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沉眠》》 · 我本非我 · 2026-07-25
五分钟后,我们下楼。
“怎么样?找到了吗?”陆彬很紧张。他知道我的对手很棘手。
“嗯,找不到,不过我能感觉得到有个人在那里。具体方向找不到。”葛洪说道。
“是不是因为你知道小乔在上面才感觉到的?”陈诚显然想让我宽心。
“绝对不是,人的感觉,说不清楚……”
“其实,隐身术不是消失术,我也知道,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被人发现。今天我全身心地隐身,还是被感知到了。真的要动手的时候,我要分心观察周围的情况,要计算撤退的后路,要把握动手的时机,而且,最麻烦的是,我心里会有杀意,表现在外就是杀气。”我有点懊恼。看来直接狙击斥候是不会成功的,除非那个斥候的等级比我低二十级以上。
“你到底要杀谁?拉我过去一起帮忙吧。”陈诚等级比我低,但是实战经验比我丰富多了。他若是能帮我,或许能成功。
“我没说吗?小乔想把那三个猴子做掉。”陆彬答道。
“陈诚能帮忙那把握当然就大了。不过我动手要看机会的,人为创造的机会远不如他撞到我枪口上的机会好。不过后者难以把握。”我也有点为难。
“你再想想吧。总是有办法的。”沈休文也安慰我。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问陆彬。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人会拉我。我到了再拉你。”
“哦。我能不能去见一个人?”我害怕他们不让我去,到底我现在是个影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解释我的失踪。
“她在莫远君隔壁。”柳时雨怎么知道我要见她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咦,瞿棣怎么住到女生宿舍去了?”我想混淆他们的视线。不过从他们的笑意里,我知道我暴露了。
“你的龙牙匕首也在她那里。还有,别被别人看见你。我们说你……”陈诚话还没有说完,我就一连串的“知道了”。隐身,移动,总共不过十秒,我却觉得漫长如夜。
在莫远君的窗前现身。我不能移动太远,也不能移动到我没有去过的地方。所以,这里是最近的现身点了。施用了潜行术,我开始寻找余淼的房间。万一摸错了,那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说不定会被莫远君一劈为二。余淼怎么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月亮很帮忙。我推开的正是余淼的房间。皎洁的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柔柔地洒在余淼的脸上。那张宁静祥和的脸,像极了拉斐尔的圣母像。
我又回到了那夜和她初遇,“神圣恢复”的光芒在她身上久久不散。当时我就惊为天人,不料可爱的天使居然成了我的妹妹。本以为成我妹妹之后,我该不会再胡思乱想,但是那份思念,甚至超过那些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难道只是同情在作怪?
我不是一个容易自卑的人。虽然我能看到自己的丑陋和脆弱,但是我相信我只是人群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但是现在,月下的仙子让我自惭形秽。我轻轻地坐在床边,生怕吵醒她的睡梦。多日的风沙,让我的皮肤感应迟钝。我的手已经摸着她清秀的脸庞,但是却感觉不到如丝绸般的细腻。
心里一惊,那是水的感觉。我的手碰到了一滴水珠。现在这里是不该出现水珠的。
当然,那不是水珠,那是她的眼泪。她醒了。是被我的粗手惊醒的?
我连忙把手收回,站了起来。月光下,小嘴嘟着,又是一滴眼泪从闭合的眼睛里流出,在白嫩的脸上画出一道星河,闪闪发亮。
她还没有醒。可怜的女孩在梦中哭泣。是梦见了她哥哥,还是梦见了我?
我转身想走,再留下去我将不会再愿意回到那个暗潮汹涌的大漠。我可能会背叛兄弟对我的信任,辜负他们的期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告诉自己。
“站住!”一声低喝。微微发颤。含了多少愤慨和不平?我是不是马上隐身?零点四秒的停顿只会让她以为是梦中的一幕。
“呜呜……乔林,你好!”
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迟疑给了她跳下床抱住我的时间。那恨恨地问候让我心狂跳不已。是因为和女孩相拥的激动?抑或是深感愧欠的恐慌?
“我以为你睡着了,就没有吵你。地下凉,快上床去。”她已经十九岁了,总不见得我抱她上床,即便是亲生哥哥,也未免不雅。
不过最后还是我抱起她,放在床上。她的固执让我无可奈何。我脑海里又想起第一次背她的场景。她好像比那时更轻了。
“我不胖了吧?”她笑了。眯起的眼睛都比我瞪大双眼的时候大很多。我只好和她一起笑。
白光一闪,枕头底下窜出来一阵寒气,白色的光是那么惨淡,隐隐透着绿色。尖头上驻留的月光更是给了它摄人的魔力,不会有人能抵挡这种死神临近的压力。我想起那个久久挥之不去的梦魇,余淼向我刺出了匕首。
我没有看她的脸,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和梦境的极度重叠,让我分不出真假实幻。匕首该是刺在我的左胸吧。我的心脏将带着匕首一起跳动。不过那轨迹,没有梦里的飘忽。我躲开了,下意识地躲开。匕首没有伤到我,我已经站在了余淼背后,一记手刀,那是我当年练空手道反复训练了不下千遍的动作,砍向余淼的颈动脉……
硬生生地收住砍下去的手刀。余淼已经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噙着泪水,嘴唇紧咬。手里的匕首还是散着寒气,不过,刀尖是向上的。即便到了我的胸口,也只是她的拳头。我急忙变手刃为掌心,想制造摸她脸的错觉。她甩头躲开。放声大哭。
真的是放声大哭。我不知道如何是好。马上,隔壁传来了盔甲的声音,楼梯上也有人下来。我来不及说话,只好在角落里隐身。
两个女武士撞门而入。是杨晓慧和莫远君。她们只看到了号啕大哭的余淼。我刚才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躲开那一击?
两人轻声抚慰着她,哭声慢慢停了下来。余淼抽泣地告诉她们:“我……我,我梦到哥哥了。想把,把匕,匕首给他。结,结果他说我要杀他。呜呜……然,然后乔哥哥,他来了,他骂我,骂,骂我是奸细,是刺客。呜呜……”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莫远君神情异样。我知道,余淼并不责怪莫远君杀了她哥哥。不过莫远君就是在心里打了个死结。或许,她来这里以后,从没有觉得自己杀错过人。但是看到这个在尸体堆里翻找亲人的小妹妹,内心最薄弱的一环碎裂了。或许她以后再也杀不了人了。
“淼淼,和我一起上去睡吧。”杨晓慧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不,不要。我就要睡在这里,等,等哥哥来道歉。”小丫头半真半假道。不过我的确是该去道歉。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终于回去睡觉了。我知道,莫远君一定会难以成眠。这间房间说话,很容易被她听去。虽然我很信任她,不过我不想暴露太多。
余淼还在生气。我从后面抱住她,挣扎几次也就停了。等她开口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我以前的房间。被子还没有叠,想是后来就没人来过。
“你干吗劫持我!”声音还是太大。我连忙放食指放在她唇上,“嘘”了一声。
“小淼,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哥哥没有怀疑你啊。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嘛。嘿嘿。”我只好装傻逗她笑。而且,我知道,当一个人怀疑你的时候,你的第一个答案永远是骗人的。
“哼,你和我又没有关系。你哪里像我哥哥。”余淼果然很生气。
“算了。我来找你不过就是想看看你。我送你回去吧。我也该走了。”我装着很难过的样子。不过我的确不是很舒服。
“你别哭啊。我道歉还不行吗?别哭了。”默默的流泪比号啕大哭还要让我心痛。我开始后悔晚上要来看她。
“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我哥哥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呜呜。”
“其实……”
“他们都说你一个人跑掉了。因为吃应伟俊的醋,因为薛嫣婷不选你选他。是不是真的?”余淼的眼泪就像自来水,说来就来,说停也就停了,“我知道我没有薛嫣婷漂亮,你也不能说走就走,招呼也不打啊。”说着说着,又哭了。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给我的离开找个借口,但是为什么不能像陆彬那样,说是性格乖僻离群索居呢?为什么给我一个如此桃色的理由?哪个混蛋想出来的?
“薛嫣婷怎么会比你漂亮呢?我怎么感觉相反呢?呵呵。”
她不理我。我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很担心余淼相信谣传不再理我。是不是我真的喜欢她?那她怎么想呢?她是不是只当我是哥哥?我能对她负责到底吗?保护她,照顾她?
“呵呵,其实,我离开是有原因的。”我突然变得很严肃,“汉唐帝国那边的伙伴需要我去帮忙。真的。我是去做间谍的,不是去玩。而且,那天我差点杀了薛嫣婷和应伟俊。一点不骗你。”
余淼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你说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刚才我只是习惯成自然。你知道我在沙漠是怎么活的吗?”我说得很痛苦。除了把自己本身遭受的苦难加大了十倍,我还把康广张辉说成只要我一不留神就想毁了我石头的土匪,还把陆彬的遭遇缩短了时间套在我身上,那个救了陆彬的黑衣人成了每晚都会监视我,乘机杀我的杀手。我告诉她,我连洗澡都不敢脱衣服,身上永远带着匕首。,睡觉的时候眼睛都是张着的。
她也知道我在夸张,听到后来都笑出来了。不过她想象不到我夸张得这么离谱。女孩子真的聪明的人很多。但是那些聪明的女孩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余淼现在就是装傻,没有点破我故事里的很多漏洞。
“你行了没有?几天不见这么会哄女孩子,老实说,是不是在那里骗了很多了?”余淼那么严肃,让我觉得她是在当真。或许我该表白一次看看,继续骗自己没有意义。
“淼淼,我是想让你开心点,有点夸张。不过我的确没有骗你。你看我头上的疤。”我捋起杂乱的头发,那里的确有个小疤,是我发烧时倒在地上撞出来的。因为没有治疗术,所以留了这么个小小的记号。余淼用手摸着。果然有三公分左右的疤痕,脸上有些疑惑。
“你知道的,我的治疗术是不会留疤的。你可以想象,当时的战斗多么惨烈。我胸口,左腿,都被砍伤了。右手被闪电打得抬不起来。最后头上那一击,我拼上命用了个大治疗术。活是活了,头上的伤还是留了疤,治疗术都不能完全治好。”我说着,一边用手在身上比划着那些虚拟的伤口。我指的战斗,原本是陆彬的。
“别去了。我们回南修罗吧。如果你不想去那里。那我们去隐居啊!”余淼说得那么真诚,让我都为刚才骗她感到羞愧。
“淼淼,人活着是有责任的。我不喜欢的事,若是我适合做,做了又可以帮助很多人。那我就该去做。”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法师刺客……”余淼显然和我一样,并不伟大。但是我决定去卡城卧底的动机,连自己都难以明状。或许和当初陆彬的想法一样吧。不过现在看着余淼,我开始动摇,开始迷茫。我们的童话到底要走到哪里去?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沾手了。现在退出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你也不会想要一个不负责任的哥哥吧?”
“你去死吧。你死了就是对我负责了,对吧?还有,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要乘虚而入占我便宜,以后我死都不叫你哥哥了。”余淼好像真的动气了。我一时惊惶,还好很快就镇定下来。
“我保证不会死。你看我耳垂这么大,不会有事的。”虽然我拉着自己的耳朵,不过她脸色一点都没有缓和下来。
一位情场高手告诉过我,要表白,最好就只有两个时机。我只记住了其中之一,现在就刚好是我记住的那个情形。女孩子很生气。照他的经验,只要一句“喜欢你”,然后马上一个强吻,女孩子就起码会爱你两年。当然前提是你脚踏多条船没有被她发现。
当时,他也鄙夷地打量了我一番,说:“不是我看不起你,乔林同学。是我看死你,你小子这辈子都不敢强吻人家!”
其实,我现在连第一个行动,都不敢执行。
“淼淼……”“住嘴,淼淼轮不到你叫!”
“我喜欢你。”我终于斗胆说道。声音不算很响,不过让她听见是没有问题的。
“是呀,我知道。你想做我哥哥咯。”
“我爱你,不是做你哥哥,是男朋友。”我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概是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吧。我全说了。当我两手颤抖着想扶住她的肩膀,并附送一个强吻的时候。一个黑影冲到我眼前。
我嘴唇一热,温温的,她的手已经勾住我的脖子。我真的有点害怕,本来该是我强吻她的,没想到我的初吻就这么被她抢了。
随着她的舌头,我笨拙地探进她的牙关。一阵剧痛传来。我真的以为她要咬掉我的舌头,难道我又做错了什么?
