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沉眠》》 · 我本非我 · 2026-07-25
“其实我也无所谓,真的那么认真多累人啊。呵呵。”
“也是,呵呵。你这个人,看起来真的不错,是个安于时,守于逆的君子啊。”
“哪里哪里,太言重了,呵呵。”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不论什么人,都希望别人用最高的评语评价自己。对赵石成来说,一个君子,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啊呀呀,糟糕,水煮老了,真的糟糕。”在我们聊天的时间,水已经过了三沸,那时的水照《茶经》上说的,是不能再喝了。
“算了,既然煮老了,就这么煮吧。若说规矩,味道。这样的水,这样的茶具,已经要让陆羽哭死了。”我劝解到,其实我也有点真的渴了。吃肉没有汤,又是风过的,那么干。坐到现在一直在说话,加上早上的那段慷慨陈辞,要不是不好意思,早就连生水也喝了。
“呵呵,说你安时守逆吧。这样,今天不能算我请你喝茶,否则真的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其实这个茶叶也不是最好。照《茶经》里说的,阴天是不能采茶的,我那天因为逃命,顾不了那么多。哪天我们高枕无忧了,哥哥我和你,一起去找山乳水,好好喝一次。呵呵。”
《茶经》:“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拣乳泉石池慢流者上。”煮茶的水,最好是山里的水,江水已经是次一品了,现在我们煮的井水,那是最次的。山水之中,又是钟乳石上滴下来的水最好,或者小池塘里缓缓流动的水也可以。所以,赵石成会约我到山里去找石乳水。想来,他说的“山乳水”就是指钟乳石的滴水,不过这个名称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茶香果然香醇,过齿留香,似有还无,让我惊叹不已。又聊了一会,赵石成兴致颇高,大有拉我抵足而眠的架式。我一开始,觉得即便在那个世界也很难碰到这么一个谈得来的朋友,能在这里相遇相知也真的是缘分了。不过太阳偏西,我开始记挂起余淼,虽然只相处了一夜还不足,但是她好像已经在我的心里有了不小的地位。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离晚饭不远了,该告辞了,说不定还能和余淼聊聊。
从赵石成的小屋出来,觉得脸上有点烫,大概是说得太起劲了,虚火上浮。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余淼该是在杨晓慧那里,可是我又有点害怕过去。最后还是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房门是开着的,早知道里面不会有人,不过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依旧有点失望。想了想,往床底下看去,她哥哥的尸体也没有了。想是有人帮她搬出去葬掉了吧。一定要陪她上坟,不能让她太过悲哀了。
马上要吃晚饭了,不过最近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实在是太疲倦了,下午下棋又耗了那么多脑细胞,实在忍不住,门也没有关就倒在床上了。一碰到枕头,人就像晕了一样,睡死过去。
“乔哥哥,该吃晚饭了,乔哥哥。”一阵轻柔的声音,还有一只小手在推我。不知道睡了多久,看看外面,天已经暗了。是余淼,来叫我吃晚饭的。
“啊,好,我们一块过去吧,我是饿昏的。”我开着玩笑。
“对不起,昨天晚上让你没有办法睡觉。”余淼是个很柔弱的女孩,根本不像现在社会上的小姑娘,从她身上很少见到任性,而且绝对看不到刁蛮。这样的小家碧玉,正是我梦里寻了千百度而不曾见的。
“我们走吧。”看到我坐在床上发楞,余淼出声提醒我。于是,两人往会所走去。一路上什么话都没有。一直到了会所,余淼才轻轻地说:“谢谢你,早上我还差点以为你出卖我了。对不起。”
“啊,没,没关系,我……”我说不出什么了。人声鼎沸,压过了我的羞涩。
余淼一转身,往厨房走去,大概是帮杨晓慧她们的忙吧。我环顾了四周,发现多了不少穿便服的陌生人,看样子是昨天的俘虏。发现我在看他们,他们都朝我笑笑,我也礼貌地回笑。以前用的长桌子已经搬走了,换了几张小方桌,就像房间里的桌子一样,这样可以多坐不少人。
“乔,这里。”是米崇光,他身边还有一个空位,我走了过去,坐下。陈诚也在这一桌,还有一个位子看来是瞿棣的。
“瞿棣呢?还没来?”我问道。
“厨房里呢,说是工作需要。”米崇光说到这里,已经笑得弯下了腰,陈诚也在笑。
“什么工作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和莫远君大美女一起照顾新来的伙伴的工作啊。”呵呵,原来如此,我这才想起来瞿棣早上接下来的任务。
“你不会吃醋吧。呵呵”我促狭地调侃米崇光。
“被陈诚吃完了,没得吃了,哈哈。”三个人笑作一团。本来年纪就相若,相互调侃也不会有障碍。
抬头看到沈休文和赵石成说着什么,刚好和赵石成眼光相遇,彼此点头示意。这时,瞿棣端着一罐汤出来了。叫道:“每桌去一个人端汤。”然后坐下,我们开始吃饭。因为是自我组合,少了不熟悉的人,聊天的时候更加没有忌讳,什么都说。我真正和人聊天就显得嘴笨了,用陈诚的话来说就是“赶不上趟儿”。他用一口京片子说我的时候,大家差点把胃也笑出来。
晚餐很快就结束了。大家安静了一会儿,听完小雨安排守夜的事宜,无关人员一哄而散。出了门,想找瞿棣的,结果他又进了厨房。米崇光和陈诚一致肯定,瞿棣这个小子就是丢男人的脸,非要把他拖出来。陈诚说了句话,差点让我吐血:“又不是上海男人,进什么厨房?”一旁的米崇光大呼陈诚才思横溢,如此经典的话脱口而出。我只有纳闷,什么时候上海男人进厨房已经被全国人民认可了?
最后还是决定先回房间睡一会,等会去找余淼聊天。拒绝了陈诚要和我手谈的邀请,往房间走去。就在路上,隐约看见一道人影从头上飞过,是往城外去的。此时城门已经关了,没有大事是不会这么晚还出城的,那他是谁?为什么出城?虽然有了刺客的职业技能以后,我的夜视能力有所增强,不过还是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身影。
急忙去找陈诚,想拉他一起,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笑柄实在太多了,万一是我过于敏感,就又成了胆小如鼠的标注。只好打起精神,用了一个穿墙术移动到了城外。
城墙隔绝了城里的灯光,月亮也已经开始减肥。远处传来一声声不知名的野兽的号叫。我觉得有点冷。再找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想想自己也真的傻,人家是飞。我的穿墙术,号称瞬间移动,其实加上施法和移动的时间,一个高级元素使已经可以飞得很远了。
不甘心地又四处走了走,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踪迹可寻。如果陈诚在就好了,他可以用“侦察术”,可惜我不会。
正当我打算移动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一阵箫声。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定下心,静静地听着,发现真的是箫声。从小我就五音不全,对音乐也只是听过算过。到后来,人越来越沉迷于书本,凡是声音,都被我深恶痛绝,包括音乐。只有几支古曲,得以在家中留存,读书之余,品茶之时,听一听也觉得是一种享受。
现在吹的就是我最喜欢的一支《清明上河图》。这支曲子,我只听过琴箫合奏。现在只有一管洞箫,少了古琴的悠扬,却多了宁静致远的意境。听完一遍,接着又是第二遍。如此几次,让我想会一会这个深夜鼓箫的洒脱之士。于是,循着箫声找了过去。
异世血雨 第十四章 临波照水拔血箭 佳人何时动芳心
拨开一片芦苇荡,居然看到一个大湖,黑夜里水连着天,一时难以分辨湖的大小。其实这是我第二次出城,之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个湖泊,乍一见,着实吃了一惊。那个黑影被我拨开芦苇的声响惊扰,停了下来,四处张望。我希望能继续听到他吹的曲子,也不就偷偷的隐身,不出来相见。
无巧不成书,我的举动惊动了栖息在芦苇荡里的水鸟,一声声如同鹤唳的鸣叫,然后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半晌才安静下来。
黑影或许以为是水鸟受到了莫名的惊吓才发出的那种声音,即便还有些忐忑,也不以为意。又开始演绎《清明上河图》。幽幽的箫声,加上幽幽的气氛,这支曲子有了动人心肠的魔力。仔细听了几遍,觉得越来越美,渐渐地品出了点味道。
我还是第一次现场听人演奏,夜风凉凉地抚过我的肌肤,芦苇荡随风起舞,天地间自然的声音为他伴奏。他落落如仙人,一袭黑衣被风吹向一边,可以说是玉树临风。不由有点想结交的感觉。本来我是个很孤僻,或者说是孤傲的人,但是自从来到这里,我真的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一生中第一次如此集中地思考生与死的问题,不免有了强烈地寂寞感。
此人已经收箫入袋,想来是要回去了。我放弃了现身相见的意图,因为来人朝我走来,我也发现,原来是她——薛嫣婷。如果现在突然现身,无疑会吓坏她。令狐冲大侠曾说:“美酒不可浪费,美女不可唐突。”我不沾酒,唐突佳人更不是我所愿意的。还是到了城里再和她说吧。
“嗖……”“啊……”
前者是箭划过天空的声音,后者是女士的尖叫。显然有人偷袭,薛嫣婷中箭。
我心神一荡,没有现身,努力寻找冷箭的来处。一般只有游侠用弓或者弩,像现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隐蔽的游侠想暗杀你,逃生的几率不足百分之十。就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如果对方不知道我也在这里,那我还有胜算。只是现在她的伤不知道是不是很重。薛嫣婷已经倒地不动了,希望不是一箭致命。
“嘎呷呷……嘎啊……”远处飘来一股臭味。一双绿色的眼睛不一会就出现在我面前。那是一头黑狼,如果是野生的,我当然不会理会它,这种动物在游戏世界不过才十级左右,我可以秒杀它们。不过这头狼绝对不是野生的,它直冲薛嫣婷,在她身边蹲下,开始嗥叫。这下麻烦了,谁会驯养狼呢?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女猎人可以召唤黑豹,还有一些副职可以驯化野生动物,甚至魔兽。看来敌人来头不小啊。我的手心有点出汗。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让我难过,我太紧张了。敌人原来才不过是三五个地精,和黑狼是一个级别的怪物,难怪前面会感觉那么臭。既然只是这种生物,我当然不能再耽搁救人了。找了个好位置,首先用“暗影闪电”一击杀了黑狼,可怜的动物叫也没有来得叫就由麻痹变成了尸体。那三个地精有两个弓手,站在远处朝我射箭,还有一个挥动着砍刀朝我冲了过来。
此役没有悬念,冲过来的当然首先被我干掉了,后面的弓手射箭准头很差,我怀疑它们一定不是瞄准薛嫣婷射的。当我干掉一个弓手之后,另一个弓手开始逃跑,一边还“嘎嘎”地怪叫。我就懒得理会它,转身去看薛嫣婷的伤势。为此,我将后悔三个星期。一支冷箭划破空气,当我想躲的时候已经躲不掉了,它从后面射中了我的肩胛,还好不是很深。
当我想报仇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个矮小的身影。扶起薛嫣婷,发现她已经昏过去了,还好,对我来说,只要不是死了,都可以救活。当下施用了一个简体版的疗伤术,止住了血。我是故意不想让伤口愈合的,因为我还没有拔出箭头,万一箭头被封在体内那就麻烦了。
我抱起薛嫣婷,又回到她刚才吹箫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大石头,比较平,足可以躺在上面。刚才她就是站在那里。我坐下,让她的背靠在我的胸口,双手环起。突然,她在一个不该醒的时候醒了。这样的场景,我只能叫苦,因为我似乎在扮演一个劫色淫魔的角色。她刚要挣扎着起来,前胸的箭创受到扯动,“哎哟”一声,又靠在我身上了。
依照所有三流小说和电视的公式,此时,我们两人一定会发生极大的误会,经过大概八百页左右的篇幅,两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虽然我不反对后面的剧情,但是我决定不要让误会发生。
“别动,我帮你把箭拔出来。”我轻柔地说。
“先放开我。”很坚定啊,可是我这样也是出于好意,说起来太麻烦,还是直接动手吧。
“等一下,啊,它们又来了!”我假装惊呼。
“哪里?”果然上当了。
当她肌肉一紧的档,我一手按住她的胸口,一手极快地拔出了箭,一蓬血花射在我脸上。
“创世的神啊……”我没有理会她的尖叫,也没有理会她的头和背重重地敲在我的胸口,虽然那一撞让我气闷。按在伤口的手没有松开,不然大量的血一定会涌出来,我也没有把握能救她。完整的疗伤术真的太长,还好她已经痛得昏过去了,没有再挣扎。
看着她的伤口已经愈合,我开始感觉到自己伤口的疼得厉害。反手去抓箭杆,虽然能抓到,不过这个角度拉出来的话,我的受创面积就要加大许多,万一晕过去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用了一个小疗伤术,暂时先止痛止血,嘴唇都有些干了。
“你醒了啊,是地精射你的,和我无关哦。”我笑着说。
“啊,你可以放开我了。谢谢你。”我一言放手,她自己晃悠地站了起来。
“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想让她帮我把箭拔出来。
“什么?”
“我也不小心中箭了。帮忙拔下来,好吗?”言语之轻松,似乎和我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我不由想到自己上次中箭,看来才一天我就适应了受伤。
“啊?很疼的……”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呃,是拔我的身上的箭啊。”我猜她不会很傻,不过怎么会说那种傻话?
“我知道,所以,刚才疼死我了啊,所以,我还有点怕……”
“呃……是拔我身上的箭,我保证你不会疼的。”我实在搞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唉,我看到了就会想到前面你帮我拔箭的痛……”
明白了,我救了一个悲天悯人的女菩萨,而且能“痛吾痛,以及人之痛。”刚才小疗伤术的止痛效果开始退去了,我又不敢再用,生怕伤口就这么愈合了。
“好,那我自己来算了,如果我晕过去了,你拿湖水泼醒我,谢谢。”最后还是要自己来,我也怕痛啊。下手的时候,左手不由开始颤抖。握住了,手心上的汗有点滑,我听到肩关节“疙瘩”一声,一咬牙……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真的差点昏过去。左手拔右肩的箭,与其说是拔,不如说是拉。箭头在身体里割开筋肉,等于是被撬出来的。
“创世的神啊……”我念完冗长的祷文,血止住了,创口也愈合了,此时,我发现自己的额头全是汗,后背也已经湿透了。顺手一擦,故作轻松地对她说:
“好了,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快点回城吧。”
“谢谢。我叫薛嫣婷。”
“呵呵,我知道,我叫乔林,你知道吗?”
总算结束了恶梦,我们在回去的路上没有再碰到什么麻烦。有佳人相伴,时间过得就比较快,连路程也好像缩短了不少。到了城下,薛嫣婷若有所思,道:
“你能飞吗?我可能背不动你。”
看她的样子那么认真,我差点笑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却忘记了自己的右膀刚中过箭,虽然愈合了,但是还没有什么力气,当下手一软。仓卒之间,薛嫣婷本能地勾住我的脖子,没有摔下去。
计划失败,只好把她放下,不过她并没有收回手。我上前一步,双手从她的腋下穿过,结起手印,我消失了,但是虚无中传来喃喃地咒语声,又证明我还在。薛嫣婷一定感觉到有一双手突然搂住了她的腰,接着天旋地转。当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在一间小屋了。
“比你飞是不是刺激一点?”我并不是登徒浪子,只是偶尔吃一下女孩子的豆腐而已。而且,我现在还很重视自己君子的名声。所以已经把手放开了。她当然没有理由继续搂住我的脖子,也放开了。
“你这个人……真的是色狼。”她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红红的。我也才第一次仔细看清她的相貌。瓜子脸形,柳眉大眼,真正的樱桃小嘴。原来我刚才非礼了这么一个美女。
“看什么啊,这样看!”有点不悦了,自己也太过分了。
“抱歉啊,只是之前没见过而已。”本想说“没见过如此美女”之类的话,不过又觉得太没意思了,所以还是收敛了点。看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想请她喝杯茶,立马又想起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只好呆呆站着。
“你刚才怎么会在那里的?”她打破沉默。
于是,我只好把看到黑影进而跟踪,偷听箫声,及时救美的过程全部供了出来。偷偷看她的脸色,好像又没有什么表情了,就像早上一样,静坐在床上。
听我说完了,她开口道:“总之谢谢你了。以后晚上我不会去了。”
可能以后再也听不到她的箫声了,我不禁有些失落。
“乔哥哥……”一个很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过马上就嘎然止。是余淼,她一定看到了床上的薛嫣婷。
“啊,你有客人了,我先走了。再见啊,今天多谢你。”薛嫣婷礼貌地告辞,让我听不出她的感情波动。
“没关系,不必客气。再见,不送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不想让余淼和薛嫣婷在这种场合下相遇。自己也没办法理解自己的内心想法。我看见余淼捧着一堆衣服,问道:
“小淼,这些衣服是谁的啊?”
“这些本来是该你一来这里的时候就发给你的。后来因为事情多,耽搁了。刚才晓慧姐姐让我送过来给你。”语气不是很柔,难道是吃醋了?不过我马上打消了这个荒诞地想法。
我翻看这些衣物,两套便装,还不知道合不合身,但是我估计我不会穿的。因为这里的男性,都穿着法袍或者盔甲,今天晚餐之前,我还没有见过穿便装的男人。还有一套法袍,好像就是陈诚昨天给我,我没有来得及换的那件。还有一双皮靴,一副手套。
“这个是什么?”我拿起一个小小的兽皮袋子,问道。
“放石头的啊,你没见过?”
“哦,对,想起来了。”真的忘记了,瞿棣他们人人都有一个,好随身携带自己的石头。
“不过,这个好像放不下嘛。”我从枕头下面掏出我的石头,试着往里装。
“哦?给我看看。”我递给余淼。她也试了试,袋子的确是太小了。
“是莫姐姐做给你的,她大概是按照她的石头大小做的。”余淼淡淡的说。
“石头有大小?”我有点奇怪。
“当然啦。一个人的精神力越强,石头体积就越大,但是越轻。力量越强,动作越快,石头就越重越小。”余淼很耐心地告诉我。
“原来如此,莫远君是剑舞武士,力量和速度当然不是我可以比的。她大概还低估了我的精神力吧。呵呵。”我有点失望,这么精巧的袋子却不能用。
“你的石头比哥哥的还大……”言语中,余淼又透露出对她哥哥深深的怀念之情。
“别伤心了,不是还有我吗?你哥哥葬在那里了?我回来没有看见他。”
“瞿棣找人把他葬在城对面的小山上了。”声音轻得又让我心疼。
“反正你这个不能用,把它给我好吗?”余淼突然问我。
“当然,当然可以。”
“我走了,晓慧姐姐在等我呢。晚安。”说着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她一走,房间的空气就像被一起抽走了一样,空荡得让我窒息。还不是很晚,不过醒着也没事做。我吹灭了灯,躺在床上。不一会,仿佛又回到了湖边,仿佛幽幽的箫声又一次奏起。我睡着了。
这次,我是被太阳吵醒的。外面已经大亮,刺得我眼皮都疼,真该申请装上窗帘。
“你起来了?”听到这个声音,即便没有起来,我也会马上起来的。
“我知道你最近累极了,所以没有叫你。我帮你拿了点果子来。快先漱口洗脸吧。”我差点没有吐血。这辈子虽然一直娇生惯养,但是从来没有人把早饭送到枕头旁边,甚至连洗脸水和茶缸都准备好了。
“我看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又去帮你拿了一套茶杯,还有一个水壶。”
“呵呵,那我就可以请你喝茶了。”我笑着对余淼说。我有种迷信,只要早起心情好,那一天的运气都会好。现在,我就相信今天的运气一定会很好。
“给你。”余淼递给我一个袋子。我当然马上就明白了这是特地为我做的。我拿出石头,放进去正合适。一抽袋口的带子,袋口马上收紧,那带子可以挂在腰间,也可以挂在脖子上。
“这个是你做的吗?手真巧。这么漂亮。”其实我这个人很实际,东西只要能用就可以了。现在翻来覆去欣赏这个袋子,纯粹是为了做袋子的人。
“一般般吧。你喜欢挂在哪里?我帮你调绳子的长度。”余淼没有因为我的高帽子显得高兴或者别的什么,让我有点失望。或许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必调了。我带在脖子上,反正不重。这个毛柔柔的,很舒服。”
“哦。好。你早上有什么安排?”余淼问我。
“没事做啊。你有什么打算?”我突然又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湖,马上说道,“对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湖,很漂亮的,要不要我带你去玩啊?”
“不要了,今天我和晓慧姐姐他们去摘果子,马上要赶集了。这次我们都没有货。”余淼说得很犹豫。
“赶集?货?和摘果子有什么关系?”我一头雾水。
“你到底是不是这里的人啊?”余淼略带责怪地看着我,旋即一笑,道,“大家把自己的特产货物带到一个大家约定俗成的城市里,以物易物,互取所需,这个就叫赶集。现在我国农村还有很多。”
“这个我当然知道……”
“这个世界的集市就是在沙漠的卡尔塞克特城啊。在游戏里的安全区,这个世界里,那里也有很多NPC卫兵,如果在城里杀人会被格杀的。而且大家都去那里,也没有人想触犯众怒。”
“小淼,你来这里多久了?”这位妹妹明显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
“三个月了,我和哥哥是属于来得比较早的一批。”
“你去过卡尔塞克特吗?”
