他也有自信能够应付任何挑战。他没有伸手接过卷轴,只是举步向城堡大门走去,说道∶「肚子饿了,吃饭吧。」
克西可特尔冷冷一笑,收起卷轴,跟海尔爵士并肩走入秘斯摩尔堡。
「开饭了。」他说。
第三部、探异界 第四十二集
(2)
「暗精灵,我只会问你一次。阿奇里斯在哪里?」
「不知道!」
「好嘴硬,去死!」
「还来呀?」山穆两手紧著躺在地上的暗精灵的头发,使劲将他扯离班尼的长剑之下。「班尼,说好了是抓来问问,你干什麽?」
班尼把剑插在地上,拍拍两手灰尘道∶「吓吓他嘛。暗精灵一个比一个犯贱,不吓怎麽会说?」
珊西雅拿了绳子绑起暗精灵手脚,边对班尼说道∶「要拷问也不是一定要用剑。」山穆也说∶「讲好的了,你以前那套不可以再拿出来用。这种事交给我们来,你到旁边坐著。」
班尼也不真的去坐,只将剑拔起来拿在手上把玩,开玩笑道∶「我艾皮索徳的好名声就快让你们两个给毁了。」
那暗精灵让珊西雅绑在一颗大石头上,嘴里并不闲著∶「你这低贱的人类、诺瑞斯的毒瘤,不要以为我会受不了折磨而透露什麽!我们暗精灵可不能受奶污辱!叫那个高精灵过来一剑把我杀了痛快!」
珊西雅绑好绳子,顺手在暗精灵左手伤口一捏,痛得那暗精灵冷汗直冒,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珊西雅优雅说道∶「傻啦,暗精灵怎麽老是想人家杀了你们?我看你们一定活得很不快乐,是不是?」暗精灵哈哈大笑,说道∶「你听我笑的多快乐?」正笑著,一团紫色光球缓缓由上而下降入暗精灵脑袋。暗精灵大嘴一闭,表情略成痴呆,然後嘴角上扬,变成一附微笑模样。
山穆放下施法的手,说道∶「笑成那样就虚伪了。还是试试看我的『和乐术』。你看,喜悦和乐、心情平静,多好?」珊西雅问道∶「徳鲁伊的和乐术不是专门用在动物身上的吗?」山穆道∶「你看用在他身上也有点效果,这就表示他心里还有不少兽性。」班尼道∶「待会试试看用在我身上有没有用。我想知道我的兽性有多少。」
山穆不去理会班尼,在暗精灵身旁伏身触摸他的心脏,感受他的心跳,对他说道∶「好了,现在我会问你一些简单的问题,不管对错,你都回答是错的就好了。」
暗精灵微笑摇头∶「你不要以为你控制住我的脾气就能够控制我。我什麽都不会说的。」
「先试试看。」山穆鼓动法力,暗精灵心情更为平静。山穆问道∶「你是女性?」暗精灵本不想答,但在山穆法力影响之下,不答就不爽快,他道∶「错。」山穆感觉他心跳不急不徐,点点头又问道∶「你是暗精灵?」暗精灵又答∶「错。」心跳却有急促之感。山穆很满意,笑道∶「可以,正式开始吧。」
「你认识阿奇里斯?」「错。」心跳急促。
「你知道阿奇里斯现在在哪里?」「错。」心跳又急促。
「阿奇里斯在纳黎阿克吗?」「错。」心跳正常。
「阿奇里斯在岩浆暴山脉?」「错。」心跳急促。
「嗯?」山穆疑惑,对同伴说∶「照他这样说,阿奇里斯是在岩浆暴山脉,但是我怎麽也感受不出这附近还有其他暗精灵。真怪了。」班尼不耐烦∶「你这方法到底准不准呀?」「这个方法只能看他是不是在说谎,问不出确实答案的。」「听起来像是浪费时间。你说我们是在那黎阿克到岩浆暴山脉的必经之路上,如果阿奇里斯已经进了岩浆暴山脉,你怎麽会不知道?」「说不定他有办法躲过徳鲁伊的感觉。」「有这种事吗?」
珊西雅打断两个精灵的讨论,说道∶「问他阿奇里斯是不是已经到火神眼了。」
山穆照问,暗精灵却答的心跳混乱。山穆道∶「我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说谎。」
班尼上前道∶「别浪费时间了,让我来吧。」珊西雅挡在他面前,顽皮地喳喳眼,大声道∶「算了,问不出什麽来的。真可惜,如果我们的巨魔朋友娄卡在的话,一定可以让他说出来。」