“永远没有人可以取代我哥哥的位置。”变脸这么快,当时你不说,骗了我的初吻,咬了我的舌头才说。最毒妇人心。我脸色一定很难看,舌头前段已经没有感觉了。
“所以你永远不会是我哥哥,林。”
我想起周星驰先生在娶到秋香后的感慨:“人生大起大落之事……”
当我听到那个“林”字的时候,我毅然强吻了她,不过她的配合让我少了很多成就感。一把匕首顶住了我的胸口。随它去了,现在即便她要刺死我,我也不会放开她的唇舌。
“唔……讨厌!你老实说,和几个女孩子亲过了。既往不咎,不过胆敢隐瞒,我就……”胸口的匕首轻轻滑动,我吓出一声冷汗。
“倒打一耙,我明明是第一次。不过你的经验好像很丰富哦。”本意是想开玩笑的,不过话一出口居然夹带着浓浓的醋意。
“去死呀,我也是第一次来着。”她明显很委屈。不过即便她有过男朋友,我也不会在意。只要看看那脸纯真,就知道她的圣洁。
“我们手都没有牵过,是不是进展太快了?”我佯装皱眉,逗她。
“你……啊……”前一声娇嗔,后一声惊呼。
我当然知道,我下半身竖着一样本不该竖在那里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没关系,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真的。没关系的。”
对我一个牧师来说,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我按住大腿动脉,轻轻一拔,匕首就出来了。乘着血还没有涌出来,疗伤术的咒语已经开始了。
“我真的没有想到龙牙匕首这么锋利。我……”余淼已经要哭出来了。让我觉得这一刀没有白受。
“淼淼,这是我唯一一次受伤没觉得疼,因为是你刺的。”我眼睛不大,相应的,应该很聚光吧。这也是传说中最适合放电的眼睛。
不过话说回来,龙牙匕首的锋利还真不是吹的。轻轻一按,皮肉就像是自己分开了一样。我当时只觉得大腿一凉,随后有点麻,裤子有点湿。空气里开始有血腥味我才知道自己受伤了。
一直到我们回到余淼的房间,她还没有从惊呆中完全醒过来。
“淼淼,我真的得走了。下次回来一定会来看你的。你等着我吧。”我别上两把龙牙匕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又是波光粼粼。我忍不住低头轻轻吻别www奇Qisuu书com网。施用潜行术。
“等等!”余淼掏出她的龙牙匕首,小姑娘想干吗?不会是以死威胁我带她一起走吧?
“等等,把我给你的口袋给我。”还好,只要不以死相逼就好。
我听话地从衣服里掏出那个皮口袋。看到我一直带在身上,余淼甜甜一笑。
“啊?你干吗?”我吃惊地看着余淼,她把自己的头发割下一束,灵巧地打了个结,放进口袋里。
“你在那里要记着我,不可以和别的女孩聊天,不许和她们逛街,不许去那种场所……”说到最后,声音都几乎听不见了。我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她说的那种场所是什么,不过我想到了那家男女混用的浴室。她是指那里吗?可是我都去过了,而且我也只能去那里洗澡……不过我不会笨到说出来。
“我知道了。我该走了。让我再看看你,等下他们就要拉我了。”外面的天空已经青了。我坐在余淼身边,直直地看着她,直到她腼腆一笑,闭上眼睛。我想,她大概能笑着入睡吧。
虚空中传来召唤我的意识。我匆匆响应,贪婪得看了余淼一眼。天旋地转之间,我已经感觉到了逼人的冷气,还有硌脚的沙地。
“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今天是我在这里值班。”陆彬的说道。
“拜。”我心情非常好,好到了甚至有点轻佻。我知道自己该收敛一下,否则一定会被看出破绽。
异世血雨 第二五章 卡城今夜风吹血 无语别君来生会
“老板,抱歉,吵醒您了。”刘强在天亮时分端着洗脸水进来,又端来一杯温水。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我一定会被他友善的外表骗住。
“嗯。”我装作不满,“给我去找条裤子。”
我的命令有点奇怪,我也很不好意思。不过我总不能穿着一条有血的破裤子跑出去吧。
“啊?老板是说要条裤子?”
“没听懂啊。”
“啊,哦,知道了,呵呵,没关系,大家都是男人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刘强贼笑的样子,我就知道,他误会了。不过我没有必要去纠正他的错误认识。其实,杜澎这种人,肯定不会相信有不沾荤的猫,我自然地让他们知道一些人性的弱点,只能让他们更信任我。对于可以拉拢的人就不必用刀剑,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人,只好用道义去感染他,如果那人不赞同自己的道义,只好用刀剑了。我不赞同他的道义,但是我不想让他用刀剑。
新裤子很快就拿回来了。我穿上也很合身。刘强还等在一边。
“你出去吧。”我冷冷地说,让他以为窥视了我的秘密,引来我的怨恨。
我从被子下拿出那条血裤,扔在炭盆上,看着它烧成灰烬。这下安全了。
打开房门,亚麻烧着的怪味传了出去。下楼的时候,我看到刘强嘴角有一丝奸笑,也不去管他。
回到康广的帐篷里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两人都不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不过和我的关系不大。等卡城的动荡过去之后,杜澎还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把私盐市场的口子收起来。在此之前,他们是不会有危险的。
日子过得很无聊。好不容易等到太阳偏西,康广他们回来了。还带来了晚餐。两个面饼和一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
我们的饭其实都是隔壁家的一个女孩做的。我只听见过她的声音,并没有见过人。从她的手艺来看,以前也一定是个会持家的女子。在这个世界,康广给她安顿了帐篷,让她给他们做饭,等他们行商的时候照看帐篷。她的报酬就是各式衣物,食品,黑石和少许的盐。她也只知道康广他们是行商。
晚饭之后,一个苗条的身影站在门口,“广哥,我来了。找我什么事啊。”就是这个女孩,做的饭很好吃。
“没事,找你一起坐坐,喝杯面茶。反正你就一个人,多冷清。”康广答道。
女孩很信任康广,张辉虽然好色,不过并没有对这个女孩下手。我想着刚刚成为我女朋友的余淼,有点心不在焉。
莫名其妙地一顿晚茶就这么结束了。
女孩走后,康广笑着对我说:“这个姑娘还不错吧。马上要十八了。得嫁人了。”
“哦?那老大的意思是辉哥娶她?”我当然知道康广的用意,不过我已经有了我的余淼。即便余淼没有特别强调,专一也是我应该做到的。
“我不行,我已经有了,嘿嘿。”张辉笑道。
“兄弟啊,在这里,你别眼高,玩这个游戏的女孩子少啊。像汉唐,男女比例在三比一左右。就是三个男的才有一个女的。美女也有,早就给人定了。其实你也看到了,她长得一般,但是身材不错啊。”
我知道康广的用意,他怕自己面子不够,让一个像自己妹妹一样的女孩嫁给我,以后我和他也就更紧了。其实我真的对他不会心存恶意,甚至以后为他两肋插刀也不是没有可能,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我觉得她长得很不错了啊。不过我真的不能娶她。”我得找个理由,可是一时想不到妥当的借口。
“没有感情?先定一个,感情以后会有的,你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吧。”康广把我好不容易想到的理由先否决了。
“就是啊,再不下手就晚了。追她的人不少呢。”张辉也在一边撬边。
“辉哥,你真的有了?要不你娶了她算了。”
“嘿嘿,我有女朋友了。不能娶了。”
“其实,两位大哥。你们听说过晨勃吧?”我豁出去了。自己的清白之身不可破。
“什么?”他们两个都没有听懂。
“医学上的术语,就是指男性早上醒来,生殖器的勃起。”其实是我从初中青春期卫生教育里听来的,“每个人都有。像我这样的纯情处男,如果没有晨勃,就只有一种可能,阳痿。”说到最后,我的脸滚烫。头也低下去了。
“兄弟,你可别说笑。”看我的样子很难不相信我。康广一脸诚恳。
“没有,大哥,其实我从那天发烧以后,就再也起不来了。”我把头埋得很低,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我极度的伤心。然后,我又把早上的事揉了进去,说自己用手怎么试都没用,没起来就出来了,只好让人找了条新裤子。滴水不漏,以后杜澎那里也方便了。
“这……要是在那个世界,我倒是能给你找几个好医生,还有很多偏方。不过这里都找不到那些了。”张辉很热情。
“有,这里还有一个方子可以试试看!”康广说得很诚恳。千万别给我吃什么春药啊。
“老大,你是说……带他去……”张辉说得很犹豫。
洗澡?难道他们想让我洗澡的时候看裸女?这不是很容易就穿帮了吗?
“没用的老大,真的,上次我在浴室,看到那些没穿衣服的姑娘,心像火烧一样,结果就是没有反应……”先绝了他们的念头吧。
“不是,我带你去个地方。去了就知道了。”康广拉起我就要走。张辉的神色变得很奇怪。
“兄弟,记住了,有一块写着紫罗兰的牌子不能翻。”路上,张辉偷偷对我说。
我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见我点头,张辉立马就放松了。
左拐右转,终于到了栋木屋前。这栋屋子,并不是在老城区附近,而是在商业区的边缘。我从来没有走这么远,都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一栋房子。
“这里叫女闾。”康广笑着对我说,“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苍天啊,我当然知道。齐桓公重用管仲变法称霸,一者“尊王攘夷”,二者“工商富国”。尊王攘夷是历史教科书中写得明明白白的。工商富国,其中最让后世为其讳言的就是“女闾”。所谓女闾,就是让齐国烈士的家眷,遗孀,在指定的场所营业,货物就是齐国在争霸战场上掳掠来的列国女子。后世有人考证,后世中的“逆旅”其本源就是“女闾”。
“妓院……”我喃喃道。
“你怎么知道?”康广大奇。我只得把管仲设女闾的典故告诉他。
“呵呵,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行了。你就是废书看得太多了。你看我,也是个大学毕业,就没有去翻过那乱七八糟的书,所以我现在还能提枪跑马……”康广有大学学历我知道,他是学德语的。张辉这个样子也是大学毕业?
“行了,小乔,没去过吧。这里也是要纳税的,都是俘虏。听说他们南修罗也有妓院,他们直接叫青楼,就是没文化啊,呵呵。进去看看吧。”不待我反对,康广已经把我拉了进去。
老实说,和我电视里见过的青楼有很大的不同。进门只是一个小小的客厅,一个中年人坐在当中的椅子上,见我们来了,点点头。没有嘈杂的声音,没有鸨母和龟公,只有让人脸红的原始娇声,和几缕风尘味很浓的琵琶和琴音。
康广和张辉显然是常客了。康广对着那个中年人耳边说了几句,那人笑了笑,让我很恼火。随即,又有一个男子端出来一块木板,上面放着许多小木牌,一些写着花名,一些是空白的。道理很简单,空白的一定是有客人了,所以翻了过来。
见我半天没有动手,那中年男子道:“各个都是上品,不好的话免费。你今天第一次新郎,又是老康的兄弟,买一送一。其中还有一个是原装货。”
我看着二十多块牌子,心里一阵绞痛。性本是人性中的一部分,谈不上美丑,现在这样的交易,未免太过肮脏。而且或许还谈不上是交易,那些被迫的女子,她们得到了什么?只是屈辱,无尽的屈辱罢了。
“真的每个都不错,兄弟,随便翻翻就可以了。李老大不是还要送你个原装的吗?呵呵。”张辉现在这副嘴脸让我很厌恶。我此时宁愿自己真的阳痿,也不想去给这些可怜人再增添痛楚。
“咦,怎么没有紫罗兰?”我情不自禁说出了声。本想故意叫张辉特意关照不要叫的那个女子,不料却没有找到她的名字。
“啊?”张辉闻言,脸色聚变,夺过木板,仔细地找了找。果然也没有发现“紫罗兰”。
答案只有一个,她在接客。我已经猜到她就是张辉说的女朋友。其实康广张辉会来这里消遣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张辉好像是真的动了情。与他一副色狼的行径有点相孛。
“紫罗兰呢?紫罗兰呢?”张辉冲上前,一把扯住那个李老大的衣领。就像一头发怒的老虎。一张娃娃脸全都扭曲在一起,看得我头皮有点发麻。
康广拉过张辉,不理会张辉重重地吐息,对李老大说:“老李,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兄弟当初说好了是要包了她的。东西你也拿了。现在你多少给个交待吧。”那声音冷冷的,拳头捏紧时,骨节咔哒作响。
我意识到,今天的祸是我闯的。康广和张辉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老康,你听说我,你说我能做得了主吗?我对不起你们兄弟,我有我的难处啊。”那老李略带哭腔,不过我相信,他可以在下一秒之内变个脸。
“老康,张兄弟,你们也知道,我能开这个,是右相给的脸。卡城的兄弟也都给点面子,否则我怎么活得到今天。今天下午,右相的一个门客,带着王英来了。他点名要紫罗兰。我能怎么办?兄弟,你说,我能怎么办?”