“去过两次,那里很热闹呢。比人民路还要热闹。”余淼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和她聊天比和薛嫣婷在一起轻松多了。至少不要费劲去猜人家在想什么。
“人民路?”上海也有人民路,不过不是很热闹,靠近城隍庙,人气都被抢走了。
“啊,你不是杭州人。杭州的人民路大概就像你们上海的南京路吧。”原来是杭州妹妹啊,难怪,或许只有西湖的水能养出这样的女孩。
“呵呵,你是杭州人啊,我最喜欢去杭州旅游了。”
“嗯,杭州是很美啊。”余淼脸色一转,“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对了,那我们备的是什么货啊?果子吗?”让女孩子感伤是最大的错误。
“不是啊……”“是果汁。”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余淼,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杨晓慧。
“嘿嘿,晓慧姐姐大家光临,小生荣幸万分。”我笑道。
“少说两句,大家都准备好了,你也一起来吧。既然不舍得和淼淼分开。嘻嘻。”一句话让我们两人都很尴尬。其实我是标准的天蝎座,用痞子的话说是“闷骚”,表面冰冷如雪,内心却是多情种子。即便是对这位姐姐,我也不敢说没有一丝情愫。不过余淼,已经把我当哥哥看了。想到这里,不禁有点胸闷。
“走吧,我知道要我做苦力,嘿嘿。”我笑着把石头挂在脖子上,用手按了按。眼角飘过,发现杨晓慧的眼神怪怪的,想必又要嘲我几句了。
“倒不是要你做苦力,不过你好歹得帮淼淼点忙吧。人家昨天帮你忙了大半夜哦。”
“当然,我们兄妹情深嘛,嘿嘿。”说着走着到了广场,发现三分之二的人都集中在那里,一旁还有几个竹筐。又等了一会,米崇光和陈诚才跑着过来。如此人就齐了。浩浩荡荡往城外果林走去。
异世血雨 第十五章 初生之犊不知畏 力斩龙喉凯旋还
太阳已经将近中天。晨雾中的果林如同幔帐里的美女,隐约其色,只闻其香。现在,雾早已散去,连露珠都已经回归云朵。此时的果林,如同一群妖娆的少女,没有了朦胧的神秘,反增了爽朗的风姿。
众人拾柴火焰高,一群人动手,几个箩筐很快就满了。我的工作只是满林子的闲逛,给大家施用种种祝福魔法,加速加力,自己乐得轻松,伙伴也干得轻松省力。瞿棣本想和我一样偷懒,不料却被莫远君叫住,给一群女孩打下手,走不开。米崇光的自然魔法居然可以操纵植物,让我匪夷所思,不过据他说,还不如自己动手比较轻松。
任务完成,众人又吃了些果子,然后两人一组抬着满满地六箩筐果子回城。
万里晴空,午餐过后,女孩子们开始做果汁,我很好奇,本想看看到底是怎么酿出那种饮料的,却被陈诚叫住。
“乔林,走吧,一起去打猎,很刺激的。”陈诚手里拿着一把弩,背后是一壶箭,穿着一套草绿色的紧身衣,一副游侠的打扮。
“对啊,打猎的刺激仅此于打仗,不过相对也安全多了,呵呵。”瞿棣对战争的看法大概只限于“刺激”。也不怪他,他还是贪玩的年纪。
“我该准备点什么?就这么去吗?”第一次,不求立功,但求不要拖累别人。
“带好武器就好了,其他也没有什么要带的。现在就走吧。”
“好……”其实我有点犹豫,却又不知道犹豫什么。看到是葛洪带队,而且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快步跟上队伍。
“老大,你的斧子怎么都是血啊,你也不擦擦?”一个略有广东口音的伙伴问葛洪。
“斧子上的血和我身上的伤疤,是我勇猛的标签。哈哈。”我觉得葛洪在原来的世界,说不定就是一个黑社会老大。
“喂,小牧师。”正想着,突然听到葛洪叫我,“以后只要我死不了,别给我用什么鸡巴疗伤术,连疤都留不下来,白白被人砍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夸张地装出一副受命的表情,作揖道:“小子知道了,老大。”众人哄笑。从那以后,大家一律叫葛洪老大,他也坦然接受。此风一开,以至于后来,“老大”成了通用的敬语,就像北京人的“哥们”,上海人的“朋友”,以及建国初期风靡全国的“同志”。
我们往北走了小半天,来到一片谷地。地上有不少动物的足迹,看来这里就是我们的猎场。
“北,有头龙,我们打不打?”陈诚冷静地分析了地上的足迹,说道。众人中神色不一,瞿棣一脸的兴奋,显然想打;葛洪一脸严峻,是在分析己方的战斗力;还有一些人听到是龙,脸色已经苍白。我对龙没有什么认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反应。
“肯定打不过。让开,最好不要碰到它。”葛洪的话让大家都松了口气。不过瞿棣的失望挂在脸上。
“算了,反正我不要吃蜥蜴,其他随便什么都好。”瞿棣的失望不是一点点。
“你打过龙吗?”我悄悄问瞿棣。
“没有,不过我听新来的人说,他们南修罗打过龙,很刺激的,死了四五个三十几级的法师,还有很多个战士。”这人是危险分子,和他保持一定距离才是明智之举。我心里给瞿棣定了位。
当下,我们决定跟着陈诚往西,去追一群“獐子”,那种动物胆子小,几乎不会反抗,味道又好,是最理想的食物。
“注意啊,法师刺客,不许用魔法,还有圣徒,元素使,不许烧。”葛洪大声宣布猎场注意事项。
“为什么啊?”我不解,问身边的米崇光。
“因为你们刺客的魔法会吓死它们的,胆破了肉就苦了。还有他们,一烧,就只剩一堆灰了,怎么吃啊。”
“那你的荆棘不是也不能用了?”我想起昨天被应伟俊的荆棘毒晕的经历。
“谁说的?我的荆棘的毒是精神麻痹,它们还没有吓死,就已经晕过去了。不过是利用恐惧做桥梁,和你们直接利用恐惧攻击,性质不一样。”原来如此。看来在这个世界里,我还是该多多学习积累。我原理知道的太少了。
在加持了加速魔法之后,大家的行进速度大大加快。但是还没有赶上獐子群,却被一声巨吼镇住了。那个声音,就像是直接烙在我的大脑里一样,我有点发毛。
“龙吟!”葛洪到底是老江湖,即便没有吃过龙肉也见过龙跑。我环顾四周,几个没有石头的人,看来已经不能走了。
“怎么办?”陈诚还是很冷静。
“跟它拼了吧。我们未必会输啊。”瞿棣打着哆嗦,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
“南修罗那次出动了多少人猎龙?”葛洪问身后一个穿白色便装的人。
这个人倒没有很惊惶失措,虽然明显带着恐惧的颤音:“老大,谁会没事去找龙的麻烦啊啊。那天我们采石回来,途中发现有龙的脚印,本想绕道的,谁料还是撞上了。看押我们的是十个三十级到四十级的法师,各种职业都有,还有十五个战士。战士都是三十级刚出头的。”
“结果呢?”陈诚问道。
“后来,我们开始逃跑,没人敢和龙抗衡啊,一看到龙,脚就软了。战士根本挡不住,那龙一冲就冲破了他们的防线,法师逃也来不及。最后他们死伤惨重。我们倒是只少了几个人,也未必是龙杀的,可能是逃跑了。但是他们十个法师只回来四个,还人人都带伤,重伤。战士回来得更少,才三个,还有一个在城门口断气的。”
“不行,我们打不了。快乘还有点时间,抓紧时间撤。”葛洪决定撤退。大家都没有异议,照我们现在的战力,要将十个三十到四十级的法师和十五个三十级左右的战士打得那么惨是绝对办不到的。如此推断,在龙还没有找我们麻烦之前,我们先撤那是最明智的选择。
撤退途中,我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问道:“龙是不是很值钱?”
“当然,龙皮可以做最好的盔甲,普通的战斧都砍不穿。龙血有太阳的力量,可以疗伤,只要有一口气在,一点点龙血粉,就能马上活蹦乱跳地。一块巴掌大的龙血块,那是无价之宝!龙肉味道不好,不过听说可以增强力量。还有龙的眼睛,装在法杖上可以增加魔法强度。龙爪可以做成最锋利地兵器……”显然,这个人对于交易了解得十分透彻。
“不过,迄今为止,没有听说过哪个公会猎到过龙。只有汉唐帝国好像拣到过死龙,所以后来扩张得飞快,和南修罗分庭抗礼。”葛洪说道。
“这些消息哪里来的啊?”我问道。我只知道南修罗,汉唐帝国是昨天才听说的。好像这个世界已经被这两个集团瓜分了。那攻破汉唐帝国风临城的敌人,该是南修罗的人吧。
“卡尔塞克特,那里是这个世界的经济枢纽,也是汉唐帝国的首都。每个公会都在那里交易,各取所需。”葛洪告诉我。
“我来这里三个月,在卡尔塞克特呆的时间加起来就有两个月。”刚才那人有些得意。唉,这个世界每个人的经历都可以写一本厚厚的书,从混迹卡城到沦为奴隶,不知道他经历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们打龙吧。”我终于说出了一直在想的事。整个队伍都停下来了,看着我。
“小伙子没有发烧吧。”葛洪看得出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觉得我们能赢。”我的话让大家又是一怔,“我觉得我们占的优势要比那次南修罗的人多得多,比龙的优势也大。”
先说完总提纲,勾起大家的胃口,可以慢慢分析了。
“第一:上次南修罗的人是被动应战。我们如果真的决定打,可以找地方,看时机,布陷阱,万一明显不敌,大家还可以从容退走,不至于死伤惨重。第二:南修罗的人被派去监督奴隶劳动,本来就不是精锐,都是被唰下来的渣子,临阵畏敌,慌乱没有组织,不能同进退,被各个击破是很正常的。我们虽然少,但是除了我以外,指挥有老大,战斗员也都是百战之余的好手,配合默契,进退得宜,虽败也该可以全身而退。第三:龙威难犯。是人都会害怕。不过能猎取它也是我们的荣誉。主动出击,荣誉感必定能战胜自我的恐惧感。”
“所以,我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南修罗没有一点优势。我们或许不能像龙那样重创他们,但那是因为我们没有龙的威势和震撼力。他们当时的情况和我们现在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我发现大家对我的分析表现出信服,不禁有点得意,“最后,他们不过是群中级实力的战斗人员。我们的战斗人员哪个不是五十级以上的啊?”
最后一句明显最具有蛊惑力,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崇尚力量的人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力量比他人差,除非是差距太过悬殊。
“嗯,难怪昨天你能把那么多女孩说哭,有两把刷子嘛。你的计划呢,是疯狂了点,不过未必不能试试。你说你的安排吧。”葛洪支持我是最好的了。陈诚明显还有点犹豫。
“我觉得刚才的谷地不错,我们可以把龙引过去,我们的人分两边埋伏在山头,顺时针转圈,打一枪换个地方。当然,要轮流打,让它顾此失彼,到底它没多少智慧。”我的计划很简单,不过照我看来可行。
“嗯,可以迂回作战的情况下不要正面冲突。”葛洪到底是老姜了,“还有,所有五十级以下的兄弟,躲在斜角,用树枝扫地,制造点动静,越大越好,防止龙冲到埋伏的兄弟那里。龙一掉头,你们就逆时针跑,不要管效果。大家记着,保命第一,对付龙,没有受伤的可能,被它抓上一下就翘了。好了,小陈,去引过来,远点。”
“陈诚,你一到谷地就发个火球,我拉你到山上。”我对陈诚说。
“好。如果我觉得逃不到谷地,我也发火球,你就拉我,大家就撤吧。”陈诚又安排了一道保命措施。
我给伙伴们加好祝福,大家士气大振,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和龙一战。
陈诚的保护服色让龙有点找不到方向,反复几次才把龙引上正途。当陈诚退到谷口的时候,瞄了很久没有发箭。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龙已经越来越近了。我有点担心,我不可能受得了好友在我提议的战斗里身亡。
“无所不能的神啊,我以您忠实仆从的身份借用您无所边际的力量,将一个与您的仆从签订了精神契约的生命召唤至此,为您的伟大而赞叹。”我已经完成了召唤咒语,只要最后发出精神召唤,陈诚在那边响应,他就可以在瞬间到我的身边。
陈诚发箭了,细细的箭和巨大的龙相比,成了一根小小的木刺。不知道射中了哪个部位,龙发出了震天动地的龙吟。树木也为此颤抖不已。龙威难犯!我拼命守住心头的空明,不等陈诚的火头信号,发出召唤。转瞬之间,陈诚的回应传到我的意识中,我知道,召唤成功了。几秒钟后,陈诚凭空出现在我身边。我头皮一阵收缩,看来召唤术消耗的精神力实在太大了。如果是按照距离来消耗精神力的话,万一刚才陈诚早一步遇险,我可能就召不了他了。想到这里,心口狂跳。
“嘿嘿,它成独眼龙了。”陈诚有点兴奋,说话喘得厉害。
原来陈诚那箭射中了它的眼睛。失去一只眼睛的龙开始发狂,往山头冲来。众人一惊,还好距离尚远,马上稳住阵脚。对面的山头发过来几个大闪电,打在龙背。多少会有点麻吧,龙很配合地转头往另一边冲去。按照计划,我们也开始发射各种法术。几个闪电之后,就开始换位置。大家都很紧张。我只觉得,每踏出一步,腿都像灌了铅一样。如此这般,不自觉中,已经转了两圈。
“不行啊,这么打没有效果,我们都没力气了它也不会死。”瞿棣有点着急。
“这么攻击是没什么效果,不然就撤吧。”我想放弃。既然求胜无望,保命就是第一。
“再来一圈看看,龙除了眼睛不知道还有哪里是软肋。”赵石成没有看错,陈诚果然不是肯轻易放弃的人,不知道算是执着还是顽固。
又是一圈,我们的人开始喘气,我让他们继续换位置,我停在原地,给路过的伙伴加祝福。突然,龙开始扬起脖颈,转了一圈,众人大喜,以为龙也要支持不住了,不由加快了攻击速度。
但是我们错了,错得离谱。龙只是被我们骚扰得发怒了,转了转头颈,居然从嘴里喷出了烈焰,浓烈地硫磺味在空气里漫溢。
“趴下!”雄厚有力的吼声,让大家从震惊中醒过来。我趴在地上,感觉一股炽热在背上烤着。斗胆抬头看了下,龙息烧着了山头的树木,就像点燃了一根根蜡烛。烧着的部分离我还有两米左右,但是我的背已经被烤得生痛。可想而知,如果直接被烧到,很可能连骨灰都找不着了。天,我开始痛恨自己的提议,不知道我害死了多少信任我的同伴。
“喉咙!”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或许没有人知道是否有效,但是黑夜里,只要有一只萤火虫就可以指引一支军队。大家不约而同,都朝着龙再次扬起的脖子处发出了自己全力的一击。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阳光射在龙脖颈上的鳞片的反光,成了指引我的靶子。我的暗影闪电连珠般飞了出去,在我意识的锁定下,和别的力量汇合,击中那光点。
太好了,有效果,龙受了这一击,停止了吐息,开始摇晃。几次呼吸之后,再一次扬起脖子,发出撼天的吟啸。这次,那龙吟成了我们攻击的号令。大家已经成半月型围在龙的正前,没有人想到退缩。受到第二波攻击,龙倒了下来,庞大的身躯的摔倒,甚至引起了地震般的震动。
没有人敢松气,因为龙还在喘息,比我头还大的眼睛里充斥着不甘。但是龙的失败已经注定了,人无爪牙之利,但是又创造了大自然以弱胜强的传说。或许,这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人在匆匆商议之后就决定对龙下手吧,而且这群疯子居然赢了。
太阳已经偏西,日光给龙镀上了一层火红,或者说是血红。我们还是在山头看着,不敢靠近,虽然龙已经半天没有动静,但是那只张开的眼睛,还是给人无比的威慑。
“打它眼睛看看。”有人提议。真的是个好建议,如果还活着,眼睛那么薄弱的地方受到攻击,一定会有反应的。
一颗闪电准确地打中了龙的眼睛,闪过了几缕蓝光。龙没有动,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是死透了。大家欢呼着冲下山头,集中在谷地,相互拥抱。此役我方只有两人被轻度灼伤,最后的龙吟震昏了三个伙伴。在我的治疗下,他们连疤也没有留下,不过精神上的挫伤,很快就可以用胜利的欣狂治愈。大家都激动万分,围着小山一般的龙尸打转。
“我宣布,以后这个谷地,就叫屠龙谷!”葛洪站在龙头上大声叫着,换来众人的欢呼。
今天,我们空手回到城里,却换来了满城的狂欢。早上采来的果子,被大家用来当弹药,扔来扔去,满地狼藉。加工了一半的果汁就成桶成桶地搬了出来,喝一半,倒一半。几个女孩围在瞿棣身边,听他添油加醋地胡吹海侃。沈休文、赵石成,葛洪和我聚在一起,感叹九死一生的胜利。此时,我才发现,法袍背面被烤得焦黄,连里面的皮肤也有轻度灼伤。
最后,狂欢在半月当空中结束,大家都异常兴奋,甚至有人要求连夜就去把龙运回来。还有人建议创立历法,今天就定为屠龙历元月一日……我真的怀疑那种果汁含有酒精成份。不过,我也因为大家的狂热受到感染,浑身发热,甚至没有注意到余淼。
总算安静下来,躺在床上,又想起屠龙时的情景。每踏出一步都饱含恐惧,每次的攻击都充满期待。寥寥三圈,体力没有消耗多少,精神上的压力是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人的渺小,在龙的眼睛里真的和蚂蚁在人的眼中一样。而龙在大自然的手掌里,也如同一只可怜的蚂蚁。再强大,也有被克制的一天。今天的凯旋,发现了龙的软肋,标示后世,这个世界里,龙终于可以被征服,甚至被屠杀殆尽。
“睡了吗?小乔。”是赵石成。
我一骨碌起身,道:“还没呢,赵老师。坐吧。”
“恭喜啊。”话虽这么说,但是赵石成的脸上却有着一股忧虑。
“有什么不妥吗?赵老师。”我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刚才我在沈休文那里,他对今天的事表示担忧啊。”看来老成的人就是想得多。我虽然经他提示,不过还是不知道不妥之处到底在哪里。
见我没有反应,赵石成开口道:“你知道,我们的城可以说是很小的……”
“怀璧其罪!”四个字在我脑中闪过,我也就脱口而出。
“是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我呆掉了,完全没有想到过这茬儿。
异世血雨 第十六章 身居山野问天下 不求九鼎求安乐
“今天的事,葛洪跟我们说了,看得出,你分析能力强,鼓动力更强啊,呵呵。休文的意思是让我先告诉你一声,明天大家要开个会,决定公会将来的走向。你也想想吧。”赵石成给了这么大一个难题,“晚安,休息吧。”
赵石成走后,我再也睡不着了。龙的价值是毋庸多言的,因为本身数量极少,可遇不可求。而且今天之前,或许没人知道龙喉是它的要害。能得到一头新鲜完整的龙是几乎不可能的。我们二十多人可以打败一头龙,但是打败不了三五倍的大军。敌人不知道龙的要害,但是知道人的要害。消息万一传出,南修罗的人是一定不会迟到的。还有汉唐帝国,他们靠一只死龙起家,必然不会放过第二次机会,也不会给南修罗翻本的机会。更何况,他们还有三个人就在我们这里,可能比南修罗还要来得快。
另外还有其他的小公会呢?我们现在已经有将近三十人了,虽然有八个普通人,但也算是一个中等公会,他们未必敢直接来。万一他们组成联军呢?我们挡得住吗?万一他们只是跟在大公会后面,要求分杯羹呢?唉,看来当初就不该冒险猎龙。被巨大的利益蒙蔽了眼睛。我对自己的鼠目寸光有点痛恨。但是要放弃那只到手的龙又不甘心!要不,等人家来了,人家要多少让人取多少?不过这样好像太丢人了。
一夜时间弹指即过。黎明时分,我迷迷糊糊总算入睡了,但马上就被欢闹声吵醒。原来天已经要亮了,大家兴高采烈地集队,准备把龙搬回来。从窗户往外看去,没有葛洪和赵石成的高大身影,想必沈休文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一定不会让他们去的,可能要先开会才决定。再睡一会吧。
再次醒来是被瞿棣推醒的。
“开会开会。怎么睡得这么死啊!”
“哦,起来了。”我揉着眼睛,发现天不过亮了一点而已。
“三声钟响就是开会啊。别忘了。我们走吧。”
“哦。”其实我没有忘记,只是我根本没有听到。唉,不知道大家等我多久才让瞿棣来叫我。想我从小上学读书没有一天迟到过,今天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你们总算来了啊。我们都以为你们两个人去搬龙了。嘿嘿。”米崇光拉过瞿棣,我们入座。听口气,好像瞿棣也是才醒的,有人陪我总比一个人尴尬好。
沈休文开始发言。当他说了我昨夜也想到了的不安因素,众人开始沉默。
“不管怎么样,我们大家不要说漏嘴,谁知道我们有龙?在卡尔塞克特又没人打听你货的来路。”有人说道。
“就是啊,如果再不放心,我们还可以秘密和大公会联络,把龙的某些部分转卖一点。算是结盟咯。”一旁有人附和。
“你是说南修罗也可以结盟咯?我呸……”看来此人火爆不亚于葛洪。
“你说什么呢?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汉唐帝国比南修罗好到哪里去?”
“你放屁!南修罗是可以和汉唐比的?”我闻声望去,居然是应伟俊!准确地说,是应伟俊和两个女孩,他们都在,就坐在大厅左边靠墙的位置。这样的会议是谁请他们出席的?如果是柳时雨沈休文,那是不是说,他们已经决定和汉唐帝国结盟了?