暗精灵身後十几公尺之外的一颗大石头听了这话,抖了一下。
班尼跟山穆看在眼里,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忍住不笑出来。班尼说道∶「说的对。巨魔什麽都爱吃,听他说暗精灵美味可是诺瑞斯极品。」珊西雅点头∶「而且说他最爱大腿内侧肥肉呢。」
暗精灵不再平静,叫道∶「你们不必吓唬我!这附近哪里会有巨魔游荡?就算有,巨魔中也有许多英努怒克的信徒!在我神祝福之下,他们才不会来吃我!」
「你这麽紧张干什麽?都说了可惜他不在这里了嘛。」珊西雅对两个同伴问道∶「既然问不出来我们就走吧?」班尼跟山穆说好,转身便走。暗精灵在地上叫道∶「你们要怎麽处置我?不杀我就快把我放了!」
班尼一转长剑,回头走来边说∶「不放你就把你杀了?我喜欢这个要求。」暗精灵面带惧意,急忙道∶「你不要乱来呀。你的同伴刚刚叫你在一边看就好,你没听到吗?」班尼脸色一狠,剑指著他鼻子道∶「不想死就不要鬼叫鬼叫。你好歹也是个精灵,绑著吃点苦算什麽?过个几天自然有你同类路过放你。不喜欢等也行,我现在就了结你一生痛苦。」
暗精灵之前勇猛狠劲,一附视死如归的样子都是因为料想绝无生望所致。现在既然有活命的机会,他也就不敢继续嘴硬,当场安静了起来,目送这三个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坏蛋离开。岩浆暴山脉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除了因洛ua位偏北之外,此地自然景象也是出名的诡异。山脉以中央巨大火山口为圆心向外扩张,放眼望去尽是焦土奇岩。有树,但是漆黑如炭,不长果叶,怎麽看也不知道是如何繁殖的。岩浆散布其上,流得好像一条条血红小河;硫磺味漂浮四周,浓厚得彷佛会遮蔽生命五官感触。在这一片酷璁气氛之下,整个岩浆暴山脉却一点都不热,这让任何一进入这里的生命感受莫名其妙的寒冷。
传说,因为火龙那格芬在地底下冬眠,而他又很怕冷,所以用了不知道什麽样的方法把岩浆暴山脉的热全部吸到下面去了。
暗精灵靠在不热不冷的大石头上,手脚被缚,动弹不得,眼前虽无明显危机,却也不禁越坐越是心惊。没坐多久,突然感觉地面微震,居然像是什麽巨大生物的脚步声自身後传来。暗精灵就著身旁熔岩冒出冷汗,心里只想到刚刚女人提到巨魔吃精灵的事情。地面又震,心知不是幻觉,暗精灵双手使劲只想挣脱束缚,无奈女人手巧,无论如何也挣不开。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开始加快。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暗精灵左右猛力回头,视线却始终让身後的大石头挡住。正在他手脚要抖不抖之际,头上一片阴影笼罩,遮去了大半阳光。暗精灵惊恐抬头,看到大石後面探出一颗丑陋、庞大、恶心、野兽一般的巨魔脑袋。
暗精灵两眼一翻、白沫一吐,就此给吓得昏了过去。
巨魔口水一流、大嘴一吼,又将暗精灵给吓得醒了过来。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你想干什麽都好!不要吃我!」暗精灵吓得厉害,除了讨饶做不出其他求生反应。巨魔面目狰狞,怪力无穷,大手抓上暗精灵胸口狠狠向上一提。珊西雅的魔法绳果然坚韧无比,暗精灵连著身绑的大石一起让巨魔举上半空。一阵天旋地转後巨魔向外一甩,那大石带著暗精灵给抛出十公尺有馀,落地後又在地上拖行五、六公尺。暗精灵好运气,只有右脚让大石压到,一拖之下血肉糊,烂到见骨。暗精灵失声惨叫,满心後悔刚刚没有多骂几声让那个高精灵把自己杀掉。