想必那王英不是等闲之辈吧,起码是右相身边的红人。
“我操,王英,你个王八给我出来。”张辉扯开嗓子叫道,连康广脸色都变了。
“啊!”张辉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漆黑的影匕。
“伟大的创世之神啊……”我一见到血,马上就加以急救,万一匕首穿心,那就连施法的时间都没有了。
看着张辉还有命,我才抬头看到厅中多了一个人,瘦瘦的高个儿,脸瘦削得只有鼻子上有肉。一手叉着腰,一手玩弄着一块石头,抛起接住,抛起接住,像是在卖弄什么。
“下次嘴巴干净一点,不过就是个妓女,她自己都没说给你包了的话。念你是初犯,石头还给你。”阴阴地说完,手里的石头落在张辉的胸口。我还没有看见他转身,人已经飘出很远了。
“我们走。”康广沉声倒。
“三位走好,嘿嘿。”那老李的确很胜任他的鸨公岗位。
回到帐篷,张辉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但是一脸的悲戚。
“婊子无情。你想开点,说不定那个骚货自己要傍王英的呢。”康广安慰他。
张辉一句话都不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不起。”我终于喃喃道。
“没你什么事,今天的事谁也怨不得谁。”康广道。
“王英那狗贼,我非要阉了你不可。”张辉恨恨道。
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在留在这里,借口晚上还要查账,就回酒楼了。
第二天一早,刘强慌慌张张把我叫醒,不管我一脸的不悦。对我说:“老板,出事了。今天早上巡城的人在喝早茶的时候胡侃,说是天不亮的时候,老城城门口挂了两个人,解下来一看,都死了。杜老板的佣人出城买菜,认出其中一个是老板的朋友,就来告诉在下了。”
我一惊,怎么会?怎么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道是讹传?
等我跑到老城门,尸体已经不在了。
等我再跑回帐篷,只坐着昨天那个姑娘。见我进来了,连忙站起。
“早,康大哥他们呢?”我有些急躁,希望是讹传。
不过女孩的神情已经告诉我,那不是讹传了。“我早上去商业区买菜,路过老城门,围了一圈人,我好奇,就过去看看,结果发现,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是康大哥和张大哥。”女孩饮泣着。
我一下子就像瘫了一样,没有安慰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先生。杜老板找您。”门口突然多了一个人。康广他们知道我的真名,其实,起假名的主意也是他们教的。好久没听见有人叫我“陆先生”了,有点不习惯。
“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马上到。”我淡淡地说。
“你能照顾自己吗?不能的话,我来帮你吧。”我很诚心地对她说。我也的确愿意照顾康广的干妹妹。
但是女孩很好强,表示不必。我也不好强求。最后告诉她,我很喜欢吃她的饭菜,希望以后一天三顿还是能帮我做好了送来。她点点头答应了。
“杜兄,唉,我朋友他们……”我一脸哀伤,没有丝毫做作。
“陆兄弟,我知道了,人是我让人埋了的。卡城已经明令禁止私斗,可是,你看这……”杜澎也很难过一样。
“哦,对了,知道凶手了吗?”杜澎问我。
我苦笑一声道:“我?我怎么会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一个小牧师,能给他们报仇不成?”
“唉,说的也是啊。我们这些商人,有什么力量?总归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杜澎感叹道。
“对了,杜兄,我想继续住我朋友那里,要不要什么手续?”帐篷里说不定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多了一个私人空间。
“呵呵,法律没有遗产法方面的内容规定啊。不过你可以证明你住在那里就可以了。真的有人去抢房子,我们也没办法啊。”
“也是……”
百无聊赖地从杜澎那里出来,一点成果都没有。尸体也看不到了。
我还是第一次到自己的茶坊。是一座小平房,不过里面地方倒是不小。被隔成两个区域,一个自然是有钱人的圈子,还有一个则是平民圈子。来人都很自觉,没有特别的标识,却没人乱坐。我现在就坐在两个区域交接的一张桌子上,喝着一种果饮。
陆彬来了。他说他每天都会来。我就是在等他。
“王英的资料带来了吧?”我没有抬头。
“唉,你怎么知道我知道是王英干的?”陆彬反问我。
“你思维敏捷,条理清晰,分析问题独到,考虑事情全面。来这里几个月,与其说是你投靠杜澎,不如说是互相利用。老城门口吊了两个死人,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我乘机恭维,不过不算吹牛。我想问题海阔天空,但是远不够他们这些在社会上滚了多时的“老人”们有条理。
“你夸你自己呢啊?王英是个高级盗贼。动作极快。匕首是影匕。嗜好是女人,而且很变态,喜欢玩有夫之妇。夜夜春宵,天一黑就找不到他人了。是右相的人,为右相刺探情报和暗杀。最近很得宠,勾引右相的情妇,结果右相送给他了。”
“那看来我杀他还有奖金拿了。呵呵。不过既然他刚赚了个女人,干吗还去嫖妓?”
“你什么意思?他昨天去嫖妓,那是因为一个右相门人,想拍他马屁。说紫罗兰有男人了还出来卖,结果他就被骗过去了。又当面被人骂王八,你想,他一直是让人家当王八的啊。呵呵。”
“呵呵,右相想杀他了,我给右相当一次杀手,也让右相帮我点小忙。今天晚上我去见右相。明天早上,最迟后天早上,王英的尸体就会在老城门上了。你见到尸体,派个小弟去领赏金,然后让他把赏金交给紫罗兰。”
“看不出,你倒是个好人哦。还负责照顾朋友的遗孀。呵呵。”
当夜,我把所有东西都转移到了康广的帐篷里。吻了吻余淼的秀发,希望她可以为我祷告。我对今夜的行动也不是很放心。穿上法师刺客的黑色法袍,这件是陈诚新给我的,有腰带,而且更像裙裤,显然被人改过,不过穿着还是很舒服。我别上龙牙匕首,戴上了兽皮头罩,只有眼睛和嘴鼻留在外面。拿了勾爪和绳索,心里有点紧张。不过好友的遇害更让我激动。
看看一切都准备妥当,月亮也已经升到了半空。我决定行动。如果顺利,我还可以抓紧天亮前的时间,再办一件事。
城里有人巡夜,不过那些人并不相信敌人会突然出现。事实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在大漠深处,王英也未必能如此轻松就解决康广他们。很轻易地绕过守夜的人,来到老城城下。陆彬不会搞错,我现在只要从这里翻过了墙,三层的石屋,门朝南开的就是右相府邸。我现在就是去找右相。
抛出勾爪,拉了拉,确定可以支撑我的体重,开始网上爬去。说来有趣,这在原来,你告诉我我可以做到,我一定以为你是疯了。长期的阅读不运动,使我的身体反应迟钝,而且赘肉成了我运动的障碍。到了这里,职业能力的开发,以及多次的苦难,我的身体更为协调,而且人也越来越精壮。
陆彬觉得我来找右相太过冒险,我也觉得。不过我既然决定了要为康广他们报仇,所以我就要把害死他们的人都杀掉,一个不留。如果单凭自己去杀,很容易造成恐慌,一旦全城戒严,我要行动就更麻烦了。现在,右相就是一个可以帮我避免或者是解决麻烦的人。
“咚咚咚。”深夜里,敲门声传得很远。那是我敲响了右相的家门。
异世血雨 第二六章 风吹沙走暗影闪 天高云淡血旗飘
“你谁啊?”看门的似乎被吓了一跳。我知道,对付这样的人,不能比他软,不然他就骑在你头上。
“滚开。否则你主子不会让你看到明天的太阳。”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再理他,直接用了一个晕眩术,他软软地倒在地上。
我一进门厅,立刻就被一群人围住,有法师,也有武士。或许这个就是凶险,只要我的舌头不够用,我就得死在这里了。
“你是什么人?胆敢跑到右相府邸来撒野?”一听就知道是个奴才。
我懒得理他,起码该出来一个有点地位的。
那人的脸面有点挂不住了,刚要喝令动手,我看见他举起的手被人按住了。
“这位先生,请问你来这里有事吗?为什么要杀我们的人?”是个很柔和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好恐怖,一半是因为说到“杀”字的时候笑意最浓,一半是因为她是个女的。
“小姐,我没有杀人。只是让他早点休息而已。我来,当然是为了见见右相阁下。”我故意哑着嗓子,并保持着礼节。她如果下令杀我,我马上就是一堆肉糜。
“啊,原来是来见右相的啊。你跟我来吧。”如此顺利让我诧异,难道还有陷阱不成?算了,既然都来了,而且都走到这步了,回也回不去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先生这么做好像很不理智哦。”她没有带我去见右相,只是带我到了二楼一个房间。不过我相信她对我不会感兴趣,对我好奇的该是右相,虽然我看不见他,但他一定能看见我。
“我不算君子。正因为我不是君子,所以我更不会身处险地。”我本来想微笑的,不过想到自己戴着头罩,笑了她也看不见,只得在声音里传出我的善意和笑意。
“呵呵,你很自信啊。难道你没有感觉到他们的杀气?若不是我,你可能都死了。”
“呵呵,我不是自信,我是相信右相,能坐这个位置,肯定很有头脑。至于杀气,呵呵如果能杀死人,我可以放出比他们强十倍的杀气。”我后面一句明显在吹牛,不过这种人,见多了狂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让她领略了你的实力之后,再谦虚。为了让她给你施展的机会,你只有比以往所有人都要狂。
“你这么晚来干吗呢?白天不好吗?起码大家不必特意为了你换衣服。呵呵。”
“但是我如果白天来,那就要特意为你们换张脸。我考虑了一下,与其自己换脸,不如让你们换衣服比较方便。呵呵。”
“咯咯咯,你很真幽默,请坐啊。”
“谢谢。”
“喝茶吗?茉莉花茶哦。”
“不必,我想开始谈正事。虽然和你聊天很有趣。”
“你可以说了啊。”
“见到右相才可以,而且你可能还不能在旁边听。真的抱歉。”
“和我说是一样的。你性别歧视?”声音一下子有点寒。
“当然不是,你在右相府里的地位这么高,和你说话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要和右相做笔交易,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代替右相拍板?”
“什么交易?”
“关于女人和生命的交易。”
“别这么玄乎好不好?直说吧。”
“右相阁下。我知道您等于在这个房间。但是我不知道您身边还有什么人。如果只有您一个人,我不介意把我的来意同时告诉你们两位。”我站起来大声说道。
那女子半天没有动。此时,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矮胖的青年。我感觉比我还要小。这个世界疯了。
“你找我?朋友。”那个声音的确是小孩的声音。
“您好,右相阁下。很抱歉今天影响您的休息。”我微微施礼,“如果我告诉您,关系到两条生命,而且是您身边很近的人的生命,我们是不是有资格进密室去谈?”
“我这里没有密室啊,呵呵。”
“呵呵,那换个说法,就是刚才你呆的地方怎么样?”刚才他就在壁炉后面的密室,那火光突然的转暗,又无故再亮起来,说明密室的门的开启,要变动柴堆的位置。
我伸手指了指壁炉。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还是愣住了。
“那里呆不下两个人。这里肯定只有三个人。你我她。你可以放心说。”
“我帮你杀王英。你的权杖借我玩三天。三天后一定会完璧归赵。”我终于说出了交易的内容。对于一个身处绝对劣势的说客来说,能说出交易条件,他就成功了一半。让对方默认这个交易,你就成功了。如果对方痛快地答应,或者反对,只是你死的早晚时间上的区别。我不怕他会断然拒绝,因为他也想王英死。
“嘿嘿,第一,我不想王英死。我养他很费钱的。还送了我的女人给他,他一死,我就亏大了啊。第二,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要什么?右相的权杖可以单独调动五十人的军队哦。胃口别太大。朋友。”
“你没有把我直接拉出去杀了,就说明你想王英死。这个我实在不必和你过多争论。你现在就是想让我换个价码而已吧。呵呵,不过我不换,我就是要右相的权杖,左相的我都不要。只要你的。”我已经没有必要用敬语了。他不会杀我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怪想法。明天王英来见我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今天的笑话,呵呵。你走吧。我不为难胆子大的人,不过你也别太嚣张哦。呵呵,朋友。”
“我杀了王英之后,会找人来拿权杖。”
“万一你死了呢?”那个美媚终于又开口了。
“你们就不必用三天时间担心自己的权杖了,呵呵,但是小姐要担心自己的贞洁一辈子哦。呵呵”我意识到我的玩笑开得太过火了。马上隐身,施用穿墙术。
“啪~”一记耳光,很泼辣啊,虽然带着头罩,裸露在外的部分脸颊还是被打到了,火辣辣地疼。
“不必送了,呵呵。”
因为那记耳光,我的施法被打断了,好在最后还是活着回到了帐篷。重重喘息着,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去抚摸鬼门关的门钉,虽然刺激,不过以后不可以再来了。今天真的是侥幸。我甚至都不知道右相是男是女,就这么冲过去了。以后保证自己的头脑冷静是我的首要任务。
不过今夜也有了两个特别的收获。右相的那位“姐姐”,是一个等级在五十五左右的斥候。她冲过来打我耳光的时候,我绝对还在隐身状态。而且那个速度,只有浪人转的职业才有可能。另外,我本不过是想说王英是个色狼,却挑起那位“姐姐”如此激烈的反应。想必王英和这个“姐姐”有很大的仇怨,而且还很可能是有关女性贞洁方面的。王英死前一定要问出来,也好多一个筹码。
现在,月亮还没有当空高挂,我该去女闾了。只是,这可能是比去右相府更没有把握的事,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白跑一趟的可能性不小。
稍微休息了一下。整理了衣装。外面很冷,过多的衣服又会让我的行踪变得明显,只好忍了。路上,那些巡夜的似乎都是普通人,我虽然是潜行,但是从他们旁边擦过,他们也没有一丝反应。如此,要他们巡夜不是纯粹装个样子?