我扫视着沈休文,赵石成,两人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柳时雨有点着急。此时的会场已经嗡成一片。
“大家停,stop!”是柳时雨,她真的急了。
“你们争什么?龙都还没运回来大家就内讧,索性别要了!”柳时雨语速极快,我猜众人大半是被她镇住了,“刚才沈休文不过是说了潜在的危机,我看,他还漏了一条,没有想到我们会内讧。”
言过了,其实大家不过争吵而已,离内讧好像还有点距离。不过给她这么一说,几个脸红脖子粗的人都有点愧意。
“龙虽然可能给我们带来危机。不过它到底是一个大筹码。”陈诚冷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柳时雨也坐下,还有点气,不过显然很关心陈诚说什么。
“不管我们公会将来往哪里走,龙都可以送我们一程。”他顿了顿,“和大公会结盟,有龙这样的厚礼,不论是南修罗或者是汉唐帝国,都不会拒绝我们的。不论我们开什么条件,他们付出的代价绝对比不上一条龙。”说得有道理。
“但是我反对和任何大公会结盟。我敢说,和大公会结盟,其实就等于我们去投靠他们,运气好点是普通老百姓,运气不好就是二等公民。我们现在过得好好的,何必看人脸色过活。你们说是不是?”赢来一片附和。
“我觉得我们该自己闯出一条路。”此语一出,四座皆惊。我们有这个实力吗?
“我们该走自己的路,南修罗是仗着他们的人来这里比较早。汉唐的人是因为靠近卡尔塞克特,又走了狗屎运拣到一头死龙。现在,我们也有龙了,世界这么大,为什么我们不能创下自己的天地?”陈诚的执着真的值得我学习,难得的是,他的执着是冷静的,往往有人因为执着头脑过热。
“但是世界再大,我们能去的地方终究少,又不见得弄个世外桃源咯。南修罗和汉唐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还是有人对此表示疑虑。
我看看汉唐的那三个人,应伟俊的拳头都捏白了;薛嫣婷还是没什么表情,此人如果不是极度糊涂,就是城府极深;李圆圆的表情丰富,随着会议进度不断变化。总之,不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不能离开了。即便沈休文他们大仁大义,我为了自己的家园,一定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条,心中的杀机让我一阵迷茫。来这里几天功夫,我的确把这里当作了自己家,我知道回去的希望渺茫,对这个家的寄托就更大了。这里每个人都是我的兄弟姐妹,虽然我不很出众,但是对他们的爱绝对没有杂质。
陈诚已经坐下,看样子还有点紧张。他的话给我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的确,我们没有必要老是满足于一城一地的现状,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如果我们可以扩充实力,我们就可以把握自己。
“诸位,我想说两句。”是应伟俊。这个人心高气傲,总是以汉唐为荣,我们虽然以宾客礼节待他们,不过看得出,他还是很不甘心。外加自己曾经着了他的道,不由对他生出一股厌恶。
“我是个外人,不该参与你们内部的讨论。不过我看诸位已经很久没和外面的世界接触了吧。”言语中的得意让我更讨厌。
“我上周刚回过主城,在卡尔塞克特也盘桓了几天,探听到一些情报。这里告诉你们也无所谓。”我估计和我一样讨厌他的人不会少。看看他旁边的薛嫣婷,还是没什么表情,李圆圆倒是显露出一股厌恶。
“现在大陆上,南修罗势力最大,近来他们内部很不安稳。上周在卡城,有传言说他们会长遭到元老会的弹劾,还有传言说有两个元老被暗杀,矛头直指他们会长。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别说是内部一点矛盾,就是他们一分三,你们也打不过他们。你们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三十级以上能战斗的就有一百八十多人。四五十级的高手也绝对不会少于五十个!”
我知道,原来在游戏里,南修罗公会的人数就多得吓人,整个服务器总人数最多不过千人,平时不过五百,他们常常可以上百人在线,而且还有不少别的服务器过来的援军。在这里,听陈诚说他们来得早,想必来的人也多,再吞并一些小公会,一百八十人的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说不定还会更多一点。
“想逃?当然可以。不过以后你们就只能和野兽魔物做邻居了。你们怎么去卡城交易?不少公会,不想服从他们,又打不过,真的逃了,也的确逃掉了,但是结果呢?再也没有人听说过他们的踪迹,他们等于被人类社会开除了!”我看到沈休文还是无动于衷,柳时雨在微微点头,赵石成的杯子掩住了脸。不可否认,这个看起来是被惯坏的纨绔子弟,还是有点蛊惑力的。
“我先要向各位自我介绍一下。其实本人是风临城监军,兼风临城城主情报参赞。在汉唐帝国是四品官职。”该要游说我们加入汉唐了。他的介绍在我听来很可笑,不过也让我很担心。汉唐帝国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军队政治体系,从社会形态上,要比我们的原始共产主义先进很多。南修罗也有自己的元老会,还可以发动对会长的弹劾程序,虽然保留了奴隶制度,但起码也是奴隶共和制度了。相比之下,我们真的不过是一个蛮荒部落。
他没有理会旁人的种种眼光,继续说道:“我可以引荐诸位去汉唐帝国。我们汉唐帝国是这个世界唯一可以和南修罗抗衡的公会。从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我们尊奉的是中华正统,是为了华夏文明在这个世界上继续传承而存在的,所有的中国人都是我们的伙伴,当然,除了一部分像南修罗这样的倒行逆施的华夏叛徒。”
“你胡说!血口喷人!你什么时候见过南修罗倒行逆施!”是余淼,人总是有偏心的,她在这里才呆了几天,不足以忘记在南修罗的几个月。而且,那几个月里,有哥哥的陪伴,应该全是阳光普照,和风徐徐的美好世界。
应伟俊愣了愣,说道:“你和南修罗有什么关系?他们还施行奴隶制度,那不是倒行逆施是什么?”
“不要对别人的体制指手画脚,汉唐不是一样有苦役?和奴隶制度没什么两样!”他的态度引起别人的讨厌那是当然的。不过我们的确很久没有和别人接触了,现在说话的都不是我们童话公会的人。
“他们把奴隶私有化,我们的苦役制度是一种惩罚措施。不懂你说什么说!”应伟俊就是没有什么涵养,脑子多少也有点,能做到参军,参赞也不是没有一点实力。
“抱歉,问一下,风临城是被什么人灭掉的?”我本来有嘲讽的意思,想告诉他,制度的先进未必能带来胜利,劝他收敛一点。
不料,我想错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略有鄙视的目光让我很火大,他道:“风临城不过是我们在大陆的一个试点,城是以前南修罗的城,丢了也无所谓,不伤大局。”
“汉唐在大陆只有一个风临城?”是“试点”吗?肯定是桥头堡,这个白痴,丢了风临城,他回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们汉唐,在沙漠有三十六大城,子公会十二个。总动员一次可以征集三十级以上的战斗人员两百多人,南修罗算什么?而且卡尔塞克特被我们控制着,时空传送门我们也派了重兵把守,要不是我们的高层比较仁慈,他们南修罗的人都没办法交易!我们随时可以灭掉他们。”时空传送门是大陆之间交通的唯一通道,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试过航海。如果不能航海,那个控制传送门的公会,就可以保证这个大陆上没有外来的敌军,意义非同小可。而且传送门的开启,一定要相应的法术。不过掌握这种魔法的人不少,我也可以。
我们都有些沉默。这两者的实力都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
沈休文站起来,示意应伟俊坐下。应伟俊明显不悦,不过没人理他,也只得罢了。
“我们不想称霸,但是我们绝对追求自由和平等。这个就是我们公会的宗旨,过去是,现在是,只要童话的牌子打着一天,老人们没有死绝,以后一直也都是。今天的会议看来效果也达到了,等一下,我们一起去谷地,每个人带好自己的工具和包裹,取自己需要的部分。龙尸就放在那里,会里也不作硬性规定要保密,随大家的便。不够了再拿也不必请示。真的被人发现取走了大家也不要难过。”
“好了,会就开到这里。为了对昨天冒生命危险屠龙的伙伴表示谢意,大家让他们先动手,等他们取好了我们再来,有人反对没有?”沈休文最后说道。
当然没有人反对,很多人都说是应该的。昨天去狩猎的伙伴一个个都很高兴,瞿棣恨不得能跳着走路。我倒是无所谓,因为我还没有想好我到底要什么,先与后并不是问题。
倾城而出,没有人驻守,连大门也没有关。看似是空城计守门,我却怀疑,大家可能觉得只要有龙体在手,这座城没有了都没什么关系。
到了谷地,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巨龙躺在昨天的地方,在雾的缭绕下,就像还在呼吸。第一次见到龙的人都不由地紧张。很正常,昨天我也是这样,而且还要厉害一点。
余淼紧张地拉住我的手臂,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我还在想着早上的会,我不相信最后沈休文说的就是完全的处理方案。从会议主题看,这次短会根本没有任何结论,那他为什么说效果达到了?他要的是什么效果?
“乔哥哥,你们昨天就是和它打吗?”语音里充满了紧张。小姑娘早上和我走在一起,却又不理我,让我摸不着头脑。现在能主动和我说话,我当然不能错过机会。
“是呀,当时它还会嗷嗷叫呢,爪子就这样,挥动着。”我扮了鬼脸,一双手夸张地乱抓,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不经意间,发现不少人都看着我,瞬时让我脸红得厉害。余淼似乎有点得意。
“你们先去吧。”沈休文笑着说。
我们半跑半跳地来到龙的尸体上。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概念。虽然知道龙的身体全是宝,不过不知道适合干吗,而且我不相信手里的匕首能划破龙皮。
“来来来,不要急,我来砍,你们要哪里说,一个个来,不要抢。”葛洪扛着一把巨斧,站在龙头上,“小乔,你先提议打的,也是你给咱们鼓的劲,你第一个。”
我很不好意思,不是客气,真的只是害羞,人人都看着我,而且我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什么,于是,说道:“陈诚把龙引进来的,风险最大,让他先来吧。”我衷心想让陈诚先来,都是刺客,我也可以学着点,看他要什么。
“你去吧。”陈诚笑着推了我一把,跟上一步,在我耳边说道,“龙牙,做匕首。”
我会意,用力拉开龙唇一条缝,指着一颗龙牙对葛洪说:“老大,就是这么大的牙齿,我要四颗。”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余淼也是刺客,没有见过她的匕首,不过女孩子,实力又弱,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副利器防身,也多了许多生存下去的机会。
“好,等着。”葛洪示意旁人帮忙,露出牙齿,抡起斧子往牙龈处砍了下去。半天功夫才砍下一颗牙,看看那牙,还算是小牙,不过已经比我现在用的匕首长了,也更锋利。
“给个祝福啊,这么砍能累死人啊。”葛洪一边擦汗一边说道。我又忘记了自己的职守,一阵歉意涌上心头。
后面三颗就快了。一会儿功夫,我就捧着四颗牙往山头走去,不少等的人都在那儿。
“小淼,我帮你要了两颗牙。这个大小的牙不多,我怕等下就没了。”我笑着向她邀功。
“呀,没良心啊!怎么不想着我们呢?你平时还叫我姐姐呢!果然只是油嘴滑舌,我白照顾你了。”杨晓慧在一旁凑热闹。余淼本来要说什么的,现在倒红着脸低下头。柳时雨估计在想着她的“龙体”,一脸焦急,没有注意到我们。莫远君有些尴尬,看来是不舍得放弃嘲人的机会,但是又因为涉及到余淼而犹豫。
沈休文和赵石成在讨论要哪部分,看到有浪漫剧上演,停了下来。赵石成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要把握住啊。呵呵。”一句话让我脸色变了三变。一变红,我才二十二岁,没有感情经历,绯闻对象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妹妹,脸红才是我纯洁的标签。二变白,自己已经开口认她作妹妹了,人家也把我当哥哥对待。真的喜欢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怎么想也觉得自己是趁虚而入,女孩如果真的误把感激当爱情,把暂时的依靠当成了终身的托付,那我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半晌才回过神。
“谢谢哥哥,不过这个牙干吗用啊?”余淼的声音很镇定,就像我是她亲哥哥一样,这让我更心痛,却不知道到底心痛的理由。
“做匕首啊。我没见过你的匕首。给你打副好点的,可以防身。”
“谢谢。”语气有点低落,不知道又触动了什么伤心事。我知道自己猜不到,又不方便问,也就算了。
“我先离开一下。”我和余淼说了一声,对旁边的几位朋友点了点头。往身后的小树林走去,因为应伟俊和薛嫣婷往那里去了。沈休文和赵石成肯定觉得有异,我很容易就领会了他们的眼神。
异世血雨 第十七章 附影相随探深浅 欣然受命赴龙潭
并不是我特意针对应伟俊,不过以他的为人,如果真的有女孩子喜欢他,跟着他,若不是那个女孩子的眼光品味有问题,就一定是别有目的。
我已经跟了他们很远了。现在的方位该是在城的西北,再走下去,不知道会到哪里。我的方向感不好,在城市里碰到不常去的地方还会迷路。在这样的野外,无疑是对我的一种挑战。
感觉上有快一个钟头了。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大湖,就是那夜偷听薛嫣婷吹箫的湖畔。不会错的,右前方就是我帮她疗伤的大石。那天是薛嫣婷独自来,那今天呢?她为什么带上应伟俊?难道他们真的只是找个地方谈情说爱?
肯定不是,我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龙器啊,这个世界谁不想要?应伟俊不是首先就不是那种爱美女胜过爱江山的人。其次,真的要谈情,一路上哪个树丛不可以?要跑这么远来这里?他们如果真的这么疯狂,我就只有吐血。潜行术跑这么远的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现在我的腿都像灌了铅,酸痛酸痛的。
慢慢靠近,站到他们身边了。真的想大叫来抒发下内心的狂喜,他们一点都不能觉察到我的存在。上次葛洪已经告诉过我,放轻松去感应周遭的环境,你可以体验到每个人的生机,不过前提是你的感觉能力比别人强。现在,他们的等级远远低于我,感应能力也低于我的隐身术,要想感知我的存在还太不现实。
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下。免得万一被什么东西碰到。虽然看起来我不存在了,但并不是真的消失,我还是一个实体。应伟俊手舞足蹈地说着不好笑的笑话,让我很担心。
“停停。不要妨碍我。”薛嫣婷冷冷地说。看来我小看这个三十六级的元素使了。她在汉唐的地位该比应伟俊高得多。
应伟俊依言闭嘴。那么明显,我看到他眼睛里透出的是杀机。看来刚才那些笑话攻势,不过是他的掩护。
我突然发现这里人人都有心机。薛嫣婷不要去说了,现在的情形,可以断定她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沈休文和赵石成也不必说了,如果他们都没有心机,那天下人都是琼瑶阿姨笔下的天真可爱不涉世事的纯情少女。陈诚心思缜密,说他没有心机我真的不相信。哪怕连瞿棣和米崇光,他们也在背地里策划着什么。那天晚上他们无故失踪,又遮遮掩掩的事,浮现在我的脑海……
现在,连这个纨绔应伟俊也有心机。我以前一直以为,所谓的世道凶险,不过是失败者的危言耸听。现在看看,即便是这里,一群年轻人的天下,最老不过四十岁,也暗藏凶机,钩心斗角。天蝎座就是多疑和极端,现在,我对每个人都有些惧怕,甚至包括余淼。“一旦安定了,就找个地方隐居吧。”我心里想。
“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薛嫣婷喊道。
是说我吗?她能感知到我?是不是我靠得太近了。不要紧,就说自己暗恋她,看到她和应伟俊在一起吃醋云云,可以混过去吧。
找到了对策,刚要现身,突然薛嫣婷又喊道:“快出来。”
这次,我可以肯定她没有发现我,因为她不是对着我藏身的地方叫的。如果是感知到有人存在,谁会在敌我不明的状态下背对着人家?
有人和他们接头。可是他们才来了几天?难道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他们安排的陷阱?但是以当时的情况想来,他们也太冒险了,如果我不是牧师,那应伟俊肯定已经死了。万一我真的被杀了,他们也不可能混进城享受宾客的待遇。
脑子里乱得如同一个被猫玩过的线团。我放松精神,去感知周遭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人。或者是来人的等级高过我很多,或者附近根本没有人?看到薛嫣婷是面向我们过来的方向,难道是她为了防止别人跟踪,故意布的疑阵?
“看来还没有来。”应伟俊的话证明一定有人会来和他们接触。谁?他们的联络人?还是那个可爱的李圆圆?
“等一会吧。”薛嫣婷静静地坐下。这次,她的脸上有着期待。应伟俊焦虑不安地来回走动。看来这次跟踪收获极大。不知道汉唐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不过他们的风临城丢了,没有一个据点,即便攻过来也站不住脚。而且,还不知道南修罗是不是控制了传送门。
太阳已经快升到天顶了。还是没有人来。应伟俊早就等不及了,粗声道;“阁下,您确定他收到了您的信号?”
薛嫣婷懒懒地说:“当然,我是按照当初我们约定的方式联络的。他如果忘记了,那就不是我能把握的了。”
我不知道应伟俊叫她“阁下”意味着什么。不过肯定了,这里汉唐的人,以薛嫣婷为尊。但是,他们等的人却不是薛嫣婷能控制的。此时,薛嫣婷的脸色也有点难看。
芦苇不规则地动了动,更多的芦苇没有反应。那不是风,是人。他们等的人终于来了。我们三人都松了口气。
当他们两个都在东张西望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朝他们走来。睁开眼睛,没有看到人,只是发现光线在薛嫣婷正前十步左右的地方有轻微的扭曲。看来来人也隐身了。是斥候?是盗贼?是刺客?是术士?还是元素使?这五个职业都有隐身术,不过以盗贼和刺客的隐身术最高明,元素使的最差。斥候的也不行,但是他们有技能可以迫使周遭的隐身术失效。来人到底是什么档次的?我能赢他们三个吗?
虽然完全没有被发现的打算,也不想破坏他们的接触,但是我不由作了万一被发现的预备。早知道,就该在远处给自己施加一些祝福术。
“我来了,专员阁下。”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我感知到的地方。这种冷冷的感觉,我似乎在哪里经历过。但是他的声音又的确是我没有听到过的。
“你好,将军阁下。”薛嫣婷的语调冷冷的。我越来越想不通他们的关系。那个“将军”是什么人?他们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友善,那前面薛嫣婷在期待什么。
“这位是我的助手,应伟俊先生。”薛嫣婷介绍道。看来这个黑衣人不是汉唐的将军。但是有哪个公会的将军能让高傲的汉唐高官恪守外交礼节?难道是南修罗的?不过他们不是才抢了风临城吗?我知道外交风云变幻莫测,不过他们双方私下里一定有什么内幕,让我一头雾水。
“终于见到您很高兴,将军阁下。”应伟俊的声音里很不满,那是对此人迟到的指责。
“哦?呵呵,但是我未必很高兴啊,专员阁下。”黑衣人的冷笑让我毛骨悚然。我终于想起来了,那张脸,就是我在城头上看到的。就是他突然被人召唤走。敌军撤退,我们追击的那一幕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原来就是他,原来他是将军。南修罗的将军和这个汉唐的专员怎么会有联系?
“将军阁下是不是觉得我们的事有点麻烦?不会这点小事就超出了将军的能力范围了吧。”薛嫣婷好像有什么事要这位将军做。
“很大的麻烦。”黑衣人几乎不经思索就给了薛嫣婷答复。我发现薛嫣婷的脸色变了。看来她求人的事情还很重大。
“也是,听说前几天贵公会偷袭加强攻也没有拿下童话王国这个小城。”薛嫣婷马上镇定下来。
“上次的突然退兵是我们单方面中止战役,我方没多大损失。”黑衣人语气里还有一丝欣然。将近二十条人命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我对他多了一份厌恶,应伟俊也比他可爱。
“我们公会改组了,改名称华夏共和国”他柔声道,“会长任国家主席。在下现在是总参谋部二级参谋。”
“咯咯,一群保留奴隶制度的野蛮人居然建了这么个‘国家’,不是给那个世界的祖国丢脸吗?”薛嫣婷好像打算和他摊牌了,那样最好,我可以早点拿到想要的情报。
“NO,尊敬的专员阁下,我国现在已经没有奴隶了。所有人都是自由人。再过几天,卡尔塞克特城的酒楼茶坊就会传阅《华夏共和国宪法(草案)》。我们在民族进步统一的大道上又迈出了一步。”他顿了顿,接着道,“贵公会该考虑接受宪法了。”
应伟俊已经怒不可言,瞪着黑衣人,但是人家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飘到他身上。
“将军阁下,我想现在我们该回到主题,来谈谈我们使者团回去的问题。”我有点纳闷,什么使者团?出使哪里的使者团?
“使者团?你是说你们三位?哈哈。你们打算出使哪里啊?”黑衣人带有明显的调笑。连薛嫣婷的脸上也充满怒气。
“你别给你脸不要脸,我们汉唐灭你们……”应伟俊还没有说完,突然闭嘴,身不由己的往后退,一脸的恐慌。我知道是黑衣人出手了,他的法杖已经在斗篷外面,嘴里喃喃,眼睛里放出的寒光让我也不寒而栗。
虽然我没有得到术士的印记,不过我在游戏里是真的很喜欢术士,认得出,那是术士特有技能,“恐惧”。
术士是一个诅咒职业,直接攻击的能力不强,防御也弱,真的练的人很少。我之所以喜欢,是因为游戏里对术士的职业介绍:
“当法师的能力到达他们的瓶颈,一部分法师放弃象牙塔的召唤,来到自然,和元素的精灵沟通,他们成了元素的使者,获得了操纵元素的力量;一部分法师投靠了无边的黑暗,放下法杖,拿起匕首,成了让人心惊的杀手;还有一部分法师,脱去了法袍,拿起竖琴,浪迹大陆,吟诵英雄的史诗。只有小部分法师,留在了红尘之外,以自己的力量,在浩瀚的古籍中探寻精神的力量……那就是以学识渊博为荣的术士。”
他就是一个术士。看他能隐身术,他该是一个等级不比我低的术士。可能比我要高,因为只有五十八级以上的术士才能学习隐身术。
薛嫣婷没有理会应伟俊。莞尔一笑,道:“既然阁下知道了,我也不妨告诉阁下。我们未必要靠你们的力量才能回去。但是阁下似乎只有靠我们的帮忙才可以活着离开卡尔塞克特吧。”原来是互相利用。不过现在看来,薛嫣婷的筹码并不是很牢靠。听黑衣人的话,他似乎已经用不着汉唐的帮忙了。
“哈哈,有道理啊。不过如果我并不想活着离开那里呢?”看来两个人是谈崩了。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报,今天真的是亏了,午饭还没有吃。余淼会不会在找我呢?