巨魔裂开大嘴吼道∶「在哪里?」
暗精灵痛的神智不清,听不懂巨魔言语,事实上他也根本不知道巨魔是乱吼一通还是真的在说话。他只能卷曲著双脚叫著∶「不要啊!救命呀!」
巨魔自屁股後面抽出一把匕首在暗精灵头旁边插下。暗精灵让这利刃破土声给吓得屁滚尿流,转头一看,在那肮脏的匕首刃面上看见自己可怜的难看神态,简直就要逼出泪来。巨魔啪嚓一声又将匕首拔起,喷出的碎石块溅的暗精灵满脸。看著刃面上倒影离去,暗精灵彷佛看到自己的脑袋也一起飞走了一样。
巨魔再次叫问∶「在哪里?」
变故来得太快,暗精灵无力思考,颤道∶「什麽在哪里?」
「暗精灵在哪里?」「什麽暗精灵?」「班问的暗精灵!」「谁是班?」
巨魔手起刀落,星星火花闪出,匕首直直插入暗精灵绑的大石头里,直没入柄。「暗精灵当娄卡笨蛋吗?娄卡才不会告诉你谁是班。说!班问的暗精灵在哪里?」
「谁?」暗精灵当真不知道这只巨魔问的是谁。
「勇敢!不怕死!一定好吃!」巨魔左手向屁股後面一抄,拿出另一把肮脏兵器,居然是把大叉子。「巨魔传说,勇士的肉最鲜美,一定要生吃。」
暗精灵眼看巨魔刀叉相交摆於面前,两眼直盯著自己大腿内侧看,直给吓得魂不附体,什麽硬派教条全部抛到脑後,再也顾不得暗精灵颜面,哭道∶「我不好吃!我不是勇士!我是懦夫!不要吃我啊!」
巨魔摇头不信∶「你是勇士,不是懦夫。」
「我真的是懦夫!你一定要相信我才好呀!」
巨魔一刀一叉敲得当当响∶「勇士才不回答问题,懦夫会。」
「我回答!我回答!你问什麽我都回答!」
巨魔一抹口水,问道∶「暗精灵在哪里?」
暗精灵听巨魔自称娄卡,知道他就是刚才女人提到的巨魔朋友,想来他问的暗精灵必是指阿奇里斯而言。听说巨魔愚蠢,眼前这个虽然恐怖,听起来却聪明不到哪去,当即决定虚言蒙混。他道∶「暗精灵┅在纳黎阿克!」
就听「嘶!」地一声,巨魔的大叉子正对自己双脚叉下。总算那叉子特大,叉尖缝隙比腿还宽,这下子没将他腿给剁断。暗精灵恐惧到了极点,不待娄卡再问,他已失声叫道∶「我说!我说!暗精灵在火神眼!」
娄卡更不相信,怒道∶「暗精灵哪能藏在什麽眼睛里?你不要说谎,娄卡听到谎话肚子就会饿!」大肚当真就「咕噜」一响,听在暗精灵耳中就跟打在自己头上的雷声一样。
正闹著,转角处传来女人言语∶「真的已经到火神眼了。你怎麽会没发现?」
娄卡一听是珊西雅的声音,刀叉一丢,旁边一扑趴倒在地,两手抱头一动也不动,天衣无缝地假装起石头来。原来巨魔族有个传统,救命之恩是一定要报的。班尼等之前让娄卡免於饿死,这可是大大的救命之恩,是以娄卡当天吃饱之後就开始一路跟随班尼一行人。这可不简单,因为山穆为了追踪阿奇里斯而使用了传送术。娄卡到底用了什麽法子追上来的,他们也一直不知道,因为他们不能问娄卡。
巨魔族报恩的传统有一个很大的特色,就是报恩的时候不能让被报恩者发现,否则就不算。娄卡伪装之拙劣,有如一群矮人之中站了一个高精灵一般,几天前一接近班尼等就被发现了。然而不管班尼他们怎麽在他面前说不需要报什麽恩,娄卡始终假装自己是大石头,不肯回话。班尼等无法,乾脆当作不知道,就让他一路跟著,一直到今天才派上用场。
班尼对娄卡视而不见,直直走至暗精灵面前,一把拔起他脚上的大叉子,当头就问∶「火神眼已不在纳黎阿克势力范围,阿奇里斯去那里你怎麽会知道?你到底在岩浆暴山脉做什麽?」暗精灵害怕巨魔但不怕高精灵,偏过头去不回话。班尼看他这样,将叉子扛在肩上回头对同伴道∶「还是不说,我们再走吧。可惜娄卡不在附近呀┅」
暗精灵大叫∶「达克金大王派阿奇里斯大人办事,我只是负责居中连络、回报状况而已!求求你们!不要再玩我啦!」他崩溃边缘,此时说话已是声泪俱下。