女闾是在右相支持下立足的。既然右相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斥候,女闾那边就不太会再有一个。陆彬说斥候是国宝,目前一共只有三个在卡城,我想,左相和执政官总不会让右相一个人独揽国宝的。剩下两个很可能是一家一个。以后所有的安排,都尽量放在杜澎举事之后吧。压力可以小很多。
等我跑到女闾,夜更凉了,衣服里面出了汗,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在此留宿的都是些什么人。康广常来这里,想必一夜的花费不会太巨大。否则就与他财不露白的原则相违背了,而且他那么理性的人,也不会把巨额资金用在妓女身上。
女闾木屋,白天不过是匆匆一瞥,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夜色里,伴着浓墨般的幕布,配上沙漠里狂风路过的呼啸。两米来高的门洞,赫然成了吞噬生机的巨兽的嘴。我就站在这张嘴里,我不想惊动任何人,我知道,门马上就会开了。我可以随着开门的人一起进去。
我之所以那么肯定门会开,是因为我听见远处传来骆驼的响鼻。紧接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也离我越来越近。卡城专门有租车的机构,租金也不算昂贵。只有真正的富贵人家才会有自己的私车。
城里一般没人会租车,起码几天来我没有见过。所以我大胆地猜测来人用的是自己的私车,非富即贵。现在,我就可以跟着这个女闾的财神一起进去了。因为他已经下车了。
但是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很愚蠢的错误。
我把别人都当作了傻瓜,其实自己才是最傻的傻瓜。
在这个实力决定一切的世界,只有真正有力量的人才能首先保护好自己,才能生存下来。或许真的有高手与世无争,蜷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是在卡城。能得富贵权势的人,必定不是庸手。这个人就绝对不是庸手。
我白来了。甚至可以说是白来送命了。现在即便想用穿墙术逃跑的可能性都没有了。我暂时不能隐身了。来人是我的克星,一个斥候。
我不知道是我倒霉还是别的什么。一晚上居然碰到两个克星。如果这个斥候的等级不高,或者仅仅是个斥候。我都不会怕他,因为他的随从只有两个,而且看起来都不是法师,我即便打不过,也能逃走。
但是他是斥候,同时还是个剑舞武士。
剑没有挂在腰间,而是放在车上的。当他朝我射来骇人的目光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被看透了。当他突然从车座下拔出两把长剑的时候的,我就知道,今夜凶多吉少。
我的第一次夜袭。我昨天前天才告别我的女朋友。但是上天显然没有因为我耳垂厚重眷顾我。剑舞武士的攻击速度仅次于盗贼,看到那白光如流荧般飞舞,我的心头越来越沉重。我被逼得甚至无法拔出腰间的龙牙匕首。
父亲告诉我,人绝望的时候一定要往好地方想。现在我想到了,他的剑只是很普通的剑,尽管他实力比我强,但是用这把剑,他不可能一剑刺穿我的要害。但是我,我的匕首可以砍断他的剑。
当我第三次探手去拔匕首的时候,他的剑终于划过我的手臂。如果他用的是把好剑,我今天死定了,可惜他没有。他用的剑可以说是把钝剑。我感觉到剑刃划过时上面的一个个凹口,很好,剑创五公分,还在往上拉。十公分了,疼痛开始侵袭我的大脑神经。马上就要到头了。
的确,到头了,我的右手臂被划开了一道二十公分的伤口。他的剑完成任务,离开我的手臂,在空中划个圈,开始第二次的美术作业。不过他也很吃惊,本来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发生。刚刚离开的剑,撞到了我交错伸出的左手掌。我抓住了。我两只手都抓住了。左手里是他的剑,右手里是我的匕首。如果不是他的剑太长,我们相隔太远,我就可以马上划破他的小腹。
他的左手剑已经完成了空中的圆弧,朝我的右肩砍来。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他的剑已经断了,断剑还是画出一个漂亮的圆弧,从我右乳上斜拉下去。我的左手不得不松开,因为我感觉到他用力转动刀柄,我不想自己的左手被切断。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的顽强和自残式的招式。退后一步,看了看手里的断剑,道:“你是谁派来的?”
我也往后跳了一步。哑着嗓子道:“我来寻欢而已,你干吗动手?”左手掌上的创口深可见骨,不过我还是用力握紧了另一把龙牙匕首。当日是我主动来杀你,今日却要你来保护我的性命,这也是天道的轮回?
“说实话,我答应让你死后入土为安。哈哈。”他只是断了一柄剑,现在当短剑使,更让我难以防范。但是我已经受了三道伤,胸口火辣辣地疼,几乎让我站立不稳。此时我不能用牧师的疗伤术,如果用了,祷文还没有念完,他的长剑已经能穿透我的胸口。
他冲过来需要几秒?能否让我完成一个暗影闪电?赌一把。我心里在苦笑,我讨厌赌博,讨厌赌徒,但是我今天已经进了两次赌场,都是阎王坐庄。
双手的结印在胸前变化。嘴里的咒语也快到一半了。他冲了吗?如果我真的开始施法,除了外力打断,自己是不能停下来的。
“哈哈……”他冲了,他就是在等我这个法师刺客施法。他冲过来的速度绝对不是武士的速度,而是斥候的速度。攻防移动,他占据了速度的绝对优势,他没有道理不赢。
不过他也把我当作了傻瓜。若我不记得他是斥候,我怎么会站着和他硬拼?得意忘形或许就是说他,他忘记了自己剑舞的“形”。一把轻灵的剑舞剑,被他当作了砍刀。或许砍掉别人的脑袋很畅快,但是现在,他以斥候的速度冲过来的时候,长剑被挥到了脑后,正门大开。我是法师,也是刺客,我也有我的速度。
右手的龙牙匕首插进了他的喉咙。我几乎没有感到阻力。我为自己的一个小计谋得逞而高兴,假装施法,等待他的进攻。《孙子兵法》上的“以正合,以奇胜”就是如此吧。
人总是在血习进步的。真的,是血,不是学。他临死之前的眼神让我忘记了后退,结果,他的断剑刺进了我的腹部。我甚至感觉到胃都被刺破了。那力量,如果只是一根粗木棒,或许都能捅进去。
“伟大的创世之神啊……”我不想死,我已经不能对父母进孝,怎么能对兄弟们不义?又怎么能让余淼在微笑里心碎?我才离开她三天……
我现在可以说是穷途末路了。疗伤术让我的三道伤口愈合,温暖的光明力量在我体内代替血液的循环。但是腹部的断剑,我不敢拔出来,只好看着皮肉在把剑固定在身体上。
我没用瞬间移动,万一精神涣散,或许会被时空的巨流撕裂。当我摸回自己的帐篷。我真的想永远这么睡过去,不过,先要让我看看余淼。所以,我第一次躺在床上施法。施放完那个召唤魔法之后,我甚至差点熬不住对方的回应就昏睡过去。
“醒醒吧。喂,怎么样了?”陆彬终于来了。看到他,我感觉看到了生的希望,微微一笑,晕过去了。
等我再次醒来,陆彬守在我身边,让我感动不已。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腹部的那把断剑。要想把它拔起,恐怕会比刺入时的疼痛更加剧烈。
“你到底去杀谁了?王英会用长剑?”陆彬一脸不解。可我又何尝知道我杀了谁?
“现在的断剑怎么办?拔出来的话会不会撕掉旁边长好的皮肤?”
“说不定还会带出一块块脂肪呢!”陆彬很严肃地说道。
“别吓我,我会被吓死的。你就是凶手。”我已经要崩溃了,不过往好处想,现在又少了一个克星。
“你等着,我有办法了。”陆彬突然很兴奋地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陆彬拿着一大块兽皮。我疑惑地看着他。龙牙匕首很轻松地砍掉了长剑的剑柄,肚子上就像生出一只银色的角。
“好了,现在可以手术了。呵呵。”陆彬在兽皮中心部位开了条口子,把露出的剑套了进去。
“你不会是要用这个按住我的皮肉,然后拔剑?”我很害怕,那剧痛说不定可以直接杀死我。
“那有什么办法,又没有麻药。”
“如果有个元素使在这里就好了,说不定可以用闪电让我麻木一会。你干吗不是元素使啊!”
“元素使的小闪电现在可以杀你三次。我是德鲁依,等会你晕过去了我还要帮你疗伤,知足吧。”
我嘴里咬着一块厚厚的亚麻布,免得等会痛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陆彬开始拔剑。并没有使劲,光是皮肉抽动的痛感就让我满头大汗。
“换个姿势,我可能还要用刀割破你长好的组织。”陆彬不过是通告一声而已,我根本不能反对。
现在他骑在我身上,两个膝盖夹住剑的两边,手上缠了布,凝神静气。
我等得受不了了。你用刀砍掉人家的脑袋,他不过是疼一下,但是你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那种恐惧的滋味会一直持续着。现在就是。
“你快点啊!”我忍不住了,取出口中的布团嚷道。
“要不要把你的手脚捆起来?”陆彬说的也有道理。
等他捆好我的手脚,又开始了那个姿势。我只好尽量放松,一呼一息,最好等会能不晕过去。我想着《军神》,初中里学的语文课文,刘伯承做眼科手术,不打麻药,割了七十二刀都没有晕过去。人的极限是可以自我挑战的。
“谁!”陆彬猛喝。
我下意识里知道那是转移我注意力的办法,还是不自觉扭头往看过去。接着是水罐落地打碎水溅出来的声音。刹那间,我的注意力真的被完全转移了。
一阵剧痛又把我拉回了伤口,我努力想着余淼,想着童话城里的花草树木,想着赵石成的茶香……
“伟大的创世之神啊……”我没有晕过去,剧痛之下,我感觉到血喷涌而出,说面剑已经离开我的身体。
“咣!”断剑被扔在地上,陆彬疗伤术的咒语也开始在帐篷里缭绕。那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音节。
最后,我以一个“圣洁祝福”收尾。神经高度紧张和剧痛的侵袭让我头痛欲裂,现在总算好点了。
我和陆彬两人都像做了剧烈运动,喘着粗气。
“你可以下来了。”我提醒陆彬,又转头向门口的女孩道,“抱歉,没吓到你吧。你怎么来了?”
陆彬站定,捡起地上的断剑给我看,上面真的还挂着几块小碎肉,夹杂着血腥,我差点吐出来。
“我先走了。你自己处理吧。”陆彬的眼神很怪,难道他在暗示我杀人灭口?
女孩还呆呆地站着。我身上开始有点力气了,看来今天的劫难已经过去了。
“天快亮了,我来送早点,听到这里有人喊……”女孩被吓得不轻。我记得牧师有种魔法技能,可以让动物恢复平静,消除敌意,不过我没有学过,不然现在或许可以让这个女孩安安神。
“陆先生起来了吗?陆先生……”一个陌生的声音越来越近,明显他已经朝帐篷走来了。
异世血雨 第二七章 午后斜阳知君意 点点余辉点点红
电走光闪之间,我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拉过门口的女孩。她还来不及尖叫,已经被我推倒在地,刚好压住了地上的断剑和血迹。
“嘶……”的一声,她的上衣也已经被我撕开。她开始叫了。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先生……你这是……”来人的声音很不悦,他一定很鄙视地看着我压在一个少女的身上。
“什么事?”我发现身下的女孩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也就放开了她,站了起来。
“杜老板找您。”
“走吧。”我先把来人推出帐篷。回到女孩身边,低声道:“帮我收拾一下,谢谢。哦。刚才,抱歉。”
没有看女孩的反应,随手换上一套张辉的衣服,有点大。
带路人先上楼通报了,留我一个坐在一楼的客厅。过了一会,杜澎走了下来,一脸坏笑,想必他连续两天都收到了我是个色狼的报告。
“杜兄。”我起身行礼。
“抱歉啊,陆兄,这么早把你叫来不好意思,呵呵。不过你好像醒得也很早嘛。”杜澎全知道了。如此一来,我的名声就被破坏了,对他来说,利用价值就小了。不知道是否值得庆幸。
“放心吧,我们是兄弟,我怎么会撒播出去呢?嘿嘿。”
我的脸色依然很难看。冷冷道:“杜兄这么早找我来是……”
“因为,我找到了杀害令友的凶手。”杜澎说的很轻,给我的震动却不小。
“唉,别告诉我。我会想杀了他的。”我脸上的兴奋马上被沮丧取代。
“真的杀了他又有何不可?”