“哼,那就没办法了。既然阁下已经有了死的准备,我们无话好说。那卡城再见。”破裂了。薛嫣婷的话里含着恐吓。
“估计见不到了。”黑衣人冷冷的声音让不不由紧张起来。
他的手动了,嘴也动了,他要杀人,杀薛嫣婷和应伟俊。即便术士是一个诅咒职业,但是高级的术士在杀人上,并不含糊。何况,他的对手只是两个中高级别的人,其中一个已经中了恐惧诅咒。
不行,他们或许还有利用价值,而且还有不少漏洞没有补上,现在他们还不能死。我看见一道黄光打中薛嫣婷,她一下子就倒在地上,大口喘气。接着,第二发黄色的炮弹又从黑衣人手中飞出来。薛嫣婷吐了口血。
黑衣人也吐了口血,我只用了一发暗影闪电,打在他胸口。显然他没有料到会有人在旁边埋伏。我没有放下手,只是看着他,和他的眼神对拼。看似幼稚的游戏,但是我感觉到了凶险。他的目光就像一把匕首,我要集中精力才能抵挡得住。
几息之后,他平静下来,道:“你不是汉唐的人,何必为他们卖命。”
“我没有为他们卖命,他们是我们公会的客人,死了的话不太好。”我有点恼火,因为我对那个“卖命”很厌恶。
“呵呵,是客人啊?那你是保护还是监视呢?”这个小子想挑拨。薛嫣婷和应伟俊一定会以为我们时时刻刻在监视他们。
“呵呵,其实是护花。我对应先生的人品极度怀疑,害怕薛小姐吃亏。一路寻到这里,居然发现你要来强的。看来应伟俊不过是为虎作伥的伥鬼,你才是那只老虎吧。”我顺便否认了自己听到什么,这样一来,即便他们怀疑,也没什么话说。
“护花使者啊,看来冰美人的魅力到哪里都那么大,呵呵,不过朋友,和你同房的小妹妹怎么办啊?”我一怔,他说的是余淼,他怎么知道余淼在我房间里过过一夜?余淼也是南修罗的人,难道她已经和他接触,甚至在递送我们内部的情报?
在我发呆的几秒钟里,黑衣人捂着胸口往后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之后就不见了。我本就没有想去追他,即便追到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何况,如果不是偷袭,我未必能赢他。一旁的薛嫣婷和应伟俊都倒在地上,不过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我也不想出手救他们。
“不妨碍你们了。呵呵。”我故意装着吃醋的口吻。没有理会薛嫣婷伸出想拉住我法袍的手。大步向城里走去。
远远已经看到城墙了,突然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叫我。我停下脚步,努力分辨那个声音的来源,却像是来自遥远的虚空,邈然不可寻。总算,我听出来了,那是陈诚的声音,是在召唤我。我静下心神,回应着他的召唤。
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都旋转起来,就象是在管道里翻腾。胃酸差点冲到我的喉咙。马上,脚下又是一实,震得我的膝盖都疼,差点摔倒。我已经到了猎龙的谷地,在山头。下面的伙伴还是兴高采烈地在瓜分龙的尸体。山头上只有陈诚,葛洪,沈休文,赵石成和风云。
“风云,好像很多天都没有见到你啊。”我有点吃惊,“你去哪里了?”
大家都只是微笑,没有人回答我。沈休文先开口了:“说说跟踪他们的情况先,或许会帮助你理解陆彬的任务。”
我慢慢地开始说跟踪的全过程,所见所闻所查所感,事无巨细,豪无保留地都告诉了他们。说道黑衣人最后一句话时,想了想,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我的担心告诉了他们。
“小乔,你是个人才啊。”沈休文这么夸我,让我很不好意思。“看得出,你是真的爱这个公会。本来,怀疑自己的兄弟是最痛心的事,但是现在这个状况,你不防范一点怎么成?”沈休文说得或许有道理,血可以制造不信任,我还没有他的感触是因为我还没有见过他见过的那么多血。
“我们在这个角落,不是没有想过陈诚说的,只有发展出去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但是我们公会人数本来就少,几次战斗让我们的损失惨重,发展缓慢。你来以后,再没有别的伙伴来了。前景不容乐观啊。”
“所以,我们派出去了不少间谍。探听情报,还有就是打入敌人内部,尽量把握权力,当公会到了最后关头,不管怎么样,让伙伴们都能活得好好的,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对啊,公会是为了我们的生存而存在的,并不是我们为了公会的存在而生存。以人为本。
“其实那次大迁移,是我们瞒住大家搞的一次大渗透。走的人里面只有五个人知道,这五个人的任务,就是负责提供南修罗的情报,并且尽可能参与他们内部的决策。你刚才说的改组成华夏共和国,其实是一次政变,里面也有我们的人参加。”沈休文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本来以为是敌人派了个术士冒充我,进行内部分裂,没想到是我们自己送过去的。当然,细小环节的粘合不会像现在说的这么简单。有这样的大脑在,或许我们还真的可以和他们周旋。
“那,那个蓝色童话……”我问道。
“嗯,其实他是你朋友啊,呵呵,就是月中石。他也算有胆有谋,是童话公会成立的元老,交给他大家也放心。不过他的名字太响亮了,容易让人起疑,所以用你的,你平时又不在外面跑。知道你的人不多。”原来如此,原来月中石也来了。我心里一阵狂喜,以后可能再见到他。
月中石是一个术士。当时在我们那个服务器几乎没有人练术士,都练强大的战士,高伤害的元素使,或者别的什么,术士和女巫同样不被看好。我当时练到了四十多级,不知道该怎么练下去了,却找不到一个高级别的术士请教。在朋友的介绍下,我认识了月中石。他的术士当时已经有五十九级了。一边教我,一边带我,我到四十八级的时候,他也到了六十级。可以说是亦师亦友的人物。
再后来,我练牧师,练刺客,又重新练术士,他到处乱跑,听说冲到了第六十一级。不过我们的联系也渐渐少了。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我能不能见到他,再和他并肩战斗。
沈休文继续道:“陆彬是我们派去卡尔塞克特的情报员。每过一段时间回来一趟,你来的那天,刚好碰到他。不过很快他就被卡城的朋友拉回去了。”
我的心跳加快了,我猜沈休文也会派我去卡尔塞克特,否则,刚才的夸奖就白给我了。
“乔林?我叫陆彬。呵呵,以后合作愉快。”风云很和气地报了名字。
我没有猜错,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凶险的地方。或许,在那里,我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有点害怕,真的想拒绝这个差使。
“小乔,我们想让你去卡城经商。接替陆彬的位置,因为他通过关系,买了一个汉唐帝国的官位,是宫廷秘书处的三等秘书。所以以后,他只和你单线联系,你有情报了也不要回来,你把陈诚召唤过去,告诉他,尽量要准备好,因为陈诚过去以后三分钟,我就会把他拉回来。”
沈休文的话平平淡淡,但是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间谍还是一个很神秘和有趣的职业。而且我才来几天,如此信任我,让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本来想派瞿棣去的,但是他不会召唤,也不合适。哦,对了,他是陈诚的候补,如果你召唤陈诚没有响应,就召唤瞿棣,同样也是三分钟。”沈休文已经都安排好了。
“好,我去。”我尽量克制自己的激动。应承了下来。
异世血雨 第十八章 日夜炎凉两重天 初上征途行路难
或许我要为刚才的决定后悔一辈子。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是知道,我现在是一个间谍了。
“你的身份是出身于一个沙漠小城里的牧师。就是这个城。”陆彬已经在他朋友的帮助下来到了这个小城。随后,他把我也拉来了。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带,甚至连龙牙都还在余淼那里。想到余淼,我有点不安和不舍。走的时候我都没有和她打招呼,这么快,另一个哥哥又不辞而别。只有希望杨晓慧可以照顾好她了。
这个城的确是个小城,除了一个教堂以外,就只有两三间平房,连城墙也没有。我们打扫出一间,准备晚上给我过夜。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根本无法下咽,一股土腥气。放了放,过一会来看的时候,杯底已经沉淀了厚厚一层黄泥。
“保护好石头很重要,不过保护好自己更重要,最好的保护方法就是不要暴露自己的能力。”陆彬递给我一块石头,比我的要小很多,正面是红底配黄色海马的标志,背面是一个牧师的围圈十字星。“记住啊,这个牧师只有二十四级,还不会召唤术。你最好不要让人家对你起疑。”
“这个公会是什么公会?我不知道。”我问陆彬,想必他知道。
“这个城看来荒废很久了。是一个快死的牧师告诉我的,不然我也找不到这里。他说他来这个世界一个礼拜,城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生活极度艰苦。好不容易,碰到了一支过往的商队,来到了卡尔塞克特。”陆彬说话总是很有条理,而且不紧不慢的。
“后来他在沙漠里碰到风暴,在沙子里埋了五天,被我发现,当时我是去传送门探察汉唐的部署。他没说自己是什么公会就死了。我找出了他的石头,带上他的货,终于在卡城查到,这个公会叫‘丝路花语’,很好听吧,呵呵。你现在就是这个公会唯一的会员了,也可以说是这个城的城主,呵呵,反正就你一个人。编个名字,不要告诉我,我们互相不认识。三天以后,我们商队会路过这里,你求我们带上你。以后,我会让你自立门户,会给你安排好的。”
“特别注意啊,你对这个世界是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三天了,才摸索出石头的测试,又过了几天才发现自己的能力,吹牛吹好点。呵呵。我先走了。以后情报的事就交给你了。保重。”陆彬说完就掉头走了。没有回头。
我里外又走了一圈,四处翻找,只有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肉干。
来到银行,把陆彬给我的石头放在银行职员没有温感的手里,一扇柜子开了。那当然不是我的柜子,是那个不知名的牧师的柜子。里面还有一把牧师用的节杖,还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一个个“正”字。我不知道那块石板是干吗用的,上面的标记是什么意思,反正我不该有这样东西,顺手扔在一边。仔细察看起那把节杖。
确定节杖上没有任何刻记,我找了块石头,在地上磨尖,刻上“QL”。那是我名字拼音的首字母。同时,也开始给自己想一个新名字。不过我不急,陆彬要三天以后才来,如果我早早就把所有事都办完了,那不是会很无聊?
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兽皮倒是有两张,本来是在两个房间的,我把它们集中在一起,还是很冷。我知道沙漠的昼夜温差极大,不过却是第一次亲身体验。躲在床上一角,兽皮紧紧裹在身上,冻得直打哆嗦。我不敢睡着,在低温中入睡,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一遍一遍摩挲着余淼缝给我的兽皮袋,把它紧紧贴在心口。本来陆彬说这块石头让他来保管,以免万一被人发现,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我坚决不同意,石头我并不是很在乎,但是那个兽皮袋不能离开我。沈休文他们没有告诉我我的任务要执行多久,我的直觉告诉我不会短,所以我怕,怕时间太长就忘记了这个可爱的妹妹。当然,我更怕她忘记我。
我很好奇那个二十四级的牧师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下来的。除了一点泥水,这里没有别的可以入口的东西。冷风就不停地往屋子里灌。整座屋子都在摇晃。明天一定得在教堂里过夜,教堂是石头建的,应该比这里安全。
漫漫长夜,我想着一切能想起来的事情。想起小学时候爸爸辅导我做功课到深夜,也是很冷的天。当时家里穷,不舍得点暖气。爸爸一边骂我,妈妈一边搓着我冻僵的手,其实她的手也很冷。不过当时自己的苦楚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想起的只是让我心暖的亲情。我来这里已经几天了?他们放弃寻找我了吗?放弃吧……
思绪几经飘忽,让我想起了讨厌的应伟俊和危险的薛嫣婷。当时他们倒在地上,我没有抓他们,也没有要他们和我一起走。一者是不愿意暴露奉命跟踪他们的本意。二者是我知道他们不会离开城里。以他们实力,走得太远,只会是死路一条。何况,李圆圆还在我们手里。而且我出发的时候,陈诚已经去找他们了。唉,那个术士没有说错,薛嫣婷那张木然的脸,还是很有魅力的,不过我相信,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用多久,我就不会记得她的相貌。
当夜,我想了很多,最后,终于还是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中却见到余淼拿着一把散发着寒气的匕首,高兴地对我说是我的龙牙匕首,她亲手帮我打造的。转眼间,她又微笑地把匕首插进我的胸膛,剜出我的心脏,我看着还在跳动的心脏狂叫……当我在黑暗中无助地狂叫的时候,发现薛嫣婷和应伟俊躺在我身边。那个术士又折了回来,大口大口吐着血,却丝毫没有妨碍他施放术士的攻击魔法“神秘之箭”……一箭箭都打在我的胸口,薛嫣婷和应伟俊刺耳地尖啸着……
我惊醒,心跳得飞快。看到外面刺眼的阳光和满是黄沙的世界,我才定下神,我已经离开了那个有山有水有兄弟朋友的大陆。这里,我只有一个兄弟,陆彬,可他现在在哪里?
我几次想去找他,但是出于对沙漠的畏惧,我只好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没有忘记把床缛搬去教堂,至少晚上不用担心狂风吹倒木屋。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意识到,匕首和戒指是不该在一个我这样的牧师身上出现,于是打开自己的柜子,存了进去。
那两枚戒指果然有点古怪。带着它们拿起匕首,觉得匕首就像是自己的手指的延伸,运用自若。摘去之后再拿匕首,匕首就像是两把废铁,沉甸甸的。看来戒指还有增加技能能力的功效。要不是条件有限,戴满十个戒指,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日头已经偏西,转而刮起凉风,一阵强过一阵。狂风刮起的沙子就像是天地间挂起了黑色的帷幔。这道帷幔在天亮之前是不会再拉开了。
今夜,我是蜷曲在银行的角落。没有昨天那么害怕,也没有昨天那么冷了,不过我还是有点睡不着。头痛得厉害,其实早上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就觉得浑身无力。可能感冒了。人生病的时候不光是身体,心理也极其脆弱,我一定要坚持住,抵抗落寞和恐惧。
我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有点虚胖。这几天来身体上的劳累和心理上的重压,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感冒不会要人命,不过感冒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引发其他直接威胁生命的疾病。我现在就担心小感冒会转成脑膜炎。这完全是没有根据地瞎想,我只是害怕万一转成了脑膜炎,死了也就算了,再万一烧成一个白痴,那就麻烦了。
混混沉沉又是一夜。看到透过屋顶的漏洞泄下的阳光,我为自己还清醒地活着感到高兴。明天,陆彬就会来接我,不知道公会安排我做一个怎样的商人,不过起码有一张好床,有一间不会漏风,不会下沙子的房子。也只要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我的确病了,浑身上下软软的。腿骨似乎都变成了棉花,刚一下地,就摔倒了。石头铺成的地板震得我生痛,我不由地呻吟出声。冰凉的地板让我滚烫的额头感觉好了点。我贪婪地吸取地上的凉气。
当我再次醒来,太阳已经偏西,凉风又起。我觉得稍微有些力气了,支撑着爬了起来,脚还是软软的。一转身,倒在了床上。床居然没有被我的突然倒下压垮,我也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一切都顺着命吧,我没有办法违抗。只要让我活到明天,陆彬会救我的,再支撑一夜,我就可以得救了……
早上醒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我不知道昨天晚上的状态是睡眠还是昏迷。不过现在的感觉还不错,额头上的热度退下去了点,只是口渴的要命,喉咙火辣辣的。不过总算还是天不亡我,今天就是和陆彬约好的第三天,马上,他就会和商队路过,和我打招呼,互相介绍,糟糕,我该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本想施用一个“圣洁祝福”让头脑清醒一点的。但是刚一集中思想,打出手印,咒语却变得无比的晦涩难辨。看来是发烧的关系,我的精神力不足以施用这个魔法。算了,等陆彬来吧。我记得他有德鲁依的技能,那也是由医生升级转职而来的职业。具有基本的治疗能力,他一定可以救我。
我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躺着,等待着陆彬来带我离开这里。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我感觉得到,门被推开了,涌进来的光线射疼了我的眼睛。一定是陆彬来救我了,太好了,终于来了……一时激动,我居然又昏了过去。
一丝冰凉在我额头散开,进而是整个额头都感觉到了凉爽和舒适。我的眼睛还睁不开,我猜,一定是陆彬或是他的朋友在帮我退烧。终于结束了,苦难的旅程。希望接下去的路可以好走一点。
“你终于醒过来了。”一张娃娃脸印入我的眼帘。不是陆彬。这个人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龄,或许是因为他的娃娃脸,甚至看起来比我还要小几岁。不过那是个成熟的声音。
“呃……谢谢。我这是在哪里?”我喉咙疼得厉害,也哑得厉害。我感觉得到是在晃动的车里。
“老大,他醒了。”娃娃脸对车外叫道,中气很足,震得我头疼。
“你现在是在往卡城的路上。”一道兽皮帘子拉开,一个精壮的汉子钻了进来,看年龄也不大,两眼精光摄人。
“哦,谢谢……”我有气无力地答道。
“你是谁?什么公会的?怎么在那个都荒废了的城?”精壮汉子一连三个问题,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开始自己的故事。
“我前天晚上身体不舒服,吃了感冒药,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我就到了一个城,身上什么都没有,然后,病重了,今天早上就下不了不床了。”我说的真的是迷迷糊糊,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不过实在没有力气去补了,看他们拿我怎么办吧。我动了动身子,感觉到了心口那里毛绒绒的,只要这个口袋还在我就放心了。看来他们没有搜过我的身。我吐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业?几级的?”我有点讨厌那个汉子,虽然是他救了我,不过也不该这么折腾一个病人吧。对了,陆彬怎么还不来看我?
我努力想了想陆彬告诉我的公会名字,好像已经忘记了。过了半晌,终于想起来了,装着虚弱万分,道:“我是丝路花语公会的,是二十四级牧师。叫老白马。”我随便编了个网名,能混过去就可以了。
“哦,这块石头是你的吧,收好了。”那汉子把那块石头交给我,看来他们是以为石头真的是我的,所以拿走以后就没有再搜身。万幸。
“谢了,我总觉得是在做梦,但是怎么老不醒。”我开始把我刚来时候的感觉翻出来,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我们都以为是在做梦,几个月了都没有醒。你才来两天,急什么……”那个娃娃脸对我说。汉子大概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又出去了。
我笑了笑,算是对他的话有所回应。
不料那个娃娃脸很健谈,开始滔滔不绝和我聊天,我也只得听着。
“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就是游戏里的世界。要不是《魔剑》早关了,我还以为自己被吸到游戏里来了呢。这里可不是什么安生地儿,那打起架来都是真刀真枪的干,能死人的。被砍了还贼疼贼疼的呢。”娃娃脸解开衣服,露出黝黑的胸膛,健美的胸肌让我惊羡不已。不过,上面长长的横着一条刀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让人看了心惊。
“看到没?给人砍的!他奶奶的,老子当时差点翘掉。还好,老子命大福大造化大,老大路过,把我给救了。老子躺了半个月啊。那鸟人看我们老大厉害,撒丫子逃了。下次再给老子碰到……”娃娃脸又嘟囔了半天,言语中有些词汇让我都有点脸红。还好,烧还没有完全退去,不然让他察觉出来,未免对恩人不敬。
我很想问问陆彬,但是我现在还不该认识他。只好继续听娃娃脸讲他的故事。
“闭嘴。再烦我剁了你。”外面的汉子受不了了。其实我也受不了了。娃娃脸朝我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总算耳根可以清净一会。他从自己的英雄史,说到了沙漠环境的恶劣,说到了他老大的威猛和力量,说到了卡城的繁华,说到了汉唐帝国的跋扈,说到了大漠上哪里的女人最漂亮……我开始还笑笑,后来笑都笑不出来了,他还很体贴地让我闭上眼睛听。
估计是他老大也受不了他说起女人的语音语调,所以喝令他闭嘴。反正,我当时听得全身上下八万四千根寒毛都站起来了。
更让我心寒的是,马车已经走了很远了,外面的风声也越来越大,可是我没有听到别的人说话。事实上,我发觉这个商队只有一辆马车,也只有两个人!他们不是陆彬的朋友。
我冒着会引发他再次滔滔不绝的危险,问道:“没其他人吗?”