班尼抱著大叉子指向暗精灵说道∶「达克金派给阿奇里斯什麽任务?」暗精灵老老实实,不再抗拒道∶「寻回异界圣石。」班尼又问∶「听说阿奇里斯自成一派,达克金也不能使唤。他为什麽要听达克金号令?」暗精灵答∶「这是我主英努怒克直接下令,阿奇里斯大人自然必须顺从。」班尼眉头一皱,说道∶「英努怒克可以直接命令暗精灵?」暗精灵回道∶「以往都是透过神谕,内容含糊不清,阿奇里斯大人也不放在心上。不过近两个月神谕越下越是清晰,有时甚至可以直达精灵脑海。阿奇里斯大人就是因为与我主英努怒克直接对话过,这才奉命接下这个任务。」
班尼与同伴交换神色,山穆严肃道∶「看来异界通道打开的影响可不只是神力下放这麽简单。」班尼点头同意,暂且将此问题放在一边,又对暗精灵问道∶「阿奇里斯在火神眼里的什麽地方埋伏?」暗精灵道∶「火蜘蛛巢穴。」
珊西雅靠记忆画出一份火神眼地图,这时将它拿出来摊在暗精灵眼前,说道∶「指出来。」暗精灵苦笑∶「我手给绑著,怎麽指?」珊西雅伸出左手食指在暗精灵胸前绳子上一碰,「唰啦啦」几下绳索全缠回女人手臂上。她再说∶「指出来。」暗精灵乖乖地在地图中央右方一个小空间里指了指。珊西雅在那里做下记号,轻轻地又将地图收了起来。
班尼问道∶「还有没有问题要问的?」山穆跟珊西雅都没说话。班尼瞪了暗精灵一会儿,说道∶「好,你很合作,是个很棒的懦夫。我想就算我们的巨魔朋友在这里也不屑吃你。我们放了你,至於你怎麽跟达克金回报,自己看著办吧。」将大叉子往地上一放,与两个同伴朝向火神眼离去。
暗精灵拔腿就要逃跑,无奈脚伤见骨,要行走都很困难。没走上几步,身旁晃动,假扮石头的娄卡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娄卡抠抠脑袋,看著班尼等离去方向呵呵傻笑,自言自语道∶「幸亏娄卡会装石头。不然就被班尼他们发现了┅」也没想到自己脚步声有多沉重,捡起刀叉咚咚咚咚地就尾随班尼等的方向而去。
暗精灵哭笑不得,撕下衣袖包扎脚伤。岩浆暴山脉少有活物奔走,他一时也找不到生命气息可以吸取以供医疗。稍事休息後,他忍著痛爬起身来,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傍晚,岩浆暴山脉,火山口内侧山道,火神眼地下城外。
「我们拖了太久,果然没办法诳ub鲁肯之前进入火神眼。」山穆贴在狭窄山道上,探头出去观察转角另一边的情势。「鲁肯、鼙桑┅三个巫师、一个游侠还有┅十二个战士。」班尼拉开山穆,自己凑上去看,看不出什麽所以然来,回头道∶「他们知道我们跟在後面吗?」山穆点头∶「有那个游侠在,他们肯定知道。」
珊西雅一路都在研究火神眼地图,见他们停下来讨论,她就蹲下将地图摊开说道∶「火神眼地道错综复杂,光一进入口就有三条叉路。这三条路长短不一,看不出有没特别规划。山穆说有熊人居住在这个部分,我不知道他们的生态部署,不能决定哪一条才是最好的通路。不管如何,这三条路最後合而为一的地方就是火蜘蛛巢穴了。」
班尼哈哈笑道∶「这明显是个伏击的好地点,任何冒险队伍走到这种地方都会特意防范。阿奇里斯选在这种地方埋伏,看来也高明不到哪去。」
「也或许他对自己太有自信。」山穆把地图移到正对自己看了一看,比手画脚地说道∶「左边这条有一些天然陷阱,走起来很花时间。中间的这条是熊人主要聚集处,族长宝座在这个房间里。」他抬头对同伴道∶「鲁肯这次来是为了吵醒那格芬,多半要弄得越热闹越好,我猜想他会直接走这一条。」珊西雅道∶「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走右边这一条?」