“啊?可是,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不会是这个家伙已经发现什么了吧?难道我的马脚露了?
“现在他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啊,呵呵,呵呵呵。”杜澎的笑让我毛骨悚然,他已经对王英下手了。
“怎么?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王英吧?”杜澎问我。
我佯装想了半天,道:“好像听说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哪里听到的。”
“昨天在女闾……”啊,他连这个都知道了。
“啊!想起来了,就是他伤了辉哥的。好像是个瘦瘦高高的人。”
“对,就是他。我现在把他交给你。随你怎么处置。放心吧。他的石头已经被毁掉了,右手和右脚也不知怎么断了。唉,可怜啊。呵呵”杜澎想干吗?
“杜先生对在下有恩,在下必当誓死相报,可恨自己没有缚鸡之力。若杜先生有什么差遣我能做的,请千万交给在下。”他要的不就是我这句话?
“陆兄,何必那么客气?不过我现在的确需要陆兄帮在下的一个忙,不过放心,在下不会让陆兄身处险地的。”我知道杜澎的计划极其庞大,错综复杂。不知道我在扮演什么角色。
“哪里,杜兄尽管说。”
“我看陆兄文采飞扬,见地不凡。今天下午,想请陆兄去酒楼会个朋友,不过不能透露是在下的意思。”
“哦?谁啊?为什么不能告诉他是你让我见他的呢?”
“左相。在下和他有些间隙,不方便。”
“哦。那他不肯见我呢?他地位那么高。还有,就算见了,谈些什么?”
“所以只有陆兄可以帮忙啊。左相还没见过陆兄,只要陆兄不表明身份就行了。而且左相这个人喜欢附庸风雅,陆兄只要和他闲谈一个下午就可以了,随意谈什么都可以。我这里没有陆兄这样的雅客啊。”
难道是要我拖住左相,他可以去做些什么事?
“好吧。在下尽力而为。”
“再有,陆兄,色是刮骨钢刀,呵呵。”
我脸上一红,道声告辞,走了出去。
回到帐篷,地上已经干干净净,一点都看不出有过血迹。女孩子办事就是细心,我发现床上的兽皮也换过了,沾血的已经换到了下面。
中午,女孩过来送饭,我强留下她一起吃。她婉拒几次,见我坚持,只好留下。
“昨天晚上,我去给康大哥他们俩人报仇。”见她低头不语。我只好先说话了。
“谢谢。”话音里有些颤抖。
“他们也是我的朋友,不过我是个牧师,杀不了他,自己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杜澎很快就会把王英带来,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昨夜里的命案和我有关。
“有这份心就好了。两位哥哥一定很欣慰了。”说着,我看到一滴眼泪掉进饭里。
“他们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以后你就当我和他们一样吧。”我又有了一个妹妹,希望以后可以平安。
“嗯。”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陆机。”其实昨天康广倒是介绍过的,但是我没有记住。
“我叫李敏。呃,我好像听见康哥张哥叫你‘小乔’啊。”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告诉她。
“那是因为,我在游戏里的名字叫‘乔木成林’,大家简称叫我‘乔木’,或者‘木头’。康大哥他们习惯了,就叫我‘小乔’了。”很简单,女孩子其实真的很容易骗。
“哦。”
“以后家里少了什么东西就告诉我吧。我会带回来的。听说你还帮人家洗衣服?以后不必做了。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或许意识不到。”我的确很有哥哥的样子,比她大五岁,就是成熟不少。
“嗯。”
大概还不熟悉吧。一顿饭,她的回答很少,一般都是“哦”“嗯”之类的语气词。
“好了,谢谢你的午饭。麻烦你收拾了。我去酒楼看看,有事在那里找我。”
来到酒楼,客人不多。
刘强见了我,马上迎上来,道:“老板,左相来了。三个人在楼上包房喝酒。”
“哦。”我想了想,道,“给我安排隔壁的房间,不要叫我老板。”
“知道,都预备好了。杜老板吩咐的。”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会不会现在上了杜澎的贼船,以后再也下不来了?
酒楼的隔音并不好。我没有听见隔壁有人说话。看来左相没有客人,另两个想来是他的保镖。
“洛阳城里风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柳暗魏王堤,此时心转迷。 桃红春水绿,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辉,忆君君不知。”
这本是晚唐韦庄的思乡之作。既然左相喜欢附庸风雅,不管是不是有真才实学,都该会对我大声诵出这阕《菩萨蛮》有点反应。而且他现在独自饮酒,不是因为思乡,就是因为思政,有一半的机会对他的胃口。
“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残雪压枝犹有桔,冻雷惊笋欲抽芽。夜闻归雁生乡思,病人新年感物华。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
隔壁很快传来欧阳修的七律。先是透露自己政治上的不得志,再因此听到夜归的大雁,引起浓浓的乡愁。更巧的是,他选七律的尾联“曾是洛阳花下客”,来答对“洛阳城里风光好”。可见此人并不是附庸风雅,的确是下过心的。
“先生,前面是您在吟诗?我朋友想请您过去聊聊。”门口一个女声,清脆悦耳。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当官的都要配一个女秘书。难道这种恶习到了这里都没有撇清?
“呵呵,有缘相会,无缘错过。我点的东西都要送过来了,就不走动了。”我说得很傲气,等会即便他摆出左相的头衔,我也要顶一顶。
“先生,如果我朋友腿脚好的话,一定自己过来的。”声音里有些不满。
我开始重新考量,左相的腿脚不好,行动不便,那他靠什么维持着左相的座位?看来他的头脑不容忽视。这个女的口口声声说是他的朋友。那就不是部下了,为什么帮他?有多深的实力。
“啊,抱歉,是我心胸太窄了,呵呵。”我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跟着那名女子。
进了左相的包房,总算是向成功又跨出一步。
“你好,杨思远。”左相是个看上去很斯文的人,不过杜澎给我的阴影太深,以至于我对斯文人都抱着一份戒心。
“你好,陆机。”我们握了握手。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坦诚。不过我不会光凭这点就信任他。
杨思远,也就是汉唐的左大臣,掌管着卡尔塞克特,或者说是汉唐帝国的内政外交。就是这样一个青年,坐在自备的椅子上,两条腿细细地,看来已经很久没用了,连肌肉都已经萎缩。
发现我在看他的腿,杨思远很爽朗地笑了:“以前出了场车祸,腰以下就不是我的了。都十五年了吧。”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觉得很奇怪。在原来的世界,我是近视眼,虽然度数不深,但是眼镜是拿不掉的。来这里以后,我非但不近视了,而且视力还很好,晚上都能看得很远。为什么他不能在这里站起来呢?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呵呵。多亏了她。”杨思远笑着拉了拉那个女子的手。
“我残废以后很自卑,后来连学校都不去了。呵呵,我现在还是初中毕业。不过后来碰到了嫣然,我的生活才开始复活。”杨思远说的很平静。我可以理解一个下半身瘫痪的人的自卑,也知道,爱是唯一能化解自卑的药剂。
“我不喜欢出门,开始是自卑,后来是习惯。所以我有比别人多的时间读书,读所有我想读的书,呵呵,不客气地说,我对自己的读书量还是很自负的。”杨思远笑着看着我。
“我父母工作忙,把我锁在家里,开始是被迫,后来是习惯。我不喜欢和人说话,喜欢一个人静静看书。所以我多少也读了一点书,呵呵。”
有了一个共同话题以后就谈话就方便多了。杨思远是一个很纯粹的读书人,出身在膏粱之家,衣食无忧。二十岁的时候,那个嫣然成为他的私人护理,两人日久生情,化解了他心中的冰层。以后就多了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快乐。后来网络游戏兴起,两人又相伴江湖,直至《魔剑》。相比之下,我的读书生活好像枯燥了点。
四个人围坐一起,主要是我和杨思远在说话,他很健谈。嫣然很乖巧地坐在一边,每当杨思远说话的时候,她总是浅浅地笑着。还有一个比我年龄小的男孩,一直没说话,他们没有给我介绍,我也不方便问。但是我从他眼里读到了烦躁和不耐。
“左相!”有人推门而入,我们四人同是一惊。
“你是左相?”我打破尴尬,表现得很诧异。此时,要我再欺骗他已经很困难,但是为了给前面园谎,我不得不骗他。在我看来,和赵石成论茶,和他谈天说地,都是人生快事。
“呃,抱歉,我觉得这和我们交朋友没有关系,所以没说。”杨思远如此说道,更让我觉得有愧于他。
“没关系,白衣卿相自可傲笑王侯。呵呵。”
“呵呵,如果陆兄不嫌弃我这个残废,我们就交个朋友吧。”
“怎么会,不如我拜你为师好了,呵呵,你可以多来教导我。”有开玩笑的成份,不过他的学识是我不可比拟的。刚才的聊天,真的有老师教学生的感觉,我就是学生。
“哪里!”杨思远和我客套两句,又转头对来人道,“发生什么事了?”
“左相,华夏那边有人要来见你。”
“那也不必这么着急吧。呵呵,又不是没见过。”
我觉得左相更有大臣风范,右相相比较而言似乎嫩了点,而且身边没有一个有力的参谋。大概也正是如此,左相会成为杜澎的仇人。当然,我还不会幼稚到以为坏人的敌人就是好人的地步。其实杜澎除了比较阴险之外,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溺爱女友大概也可以算他充满爱心。
“那我先告辞了。你忙吧。”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不必,这里都是朋友,若是公事,让他明天早上到行政楼来找我。”
“不必了,是私事。想找阁下聊聊而已。哈哈。”我的心也因为这个声音凝固。第一次和他相见,我在城头,他在城下。第二次和他相见,他要杀人,我要救人。第三次和他相见,我是汉唐左相的座上宾,他是华夏外访的武官将军。我和他好像一直都是对立的。
“不过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吧。”杨思远似乎很不喜欢这个人。
“当然,我也不喜欢和书呆子一起发酸。呵呵。”
“那你来这里打扰我们是为了什么私事?”
“哈哈,看了阁下派人在墙上刻的笑话书,有点感触,所以来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汉唐号称的“宪法”。
“你……”那个孩子满脸通红地跳了起来,被杨思远拉住。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为什么来这里挑衅,难道会和杜澎有关系?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不过我总怀疑杜澎的背后就是南修罗,也就是所谓的华夏共和国。
“算了,不逗你们了,真的动手,你们全上都未必是我的对手。”他一脸的鄙夷。
“可是实力不代表什么问题。公道自在人心。”
“希望今天晚上的刺客能被你这样说动。”
“你说什么?谁派的刺客?”是嫣然,她很关心自己情侣的安危。我也很关心。
“我得到线报,因为今天我们华夏使者团的到来。有人为了给我们洗尘,决定在子夜送上左相的尸体。呵呵。”他笑得太冷了,房间里差点都结冰。不过他没有仔细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我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礼物,所以先来通知左相,若真的很想到我们下榻的地方做客,千万要自己来,别给我们添麻烦。”
“谢谢了。我还不想去。再见。”
他走了。我总算松了口气。
“陆兄,你最近是不是有空?”
要另外约时间聊天?我看看窗外,夕阳如血,任务也该算达成了。道:“我很空,呵呵,几乎天天都有空。”
“那陆兄是不是愿意参与一些伤神费力的活动?”杨思远笑了,不过有点苦。
“左相指的是什么?”