“没了,我们是跑单帮的,你知道不?就是买进卖出,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赚个差价。这次在沙漠边上倒了几手,赚了不少,本来还要带点货回卡城的,后来听说现在局势不好,就空车回去,最好是再呆段日子,休息一下再跑。”果然又开始了,算了,看他老大那个人,肯定不爱说话,难得碰到个病人,他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在原来那里是干啥的?”他问我了,不过我还没有回答,他就接上去继续说道,“不管你是干啥的,你到了这里就要认命。你一个小牧师,要活下去不容易啊。”内心的怜悯是真的,我听得出他是真的可怜我,不由多了一丝感激。
“你别哭了,一个爷们哭啥嘛。你还好,比我晚来两月,年都过好了吧。我来之前,家里要过年了,嫁到外地的姐也要和姐夫一起回来过年。四年了啊,没见过了。我里里外外地跑,开着我那辆破桑车买年货,生意都不做了。结果还有两星期过年,我却不知道怎么搞到这里来了。”
其实我没有哭,流泪是感冒的症状之一,我控制不了。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我差点跳起来。他两个月前来这里,离过年还有两个礼拜。我是上个星期到这里的,可我清楚地记得,还有两个礼拜过年!一直没有顾上提,从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发现两个世界的时间折合有问题。
“你……怎么会?我来这里之前,就是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离过年还有两个礼拜啊。”我哑着嗓子说道。
看来那个“老大”的耳朵很好,我的声音那么轻他也听见了。钻进车蓬,道:“你没烧糊涂吧?”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得出他相信我没有烧糊涂。
“没有,真的还有两个星期过年。那天是一月九日,礼拜五,我记得很清楚。”我告诉他。
“对啊,我也是一月九日晚上睡着了来这里的。”汉子幽幽地说,“我老婆和我离婚,一月九日开庭,法院把我儿子也判给他妈了。我只有探视权。你说我怎么会忘记。”
原来这个不说话的酷男,还有这样的伤心事。不过他这么说……难道这里的时间比另一个世界的时间快得多?或者这个世界里,日子一天天过去,其实在原来那个世界,时间都没有动?那父母还不知道我失踪了?我有点兴奋。转念一想,如果我此生都只能活在这里,父母最后还是会发现我的失踪,以他们的时间,我还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们了……
“老大,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骗我们?你也来了两个月了?”那个娃娃脸有点笨,倒不是我看不起他,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坦诚。
可是他老大也不能给他一个答复。我想了想,说:“呃……你们听说过,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这种说法吧?”看到他们两个都微微点头,我继续道,“现在我们就是在人间,以前你开破桑车买年货的世界就是天堂,这里过了一年,那里才一天。倒过来了。懂了吧?”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不过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可以接受的理由了。那个精壮汉子已经明白了,娃娃脸似懂非懂。我也不再理会他们,又闭上了眼睛,太累了。
异世血雨 第十九章 戈壁黄沙难为美 沙尘一暴掩乾坤
车行三日,那个精壮汉子和娃娃脸轮流掌车。白天太阳升起之后,车外就热得像是高温桑拿箱。晚上月亮当空之后,又冷得像冰柜,而且还总有狂风狂沙。所以,人真正在车外的时间不多,只有清晨和傍晚。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拉车,直觉里是马,不过有三天不用休息饮食的马吗?即便是骆驼也做不到吧。他们两人在车外,校准了方向,然后就十分放心地让那动物自己走。娃娃脸总是哼唧着某种民歌,我听不出来。[奇qinkan.net书]壮汉拿着一把小刻刀在一块木头上刻着什么。我的身体一天天康复,现在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人有点虚,偶尔还有耳鸣。他们的干粮是肉干,很硬,我只能含在嘴里,用唾液泡软之后才能下咽。三人一句话都没有。三天都是如此。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我掀开车尾的帘子,探出头,太阳在我眼前,烧得血红,看来我们是在往正东走。风已经起了,不一会儿,我的头就被吹得有点晕,赶忙缩了进来。娃娃脸也刚好从前面钻进来,冲我一笑。壮汉拿着刀,继续在刻,现在,那块木头已经隐约有了人形。
突然,车外传来如同牛哞的巨响。他们两人一惊,连忙爬出车蓬。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来也想出去的,他们很快又钻了进来。车停了。我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恐惧,但是没有惊惶。
“你会不会神行术?”壮汉问我。
牧师当然会,游戏里最高等级的神行术可以加快移动速度百分之五十。不过我忘记了,二十四级的牧师是不是已经有了这个技能。
“会。”我受到他们的感染,也有点害怕,反正他们未必知道牧师几级能学神行术,赌一把。
“现在能用吧。快去给骆驼加几个祝福。沙尘暴就要来了。”汉子有点着急。
我不知道这里的沙尘暴是什么样,不过我知道,沙漠是个恐怖的存在,吞噬生命的地域。像上海的探险家余纯顺这样的壮士,步行百万里,还是没有逃脱沙漠的魔爪,葬身罗布泊。我没有耽搁,爬出车蓬,看到了两头“骆驼”。
我不知道它们哪里像骆驼,没有驼峰,头和身躯是两个大椭圆球,四肢如果象腿,如庙里梁柱一般粗。仔细一看,它连眼睛都没有,该是眼睛的地方有两块斑,或许是一层皮膜,颜色比全身的灰色要深。嘴巴不停地蠕动着,它和骆驼、牛一样会反刍。两个小小的鼻孔一张一合之间,流出淡淡的白色的鼻液,有点恶心。
我加好了神行术,又给它们加了敏捷和力量的祝福。我逃进车里,他们两个留在外面赶车。我的技能都是学到顶的,现在有了回报,车速明显加快了许多。不一会,他们两个也进来了,身上满是沙尘。
“照这个速度或许还有机会逃命。”壮汉说道,“只要能在天黑前进谷就有救了。”
“贼险啊,嘿嘿,小兄弟,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就真的玩完了。”娃娃脸对我笑着说。我也回以微笑。
“别大意啊。现在还难说。”汉子的冷水让娃娃脸的脸冰住了。
没人会想死,即便真的自杀的人,他们在踏出那一步的时候,也会后悔,也会对这个人世有所眷恋。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们说“慷慨就义易,从容赴死难”。其实,我连慷慨就义都不想。
天渐渐黑了,一半是因为太阳公公早退,一半是因为我们身后已经掀起了数十层楼高的沙尘墙,而且,这堵墙还在以极快的速度追我们。
我看得腿也软了,缩回车里。那汉子还在刻着他的小木人。
娃娃脸看到了我的惊恐,说:“你很不错嘛,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吓得站都站不住了。而且我还是在房子里看的。那时,就怕沙尘把房子都吹走。”我苦笑。
天黑了,我们还没有到壮汉说的谷地。风已经几次想掀翻我们的车,我第一次为自己的体重高兴。汉子也有些着急了,出去看了几次,回来总是说快到了。我疑心他在安慰我们,不想让我们在死前惊惶失措。
风更大了,骆驼的速度慢了下来。我想起自己的几次受伤,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近的和死亡面对面。
“下车,走,拉骆驼。”汉子下令道。
我没有迟疑,问题交给专家,那是我父亲教给我的经商秘诀。
“你过来,到这边来。”汉子冲我喉到。但是被风声淹没了不少。
我听话地换了他指定的位置,风对我的冲击力果然小了不少。我们拉着缰绳,一步步往前走。我几乎都要崩溃了,前面也是一望无际的沙海。不过很快,我就只能闭上眼睛,埋着头往前蹭了。风更大了。此时,我知道为什么骆驼的眼睛会退化成膜,为什么它们的皮肤象砂纸。窜进我衣领的沙子像刀一样凌迟着我。
“……”汉子不知道说了什么,音节被风吹散了。
不过我马上欣喜起来。前面树立着数百米高的石壁,只要到了它背后,我们或许能躲过身后的沙尘暴。
此时的能见度太低了,不足十米,所以我知道,只要再跨出几步,我的生命就再次回到我的手里。
终于,天地间一下子干净了。我甚至不习惯风的呼啸一下子就消失了。脸上全是黄沙,连睫毛上也是厚厚一层。拍落头发上的沙子,我感觉就像脱了一顶厚帽子。
此时,我才开始打量这个让我再世为人的天地。本以为只是戈壁,不料却是一个中空的小山,刚才进来的那道缝就是唯一的入口。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是我们这些人类可以理解的。我可以想见,千万年前,我们的先人,在九死一生之后,对庇护自己的自然是何等的敬畏。
那汉子拉着骆驼靠边停下。从车底抽出三根大木头,思量了下,又塞回去一根。把木头扔在空地上。我不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只是看着。娃娃脸从怀里掏出两块石头,就着那木头打起来。原来是要点火。没有一个能点火的法师的确很不方便。
那木头好像很容易点燃,而且点燃之后可以烧很久,看起来就像以前城里用的木蜡烛,不过在烧的时候有股甜味,说明不是一种树木。
“你叫什么名字?”那汉子问我。娃娃脸一惊。我也受宠若惊。
两天前,我就问他们的名字。娃娃脸刚要答我,却被这个汉子截住了。他说:“萍水相逢,过了就过了。以后在卡城也记着,多问早死。”吓得我以为他们是黑道上的。后来也就不敢再多嘴了。
现在,他居然先问我了。看来共生死可以给人相互间的信任一点都不假。
“我姓乔,乔木的乔,单名一个林字,双木林。”我答道。
“我叫康广,他叫张辉。”看来他已经接受我了。或许还可以和他聊聊。像他这样拼搏在生死边缘的人,一定有不少故事。
我对张辉笑笑。他也刚好在对我笑。是个可爱的人。
“你们好,再次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对康广说。
“没事,好心有好报。这不,要不是你,我们也活不了。”康广淡淡地说。
“那沙尘暴也太厉害了。”我感叹道。
“是呀,你看北京的那沙尘暴多厉害,那还是城市呢。蒙古那块,说是荒漠化,有这里整个大陆都是沙子厉害?那不能比啊。”张辉有机会就会说话。他老大没有反应,又摸出刀子刻他的木人。
“这里到卡城还有多远?”我问道。
“如果不算上沙尘暴,两天就到了。”康广告诉我。
这个世界还是太大了,交通工具的落后,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两天,四十八个小时,从中国到美国都可以打个来回了。
“哦。这沙尘暴要多久才过去啊?”如果是十天八天的,我们不还是要死在这里?
“难说,我有一次被埋在外头了。结果沙尘暴当夜就过去了。所以没死。不过也有人困死在城里的,沙尘暴刮了几个礼拜,城里能吃的都吃了。里面的人活活饿死的。”康广告诉我,让我吓了一条。
“哦。卡城的全名就是叫卡尔塞克特?和游戏里的一样?”我问道。
“你记性还真可以啊。就是那个名字。我到现在都背不下来。嘿嘿。”张辉的话让我更吓了一条。我好像是不该记这么清楚的。
“呵呵,当然,我小时候那记性还要好,五百字以内的文言文,读一遍就差不多能背下来了。”我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脸红,第一次自卖自夸,还夸得这么离谱。虽然过目不忘的人很多,但是我还算不上。
连康广也看着,表示怀疑。我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又问道:“卡城是怎么样的?”
“那卡城啊,可大了。是我走南窜北见过的最大的城。”张辉换了个姿势,打算大开口戒。
“其实啊,我们说的卡城,不是游戏里的那个卡城。游戏里的那个卡城,其实就是我们说的那个卡城的一小部分。”他的话简直像绕口令。
“我来说吧。”康广打断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
“你才来,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以后自己一个人也要当心。”听他的语气,到了卡城就要和我分手了,太好了,那时我去找陆彬。唉,其实也是我的疏忽,如果当时和陆彬签了精神契约就方便多了。
“我是三个月前来的。当时我出现的地方就是卡尔塞克特城。让我大开眼界啊。已经有人来了,他们带我认识这个世界。后来,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还有一些人,不是在卡城出现的。是在卡城附近的小城里出现的。因为一个人,所以就在沙漠里乱走。运气好点找到了卡城,运气不好的,大概就死在外面了吧。”他说“死”字的时候没有一丝波动,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后来,我们这些人就创立了一个公会,说是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齐心协力活下去。”
“就是汉唐帝国?”我知道汉唐的势力在沙漠,所以这么猜。
“不是,叫博爱谷。因为卡城是在一块谷地里的,风沙小,那谷地也没有过沙尘暴。我们起博爱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大家在这个世界可以像兄弟一样,爱每个人,同时也爱这个新的世界,即便你不想呆在这里。所以啊,卡尔塞克特被我们改名叫博爱城。”
“后来人越来越多。卡城很快就满了。我们的确齐心协力,在卡城周围建立卫星城。把卡城围在中间。一共有三十多个区,商业、工业和住宅区都是分开的。还有两个区靠近水源,我们找到了一种作物,像麦子,就在那里开垦。”我猜,这大概就是应伟俊说的三十六大城。
“大家都是文明人。而且玩这个游戏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有工作的人,还有就是学生。真正的职业玩家比较少。每个人都出谋划策,一起流汗,这个社会发展得很快。”他停了很久,像是在考虑该怎么说。
“可是,人心的丑陋面也就暴露出来了。当初带我的人,当然因为资格比较老,又对大部分人施惠,很自然地成了公会的领导层。一个月后,博爱谷已经有些规模了。却发生了怪事,一天,出去打猎的十个人,只回来了四个。说是碰到了沙漠巨蚁暴动,挡也挡不住。死的六个都是公会内阁成员。所以,一下子,公会只有连会长在内的三个内阁成员了。”我开始怀疑是排除异己的陷阱,听康广这么说,估计他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没几天。内阁里就有人以这次狩猎为由头,说什么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因为现在的生产力极其低下,所以不应该施行民主政治,要求改变社会形态。当时不知道怎么,居然还有不少人拥护,没几天,在卡城,会长宣布,博爱谷改组汉唐帝国。他担任首席执政官。两个内阁成员出任帝国内阁左右大臣。博爱城又改回了卡尔塞克特。”
从城的更名就可以看出,那些人根本就不想再实行民主政治。他们甚至希望民主博爱就如此在沙漠中湮灭。比之南修罗,我现在更厌恶汉唐帝国。哦,当然,现在南修罗已经是华夏共和国了,正在推行民主政治。或许,等我到了卡城,就可以看到他们的宪法了。
“再后来,帝国整军经武,不少小公会迫于武力屈服于汉唐,成为汉唐的子公会,被强迫离开原来的城,迁居到卡尔塞克特。更远一点的城和公会,汉唐帝国的军力还没办法控制,就派出使节要求屈服,设立行省。我们其实就是在三个行省之间做生意,准确地说是贩卖海盐。”
“汉唐帝国一共多少人口?”我很好奇。
“包括行省在内,一共,大约两百人不到一点吧。”
看来应伟俊上次说的还是比较客观。如此算来,加上共和国那边的两百人,以及零落四散的小公会,这个世界大约就五六百人口,而且还在自相残杀。完全是当初游戏时候的平均在线人数。而且看到现在,都是《魔剑》玩家,难道真的和玩了那个游戏有什么关系?
高中生物课上的一句话让我有点悲哀,说的是:一个物种,个体数量低于一千个单位的情况下,属于濒危物种,很容易绝种。人类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对于一直担心人口爆炸的人类来说,因为个体数量太少而绝种,似乎太过讽刺。
看到我的脸色一下变得悲哀,康广当然知道我在想什么,道:“这个就是宿命,这里没有一个人有好结果。我们就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
张辉一直没有说话,难得他也心情沉重。
“算了,我们也别想那么多了。自己能活着就活着吧。总是好死不如赖活,对吧。”
只有火烧着的木头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一股淡淡的甜味在山腹里回荡。
“你有女朋友吗?”张辉又开始了。据他说,他实在不甘心,自己也算仪表堂堂,又事业有成,就是要求高了点,谈了几个对象都黄了。现在这里连个女的都看不到,只能干等着断子绝孙。
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一直觉得那不过是浪费时间。现在给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了余淼。她的长相不过是清秀,绝对不是美丽,尤其是莫远君在一边的时候。若说温柔贤淑,杨晓慧也要比她强多了。但是现在,我只是想起了这个小妹妹,也可能是自己真的喜欢她,也可能只是同情她的遭遇。要分清楚太难了。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由我来守夜。虽说我知道自己大病初愈,不该劳累。但自从那天那个可怕的恶梦以后,我对睡觉都有了恐惧感。像现在,我刚从鬼门关转回来,更不敢入睡了。
背对他们,隔着衣服,清清摩挲着那个皮口袋,回忆起和余淼相处的短暂时光,居然咧开嘴笑了。
一只大手拍在我的肩头,“醒醒,我们该上路了。”是康广,我居然在守夜的时候睡着了。自己也很不好意思。不过他们只是对我笑笑。
昨天的聊天让我们之间的关系亲近不少。今天一上路,张辉的民歌也大声唱出来了。后天,我们就可以到达传说中的卡尔塞克特城了,当然,那只是对我的传说。
早上的太阳柔柔地发着金光,就像一个满头金发的女郎梳理着她的头发。张辉见我看得出神,对我说:“这太阳也有讲究,像你就看不出门道。”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不禁大奇,道:“什么门道?”
“嘿嘿,就像昨天。那太阳像出血一样,有句话,叫‘太阳见血人见尸’,意思就是说,太阳像出血了,人就要死了,怎么死呢?就是沙尘暴。‘沙尘暴出,有去无回’。”人的智慧就是在生死之中学得经验。我露出敬佩的神情。
“我这不算什么,老大看看天,连沙尘暴什么时候来,从哪来都知道。”
最后两天的路程是最轻松的,三人总算有了说笑。偶尔,那骆驼还是会学牛叫几声,不过都没有什么大的危机。我也见识了沙漠巨蚁,简直和大象一样大,两只大牙看得我心惊。好在我连龙都见过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恐慌。
“老大,你们是什么职业啊?”打完巨蚁,我在给张辉疗伤的时候问康广。我没有见他们用武器,就是赤手空拳地和巨蚁游斗,身手矫健,叹为观止。
“游戏里的职业啊,你没认出来?”康广也幽了一默。
“我不太熟啊,是什么?”我又不可能认识每个职业。
“小乔啊。”康广幽幽一默,道,“如果你在卡城这么问人家,没人理你,就是给你个白眼。你也记着,有人问你,你也别说。尤其是你这样的牧师,又不能打。”
“哦。”我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在童话城里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打听别人的职业,今天也不过是随便问问。只是没想到,外面的世界,人与人是这般的遥远。
“我不是信不过你,但是自己留一手,对战的时候就多一分把握。你说是不是?”康广对我解释,其实他不解释我也不会介意。
终于,在一个烈日当空的午后,我们到了卡尔塞克特谷地的入口处。
“小乔,进了谷口就是卡城。再往里走走就有汉唐的卫兵了。我老实告诉你吧。汉唐是禁止私盐买卖的。我们兄弟俩就是买卖私盐的。”康广的信任让我很感动。其实任何一个政府都会控制事关国计民生的行当,尤其像盐这么敏感的东西。
“你是读书人,知道贩卖私盐在古代都是把头别在腰带上的事情。我也不拉你入伙。你先进去吧。你是牧师,虽然等级低,但也算是稀有人才,混个饭吃很简单。”姑且不说他救过我的命,就是这几天来的照顾,也让我对他心存感激。
“大恩不言谢。我的确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以后也不敢跟着老大走南闯北。不过希望两位兄弟不要忘记我。以后路过,不麻烦的话就请进来喝口水,吃顿饭,也算成全我的礼数。一起走几步路有什么关系。一起进去吧。”我觉得自己的几句话说得很诚恳,也该是很煽情的。康广张辉两人半晌无语。最后还是决定和我一起进城。
异世血雨 第二十章 初入雄城眼迷离 焕然一新显英姿
谷口通道呈沙漏形,中间最窄的地方被人用沙袋截住,过往客商都要接受检查。马上就会轮到我们。
我记得他们说过,这次是空车回城,而且要休息一段时日。所以我也不怕检查出什么东西,脸色平静。他们两位想必是习以为常,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请登记。”卫兵倒是很客气。
“这个是我们的身份证。他是新来的,在城里差点病死了,我们路过,把他带来的。”康广拿出两块木片,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匆匆一瞥,上面有黑色的字迹,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好,你们接受查车。这位先生请到那边办里身份证。”
我看了一眼康广,然后顺着卫兵的指引,来到旁边一张粗陋的桌子前。那里坐着一个小伙子,懒洋洋的。他看了我一眼,说:“石头。”
我连忙从张辉送我的宽腰带里把石头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接下去的工作就都是他的了。
“几级?”“二十四。”
“什么名字?”“陆机。”
我冒充了一位我很喜欢的古人的名字。其实我也只是喜欢他的《文赋》,再准确地说,我只是喜欢他《文赋》中的两句话:“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我觉得这两句道尽了文人的洒脱飘逸之气。
明显,他没有听说过这位先生,笔头一点都没有停顿。但是我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纸,他手里拿着碳笔不希奇,希奇的是笔下的物件是纸!
汉唐帝国居然已经拥有了造纸术,果然是人多力量大。虽然看起来很粗糙,感觉就像是干硬的草纸,但这是文明的象征。在我们城里,就没有这个能力拥有这样的技艺。
他身边还有一本厚厚的本子。我偷偷望过去,里面写着人的名字,职业,等级还有编号。小伙子的字很工整,一行行写得很干净。
写完,他又拿起一支毛笔,的确是毛笔,蘸满一种红色的颜料,在我的石头上写上了一个三位数,吹了吹,连同那张硬纸一起递给我。
“卡上的号码和石头上的号码是连在一起的,先读卡上的,再是石头上的,一共六位数。这个数字是唯一的,是你的身份证号码。什么时候更换,政府会通知的。同时,你也是汉唐帝国的公民,你可以去老城城墙上读读汉唐帝国宪法。”
我仔细翻看着那张卡片,这个就是我的身份证了。很简单,就是我的职业、等级和姓名性别,还有最上面的一个三位数字。
“你回来。”刚才那人又在叫我,显然忘记了什么事。我依言又转了回去。
“忘记说了。你只要在城里住着,每十天就要去居委会报道登记。他们会给你身份证背面作记号的。有事要出门也要登记。在你预计回来的日期之后十天,还没有去居委会销案的话,就算死亡了。还有,这石头上的数字只要不用刀刮是不会掉了。你自己刮掉的话,会被当作是杀人犯的。反正安分一点就能活得久一点。”
我唯唯诺诺,表示自己知道了。其实,我早就被惊呆了。汉唐帝国除了颁布有宪法,还有居委会。文明的进步原本是缓之又缓,这里,却被大幅度地加快了。
我找到康广和张辉,车子已经检查好了,没有问题。他们还要去所在的居委会把旧的身份证换成新的。看来造纸术也是不久前才成功的。我也顺便去进行第一次登记。
来到他们的家,很简陋的两个帐篷。外面是一圈小木棒表示篱笆,估计没有一点实际功用。
“这个城一共是三十六个区,也有人说是三十六城的,都一样。”康广作在帐篷里,开始给我介绍卡尔塞克特,“其实,三十六区只是以前,现在早就连成一片了。你看,我们现在在住宅区,但是过去十几步就到农业区了。以前每个区都离得远,分得清楚。现在人也多起来了,所以早就没有三十六区了。”
“这个谷地只有一条出入口,就是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其他都是峭壁,爬不上去,也没人敢爬下来,会摔死的。所以要运货进来也不是一件简单事啊,呵呵。”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三十六个区,最当中的就是游戏里的卡尔塞克特城,现在里面是政治区。只有官员和机关工作人员可以进去办公。北面,那是商业区,都是手工艺制品,还有生活用品,都在那里买卖。”
“往东走,就是工业区,买卖器具装备的。东南开始一直到我们进来的那里,都是农田,是农业区。剩下的地方都是住宅区。执政官和政府高官都是住在政治区的。越靠近老城的人家地位越高。”听语气有点不满。
“什么样的人可以住那里?”