山穆犹豫一下,说道∶「这一条路熊人似乎是在刻意避免,说不定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凶险。不过如果我们要在鲁肯之前先到火蜘蛛那里,这条路值得一试。」
班尼道∶「你没有说过你来过火神眼。」
「喔?我来过。满可怕的经验。」山穆回道。「你想嘛,我一直在找史诗剑,而史诗剑又跟龙有关,我当然会想找只龙来问问了。」
「结果呢?」
「学到宝贵的一课。」山穆神情掩不住一份不安地说道∶「不要惹火巨人。」
「火巨人真的这麽可怕?」班尼摩拳擦掌。
「没错。所以我一开始才会坚决反对来火神眼。」山穆回想道∶「其实火巨人并不是无法对付,但是火神眼地城却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不管他们受了多严重的伤,只要跳到岩浆里,马上愈合,不留痕迹。火神眼深处到处都是岩浆,我实在想不出办法应付他们。」
班尼邪邪的笑意上脸,说道∶「听起来很有挑战性。我们可以用点心机,让他们变成鲁肯的问题。」
山穆摇头∶「记住,我们此行是为了找阿奇里斯夺回魂焰剑柄,没必要就不必跟鲁肯纠缠。」
珊西雅说∶「我想看龙。」
山穆苦笑,不知该如何忤逆心上人的意思,只好道∶「我们见机行事吧。」
珊西雅露出崇拜的眼光对山穆说∶「你的阅历真是丰富,胆识更是惊人。我也好几次想要探探火神眼,但总因为太危险而没有真的行动。」山穆听珊西雅这样说,心里高兴,忍不住提起当年勇∶「火神眼还不算什麽,我还去过永冻原想找冰龙方克丝谈谈,那些冰巨人可也不简单啊。」说完跟珊西雅相对而笑,气氛和谐。他们两个自从生日表白之後,感情是越来越融洽。虽然还没到手牵著手走来走去的地步,不过谈笑之间多了一份情谊,倒是心旷神谊,羡煞班尼。
「啊,我的情人朋友。」班尼两掌交叠窝在心口。「这附近风景很差,不适合谈情说爱。还是先办正事吧?」
「当然。」山穆探头一看,说道∶「鲁肯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也先过去洞口再说。」一行夥伴沿著山道向入口处走去,走著走著听到身後有笨重脚步声。珊西雅回头看看,笑道∶「後面那颗大石头怎麽办?他这样跟著会暴露我们行踪的。而且进了地下城到处都有危险,说不定我们必须反过去照顾他。」
班尼想想适才偷看娄卡对付暗精灵的模样,毫不担心地道∶「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山穆却说∶「你们想太多了。火神眼入口太小,娄卡挤不进去的。」
正说著已经来到洞口。这洞口从外面看倒也不小,然而走进几步一个转弯就是一个狭小裂缝,只容一个正常体型的生命通过。班尼本来还期待能看看巨魔大开杀戒的狠样,如今只能失望的看著这小小通道。正要无奈摇头,珊西雅却自包包里拿出一只小瓶子,说道∶「你们如果赞成让娄卡一起进去,我就将这瓶缩小药水留在这里让他用。」
班尼眼睛一亮∶「啊,有名的缩小药水。我听说只有较为蛮荒种族的巫医才会制造这种东西。它到底可以缩多小?」珊西雅想一想道∶「大概可以把娄卡缩成我的一半吧。」山穆想到娄卡那肥胖笨重的体型,忍不住笑道∶「会不会太可爱了?」
班尼接过那瓶药水好奇观看,说道∶「娄卡看起来不太聪明,他会用这种东西吗?」珊西雅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缩小药水最早的用途就是为了让巨魔可以进入窄小地形而造的。娄卡怎麽说也是欧咕岢军团的中队长,这种药水他一定用过。」