“政治。五百人未来的走向。人类在这个世界的生存。”杨思远突然严肃起来,看来他的确为政事忧心。
“我不知道我能帮什么忙。而且我对这个不是很关心。我更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
“修身齐家平天下。你读那么多书不拿出来用,不是对不起那么书?”如果我没有假意投靠杜澎,如果我觉得左相能胜过杜澎,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左相身边。
“左相,你觉得儒家真的能在这个乱世立足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儒家可以让人性的光明面占据上风。道家太消极了,大家都独善其身,社会怎么发展?别说社会,过四十年到五十年,人类也就在这里灭亡了。法家重刑,这个世界,你看多少人都因为死亡的威胁,个人的利益迷失了自我,光是刑罚,能有用吗?我们只能靠刑罚为辅助,利用人对强势的恐惧,安定下来,让儒家的仁,包住人性的恶。”
“这个世界太混乱了。我自己也很迷茫。你说的人类走向是怎么回事?”虽然杨思远有点书呆子气,不过看起来还是很正直。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浩然正气,同样是读书人,我就没有。
“华夏,也就是南修罗。”他以为我不知道,“派了十个使者过来。刚才那个叫武炳坤,是使团的团长。他们所谓参谋部的一级参谋。名如其人,重武,没有修养。”
原来他又升官了,我眉毛一跳。
“我们以前在大陆有个风临城,是我提议的。我当初本意是想把交易中心移到那里……”
“那卡城不是会迁走很多人?”我吃了一惊,难道杨思远本来想迁都的?
“那有什么?沙漠本来就不适合人类居住,搬到大陆有什么不好?”见我没有回答,他继续道,“结果,执政同意了。却派了右相去办。我不是在背后说他坏话,他的确还是个孩子,办事不得力。又好大喜功,被执政控制了,变成了一把兵器。”
我昨天也发现,他的谋略城府和杜澎比都不能比,思考问题也很简单。“难道他很强?”
“是呀,他大概是最强的战士了。他有五个职业印记,巨斧武士,元素使,十字军战士圣徒和主教。”
《魔剑》里,一个帐号最多拥有五个人物角色。他真的是个贪玩的孩子,全练满了,还都那么投入。
“而且,他只要看对方的动作习惯,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职业的。现在,听说他已经到了感知对方的气质就知道是什么职业的。呵呵。跑题了。风临城的事就交给他了。后来他选了一个靠近传送门的地方,那里好像有座华夏的废城。就用了。”
这个我知道,后来风临城被攻克,薛嫣婷他们跑到了我们城,住到现在。
“也是我们举措失当。后来风临城被攻破,等我们的援军到的时候,城里已经没有人了。连尸体都没有了。驻扎在那里的二十人先头部队迄今没有消息。”
“是谁干的呢?”
“我们和华夏交涉很久了。他们都否认是他们干的。不过除了他们还有谁呢?那几个附近的小公会?若不是巨大的利益,小公会是不会联合起来的。”
“那你说的五百人是?”
“华夏共和国,汉唐帝国。最大的两个人类组织。合起来有将近五百人。只有合并了,我们才有存活下去的资本。”
“那我……?”
“作我的幕僚吧。哦,对外是幕僚。对内,你我兄弟相论。”人都是以自己的好恶来选朋友的,就像现在。一下午,我只是和他胡吹猛侃,根本没有什么能证明我是个有脑子的人,他却让我当他的幕僚。
“有两个障碍啊。”我为难道。
“什么障碍?”
“第一,我能行吗?我没有你那样的志向,也没有你的学识和远见。最多当你的清客罢了。幕僚估计没这个能力。”
“哈哈,那是你谦虚地说吧。天下文章属浙江,浙江文章属绍兴。陆弟是绍兴人,又博览群书,文章作得一定也极漂亮。这政治外交,无外也就是一篇文章罢了。而且我看陆弟谈吐不凡,绝对不是腐儒之流。”
我笑笑道:“第二,我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同时也是对面茶坊的老板。”
杨思远当然知道我这么说的意思。嫣然脸色都变了,前面的微笑都没了。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我知道,杜澎不让我透露身份,以后一定还有要用的地方。但是今天以后,杨思远一样能查出我的底细,索性全都抖出去,抢个先手。
“陆兄和杜老板关系很好?”从陆兄到陆弟,那是显示关系密切,现在又回到了原点。
“我刚来的时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他聊过。后来又救了他的兄弟。他说便宜把这两处产业贱卖给我。前天,我两个兄弟被人杀死在自家的帐篷里,他答应帮我找出凶手。所以,我按照他的吩咐,下午和你聊天。”
我全说了,虽然不全是真的,不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泄漏了什么,我都可以把握主动了。不过那个男孩已经踢开凳子,拔拳相向。还好,被嫣然喝止。
异世血雨 第二八章 但愿拙计得过海 夜审淫贼语多惊
“哈哈,没想到杜澎还给我介绍了个知音。”如果不是坦荡君子,那他就一定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或许比杜澎还要深。
我陪着干笑了两声,问道:“杨兄晚上打算怎么办?是不是该回去准备一下了?”
虽然我还猜不出是谁要杀他,不过我想,能坐左相的位置,总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准备?准备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力量。”嫣然说得很凄凉,“除了几个普通人在府里打杂,现在左相府的人都在这里了。”
我真的很难相信。我知道左相自诩甚高,但是没有必要清高如此吧。不对,有人在说谎,我还记得那天被杜澎找去救陆彬,他说牧师都集中在执政和左相手里!
“真的?”
“当然。不过我们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我们心齐,未必怕了他们。刺客怎么了?我就不信他们能逃过我的眼睛。”看这个小朋友的神情,又不像是撒谎,难道杨思远连他们也瞒过了?一定有什么问题,以后再查吧。
“你是斥候?”我问道。如果真的是斥候,那我就少了一个敌人。只要他忠于左相,一般来说就不太会坏我的事。
“是,我还是武士。”说得倒是很豪壮。
他刚才说两个人?那还有一个是嫣然还是杨思远?
“我的石头被人砸碎了,全靠他们两个保护我。呵呵。”杨思远的话里听不出有什么遗憾,“反正受嫣然的照顾我已经习惯了。不过陆兄,你知不知道?今晚要来杀我的人也可能是杜澎。”
“我猜不会是他。”我微笑道,“因为他准备了另一套方案来对付你,或者说你是他另一套方案的受害人之一。”
“啊!看来我即便逃过今天,以后还是逃不掉的。”语音中有些失落,大概是想到了身边的这个女子吧。
“他那套方案倒是不会弄死你。只是让你做个平民罢了。你该先想想怎么逃过今夜。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你那么相信那个武炳坤的话。”
“对于人类走向的事,我主张迁移到大陆,最好能和华夏合并。右相主张灭掉华夏。执政希望吞并华夏。所以华夏的人倒是希望我来掌权,他们也不愿意打仗。唉,实在不行就只有向华夏求援了。”
我不知道左相是不是在试探我,但我还是决定帮他:“左相,既然华夏不想打仗,那他们就不会接受你。万一你死在他们那里,那他们不是更说不清了?而且,你想,要刺杀你的,不会是无名之辈。如果你请华夏的人到你的府邸,他们更可以公然以保护你的名义冲进来杀光你们。谁知道呢?反正华夏方面只有亏的风险,而且风险还很大。赢了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收益。”
“听你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啊。”杨思远笑了,“我说我不会看错人吧。你就是个人才!”
“倒,我是人才也救不了你啊。”我有点佩服杨思远,这个就叫临危不惧。不过,也可能是他胸有成竹,“你是不是已经有把握了?”
“当然,思远一直是胸有成竹,不打没把握之战的。”嫣然很信任他。看来我也没有看错,一个普通人能坐在左相的位置上,的确非等闲之辈。
“我本来没有什么把握。不过听陆兄一讲,我就有把握了。”杨思远很高兴,我的某一句话大概给了他启发吧。活着就好,我等会还要去趟女闾,杜澎人该给我送过去了。今晚实在没空,下次见吧。
“既然左相已经安全了,那我先走了。晚上了还有事,今天打扰了。再会。”
“嗯,好吧。不过第一次登门,不买礼物实在不好意思,陆兄不要见怪。呵呵。”
我们三人都是一怔。
“登门?登我家门?”我只好再坐下来,“为什么?”
“四个人打牌刚好啊,呵呵。”杨思远在戏弄我。我有点恼火。
“哦,我不会。我也不想在黄泉路上陪你们打牌。”
“呵呵,陆兄别生气。开个玩笑而已。”杨思远严肃起来,“我还不能死。我们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我不贪恋以前的生活,只要嫣然陪着我就可以了。但是我要证明自己不是个废人。我有自己的理想。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正好给了我一个舞台。所以,请你救救我。你救了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能拯救这里所有人。”
其实,如果让杜澎说心里话,他何尝不感谢来到这里,给了他一个舞台?他们都是一类人。或许,这个世界就两种人,一种是感谢这个舞台,因为他们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角色;另一种是诅咒这个舞台,因为他们迷失了自我,连自己想要什么角色都不知道。我就是第二种。
“我救不了你。我没有救你的力量。你还是化妆逃吧,藏起来。这个我或许能帮点忙。”我顿了顿,道,“而且,我不相信你能拯救这里。你没有救世主的力量。你看看现在这个畸形的社会,根本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太急功近利了。文明的产生不是一天两天,是一千年两千年,文明的回复,起码也要几百年。可是现在到处都是不伦不类的半成品。”
我或许话说得重了。那个小朋友怒视我,嫣然也恨恨地看着我。
“你说的对。我还是一个理论脱离实际的书呆子。”杨思远一定早就知道自己的举措并没有真正推动文明的进步,甚至是在拔苗助长,只是一直在骗自己罢了。我又有点不忍心了,后悔伤他的心伤得太重。
“这样吧,你找华夏的人,让他们再帮你一个忙。”我想是想到一个办法,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又不是孙子吴起张良诸葛亮,哪里来那么多的妙计。
“嫣然去告诉武炳坤,他们的线人被收买了,是个双重间谍。对方要杀的是我国一个大商人,叫杜澎,说是要杀左相只是声东击西。特别提醒武炳坤,栽赃的计谋很容易就会被揭穿,谁会用?当然是连环计咯。情报来源就说今天一起聊天的那个人,他要问我名字,就说你们也不知道,只听说人人都叫我六先生,弄得神秘一点。”
“啊?武炳坤虽然重武,但是也不是笨蛋啊。而且人家好心救我们,我们害他们的线人,不太好吧?”我怀疑杨思远真的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因为他身边的人这么天真,完全没有被污染过。
“嫣然小姐,那你就看着左相死吧。”
嫣然不说话了,不过还是很不服气。
“在嫣然和武炳坤谈话的时候,小伙子,你贵姓?哦,小苏盯住他们的人,看看准。等嫣然一回来,武炳坤肯定会派出两个人,一个去通知杜澎,一个去找线人。”
“然后我们跟踪他们?”
“对,注意,嫣然的跟踪一定要让对方发现,那个人一定不敢去报信,只会乱逛。等小苏跟踪回来了,让小苏去跟踪。”到底,一个斥候跟踪别人比较安全。
“然后,就知道线人是潜伏谁家的了,也就是凶手家,或者是凶手的盟友?”杨思远还是很聪明的,不过最傻的事往往都是聪明人做出来的。
“对。然后,晚饭之后左相去执政府,对执政说有人意图谋杀他,执政一死,右相一定会武力封锁卡城,卡城一定人心惶惶。华夏的奸细一定会乘机鼓动民变,诬陷右相。民变等于军变,执政一定会怕的。你乘机提出和他同进退,留在他那里。”其实,这么多“一定”,我没有一个可以肯定。但是我要让他有信心。
“如果是执政要杀我呢?”
“他为什么要杀你?谁都知道左相管内政,以后政治上有什么过失,左相是这么好的一个背黑锅的人选,现在杀了你多浪费。”
“……”
“如果是右相要杀你,你和他有利益冲突吗?”
“没有啊!”
“女闾的事呢?你知道是他办的吗?”
杨思远一时显得很羞愧,道:“我知道,我默认的。我也不想看到这个。真的。但是如果我不让步,他们就要把女战俘当作家奴。或许当家奴比当妓女好过,但这个是人类文明的倒退底线啊!我只能在倒退到泯灭人性的奴隶制度和牺牲二十个少女的幸福之间做选择。”
我无语。右相是为了私利,执政是为了公例,他是为了人性。但是那些少女呢?因为已经扭曲了的人性被迫牺牲自己一辈子。
“我实在想不出谁会杀你。不过我们不可以排除杀你引发新的政治风暴的可能。”
“呃,陆兄,我不知道告诉杜澎有人要杀他,和告诉执政有人要杀他,两者的关系。”杨思远问道。这个,或许只是我的谨小慎微吧。
“如果今天晚上执政听了你的话,如临大敌,但是杀手决定改天了,你怎么办?是不是很尴尬?而且以后就成了‘狼来了’的故事。执政不会再相信你了。所以我们要让杜澎配合你,他知道有人要杀他的时候,一定会暗中布置人手,不过他的“暗中”,难逃执政和右相的眼睛,就算他们眼睛瞎了一时,经你的嘴说出来,他们还是能看见的。”
“那不是害了杜澎?”