“官员,名人,富商。”
我觉得有点可笑,一共才两百来人,真的不过就是一个礼堂坐满而已。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连社会等级都这么分明。
“老大,张辉去哪了?怎么一回来就不见了?”我问道。
“他,呵呵,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康广故作神秘,接着又说,“我们常年在外面跑,你就住这里吧。这个小帐篷是会客室,后面那个大帐篷是卧室。我等会给你去找张床。”
“谢谢,太麻烦你们了。”我由衷地道谢。
“你小子把我们当外人?”康广倒有点生气了。我连忙解释。
“老大,那卫生间……”在童话城,专门有个公用浴室和几个公厕,人少,也没有什么不便。不过这里人这么多,如果都是公用的,那不是很不方便?
“河边有家浴室,还不错,很大的,可惜没有热水,所以要白天去洗。厕所,你等会在卧室可以看到,我们用帘子格开了一间,用马桶。”
“老大,我想出去四处看看,要不要紧?”我该去找找陆彬了。沈休文说让我接替陆彬的工作,陆彬是商人,去商业区看看,或许能碰到,总共才两百多人。两天前从西向东有一场沙尘暴,不知道我在的城是不是受到波及,也希望陆彬不要刚好赶上。
“虽然城里人不多,不过地方可不小,你能找得回来吧?”
“没问题,我记住路的。”
“那你去逛逛吧,太阳下山前赶回来吃晚饭吧。别晚了,入夜了太冷。”
“知道了。”话音落下,我也到了门外。
辨明了方向,我决定先去老城,看看城墙的宪法。
一路上让我大开眼界,大大小小都是帐篷,越往里走,帐篷也就越大,用的兽皮想必也越好。想来康广他们不该没钱,私盐的利润自古都是很大的,尤其是政府的官价高的话。但是康广家住得又比较靠外的,帐篷用的也是粗粗的亚麻布,也可能是康广信奉财不露白吧。
到了城墙附近,就不再是帐篷了,而是木屋,大多都有石头围成的矮墙。不过也就只有十来栋而已。
走过一条宽马路。到了所谓的老城城门下,有两个卫兵看守。墙上果然竖着刻了许多字,是工整的欧阳体楷书。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大概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禁有苦笑的冲动。
他们这么做,简直和汉漠拉比当时把法律刻在铜柱上一样。事实上,他们刻的也的确是法律条文,根本不能算宪法。大概只有总起的第一条是有母法性质,越到后面越琐碎。最后一条该是最近才刻上去的,如果法制健全,那该是《婚姻法》里的内容:“凡是身高达到一百六十五公分,体重四十五公斤以上,或者年满十八周岁的女性,必须结婚。如果没有登记结婚的,将由居委会组织比武大赛,嫁给取得相应名次的选手。如果年满十四周岁,在自愿的前提下,可以登记结婚,任何人不得干涉。”
看来人口数量过少也引起了汉唐帝国高层的关注。同时,我也发现,汉唐帝国身居高位的,未必是志大才疏的碌碌之辈。仅就他能鼓励人口增长来保证人类物种的生存,就可以看得出他还是个有远见的人。
而且,通过比武来确定丈夫的人选,无疑有优生优育的意思在里面。只是不知道这里的男女比例是多少。不过这个世界,女性明显不足。童话城里只有三个,还有外来的两个。这里,我走了这么久,只有不到十个女性。当然,也不排除女孩子们都模仿古人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法典另外还有关于刑事犯罪和民事纠纷的相关规定,虽然放在一起有点大而无当,甚至不伦不类。不过这是人类的再一次进步,真的把共和国法条全搬到这里,未必能用到,也未必实用。就像十四岁可以结婚,早五百年或许是正常的,但是现在再看,不免有些诧异。
绕过城墙,往商业区走去。路上,想起那最后一条,又想到余淼。如果她也这里,应该要被强迫嫁人了。不知道这几天来,她过得怎么样。上次说要陪她去扫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履行这个承诺。正想着,不料撞上了一个人。
“啊,抱歉,不好意思。”我马上道歉。此人比我高一个头,一脸横肉,身上穿的是敞开的布衣,肌肉一块块的,还在抖动。路很宽,撞上他也未必是我一个人的错。不过我知道,他大概想找茬。
“新来的?叫什么名字?”他问得很傲慢。如果换个地方,我真的不会理他。不过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哥,呵呵,不好意思啊,我走路想事呢,对不起您了。我叫陆机,中午才来的。”我陪笑道。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我就这么圆滑,奴才和君子都装得那么像。人也总是很偏心,如果换成应伟俊如此这般,我会加重百倍地鄙视他。不过自己这么做了,也不是很恶心。
“嘿,你小子很懂事啊,下次走道当心点。换了旁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说着就转身走了。
这种人,无疑就是人渣,欺软怕硬。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我未必是强龙,他却一定是地头蛇。算了,虽然肚子里有火,不过唯唯诺诺一番也没有什么大损失。真的暴露了,说不定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商业区让我大开眼界。一座座帐篷错落有致,很多人把货物放在门口的空地上,随你挑选。也有人把商品都放在帐篷里面,自己在门口叫卖。整个商业区不小,东西跨度差不多有一公里。人声鼎沸,我相信肯定不止一百人多人。以前在童话城的时候就知道,来卡尔塞克特交易买卖算是“赶集”想必有很大部分就是带着货物来赶集的吧。
各种希奇古怪的货物让我目不暇接。老商人都打着各种手势,像我这样的门外汉是看不懂的。转了一圈,腿有点麻木了,却还是没有发现陆彬的线索。不禁有些着急。不过太阳已经落到山后,谷地暗了下来。为了避免康广他们找我,我决定快些回去。
几个转折,总算找到来时的路。等回到帐篷,张辉已经回来了。桌子上放着一个饼,已经切成了三份。
“抱歉,我回来晚了。”我向他们打招呼。
“没事,快吃饭吧。我都饿了。老大硬是要等你。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找你了。呵呵。”张辉显然饿坏了,拿起那牙饼往嘴里塞着,后面的话我差点听不清。
“快吃吧。汤要凉了。你走之前我忘记关照你了。城里有些人素质低,你是新来的,很容易会有麻烦,吃点亏。”康广对我说。
“哦,这个我已经碰到了。”于是,我一边吃,一边把下午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把我如何一副奴才样省略了。
“你没事就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你一个二十四级的小牧师,也算不上强龙。嘴上吃点亏也没什么。”康广坦诚得让我脸红。不过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要是我在,我非揍那个孙子。他个鸟人拽什么拽……”张辉还没有说完,头就被康广打了一下。
“别听他的,你看到他胸口那道疤了吧。就是死也要嘴上占便宜。”康广咬牙切齿说道,“所以在外面我都不让他说话!”
“嘿嘿。”张辉一阵憨笑,那笑脸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个很憨厚的人。不过一路上听他说自己当初做生意的轶事,我断定他也是个奸商。
吃过晚饭,我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在卡尔塞克特,不必担心晚上有敌人偷袭。自己也不用守夜。我在卧室看到了我的床,很平的木板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更让我安心的事,外面再冷,帐篷里点着火盆,温暖如春。
“是不是很暖和啊,呵呵,你摸摸墙。”康广对我说。
壁里肯定内有乾坤,果然,拍上去厚厚的,绝对不是一层亚麻布该有的手感。我疑惑地看着康广。
“呵呵,这帐篷壁有五层。最外面一层亚麻布,里面有三层兽皮,然后再用亚麻布遮住。一般是看不出来的。而且卧室一般也没人来。”康广显然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果然,财不露白。不过没想到他隐蔽得这么好。
“给,这套衣服给你的。等会我们去洗澡,水大概还温着,再晚点就凉了。”说着,他就出去了,大概是让我换衣服。
我没有犹豫,马上把余淼缝的口袋摘下来,塞到自己的枕头下面。估计很长时间不会用到了,不禁有点失落。随后换上了康广给我的衣服。我一直没有不洗澡换干净衣服的习惯,总觉得不舒服。不过在这里几天,我已经习惯做任何事了。最让我对自己钦佩的就是在童话城用树叶以及在沙漠用黄沙处理大便后的扫尾工作。
换好衣服来到客厅,他们已经在等我了,见我来了,一起朝河边走去。逆流而上不多远,果然有一栋石头建筑傍河而建,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最壮观的建筑。
“给,你的毛巾。”康广递给我一块亚麻布,我知道,这里一切从简。看着这块亚麻布,我想起大学一个同学,他洗一个澡要用四块毛巾,头、胸腹、下身和腿脚,各司其职。听说一次少拿一块,在浴室里呆到关门,好不容易等到隔壁班的一个同学,才被救了回来。我们笑他,他反说我们脏。如果他也玩魔剑,也和我一起被拉到这里,那情形一定很有趣。
康广给了门卫一块黑石,门卫便放我们进去。黑石是这里的货币,我下午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觉得很有趣,天然货币的概念只在书上见过。不过我还不知道,这里的货币的计量方式是按个还是按重量。
澡塘的设计很精巧。从旁边的河里引来的水,经在一个大池,再排出去。浴室的地板是一块块石头,没有柜子放衣物。有的人把衣服放在兽皮袋里,也有人直接把衣服堆在池子边上。我们就是直接堆在边上的。
泡进浴池,水还是热的,水面上甚至还散着热气。不过我们来得也算晚了,高峰期是太阳落山前后,那时温度刚好。
池子内壁和底都是石头砌成的,大约可以容纳五十人。即便是在原来的世界,用巨石砌一个像这样大的池子也不是一个小工程。
泡在池子里很舒服,水是活的,水流抚过我的肌肤让我感觉到我的皮肤也在呼吸。前天沙尘的肆虐,皮肤红了两天,今天温水一冲,真的如同上了天堂。
“老大,浴资是怎么算的啊?”我问康成。
“十钱一个人。”康广显然也很享受。在外跑了很久,回到家里总算能放松了。我十分理解,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再回到父母身边,第一件事就是在浴缸里泡个三天,最好能脱层皮。
“一钱是什么概念啊?”我一时没有理解。
“其实是模糊概念。一开始来到这里,卡城里的水罐都是一个模子里做的,都一样大小。所以我们就以这个为计量单位,一罐水的重量就是一贯,百分之一就是一钱。黑石也是论份量的。不过一般没什么斤斤计较。像我刚才给他的那块大概有半贯了吧。真的值钱的东西都是拿东西换的,最珍贵的就是盐。”说到最后一句,康广声音压低,故作神秘。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所以啊,政府弄个什么黑石出来纯粹是多余。大家都用东西交换不就得了?多方便!现在要黑石还要给政府打工,种十棵树才一贯。”旁边一个浴客显然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开始发牢骚。
听到他的话,我本来不想说什么的,术业有专攻,他未必能明白其中的奥妙。不过他显然要我认同他,盯着我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其实,呵呵,我觉得哦,想出来黑石交易的人是个博学有远见的人。”虽然我不喜欢和人唱对台戏,但我也不是时时都会逢迎别人的。
“社会要发展,经济是基础,货币是经济的重要一环吧。人类历史就是从以物易物进化到使用天然货币,再到纸币的。所以,现在虽然是人为的加快了经济进化的进程,但是可以更快地过渡到下个阶段。”
“造纸术已经被攻克了,印刷术一天里面就可以出来。纸币发行的硬件条件已经足够了。过段日子,等政府的谷仓里有了余粮,估计就会发行纸币。黑石其实就是过渡用的,让大家植树,那是考虑到水土保持和今后的发展,总不见得一辈子都只看着黄沙吧。呵呵。”
我不自觉的说了一大通,周围都没有人说话,让我很尴尬。其实我在原来的世界话很少,到了这里,反而话多了。大概太多了。我知道祸从口出,我也知道作为一个间谍,要么默默无闻,要么就声名显赫。对我来说,前者比较简单。
“为什么要等到政府有了余粮?”还是有不知道的。
“用来调控市场上的粮食价格,防止通货膨胀。”我只好告诉他们。然后下决心他们再问什么就说不知道。
还好,他们不再问什么了。或许在公共场合讨论时事本就是被忌讳的。
我和康广也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享受着。
当水开始转凉,我们叫上张辉,抹干身子,穿上衣服。夜风抚过,虽然有点凉,不过觉得浑身轻松。洗尽了身上的污垢,人也充满自信。即便没有镜子,我也想得到现在的样子,应该可以算得上玉树临风了吧。能在这样的浴室泡着真不错,如果不是男女共浴的话,我就天天来。我还不习惯在浴室里,光着身子看到不穿衣服的女士。
“朋友,请等下。能聊两句吗?”一个听上去很斯文的声音在背后喊道。
他在喊我。
异世血雨 第二一章 他乡故知终相会 机不可失掌茶楼
天已经完全暗了,虽然身处谷地,四周都有极高的峭壁挡住沙漠中的狂风,不过我的衣服还显得单薄,有点冷。
转过身,是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男子,声音很秀气,长得也十分斯文。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皮衣。两眼炯炯有神,眸子里印着火把,一闪一闪的。看上去就不是一个等闲之辈。他来找我,难道是因为刚才的那些话?
“你好。有事吗?”我很谨慎地看看康广,见他并没有什么异状。
“你好,我姓杜,叫杜澎。”男子自我介绍道。
“鄙姓陆,陆机。”
“刚才听陆先生口音,好像是上海人?”杜澎道。
“呵呵,能听出我上海口音的人还不多哦。”我就没有听出他是上海人,难道他是瞎猜的?我对自己的普通话发音一向很自信,来这里以后,南腔北调我的口音就更没有上海味道了。
“他乡遇故知也算喜事,一起去寒舍喝杯酒去去寒气怎么样?”他让我想起大学里的学生会会长,什么人都能套上近乎。老实说,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人,尤其在这里,人命和草一样不值钱。当然,人又是最难得的,每个组织说到底就是要发展自己的人口,人数是胜利之源。估计凡是有点头脑的人,他见了都要拉拉关系。
“抱歉啊,呵呵,其实我不是上海人啊,我是绍兴人。”我很久没有恶作剧了。不过这次让我很失望,本来我想看到的是尴尬甚至羞恼的脸,不过他居然面不改色。
“绍兴好啊,自古才子出江南,江南才子属绍兴,陆兄想必也是大才子了。呵呵。”这个人好像有点斤两。
“大才子谈不上,金圣叹有名言:‘才子者,菩萨也。’我不过是认识几个字的俗人。”看这个人非富即贵,还是客气点,顺便掉掉书袋,康广他们走后,我好歹能养活自己。唉,该死的陆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
“呵呵,朋友过谦了。这里晚风很伤人。还是去舍下坐坐吧。”杜澎第二次邀请。
我看看康广,他居然没有反对的意思,看来这个人的确可以暂时依附。那我也不能再让他难堪,二十几岁的人,度量再大也是有限。
“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兄台不妨留下个地址,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今天就算了吧。”我即便真的要依附他,也要让他自己跑几次,未必要三顾茅庐,登门求教却是应该的。虽然我还不知道我有什么长处能教他,但是我知道,轻易到手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稍稍一弯腰,他也没有再挽留。我和康广张辉三人往帐篷走去。
沿途,康广似乎想问我什么。不过我装着没有看到,只是观察着农田。由于我们这群人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智慧生物的社会进步真的是一日千里。原来很简单的常识,现在都成了我们生存的利器。
就像这些农田,高空中悬着巨大的皮革,白天可以遮阳,晚上可以挡风,地里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大火把。一者照明刺激光合作用,二者产生较多的二氧化碳。晚上我们吃的饼,大概就是这种作物的果实。看来三个月不到就可以收割一次。现在地里的苗又已经有一米多高了。
回到帐篷,康广拿出一件皮衣,毛色光鲜,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皮货。
“穿上吧,晚上太冷了。我们的家产来路不正,没办法,哈哈。”
我道谢。穿起之后果然舒服多了,脖子处被毛刺得痒痒的。
“以后在外面,你就穿便服吧。这里还有一套,你可以换。你的法袍不要穿了,节杖最好也不要拿,被人看破职业,万一被人家克住就不好了。”康广只是交待我这些事情,并不提刚才的年轻人。看来是要我主动开口,也可以估摸我的意思。
“老大,刚才那人是谁啊?”我问道。
“杜澎,是两个月前来这里的,他带来了头死龙。本来是要给他内阁做的,不过他不要。不久,他就撮合了许多商家,成立了商会,但是他又不作会长,只有一个名誉副会长的头衔。”康广虽然是贩卖私盐的,但是看他能安稳地生活在这里,早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那他自己的产业呢?”我很难相信一个没有经济实力的人可以撮合商家。商人是最现实不过的,没有好处绝对不会服从别人的。
“他的产业很多,卡城有三家茶坊,他占了两家。唯一一家旅舍也是他的。在西海城,还有一个官盐场,他也从里面分红。”康广告诉我。
“西海城?是什么地方?”
“西海城是沙漠西端靠近海的一个小城,本来那里没什么人,后来帝国把战俘和犯人都迁过去,开了一个大盐场,是汉唐三大盐场里最大的一个。”
“汉唐有三个大盐场,那你们私盐的利润不是不大?”我有点不解。汉唐只有两百人,如果有三个大盐场供应食盐,那盐价不会高到哪里去的。私盐也就没有和官盐竞争的筹码了。
“三大盐场,其实就是西海的盐量大质高,所以也贵。还有里海和黑海的盐,统共就西海的一半产量,还是贫民吃的那种。南修罗也会派人来买大量的食盐,用树种、麦子种子、酒,饮料交换。他们换去的都是好盐。所以卡城盐市的利润还是很丰厚的。”
“老大,我想问个不该问的问题。”我有点为难,我也知道那是他们的活路。不过还是斗胆问出来了,“你们的盐是从哪里进的?”
我猜是西面,否则回卡城也不会遇见我。
“西海城。官盐场。只要我们偷偷进货,每次量不大,不入帐的。那些管事的从我们这里拿分红。你想啊,在那个鸟不下蛋的地方,遭一个月罪才能轮班,休息的那个月又都用在路上了,回来能住几天?工钱又少,有什么意思?我们送他们最好的帐篷,美酒,面饼,风肉,甚至女人。他们在路上就可以享受到。现在,我们直接送过去,他们都不肯回来。”康广没有把我当外人,不由让我很是激动。同时,我也知道了,不管哪里,蛀虫总是不可避免的。
“那您看杜澎这个人怎么样?我觉得他有招揽我的意思。”我也不能把康广当外人。
“是呀,所以看你了。他那个人不简单,年纪轻轻,脑袋又复杂,城府深。要不是他放我们一马,要从西海偷盐也没那么容易。”
“哦?他知道?那他得了什么好处?”我很好奇,参与官盐分红是很赚的,官盐卖得越好他也就赚得越多。当初他把龙上交汉唐,不就是为了避“怀璧之罪”外加捞个肥差?
“他警告过盐场的管事,要他们收敛点,证据都扔在脚底下了。却又没有办他们。而且,不管我们送什么东西他都不要。让人搞不清状况。神秘兮兮的。”
原来如此。如果我猜想的不错的话,用不了多久,卡城的食盐就会售磬,西海的盐也运不过来了。
“我现在很犹豫,这样的人太可怕。老大,你看怎么办好?”我说的是真的感受。我只是一个书生,即便有点城府,也不足以和这种血里滚出来的人相比。当我知道汉唐成立的历史的时候,我就清楚,即便是在一个几百人的小世界,一样有政治——不流血的战争!其实,说它不流血,只是因为它把血流在了暗地里。
康广没有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我们聊到很晚,三人都上床睡了。张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晚上魂不守舍的样子,洗澡的时候也没有说话。后来也只是敷衍地说了两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我也没有过多地去打探。
一直睡不着,直到听见他们两人的呼噜声,我才取出自己的石头,挂在脖子上。暖暖的感觉又传到胸口,这下,总算安然入眠了。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好极了。左右一看,康广还在睡觉,张辉的床上却是空的。
我来到会客室,桌子上只有两碗面糊,想必是我们的早餐。还有一个用过的空碗,张辉一定是吃过出去了。
那面糊咸咸的,味道很不错。在童话城,肉里汤里也有咸味。我问过杨晓慧,那是从沼泽里的一个小池塘里烘出来的,大家吃得很小心,那种东西吃多了很可能会致病。不过人不吃盐是不行的,也就只能微量地吃一点。其实,即便知道有毒,这种情况下又有什么办法?