「嗯。」班尼反过长剑,用剑柄在石壁上猛力击下,打出了一个小洞,将那瓶药水放在洞里。「我也不知道让他跟来好不好,就放在这里看他能不能发现好了。走吧。」
进入火神眼,拐弯来到三叉路,一看路旁已有五名熊人晕倒在地。山穆闭目静思,感受一会儿道∶「没错,鲁肯他们是走中间这条路。」班尼毫不浪费时间,当即踏上向右的通道。山穆一把将他拉住,说道∶「急什麽?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赶路,隐形术最好用了。」说著放了隐形术跟看隐形术。
班尼说∶「如果这条路真是因为太危险所以熊人不敢居住的话,我倒不认为隐形了会有什帮助。」珊西雅重新记忆一次地图,带著两个精灵向通道深处走去。她平常施展她所谓「艺术」的时候,基本上都不会让任何生命看见,隐不隐形对她来讲是一点差别也没有的。她只是很轻松愉快地说了一声∶「走棉!去找龙!」快快乐乐地开始了这段火神眼寻龙之旅。
一般地下咱uh半空旷旷、阴森森,纵然有几丛火把照耀也掩不住那股湿冷气息。火神眼不一样,火神眼很有特色。这座地下城建立在一座活火山口上,整体光影色系偏向暗红,让人有一种温暖甚或燥热的感觉。定居其中的熊人们喜欢光亮,在许多不够亮的地方都点上火把,让地城的光线看起来跟地上建筑没多大差别。再往深入一点走去几乎就不需要点火把了,因为火红的岩浆河、岩浆湖充斥其间,洞穴里根本没有什麽地方让黑暗笼罩。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整个火神眼唯一黑暗的地方,就是右半部这条班尼一行正在行走的通道。
珊西雅领著两精灵无声潜行,一开始通道两旁还有零星几支火把,走了百公尺左右就越来越见黑暗。行经一条叉路,三人向右转去,光线尽隐,一片漆黑。珊西雅走惯夜路,两精灵又有夜视能力,在这黑暗中行走虽然较为不便,但也没有影响到前进速度。走著走著,估计已深入地底一公里有馀,始终也没碰上什麽危险。
再往下走,三个同伴都开始放慢脚步。深入地底的气闷与压力逐渐影响他们的身体,两个精灵的夜视能力越来越模糊,看不清楚眼前地形。珊西雅凭藉著气息、感觉与记忆找路,走到这时也开始不够灵光。她觉得自己注意力有点涣散,这通常是危险的前兆。细心是她这麽多年盗贼生涯从未失风被捕的主要原因,而她的细心告诉她这时不该再继续前进。她停下脚步,招呼身後两个夥伴随她的手势向旁边缓缓移动,一直到三人的背都贴在道旁岩壁上为止。
珊西雅压低声响,只以些微气音说道∶「我觉得有危险。」山穆跟班尼小声一起道∶「我也是。」珊西雅又道∶「我不能再确定下一步会踏在什麽地方了。你们觉得要不要做个光源出来?」班尼道∶「好!起码看得到危险在哪里。」山穆却说∶「危险就在前方二十公尺外面。」珊西雅计算地图与自己走过的步伐,说道∶「那後面是一个大约三十公尺见方的大空间。你感觉到了什麽?」
「血的气息。」山穆右手顶著额头道∶「太闷了,我的感觉不够敏锐。数量┅大概有五十只以上┅洞顶┅全部在洞顶┅没错的话应该是蝙蝠。」班尼道∶「蝙蝠很可怕吗?」珊西雅道∶「不要小看黑暗中的一群蝙蝠。」山穆也道∶「这种地方养出的蝙蝠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种,我看还是不要招惹为上。光源的事等过了她们再说。」
商量已定,三人贴著岩壁继续前进。行过约二十公尺後,珊西雅一脚踏出不是坚硬实地,她故意试探性地加压踩下,发现地上厚厚一层软泥,一时也探不出底。正想推推两个夥伴向後退去的时候,头上传来翅膀轻拍的声音。三人抬头一看,见到两三双小小诡异目光打量己方,顿时精神紧绷,一动不动。僵持一会儿,小小目光隐去,珊西雅才凑过头小声说道∶「好厚一层蝙蝠粪,这里绝对不只五十只。我认为我们该回头。」