我愣住了,其实我对杜澎只是个人的厌恶,我们之间并没有仇。他没有对不起我过,目前也没有害过我。我也没有发现他做过什么很无耻卑鄙的事。一阵迷茫涌上心头。或许只是因为他像那个我很讨厌的学生会会长。
“你们害不死他的。”我给他们,也给自己了一个借口。我的确有点对不起杜澎。他不过是想利用我,但是我利用他反而更多。
“诸位告辞,我先走了。”我想过了,以后不要在混在他们之间了。报完仇以后就回童话,这里不适合我,换陈诚来吧。走着走着,我好像看到了日后和余淼在一起的情景。
回到帐篷,李敏已经在等我吃饭了。我中午特别关照她晚上要一起过来吃,她也的确来了。晚饭的时候一样没什么话。我还在想下午和杨思远的见面。仔细想想,我的计划漏洞太多了,真的能按照我的计划行事的可能性不大。今天的收获只是左相对我的信任。
“哦,对了,陆哥,下午杜老板派人抬了一个大立柜来。在卧室。上面还加了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哦,知道了,呵呵,我用来放兽皮的,以后三张床要拆两张嘛。”
“哦。那也太大了吧。装个人都够了。”
嘿嘿,小妹妹,的确就是装人的。
“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你帮我收拾一下,天黑了千万不能望外跑。知道吗?”
“嗯。”
今天没有见到陆彬,不然就知道我昨天杀的是谁了。走到女闾门口,我想起昨天的那场厮杀,心有余悸。好在今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
“老李,我点紫罗兰。”我一进门,就嚷了出来。
今天,老李没有坐在椅子上,见我来了,点头哈腰道:“嘿嘿,您来了,紫罗兰身体不舒服,这几天卖艺不卖身。”
“哪间房?”我没有理他。
“楼上左起第三间。五钱盐,谢谢,嘿嘿。”
“我玩完了不给钱不就不算卖身了?”这是《九品芝麻官》里的经典台词,被世人传颂,我当然也记得。
“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就不得不闭嘴,因为我故意放出刺客的杀气,那是阴暗和死亡的使者。对于意志坚定的人来说,敌人的气势不过是孩子意气,这种东西丝毫不能伤人。但是对于意志薄弱的人来说,气势就是武器,用来不战而屈人兵。
一个当鸨公的人有什么意志可言?所以,他只能让我上去。
“今天你没客人?”我没有收起自己的杀气,冷冷地说道。
“没有。”
“你就是传说中的紫罗兰?”我对她的镇定很奇怪。被送来当妓女,石头一定已经被毁了。神经和肉体在我们看来是十分脆弱的,可是她居然可以无视我的杀气。
“我就是。”她抬头和我对视,我差点被她逼退,那是死人的眼睛。没有生气,不是空洞,里面写着死亡。我好像第一次知道哀莫过于心死。
“你真的想死?”
紫罗兰怔了怔,道:“我昨天就该让辉哥杀了我。”
“他前天晚上已经被王英杀了。”
她没有动,但是眼泪流出来了。我突然想到为什么张辉会那么爱她。若不是她的战俘身份,他们本该是一对人间鸳鸯的,可是现在,只能作苦命鸳鸯了。
“不过,今晚,我会杀了王英。”说完我就走了。
老李看我这么快就下来,显然很不放心。急急冲到楼上。我走到门口,还没有传来尖叫,看来紫罗兰打算在夜半无人时再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她也需要梳理一下心情。
回到卧室,那里已经立着一个柜子,上面果然有把大锁。我不担心他会被闷死,杜澎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没费多大的麻烦,一个只穿着内裤的人蜷曲在我面前。身上的骨头根根可见,若不是我前天见过他,我一定会以为杜澎关了他几个月没有给饭吃。我的两个救命恩人,好朋友,兄弟,就是死在他手里。
我把水罐里的水倒在他头上,一个激灵,他醒了。
“王英,又见面了。”我不知道要折磨一个人的时候该以什么话作开场白,不过现在这样淡淡地打个招呼,效果也很不错。王英甚至不敢抬头,在地上发抖。
“你杀了我兄弟,你知道吧。”我已经取出龙牙匕首,拿在手里玩弄着,“老实说,我恨死你了。本来你采花和我无关,你嫖妓也和我无关,但是你杀了我的兄弟,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我平生第一次咬牙切齿地威胁别人。
“本来,我想给你施用“寂静术”,知道什么是寂静术吗?那是法师刺客的技能,呵呵,不要怕,不会有什么感觉,只是五分钟里,你是个哑巴,发不出声音而已。然后,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碎,你可以感觉撕心裂肺地疼痛,但是你叫不出来,因为我怕吵。”
“你没有发现我的匕首很奇怪?这是龙牙做的。那龙是我杀的。呵呵。”我一边说着,一边拿匕首在他瘦骨嶙峋的背脊上滑动,“我相信你还感觉不到疼,肉就一片片都下来了。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凌迟。”
“别说了,求你了……”王英已经吓得哭出来了。还好,如果他真的吓得大小便失禁,我收拾起来也很麻烦。
“算了,现在我告诉你,我不会这么做。”我没必要骗一个死人,吓唬他也并不是那么有趣。如果不是紫罗兰的眼睛,我肯定不会和他废话,直接就把他挫骨扬灰了。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幸运。
“谢、谢谢。”
“不必客气。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也知道你不可能活到明天。”这个也是实话,“不教而诛谓之虐。我也算教过了。杀人偿命,你动手的时候就该考虑好后事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很庆幸,如果不是下午杨思远让我想起儒家教义,要不是紫罗兰触动了我正在消退的良知,我可能已经施虐了。或许现在正沉浸在暴虐的快感中,变成一架没有人性的暴虐机器。
“没、没什么了。杀、杀吧。”虽然抖得厉害,不能不说,他还是算个硬汉。我从来不信被人杀之前能有人从容不迫,虽然书里很多。
“突然想到个问题。谁带你去的女闾,挑唆你玩紫罗兰?”我说过,我要把康广张辉的死,扩散成腥风血雨,凡是对不起他们的,我会格杀。今天去女闾,也是去杀人的。若是老李阻挡,他也一样会死。那时,我是不会担心他的贱血脏了我的匕首。
“给我个痛快的,我就告诉你。”
“答应你。”我也没兴趣玩虐待游戏。
“右相!”
我愣住了,不是说是右相的一个门客吗?怎么是他本人?
“真的?哦,对了,差点忘记,你和右相身边的那个女人,发生过什么?说出来吧。”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求你了,我说了就留我一条命吧。”这小子得寸进尺。
“我不是很在乎。要不,我请你吃肉片吧,不过只有你的肉。”
“我迷奸了她。”这个小子还是很机灵的。
“她知道吗?右相知道吗?她和右相的真正关系是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不过她没办法,她杀不了我。又怕右相知道,所以只好一直瞒着。她虽然比右相大,但是他们真的是情侣。”
“那天和你一起去女闾的就是右相?”
“对,在外面,他一直都说是右相门客。那天是他要玩紫罗兰的,我只是在门口把风,后来杀人的命令也是他下的。”
“理由,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紫罗兰是战俘,脾气很倔。本来右相是藏在府里当佣人的。结果有一天左相来了。她就向左相求救。弄得右相一点面子都没有。后来左相就鼓动废奴,天天吵。然后才有了女闾,右相开始是恼她坏事,也把她送去了。前天又想她的味道,就叫我打头,一起去了。”
“右相很好色?她就不吃醋?”
“右相才十七岁,血气方刚。她吃醋也管不住,后来她被我那个了,觉得自己脏,也不管右相了。”
“你知道不知道右相想杀你?”
“啊!不会的。我对右相忠心耿耿,他没理由杀我啊。”
“那送你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厌了的,后来发现我和她有一腿,就踢给我了啊。不是我抢的。”
那我也不清楚了,如果右相不想杀他,为什么默许我的条件?我知道他不会履约,但是他鼓励我杀王英是错不了的。
“最近右相有没有召见过你?”
“有,早上。他特意叫我过去,交待了点事。”
“什么事?”
“他说,不是自己的石头留着也没意思,徒然给自己找麻烦。然后问我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说知道了。他就笑笑让我下去了。”
“什么意思?”
“他是让我把康广张辉的石头快点卖掉吧。”
“石头可以卖?”
“是。在这个世界里,提升能力的唯一办法了。所以黑市上价格很高。我还在找买主。”
“石头现在在哪里?”
“在我银行。不过我的石头被砸掉了,永远也打不开柜子了。”
本来想找回来留个纪念的,看来是没机会了。想想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不过他死在这里,不是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
异世血雨 第二九章 城头弓弩现锋锐 瑶池非复旧池台
前天晚上,我把王英吊在了老城城门。发现自己真的失败到了无以复加,居然没办法下手杀了他。不知道康广张辉在阴间是不是也对我失望。
昨天一天风平浪静,不过老城城门紧闭。刘强整天都心神不宁,想必老城里面各个都在惶惶不安。
现在,我在等陆彬。不知道他今天下班后能不能出来,外面的太阳已经斜了。这个世界,还没有定历法,也没有日月年的概念,天天都是工作日,天天都是假日。政府的差事一般过了中午就没了,可是他还没有出来。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他的身份很隐蔽,而且这两天该是在防备刺客吧。
“你好。乔林。”是嫣然的声音。我心跳加快不知多少倍。她叫我“乔林”。
我假意转头四顾,道:“叫我?才两天就忘记我了?过河拆桥呵。”
“我姓薛,薛嫣然。我有个堂妹,叫薛嫣婷。”
是薛嫣婷回来了?不会,该是武炳坤把我供出来的。
“原来你姓薛啊,呵呵,前天失礼了。那令妹有你这么漂亮吗?”我打着哈哈。
“不介意我坐下吧。”说着,已经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我对面。
“当然不介意,我的荣幸。”我笑着,“刘强,倒一杯茉莉花茶给这位小姐。”
薛嫣然没有拒绝,轻轻啜了口茶,道:“听说武炳坤在你手里吃了大亏啊。”
“我前天好像没有说话啊,更没有动手吧。”
“前天之前呢?别裝了。我们谈交易吧。”我的确是一个伪装的生意人,不过我并不想谈太多的交易,很累人。
“找对人再谈吧。看你年轻貌美聪明机灵的份上,我请你喝茶。”她来和我谈交易,一点悬念都没有,无非就是要我投靠左相门下。
“呼,谢谢你救了思远。他是个君子,有远见,有抱负。他只知道光明正大,但不擅长阴谋。”
“何必呢?弄得自己那么累。找个地方隐居,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等纸张普及了,写写诗,作作文,还有有你红袖添香,不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他只想作个英雄。虽然他已经走出了残废的阴影,但是他渴望成功。他不介意家产都传给了他表弟,他表弟对他有求必应。不过他介意自己没有成就。现在,他就是在追求这种成就。但是他一个人做不到,他需要人帮忙。”
“左相该不知道你来拉拢我。估计还不知道‘乔林’这个名字。”
“我没告诉他。他对我们说,陆机人如其名,也不算辱没了先贤。”
“他不会想拉拢我的。他不愿意让我为难。”
“这次危机是解除了。但是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下次呢?明枪有我和苏琦挡着,暗箭呢?我们挡不住,甚至都看不见。”薛嫣然说得楚楚可怜,其实我在心里说:你们连明枪都未必挡得住。
“遁世隐居吧。我结束一些事情以后也要隐居。如果不嫌弃,当邻居怎么样?”
我是对着楼梯口的杨思远说的。两个人抬着一张特制的椅子,正小心地在掉头。薛嫣然也看见了,连忙了走过去。
“呵呵,我就知道,你来会陆兄。好狠心,就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杨思远好像很高兴。
“老城解禁了?”
“呵呵,是呀,路兄真的料事如神啊。呵呵。”
天可怜见,居然能让我说中的事,你都看不出来。我心里对这个左相十分好奇,难道他是大智若愚?或是扮猪吃老虎?
“哪有啊,说武炳坤会派人去通知,结果我和小苏等到半夜都没有见人影。他们的人都没有出过门。”薛嫣然悻悻道。
那该是我的疏忽。能施用召唤术的职业太多了,主教、圣徒、十字军战士和牧师,他们联络想来也不会冒险派人跑过去。
“我这么安排自然有我的用意。”我故作高深,用意的确有,不过失算了。
“不过这次逃过了,下次就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那左相怎么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陆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也不该年纪这么轻就这么消极啊。原来那个世界,什么都是看资历,看学历,看人脉,乌烟瘴气,有志不能伸,有才不能施。这里不管多么不尽人意,但是不看你学历,不看你资力,只看你实力。多好的机会?”