我的心情有些波动,我们何必死守一个童话城?何必要创自己的旗号。沈休文也说了,以人为本,最重要的是兄弟伙伴们都过得好。这个世界里,并不存在什么特别大的分歧,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要刀剑相向?是不是自己之前的想法错了?
“老大,你醒了啊。”在我沉思的时候,康广已经起来了。
“嗯,你今天打算去吗?杜澎那里。”康广端起面糊,喝了起来。
“不,我想过了,他要真的需要我,自己会来的。”我仔细想了想,杜澎自己就够聪明的了,他不需要一个谋士。如果要替他办事,那也该是话不多,靠得住的人。绝对不会找一个在浴室里夸夸其谈的人。
他要找的是一块牌子。如果我猜得不错,他要的是掩护。春秋战国,豪门清客之风盛行,有人是为了找得力助手,有人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还有人是为了要盾牌。聪明的君主能从属下所养的门客身上,看到属下的抱负。对于一个手掌重权,又多招武斗之士,兵法名家的臣子,哪个君主会放心?
他要找的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然后以他的势力让我文名远播,他和我在一起下棋聊天,自然是向往风雅,不求名利之人了。现在汉唐的执政官,估计已经盯上他了吧。
“你前途不小啊,以后做了大官别忘记我们啊。呵呵。”康广不是完全在开玩笑。我想了一夜,觉得,昨天如果不是杜澎表现得对我有兴趣,他也未必会那么坦诚地告诉我内幕。
“陆先生,哪位是陆机,陆先生?”门口有人气色冲冲,显然很焦虑地喊道。我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看到康广对我点点头,我站起身,回道:“我就是,先生有事吗?”
“你是牧师?”
难道有人重伤?“是,我就是,不过等级不高。”
“能救人就好,我主人受了重伤,快跟我去吧。”说着就要拉我。我知道这里的社会形态,不过还是觉得那个主人很刺耳。再转念想想,他这么着急,那人对他也该不错。
康广站起来,打算和我一起去。那人也不阻拦。三人半跑半走往老城方向走去。
“陆兄。”居然是杜澎,他也在,那受伤的人看来地位不低啊。
“杜兄,什么人受了重伤?”
“是我兄弟,我这就带你上去,请这位兄弟先休息下吧。”
这是一栋两层的木楼,在老城之内并不是很气派。当时进城的时候,卫兵本要拦住康广的,只是那带路人不知道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才放行。现在看来全是杜澎的面子了。
二楼,有几个人已经守在床边。见我们来了,让出一个空位。
我一看伤者,霎时愣住了。那人居然是陆彬。看来是胸口中刀,和张辉的伤口一样,横拉了一道四十厘米左右的创口。已经经过粗略地包扎和止血,不过血还在流。
“伟大的创世之神啊……”很快,伤口可以愈合了。乱世中,一个牧师还是很受欢迎的。
我告诉他们拿热水给他清理伤口,自己随着杜澎走去隔壁房间聊天。
“多谢了,今天的事麻烦你了。”杜澎很客气。我估计,他会找我这个只有二十四级的小牧师,必定有其难言的苦衷。
“没关系。不过我只有二十四级。汉唐人这么多?为什么不找一个高级点的牧师来?”我很坦诚地问了出来。当我没有办法和他比城府的时候,只好和他比坦诚了。
“因为,一言难尽。”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想笑。马上就该招揽我了。
“其实,这个……当中的环节很复杂。你也知道,古龙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恩怨。现在这里就是一个江湖啊。”我低头喝茶,那茶的味道真的和树叶汁不相上下。像赵石成给我喝的那种茶,不知道要多久以后才能再喝到。
“陆兄,你如果真的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信得过你。”其实他这么演戏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效果,我本来的性格就决定了我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更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感动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或许,有人说我是小人,真的没有说错。
“杜兄,你的事,出了你口,入了我耳,如果我陆机对旁人说三道四,让我当即化作白骨骷髅。”我装着很感动地样子,两眼满是诚恳。转而又放松下来,道:“不过杜兄的事情如果很机密,那就不要告诉我了。我好奇心不是很大。”
“其实,我第一眼见到陆兄就知道你是一个诚实可靠的君子。”
听他这么说,我脸色一定变了,很怀疑他的眼光。同时也钦佩他的脸皮。
“我不知道我一个二十四级的小牧师能帮什么忙,呵呵,我连召唤术都不会。”我笑道。
“我想请陆兄帮我执掌我的一家茶坊,还有一家酒楼。”杜澎压低声音对我说。
“哦?茶坊酒楼?不过我对于做生意并不领行啊!万一亏了呢?”我当然知道,即便亏死了也不会倒闭。我昨天就怀疑杜澎是混进来的奸细,茶坊酒楼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交换情报的地方。若真的要赚钱,最肥的行当除了盐就是粮了,就算政府不能松口,装备器具也比茶坊酒楼赚钱。不过昨天康广倒没有告诉我他有酒楼。
“其实,陆兄,我虽然是经商的,不过老是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你才来不知道,这个社会,一团混乱。有人就是背地里和我过不去,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就是一个混饭吃的小商人罢了。你看,今天这位兄弟,是我们商会去北海收购珍珠和海鱼的。结果今天凌晨被人发现倒在谷口,奄奄一息。”杜澎说得很委屈。
“城里的牧师几乎都是左相的人,剩下的是执政官的人。我跑去问左相借人,结果他推三阻四不肯见我。你也知道,那么早去吵醒执政官总是不好,我只好找人托朋友,万幸查到陆兄是牧师,才把你找来,我兄弟才得救。”虚伪,自己一口一个“兄弟”,说得好像和陆彬感情深厚一样,却不肯得罪要人。我有点气恼,脸色自然也不会好看。不过,显然杜澎以为我是在气那些见死不救的人。
“杜兄真的是一个情深意重的人啊。”我也很虚伪,但总觉得自己是被迫的,不过再想想,谁不觉得自己的虚伪是被迫的?
“现在看来,有人动手已经毫无忌惮了。我又没什么实力对抗他们,所以还是避祸得好。你说呢?”
“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该避还是避开好。”
“不怕陆兄见笑,我不舍得这些产业,所以打算分开托付给靠得住的人。所以……”
“其实我真的是怕亏本了不好交待……”
“不要紧,其实我是看好这个行当的前景。至于亏本,我有别的收入可以补上。不过等以后这行好了,产业却落在对头手里,那就亏大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错,有两个这么现成的情报交流地可以用。而且杜澎一定不会放弃不用的,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还可以帮我挡着。
“一会我就让人把手续办了。其实这里一切从简,发张布告,双方签个字,找个名流作公证就可以了。”这时,陆彬已经转好,摇晃地走进屋。
“哦,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兄弟,冯云。”又转向陆彬,“这位就是救了你的,陆机先生。”原来陆彬在这里用了和他网名谐音的名字。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啊。”陆彬说得很诚恳。
“哪里,我不过是尽力而为,我等级低,冯兄还是多休息,养养透。”我真的可以说是欣喜若狂,总算找到他了。虽然见面的形式和时间地点不是很合适,不过现在我通过杜澎认识他,又对他有救命之恩,以后走得近一点旁人也不会起疑。
“冯兄弟,陆先生说的对,你该多休息。本来我要你去物色的人不用再找了。我决定把产业交给陆机兄弟。”原来陆彬说的要我自立门户,也是杜澎的产业。
“这个……我已经和人家说了……”陆彬装着很为难的样子。
“啊,如果已经有了人选,我让贤好了,本来我就怕作不来。”我很诚恳地退让。我看得出,杜澎未必就那么信任陆彬。
“不,不必。麻烦冯兄弟去回了人家吧。就说有人买了,委托的事情就算了,再请人家吃顿饭,当道歉。陆兄是少有的君子,怎么能放过你啊。呵呵”杜澎对我笑笑。那句不放过我,让我半惊半喜。喜的是总算可以开始任务,而且表面上安定下来了。惊的是,万一穿帮,他说他不放过我,我也的确没有信心能逃掉。
下楼和康广一说,康广也不知道个所以然。只是说我的运气太好,又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刚好被下来的杜澎和陆彬听到,两人都问怎么回事。我当下把染病荒城,又路遇沙尘暴的事随口说了。杜澎的反应让我反胃。陆彬脸色几变,神情关注,让我大为感动。这里大概也只有陆彬可以完全信任。
异世血雨 第二二章 边关风急狼烟起 塞上孤云奏雷霆
“冯兄弟,麻烦你带陆先生四处走走吧。看看茶坊和酒楼。”我们一起用过午餐,杜澎找人办好了合同,现在我名下已经有了一家茶坊和一家酒楼。不过那只是大家以为的,合同本该一人一份,但是一签了字,杜澎就喊着上菜,顺手把我的那份也收了回去。
以后,只要我稍有异动,我还是一文不名。
出了门,陆彬对康广道:“康兄如果没事,一起去喝杯茶吧。”
我一直为某些人的以退为进大为惊叹。陆彬说得彬彬有礼,看上去是极为稳妥的邀请,实际上是在提醒康广,他是陪客。康广也十分知趣,马上告辞。我倒是诚心挽留了一下,不过见他坚持,也就没有强留。
一路上虽然没有人,不过陆彬没有和我表现得很亲密。我们看不见别人,不敢说别人看不见我们。
出了老城门,过了马路,陆彬径直带着我上了一座大木屋。昨天我一个人逛的时候路过这里,还多看了几眼,不过没有认出这是家“酒楼”,今天它却是我的了。
里面只是浅浅地分成两层,算是应了那个“楼”字。至于酒,服务生只是端上来一瓶比果汁重不了多少味道的饮料,实在没有多少酒精成份。不过也好,我本来就是烟酒不沾的。
等服务生出去,陆彬把包房的门从里扣上。我也放开神识,感应了下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有人在监视我们。
陆彬在我对面款款而坐,面带微笑,道:“吓死我了。你个臭小子,我以为你死了呢。”
“你才吓死我了。我当时差点就真的要死了。还好,真的是侥幸啊!你什么时候到的那个城?后来有场沙尘暴知道吗?”
“那天在路上,都走了一早上了,我估计下午就能到你在的那个城。结果杜澎的女朋友,说是一串项链落在翼城了。翼城是我们去北海城当中补给的最大一个点。我没办法,人微言轻啊。大家只好再回翼城。那个恨啊,现在好,他女朋友生死未卜,活该,差点连累我也死了。”陆彬有点激动,和往常大不一样。
“呵呵,你怎么受伤的?”
“听我说嘛。那个娘们真的没脑子。我们往回走到一半,她又说找到了!你说恨不恨人?”我笑笑,给他满上,他一口喝尽,继续道,“这段路走得冤枉啊。你也知道,在沙漠里那个赶路不轻松啊!她的坐车多高级?里面要什么有什么,床都在里面,站着都不用弯腰。我们的呢?白天那外面就是火炉,车里那个闷啊,就别提了。还陪她白走那么多冤枉路。”
我见过那种高车,就像移动的房子,要六头骆驼拉。和我坐的那种简直就是天壤云泥之别。
“到了晚上,我们到了你那个城。没办法,她说颠得睡不好,只能在那里休息了。但是我找来找去找不到你。我当时担心死了。你如果一个人跑到沙漠里去了,那只能死了。但是我又没办法拉你。哦,对,先把精神契约牵了,以后有个照应。”
我们签了契约,我有点着急,问道:“那你只比我晚一天吧,怎么会受伤的?”
“听我说。我们那夜碰到一伙人。大概十来个。都是黑衣蒙面的。在大漠上行走蒙面是很正常的,我们也没起疑。当时我们发现床铺是在教堂里的,害怕木屋不安全,所以就住教堂。在教堂里点了火,那床当然是让那个娘们睡了。我们守夜。”
“到了半夜,那些人不对了。他们没有生火,说是要过来凑凑。我是队里领头的,看看人数都差不多。我带出去的也不是庸手。就把伙伴集一个半圆,让了一半位置给他们。”
“他们就突袭你们?”我问道。
“没有。人家千谢万谢,说是没有带木头,想用盐和我们换点木头。我当时就发现他们不是土匪就是私盐贩子。哪有不带车的行商啊。看那样子,更像土匪。用盐换木头也是公平交易。结果我和他们谈价,没有谈拢。双方也就算了,我告诉他们,离这往北大半天路程就是翼城,他们可以去那里买,人家也谢了,说绕就绕点路,他们的盐也不多了。”
“结果那个傻女人醒了。先是抱怨把她吵醒了。后来又出言挖苦人家。你说这有必要吗?那群人当即也火了。我们都觉得自己理亏,就劝那女人算了。人家看我们都说话劝自己人了,也不跟个娘们一般计较。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我看他气乎乎的样子很有趣,完全忘记了他早上那刀伤。
“那女的骂我!还骂大家,骂得极狠。又指桑骂槐说那些人。我们可以忍,人家能让吗?当下,他们的头领就站起来说了:‘兄弟,你们也算上路。我们不为难你们。我们本来就是土匪,向来劫财不劫命。你们先走吧。我们去翼城补货。十天里面,碰不上,就算是我们还你的火,碰上了,我就要这个女的。’说完,他们的人就走了。”
“好像是你们不对哦。呵呵。”我说得很客观。
“我们哪里不对了?是杜澎他女朋友不对!”
“呵呵,后来碰上了?”
“是呀,我们走了几天,前面有沙尘暴了,又耽搁了半天。后来眼看就要到卡尔塞克特了,我们想,进了城就好了。结果问题就发生了。”
“他们拦截你们了?”
“嗯。远远地就看到一片飞尘,我当时就想,不会是冤家路窄吧。结果还真的是冤家路窄。他们也没有料到是我们。开始也没有认出来。刚喊了几句,说是留下一半货,然后走人,两不相伤。结果,那傻女人自己跳出来,骂他们。这下有趣了。人家全在笑。”
“那个头领走过来,对我们说,把女人留下,然后货也让我们全带走。若要反抗,格杀。那人说得冷冷的,那杀气啊,就像刀一样。你也知道,我是德鲁依啊,真的打仗也只能靠在后面。当时看到这么个死神样的人,我们都在犹豫,是不是要把那女人交出去,呵呵。”
“结果我们被那个女的害死了。”
“怎么了?”
“她是个元素使,等级还不是很低。拿着法杖就是一个大闪电。那个头领已经看到她念咒了。转身想跑,你说人能快过闪电吗?当时就被打倒在地。若要是死了也好了。我们一鼓作气杀退他们。结果还没死!我们也愣住了,敌人就冲过来了。他们单兵作战很强。我们一下子就被杀散了。”
“我当然要逃。用刀砍死一个土匪,跳上骆驼就往卡城这里跑。”
“老大,你到现在还没说你怎么受伤的……”
“别急。就是这里。后面有人射了一箭,正中我后背心。当时眼前一黑,就像是死了。后来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醒了过来。扶着骆驼,我死命地把箭拔出来,施用了一个疗伤术。”
听到他把拔箭那段,我想起地精射我的那箭,痛得我撕心裂肺。不由和他一起出了身冷汗。
“然后,我看见有两个土匪朝我走来。拿着大砍刀。我知道我这次死定了。我连站都站不稳。其中一人,举刀,朝我砍下来。你没有经历过,绝对想不到,我就看着那刀举起,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劈开风,呜呜地落在我胸口。我当时就感觉好像听到“嘶”的一声,那是肉被划开,血喷出来的声音。然后我听到一麻袋沙子落地的声音,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睁开眼睛就在杜澎家了。”
我从小想象力丰富,听他说得这么入微,好像身临其境一样。到最后,他说到自己醒来,我才发现,自己的眉头皱得发疼。不禁又想起刚来的时候,第一夜,中箭中刀。那时也觉得自己要死了,现在想来,死亡的威胁才是最难以忘怀的。
“你临死前想到什么了?”我的问话好像就是两个死人在聊天一样。
“我想到了老婆,我对不起她。我有个女儿,才两岁。别这么看着我,我晚婚。”陆彬笑了,“我当时真的只想到我老婆。我也爱我女儿,不过我认识她妈妈比认识她早了十八年。”
“十八年?”我几乎惊呼,“你早恋!”
“去,我们是邻居,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学,当然,后来是我们说好了的。”陆彬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旋即又黯淡下来。
“可我莫名其妙地就到这个鬼地方来了。一开始,真的万念俱灰,生不如死。后来麻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估计也逃不掉这个鬼地方了。再后来,我们有一次来卡城赶集。沈休文想留个人下来,消息也好灵通一点,当时也没有特别说要收集情报。我留下以后,发现有人就是那么无聊!打打杀杀的。总想着自己兄弟活得好点。慢慢就发展成一个间谍网了。呵呵。”
我听呆了。我没有感情的牵累,不过我父母就是我心中最大的痛。古语道:“父母在,不远游。”如今我身在何方都不能传告他们。死了或许还能托个梦,难怪陆彬说生不如死。哀莫过于心死,人总得有点希望才能活下去。
“老大,知道吗?这里的时间和那边的时间。……”
我把我路上想出来的妖怪理论一股脑全灌给了他。陆彬的瞳孔里果然也闪过一丝兴奋的火花。不过很快又熄灭了。
“唉,其实我都不相信我们能回去……”
我也不相信,不过活下去就有了希望。真的要抛弃过去,开始一段新的生命,谈何容易。难怪亡灵要喝下孟婆汤,那是上天的仁慈,让你的新生命如同一张白纸,了无余恨。
“那你对救你的人有什么眉目吗?”我问道。
陆彬摇摇头,道:“完全没有。我问过杜澎,他说是卫兵被人惊醒,然后发现了我。当时天还没有亮,来人一身黑衣。是飞走的。”
“飞走的?那不是元素使就是男巫了。范围太宽了,很难查。”我说道。
“查?查什么?何必去查?人家未必和你是一伙的。说不定还是敌人,不忍心救你一下,下次就轮到杀你了。”
陆彬说的也没错,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正义和邪恶,也没有对与错。人人都在迷茫中啊。
“人人都在迷茫中啊!”陆彬突然这么说,吓我一跳。
“你看,小乔。”陆彬指了指窗外两个正在吵架的人,“看到那个大块头了吧,一脸横肉那个。”我点点头,何止看到,我还认出就是昨天我撞的人。
“他一直在这附近闲逛,是右相的门客。你别看他一脸横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样。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当时他很和气,是卖巨蚁长牙的,辛辛苦苦打猎为生。你以为他甘心?他以前是北京的一个高级白领。一年五十多万收入呢。后来,每见一次他就变一次,直到现在,给右相当打手,平时找找人家麻烦。你说他活着是什么滋味?”
我没想到,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把人揉散再重拼起来。我又想起那个一起猎龙的伙伴,混迹卡城,看他能说会道的,不该混不下去,结果造化弄人,辗转成了奴隶。
“唉……”我一声长叹,“我的工作怎么开始?我是说我间谍的工作。”
“很简单,你酒楼和茶坊,每十天就查一下帐目。赚多少亏多少去和杜澎说一下。他不是也说了吗?赢了算你的,亏了算他的。他的真正身份我还没有搞清楚,不过不是一个商人这么简单。你别和他客气。我后天就要在老城上班了,每天下班,我都会去茶坊。不过你别特意去那里等我。一般三天四天见一次。如果有重要消息,我会点茉莉花茶,那个不是有钱就能喝的,服务员会来请示你,你就出来见我。”
“那万一你有重要情报又传不出来怎么办?”
“行政大楼三楼厕所一般没人去。我在那里召唤你,然后你隐身离开就可以了。”
“对了,这里的职业怎么都被垄断了?早上他们找一个牧师都找不到。”我有点奇怪。
“玩游戏的时候,像你这样为别人作嫁衣的傻子有多少?自己掏钱帮别人玩?所以牧师本来就少,难得有几个,都被权贵包了,你现在也是杜澎的人了,嘿嘿。”听陆彬的笑声,我觉得他很幸灾乐祸。
“猴子呢?”我说的猴子就是斥候,具有反隐身的技能,是刺客的天敌和克星。
“嘿嘿,怕了吧。汉唐一共有四个猴子。据登记在案的哦。野猴子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陆彬笑着,“喜欢斥候的人也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他们好。呵呵。四个人里,卡城有三个,还有一个被派到传送门那里去了。他们的待遇可以说是国宝级的。一天到晚吃饱喝足了,没事就放‘反隐术’玩。”
我有点慌,以后万一有事碰到了,可能就死在他们手里了。
“我要杀掉他们。”我第二次主动想到了杀别人。第一次是想杀薛嫣婷他们。不能否认,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为了保护自己,只有牺牲别人了。
“我猜也是。本来沈休文说你来之前最好干掉几个。不过我干不动。我手下的人级别都不高。”陆彬压低声音。
“我来,你给我点他们的情报就可以了。”我这次下了狠心。虽然离动手还早,不过我的心跳却快了,“不过我近期要回去一趟。我要拿点东西。能安排吗?还有,你的人我是不是要接触一下?”
“情报交给我。明天我就要回去,我拉你过去就行。你保证半夜时分单独一个人就可以了。”陆彬顿了顿,“不过我的人,你不要接触。太危险了。他们也不知道你。其实我已经被盯上了。再走两次,我就不走了。以后你能不走也不要走。夜路走多了要撞鬼的。嘿嘿”
最后那句话轻轻地吹在我耳边,弄得我心都慌了。
陆彬坐坐正说:“以前走是没办法,事情稍微多一点,写下来的话就要大量的木片。拉人过来说话也不方便。现在有纸了,就轻松很多。”
“但是这里的纸好像买不到啊。”我昨天在时常上没有发现纸,如果可以卖,那该是比黄金还值钱的东西。
“嘿嘿,我们不买。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把纸拿回童话。”陆彬说得很随意,让我觉得他是不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任务不限期。不过总是越快越好咯。”
“你说的是造纸术吧?”