山穆目不转睛盯著洞顶,冷静道∶「来不及了。会用眼睛看的蝙蝠绝对不是好蝙蝠。准备好向前冲。」
班尼一路蹑手蹑脚又热又闷,早已按耐不住,此刻终於等到有刺激好找,他可是满心兴奋。长剑拔在手上,一步还没踏出就听到啪啪声响,隐约看见左上方有蝙蝠疾疾落下。班尼刺出长剑将那蝙蝠的小脑袋给砍了下来,黑暗中就见那副没脑袋的蝙蝠划过身边,划开了右手衣袖,在上臂肌肉上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班尼叫道∶「翅膀很利,小心不要被割到了!」
「让那里有光!」
山穆放出一个闪光术,闪烁的光球笔直冲出手心,将这间蝙蝠大厅给照耀得有如白昼。刹那间整个洞顶好像瓦解崩塌了一般,全化作一只只的小蝙蝠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山穆叫道∶「跑!」
班尼跟珊西雅向前冲出,看准大厅另一边的出路跑去。数以千计的蝙蝠让那突如其来的光源弄得惊慌失措,虽然一时没有追赶三人的动作,但是这样全部在洞里乱飞根本也无法闪避。这种蝙蝠的翅膀边缘极利,有如刀刃,只要碰上便会割伤。班尼等还没跑到大洞中央,个个身上已给划出十几道伤口。班尼在剑上注入圣法,激起圣茫,叫道∶「跟在我後面!」仗剑乱舞,将面前密密麻麻的蝙蝠砍落在地,奋力向前冲去。这叫做杀出一条血路。
珊西雅观察入微,百忙中还能乱看,说道∶「好多熊人白骨。这些蝙蝠拿熊人当食物。」山穆恍然大悟∶「蝙蝠以熊人为食,熊人也以蝙蝠为食。好简单的食物链啊,我还一直想不透熊人住在这里是吃什麽。」「这里是敌境,所以没有熊人出没。」「没错!两族敌对,因为对方是食物。我敢说就算其中一族有压倒性的优势也不会灭绝对方,因为他们需要彼此才能生存。真是原始自然的对立呀。」
蝙蝠太多,杀之不尽,班尼叫道∶「等下次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们再回来研究火神眼的生态奇观。现在先想想有什麽法术可以用,比如说把我们变成蝙蝠之类的。」山穆道∶「我可以改变外貌,却不能改变体型。变成三只大蝙蝠也混不过去啊!」说是这麽说,他还是站定了开始念咒。施展法术是不能受外力干扰的,三个同伴相处出了默契,懂得配合,一看山穆施法,班尼跟珊西雅立刻停下脚步守在他身旁护卫。
这一停下来,蝙蝠便自四面八方杀来,班尼剑长力猛,将蝙蝠一只只打成血泥,还能抽空关心珊西雅状况。就看到珊西雅又耍特技,缠在两手上的魔法绳在她面前打出一张大网,蝙蝠翅膀虽利却也割它不断,冲不进来。挡了数秒,山穆完成施法,自他手掌内放出一团水球迅速向外扩张,登时将方圆十尺内的蝙蝠全部撞昏向後弹开。这一下拉开了蝙蝠跟他们的距离,三人抓住机会拔腿就跑。那上千只蝙蝠可没因为他们离开蝙蝠大洞跑进了洞穴通道就不理会,个个振动利翅好像狂风暴雨一样地自後面追了上来。
珊西雅带路,火神眼地道好像她家後院一样,左转右弯,跳上大石,躜进地洞。如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後的蝙蝠却像不会累一样越飞越接近。班尼回头打下两只飞得快的,左手一抄,将另一只偷袭他胸口的蝙蝠抓在手上。那蝙蝠翅膀乱拍,瞬间将班尼手腕割得血肉糊。班尼手掌紧收,将蝙蝠给捏爆,夹起两支利翅对蝠群抛去,回头又跑,叫道∶「再跑下去徒浩力气,找个好地形固守,把它们全杀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