“果然聪明。其实我们都知道纸的原材料是什么,不过就是不知道工艺流程。你只要潜入工场观摩一天,很容易就可以学会的。”
“嗯,工场的情况告诉我就可以了。如果你今天给我,我明天就去,晚上顺道带回去。”我不觉得这个任务有多难。
“别着急。我还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工场在哪里呢?呵呵。”
“倒,知道了通知我吧。”
“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你的朋友是私盐贩子,你知道吗?”
外面的太阳果然偏西,要不了多久就会下山。
“当然知道。怎么?杜澎不会想整他们吧。”
“杜澎要整掉他们的话,早动手了。杜澎大概要来次大动作了。他不相信他女朋友是土匪抢的。”
“呵呵,其实他要你物色人选管这个酒楼和茶坊的时候,他就准备来次大动作了。”我神秘地笑道。
陆彬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听到这话,马上又坐下,问道:“什么意思?你听到什么风声?”
“嘿嘿,有什么风声会让我听到吗?你那么多耳朵眼睛,我才来两天。”我故意吊他胃口,其实我对自己的分析也不是十分自信,分析里还有个不小的漏洞,“你知道我朋友是私盐贩子。你也知道杜澎知道他们是私盐贩子。你说,为什么杜澎任由别人掏他的钱包?杜澎是损己利人的人吗?还有,自己用龙换来的茶坊和酒楼,干吗好好的要送人?”
“去……我还以为什么呢?不是说了吗?他要搞个大动作,先放那些毛虫一马。茶坊和酒楼给别人,那是因为左相派人捣乱,他也不敢开罪左相,趁左相还没有开口要,换个名义上的主人。”
陆彬这么一说,我猜想的唯一空白也填上了。
“原来如此啊。那我猜得更不错了。”我很严肃地对陆彬说道,“你是当事着迷,我在局外看得很清楚。而且,我觉得你说的那个大动作,很可能只是一个序曲。”
“真的假的?我突然发现你说话神道道的,不会是上次发烧烧傻了吧?”陆彬的表情逗得我差点笑出来。
我正色道:“我要吊你一天胃口,惩罚你前面说我傻了。”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陆大哥,明天我们一起回去,我也要和沈休文他们说,索性让我想一个晚上,明天再说。”平静之后,我说道。
“好,明天子夜,不要睡着啊!我先走了。”陆彬也信任我,这种相互信任的感觉让我无比温暖。
异世血雨 第二三章 夜深人静归故里 茶茗香中语枭雄
辞别了陆彬,窗外已经暗了。我走出包房,楼梯口一个中年男子向我施礼。在童话的时候,礼节并不是很讲究。本来人就少,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兄弟,弯弯腰都已经算是大礼了。不过汉唐帝国就不同,人虽然不算多,但不是一个公会的朋友。听说还有过几次因为游戏里恩怨的仇杀,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报网名了。虽然避免了麻烦,但是也少了朋友相聚。所以,大家都像是陌生人一样,注重礼仪。
对此,康广是如此解释的:“小乔啊,其实网络这个东西,它表现出来的都是虚拟的。我感觉,除了仇恨可以当真,其他的都做不了准。你摇头?你看,比如,你游戏里杀了我很多次。惹得我毛了,所以我来这里以后直接杀你人,反正没有法律管着。但是你游戏里和我是朋友,来这里,你和我抢东西,我当然不会因为虚拟的友谊放弃真实的利益,所以我也可以杀你。你说对吧?”
我并不赞同康广的说法。网络是虚拟的,不过网络的一个个终端是人,人是真实的。既然仇恨这样的负面感情可以真实地由虚拟网络来传播,那同情、关爱,友谊这些正面感情为什么不能作数?
不过我没有去反驳他,爱和情这类东西是真空中的产物,一旦涉入尘世,就很容易变质。太多人都把爱的变质当作了爱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所以,“见光死”并不是双方没有投入感情,而是感情一涉及身高体重地位收入就变质了。
现在,我看着那个中年男子九十度的鞠躬,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即便在那个世界,九十度的鞠躬也不太常用。还好陆彬告诉过我,下级对上级行鞠躬礼,同级别的人行握手礼。我才没有再鞠躬回礼。
“老板,我是这家酒楼的经理,叫刘强。是不是要叫大家来训话?”
包括两个厨师在内,一共才六个人,我并不是很放在心上,摆摆手。转念一想,又叫他下去备点酒菜,我要招待两个客人。
客人自然就是康广和张辉。我回到帐篷,他们还在等我吃饭,与昨天一样的面饼和肉汤。我不禁有种回家的感觉。
“老大,辉哥,我们一起去酒楼吃吧。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大家也一起尝尝!”
两人看着我真诚的目光,决定和我一起去。
虽然康广和张辉很富有。不过为了韬光养晦,生活上一切都不敢奢侈。像酒楼,更不是他们这些住在平民区靠外的人会来的。
我也第一次看到酒楼的饮食。已经和原来世界的家常饭有得一比了。估计也是我这个老板要做东,刘强上的都是好菜吧。
“老板,这三杯茉莉花茶,一共是九朵。请您签字!”刘强递给我一块木片,还有一只毛笔。
我有点奇怪,下午陆彬也说,如果他叫茉莉花茶,服务员会来请示我。我端起茶杯,嗅了嗅,的确有股清香,有茉莉花的味道,不过和赵石成的茶还是差很多。很难得吗?
“这个茶,很珍贵吗?”我问刘强。
“老板。这个茶是和南修罗的商人交易来的。都是按照朵算的。一朵干茉莉要一钱盐,现在政府也用纸换,一朵兑一张纸呢。”
“那南修罗不是坑你们吗?这样都换?”我很奇怪,一钱盐,一般人家可以吃三天,穷的要吃五天,才能换一朵花。
“听说在大陆也很少见,所以他们带来的也少。您才来没有感觉,像我们在大漠生活久了,那火气就压不住。茉莉花茶就是可以清火宁神。以前杜老板因为有官盐的分红,可以直接取盐,而且执政官特许他住老城,所以只有我们酒楼和茶坊才供应茉莉花茶。”
如此说来,光是有钱还不一定能喝道。
“嘿嘿,托小乔的福啊,这茶我们兄弟本来都喝不到。”康广抿了一口,又在我耳边悄声说,“我以前,想用三钱盐换一朵,人家南修罗都不肯。说是属于政治原因,每朵都要入帐,还有,买家都是限定的。”
“哪里的话,有福同享。请哥哥们喝茶又算什么?”我很豪爽地说道。
很快,桌上的气氛就起来了。我刚回到帐篷的时候,三人还有点拘谨,现在又恢复到了沙尘暴之后的样子。
“乔兄弟啊,我们开始还想你发达了就和我们生分了。哈哈哈。”张辉说话从来不忌讳什么,不过只要他当你是朋友,就不会背叛你,也算靠得住的人。
“瞧你们说的。这个是人家给的,迟早要还给人家的。我不过是暂时代管罢了。哪里算是发达?即便真的发达了,我眼睛生在头顶上也不会看不见两位哥哥啊。”我说的是事实。即便我真的是小人,滴水之恩报之涌泉还是知道的。
“刘强,记住这两位先生,以后他们来,吃的帐都算我的。茉莉花茶,他们要多少就供多少,不必和我说,他们的签字也一样。”我把刘强叫来,吩咐道。刘强显然不是很满意我这个新老板。不过他也敢直接顶撞我。想必今天晚上,杜澎就会收到他的报告吧。不过我也知道,这样一来,杜澎更会觉得我这个人知恩图报。
“哪里哪里,饭,我们会来吃,那是兄弟情份。茶,那太说不过去了。”康广显然很受用我刚才的话,“小乔啊,你不知道,以前没有禁止私斗的时候,只有棋逢对手,而且你死我活的决斗,才有人来买上一杯,喝上半天,好宁神静气。哪有什么想喝就喝的。”
我本来想明天晚上去赵石成那里拿点茶的,不过想想这中档的茉莉花茶就如此难得,真把赵石成的茶叶拿来这里,不是等于顶着间谍的牌子在路上走?
席散,天也凉了。还好他们带了皮衣,否则还真的出不了门。
“我皮衣没带,还是在这里住一个晚上算了。”如果今天回去住,明天却突然要搬过来睡,那就不是很容易找出让人信服的借口。而且,总得住先住一晚,看看晚上的情况,明天才不致于出纰漏。
“我的给你吧。我壮,没关系,几步路的事。”张辉很够朋友。
“不了,我本来也想看看以前的帐目。人家交给我管,我也不能给人家瞎弄,你说呢。”我只得再找一个借口。
“也好。如果这里睡不惯,兄弟还是回家睡吧。我们先走了。”康广那个“回家”,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暖人心。等以后站住了脚,绝对不能亏待他。我心里默道。
刘强和两个服务员帮我收拾了一间包厢,铺了床,又多点了一根木蜡烛,烧了一盆炭火。
“老板,这是开业以来的帐目,刚开业的时候有点乱。老板,晚上冷,要不给你取件皮衣?”刘强很会办事,又会说话,难怪陆彬让他管这里。
“不必,我喜欢躺床上看。你把桌子移到床边就可以回去了。”
他们果然按照我的吩咐做了。我第一次感觉到有人被自己指使是多么的能满足虚荣心。难怪封建奴仆制度的残毒可以渗透到这里。
大门已经在外面锁上了。晚上这里只有一个服务员值班,住在楼下厨房。刘强再三告诉我,如果要喝水什么的一定要叫人来弄,半夜冻着我就罪过大了。虽然知道是迷魂汤,但是喝起来的味道还是不错。
躺在床上,我随手翻了翻那帐本,都是木片编起来的,很沉。如果我真的有心思看,那才是怪事。
熄了蜡烛,钻进被子。我把兽皮袋放在脸上,摩挲着。想着明天如何向沈休文他们说明我的猜测。不知怎么一转神,想到明天晚上,一定要去看看余淼,心跳又快了。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我是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的。
醒来一看,大吃一惊。桌子上居然放着一盆水和一块毛巾。我知道是服务员,或者是刘强放的。我吃惊的是,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有人进来过。如果是刺客,我在梦里就死了。换个地方我绝对不会睡这么死,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就没有真正睡死过。我有点迷惑,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
“刘强。这么早就开门了?”我从房间出来,又看见刘强站在楼梯口。
“是呀,老板,其实不算早了。现在是早餐时间。您要不要用一点什么?”
“哦,给我来碗面糊就可以了。稍微放点盐就好。”我想了想,又道,“对了,早上谁给我放的洗脸水?”
“呃,是小李,有什么不妥吗?”刘强说不定在骗我。
“不,很好,夸他两句。不过我早上喜欢睁开眼睛喝杯清水,最好是热的。润肠。”这样,应该没有什么漏洞吧。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很会遮掩的人,现在总得注意自己的言行,又不能太着痕迹,真是太累。
“知道了。老板。那老板是不是要专门准备一间休息室?”刘强是那种举一反三的人。
“呃,不必了。就这间,就这样,白天做我的办公室就可以了。还有,再多铺床兽皮。我最近太累了,睡得还不舒服。”我佯装抱怨。
刘强连连称是。我看看酒楼这里也帮不上忙。就以昨晚没有休息好为借口,回到了康广的帐篷。
康广和张辉好像正要出门,不知道是不是去找我。
“老大,昨天晚上累死了。又没有睡好。我回来补睡一会。呵呵。”我努力装着疲累的样子。
“没事,那你睡吧。我们刚好要出去会个朋友,本来想叫你一起聊聊的。既然你累了就休息吧。”
“我真的太累了,不然跟着老大也可以认识多点朋友。”
我只是负责传递情报,没有必要冒风险去接触别人,收集情报。
或许真的是太累了。躺在柔柔的床上,我居然又睡着了。而且还是很熟。等我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暗了。康广和张辉坐在会客室玩着一种石子游戏。
“哎呀,糟糕糟糕。”我故意装着惊慌,“约了茶坊的经理谈话的,还要看茶坊的帐本,这下睡过头了。”
康广笑道:“小乔是工作狂啊。昨天不会是通宵都在看帐本吧?我们本想叫你吃午饭的,结果推都推不醒你。呵呵。”
看来的确是我的问题,警惕性下降了吗?或许只是单纯的累了。
“还有多久吃晚饭啊?老大。”
“现在就吃吧。我也饿了。”张辉叫道。
“是你要输了吧。”康广看来兴致也很高。
我走进一看,原来是围棋,不过他们用的石头都是普通的灰石和白石,又粗糙。我刚才还没有认出来。
匆匆吃过饭,告诉他们我今天晚上很可能还是留在酒楼看帐本。他们见我白天回来睡觉,也知道我把这里当家了。康广只是告诫我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没有阻我。
茶坊已经关门了。其实茶坊只开早上下午。
我叫刘强找来了都已经回家的茶坊经理,一个叫张泉的年轻人。他知道换了新老板,白天来找过我,不过没有找到。我让他把帐簿送到了我的办公室兼卧室,留下一个值班的,让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
酒楼里没有声响以后。我开始焦躁不安。要等到子夜啊,那岂不是太过漫长?按着胸口的兽皮袋,居然有了“近乡情更却”的感觉。仔细算算,我离开童话城也不过是十来天的光阴。居然有离开了大半辈子的感觉。
自从来到这里,时间的概念,就只是太阳月亮的三个位置。子夜该是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我已经熄了蜡烛,冒充睡着。不然,我真的想推窗望月。
又过了会儿,脑海中传来似曾相识的感觉,陆彬终于在召唤我了。宁心静气,响应召唤的意识自然回到陆彬脑中。人又悬了起来,天地开始互转,我突破了时空的限制,等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我想了多日的兄弟伙伴。
“到了。还是这里暖和啊。”陆彬,夸张地对着壁炉取暖。柳时雨,沈休文,赵石成,还有陈诚都在屋子里。
“呵呵,大家好啊,想死你们了。赵哥,尤其是你的茶叶。那里很烂的茶,喝了都要签字。呵呵。”我一时兴奋,话也多了。
“欢迎回来,虽然天亮前就要走了。呵呵,我等会给你煮一杯吧。”赵石成看到我也很高兴。
“算了,我要努力忘记那个味道,不然上瘾就麻烦了。呵呵。”
“呵呵,那边怎么样?听说你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沈休文问我。
既然提到了正题,玩笑也该收起来了。
我想陆彬该已经说过了我荒城染病的事,也就一笔带过,直接开始说我对卡城局势的猜测。
我正色道:“现在有我有三个问题,或者说疑点,我自己给自己了一些答案,当然是靠猜的,呵呵。三个答案串联起来以后,我就发现事情很复杂。”
“第一个疑点,为什么杜澎不收拾那些蠹虫和私盐贩子。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杜澎先要让西海城的管事人近期内不敢再顶风作案,私盐贩子也就只好暂时休息一段日子。事实上,如此一来,卡城的盐市就有了一个空档。原本的私盐没有了,只好买官盐吃。私盐便宜官盐贵,所以只能吃降低了一个档次的食盐。”
“问题就出在私盐的买家的阶层。”这个是我想了很久想到的,自己也很得意,如果现在他们有人一下子就看穿,我必定很受打击。所以我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私盐是西海盐场出的。汉唐帝国如果分三个阶层,高中低。低等阶层的人,即便是私盐也吃不起西海盐。他们主要消费里海和黑海盐。高等阶层,他们享用了为数不多的西海盐,去除和南修罗交易的量,剩下会以政府储备的名义征收。中等阶层呢,吃不到西海盐,不愿吃黑海里海盐,所以他们才是西海私盐的主要时常。”
“这些人,没有什么大力量,推翻上面的人做不到,但是又是和底下人的接触层,他们只能喊喊。如果汉唐执政官动用武力,他们就不叫了。如果执政官来文的,招安抚慰,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总之,如果这个阶层动荡了,整个社会都会动荡一段日子。”
“私盐贩子看到社会上那么需要他们的私盐,一定会不顾危险再开工的,然后社会又会再次平静。杜澎还没有实力去影响官盐的产量和运输,他也不想震荡高层,所以,私盐就成了最合适的开关,而且不落人把柄,他只不过是警告了几个下面的贪官而已。他纵容那些官员受贿,纵容私盐市场的扩大,等的就是这天。”
我突然发现,有些原来或明或暗的地方,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脑子里灵光不少。自己也吓了一跳。以上的解释,我想了几天,从一开始知道杜澎先纵容,再警告,却不收拾他们那时起,我就不断在修改自己的答案,现在这个版本该没什么漏洞了吧?
沈休文在微笑点头,柳时雨惊愕得嘴巴都张开了,陈诚和陆彬像是不认识我一样,赵石成坐着看着水开。众人的反应让我很满意。
“第一个问题告诉我们,杜澎准备搞个游戏。第二个问题就何时搞。我对陆大哥说过,杜澎在委托他找人代理酒楼和茶坊的时候就准备动手了。为什么?因为他名义上也是中层人士,但是他有特权,可以住在老城,还可以和官盐分红。他可以说是蝙蝠。上面的人因为他是个送死龙的暴发户不接纳他,下面的人因为他享有太多特权不接纳他。他现在放弃酒楼和茶坊,还扬言是左相有逼他的意思,就是向中层,或者说清楚点就是商会成员和有小资产者表明自己的立场。”
“表明自己也是被上层压迫的中等阶层。退,可以不为中层动荡影响自己;进,凭他的能力,获取中层接受,并领导中层的走向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当他觉得私盐市场已经有了一定规模,可以行动了,酒楼和茶坊就自然先转卖他人,转移视角。其实,他要的就是我这样的新人,没有名气,没有背景。接受他的产业之后,只要放出风声,左相逼得紧,几乎没人敢接手,只好送给一个新结交的朋友,知道迟早要落入左相手里,只是避免看着心血被践踏,徒然伤心罢了。”
陆彬恍然大悟一般,道:“难怪要我去找新面孔,没有背景的。他当时说是那种人容易操纵,以后收得回来。”
“容易操纵,当然也是一个因素。小乔继续。”沈休文表情有点严肃。
“他现在要靠动荡搞一个动作,我们已经清楚了。第三个问题就是目的了。这个问题我觉得是最关键的,也是最难揣测的。”
人心是很复杂的,我对杜澎的背景还很不清楚。实在很难想到够深度的答案。也猜不到他具体实施的步骤和动作。
“听我的分析,给人的感觉是除掉左相。因为他散播他和左相不合的谣言,什么侵吞他的产业,什么兄弟有难,左相见死不救等等。都会让人觉得左相这个人的人品很次。而且左相是掌管内政的职务。中层一定也把矛头指向他。但是我觉得光对付一个左相,不足以衬杜澎的野心。”
“他的野心很大吗?”沈休文看着陆彬问道
“其实我很看不透他。甚至连他的野心多大都不知道。他总是表现得很想隐居,被他女朋友拖住了,才不得不混混商场。”陆彬说道。
“我觉得他野心很大。他献了死龙,却不肯作内阁。因为他知道他一旦挤进内阁,执政官和左右相的平衡就打破了,汉唐帝国也就摇摇欲坠。他从商却只挂个名誉头衔。因为他知道,商场如战场,与其让手下的兵倒戈,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兵,当个参谋,抬个盾牌帮他挡住。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深明进退之道的人,如果真的没有野心,我不相信。呵呵。”
“还有个佐证,如果他真的没有野心,他女朋友那种虚荣的人是不会跟他的。”
我说完,他们都不说话了,此时水已经三沸,赵石成正放进茶叶,并控制火候。茶香很快就塞满了整个屋子。
突然,赵石成说道:“后生可畏。还好我只是个教书的。呵呵。”
“他的背景还查不到。平日说话滴水不漏。”陆彬有点沮丧。
“他的野心,到底会有多大?”柳时雨像是自言自语。
“我觉得,这个世界就这么大。人口最多六百人。他的野心本该比这个世界还大,不过在这里,只好委屈他了。”陈诚说的很有道理,我也很认同。而且,统一必定比对峙要好。那让他来统一是不是一件好事?不过我不打算现在和他们说这个想法。
“过来喝茶吧,我只备了你一个人的。呵呵。”赵石成太好了,我喝着香茶想到。这几天在沙漠,清水里都有一层土。
“谁!”一声猛喝,差点惊洒了我手中的茶。
异世血雨 第二四章 甜情蜜意可相恋 银月皎皎照痴心
“你们上楼吧。”沈休文对我和陆彬说。不过我听出那是葛洪的声音,刚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原来他在外面望风。
我自信,如果我隐身,未必会被人看到,但还是乖乖地和陆彬一起往楼上走去。
过了一会,葛洪的声音响起:“是应伟俊那个小子。不知道这么晚了出来干吗?被我骂回去了。小乔他们呢?怎么躲得比兔子还快?”
“兔子不是在睡觉吗?呵呵。老大好啊。”我们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我很喜欢葛洪的爽朗,如果将来要混黑社会,一定要跟他这样的老大,比较有安全感。
“你小子,沙漠好玩不?”葛洪咧嘴笑了。我猜他刚才在外面也听到了我们谈话的内容。
灵机一动,我道:“老大,帮个忙,我先上楼,你上来好好找找看,能不能发现我。”
葛洪是我知道的人里感觉最敏锐的。我一直对他可以在没有技能的情况下看穿刺客隐身表示不可思议。今天以后,我将独自在沙漠里战斗,杀人,或者被人杀。而且,我下手的目标是我的克星,如果葛洪很轻易就能找到我,那我就要另想办法。
“你的级别算高的了,一般三十几级的斥候都不一定能反你出来。我试试看吧。”葛洪的话让我有点信心了。不过我不想拿生命打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