见我没有说话,杨思远继续道:“昨天给你当头棒喝,我也知道,我太急躁了。即便没有执政和右相的牵掣,我的措施也未必能行得通。我想过了,已经做的,只能随它去了。以后,为了避免我再犯错,我需要一个警钟,比如陆兄。”
他说得有道理。在原来那个世界,我也因为自己的学历过低,又不是名校,被人出言侮辱。当时也愤恨不平,现在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可爱的地方。依照杨思远的想法,人类即便不能回复物质文明,起码要矫正现在精神上的畸变。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要干吗。我不是很喜欢表现自己的人。我不太关心人类是不是会在几十年里灭绝。我的目光太浅了,我只想着今夜是不是能平安度过。
“人只有意识到自己无助的时候才能抱成一团。他们只要有一点力量,就会对弱于自己的人和物心生恶念。奴隶也好,妓女也好,都是这种恶念的表现形式。你说你为了人性良知的保存,反对奴隶制而默许女闾的成立。其实,不过是半斤八两。扭曲的人性没有因为你的让步得到丝毫矫正。”
说完,我就走了。我不忍心看杨思远。他让我深层地考虑人性,可是我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一样,都是没得救了。如果在那个世界,我会开一家小书屋,只卖自己喜欢的书,认识一些书友,但是只和他们谈书。现在这里,我想找个地方隐居。自己打猎,和余淼一起享受大自然……
所以,我要办完事情以后马上走。对这里,我已经厌倦了。前天夜里,我梦见了那个被我杀了的斥候,昨天也是,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第一次杀人可以说是误杀,只有内疚和不安。这次却是拿自己的命换来的,永生难忘。
“冯兄。几天不见啊,还好吧。”我到了陆彬的帐篷,在门口就大声预报自己的到来。
“哦。是陆兄,请进。刚好有同僚在一起聊天。一起喝杯茶吧。”原来陆彬有客人在。
我走进帐篷,里面算上陆彬一共是四个人。见我来了,都礼貌地点头微笑。
陆彬没有介绍,他们也不问我是谁,只是自顾自聊天,显然不理会我这个无名之辈。
当茶会好不容易散去以后,我终于可以和陆彬谈谈了。
“你怎么可以不杀王英呢?”陆彬责问我。
“下不了手。让他自生自灭吧。”
“已经死了。”
“哦。也好。我杀的那个斥候知道是谁了吗?”
“真的是佩服你,杀人都不知道对手是谁,万一是你死,那不是太冤了?”
“我那是正当防卫。”
“呵呵,那个斥候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剥光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卡城的三个斥候之一。可能是传送门那里调回来的,不过可能性不大。也可能是野猴子。等着吧,看谁认识他。”
“唉。对了,造纸场的事情怎么样了?”
“最近几天,城里都没有运来纸。我只知道,要沿着河走到沙漠里的一个绿洲,不过没有跟踪过。会被发现的。”
“左相的实力如何?”
“没有什么实力吧。他本人还是个残疾,石头也没有。是个普通的残疾人。不过很坚强。”
“那,那天杜澎跟我说左相控制着很多牧师,不肯救你。”
“这个……我不知道,要你敌视左相?不过他又不能指望你去杀人。”
“不知道。我觉得这里太恐怖了。我想回童话,换陈诚来吧?”
“懦弱啊!这样你就逃了?对了,你怎么不问王英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我并不关心他的死活,不过陆彬既然问了,我当然也就顺口接了。
“吓死的。和暗影之触的死状很像。大家都说是刺客杀的。”
“……”
“但是我知道,那是术士的‘恐惧’。是一个高阶术士下的手。”
“哪个术士那么无聊?杀这样的人。”
“没良心。人家是为了帮你。”
“谁?”
“月中石。”
“晕倒,他来了啊!”我一时间兴奋异常。
“他现在是南修罗的三级参谋,跟着使者团来的。是使者团的智囊,呵呵。前天晚上他来见我,路上看到有人背着个人往老城跑,也没在意。后来我拉他一起去看看那人。我也好确定是不是你。结果发现真的是王英,还没死。他就帮你扫尾了。你不怕王英多嘴啊!”
我当然知道王英多嘴的后果,不过当时的确难以下手。
“安排我见他啊。还有,你什么时候再回去?”
“你们先不要见面。他也想见你。不过还是等以后吧。我本来昨天该回去的,结果他们招我,我走不开,拒绝了。等下次吧。”
“啊,他们会不会今天再招你啊?”我充满期待。不光是为了见余淼,也是想好好和沈休文他们谈一谈。
“难说,不过你今天肯定不能过去。”
我有些不解,难道因为我见了余淼?
“为什么?”
“因为你把童话当避风港了。你总想逃回去。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呵呵。”陆彬笑了笑,又道,“为什么你会来这里?我知道。你当时的想法可能和我一样,我是对陌生的世界感到好奇。但是这只是我们来这里的动力,并不是我们在这里活下去的动力。我知道你会想回到童话。那是因为你原来不知道人会迷茫到丧失人性。我当时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而且我也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干。”
“我比你幸运。我没有暗杀别人的能力。所以我不会濒临险地。你也知道吧,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人。你就是那种仗着自己会游泳,几次涉险的人……”
“我不想的……”
“好,那我砸了你的石头,你还会去右相府吗?你还会去女闾找人家麻烦吗?你会和一个陌生人拼命吗?世界上的事情不是只有靠力量才能解决,力量也不是能解决所有事情。但是你有力量的时候,你首先想到的就是用力量解决。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在使用力量杀人的时候,力量也会吞噬你。真的。”
“我知道。我能理解。不过我不知道我的任务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学会造纸术以后,我还要干吗?今天杨思远说,要我帮他,他能让人类在这里生存下去,甚至能恢复文明。我泼他冷水。不是我不相信这种愿望,是我不知道怎么帮他。难道就是让我去杀完他所有的政敌?还有,我为什么要接触杜澎?事情走到这一步,我都忘记了迈出去的理由。下一步又是走到哪里?”
“给自己定一个目标吧。人有了信念才能战胜迷茫。不要退,站直了,往前冲。”
“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想看到这个世界的人都团结起来。在一个山清水秀物产富饶的地方建城。大家像一家人一样,好好地活下去。最好等第二代都到了五六岁,我能站在讲台上,教他们汉字,给他们讲远古的故事,但是我会省略血腥和杀戮。你换一个角度来看,这里也是一个伊甸园呢。没有文字的流传,人类过往的丑事不会再延续。”
我听着,感觉有点醉了。一个在生死边缘的人,脑中有如此美丽的场景。我觉得自己太渺小了,一切只是在考虑着自己。别人呢?如果能在这里创造一个伊甸园,后代或许真的能过我向往的生活。如果命长一点,我能更踏实地过我向往的生活。
“可能吗?你说的伊甸园。”
“你看到了人性的恶,那是因为你用善去做比较。既然你能找到善,为什么不相信一个充满善的世界?”
“我要去见左相。我想答应他。”
“好啊。反正你记住,我们让那么多人去南修罗,又秘密潜伏在汉唐,不是为了自己打出旗号。大家都希望找到一个乐园。我们只效忠自己的信念。现在,我们的信念是一致的,我们还是在一起战斗。”
回去的路上,三三两两的人走过。我终于发现,这个世界少了什么。是笑容。笑容本该是最善的表现。可是这里太少。杨思远笑起来和赵石成很像,那样的笑容应该多一点。
“吃过晚饭了吗?”因为有这些人,总是让我觉得回到了家里。虽然死了两个。
“和朋友聊天,忘记时间了。抱歉啊。你也没吃?”
“在等你呢。要不要再热热?”
“还温着呢,别麻烦了。”
晚饭时间照例没有声音。不过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李敏道:“有没有黑石?我想去洗个澡。”从那天洗过至今,我一直没有去洗过澡,身上的血污也只是擦拭了下。现在想起身上的怪味,连胃口都没有了。
“我等会拿给你。康大哥每十天就会给我盐。每次都用不完。”
“哦。我没有找到康大哥他们的财物。不过生活开销你不必担心,我从酒楼支就可以了。不过我没有概念,到时候了你就和我说一下。”想到自己现在还是杜澎养着的,心里又有一股莫名的悸动。想想,传说中的侠客,他们的钱是哪里来的呢?难道都是劫富?我真该先把王英的家产抄了。
外面凉风渐起。我已经泡在浴池里了。以前我总喜欢很热的水,最好让我的皮肤发红。现在倒觉得,这种微微有点凉的水也很舒服。
“陆机。”
有人打断了我闭目养神。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转了几转,终于想起来,是苏琦的。算了,人家还小,不懂礼貌也是正常的。我没有理他,眼睛都没有张开。
“喂,叫你怎么没有反应?”苏琦过来拉我,“杨大哥让我来叫你过去聊天。”
杨思远也来了?那薛嫣然不是也来了?我有点不太好意思。
“我马上就好了。再让我泡泡。明天下午酒楼见吧。”
苏琦淌到对面,和他们说着什么。我对杨思远招招手,他笑着也招了招。
“杨大哥说,早回去又没事,还是过去聊天好。保证不谈政治。薛姐姐要你不要往肮脏地方想。”苏琦传好话又回去了。
我被薛嫣然一语道破,很不好意思,为了证明我没有想得很肮脏,只得跟在苏琦身后。
“左相,男女共浴有伤风化哦。是哪个色狼的提议?”我知道,肯定是左相提出的。赤裸更符合人性的原始欲望,这个办法,和当初姜子牙倡导的“淫奔”是同出一辙,都是为了提高人口数量。好色的右相当然不会反对。
“智者见智,仁者见仁,淫者见淫。陆兄是哪者?”杨思远的口锋也很利。
“往来皆白骨。我是佛。呵呵。”说笑着,靠在左相旁边,又闭上了眼睛。这样泡着真的是一种享受。杨思远在旁边说了些什么,大概也就是佛道儒之类的,我都没有听到心里。只是默默地享受着。
不久,水开始凉了。人也开始走得差不多了。
“陆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我们四人,不约而同地朝声源望去。
我反应最快,已经把张大嘴巴的杨思远一手按进水里。自己也一个前扑,避开那人的瞄准。
我真的很后悔,在童话城骗了余淼。我告诉她,我连洗澡都要穿着衣服,以防有人暗算。现在真的是报应了。居然有人以我为目标暗算我,而且的确是在我洗澡的时候。
那是谁?用弩的,什么职业?不会是浪人一系的吧。他为什么要杀我?
思索着,我已经离开左相他们有十来步的距离,应该不会牵连到他们了吧。
刚一冲出水面,立刻有一支箭从我耳边飞过,只得再扎了下去。我顺着水流,不理会身边不断有箭落水,拼命地游着。总算到了偷袭着的对角,但是当我站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趋于平静。受惊的浴客已经又安稳下来,显然对此种情形早已有了免疫。
“回来吧。人跑了。”苏琦远远的叫我,还带着一丝嘲笑。
“哈哈哈,又逃过一劫。哈哈。”我第一次这样发疯。的确,遇敌的经历已经可算不少。但这是唯一一次没有受伤,而且是我没有动手敌人就撤退的经历。心中的怨气在狂笑中一抒而尽。
“好豁达啊,哈哈。”杨思远还是在原地。不过他想动也动不了。
“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陆机逃命手段真是一流。你看到敌人的脸了吗?”苏琦这小子在嘲笑我呵。不过我才不会放在心上。
“承您贵言,希望今后在下的逃命手段能更上一层楼。呵呵。”
“不过是谁想杀陆兄呢?”
我如果知道就好了。谁会想杀我?不过,“敌人为什么撤退?”我问道。
“我开始念咒语,然后他就撤了。逃得很快,能避开我的闪电。”原来薛嫣然也是元素使。有一阶段,元素使因为巨大的攻击力和较快的攻击频率,成为玩家们的首选角色。这也导致了,这个世界元素使这么多。
一击不中马上撤退,好果断。不过我游泳不算快,池子又浅。一个高级浪人,怎么会射不中我?难道他不是想杀我?示警?示威?还是……
“会不会是我们连累你了?”杨思远很关心我啊,一脸的愧疚。
“不会的。若真的是因为你们,刚才那么好的机会,趁着薛嫣然还没有念完咒语,先射死她。以后不杀你,你也活不下去了。”
两人听了,同是心有余悸的表情。或许他们都不怕死,就怕对方受到折磨。难道这个就是爱情?
“回家睡觉。大家晚安。”我撇下那三人,套上了衣服。仔细想了想,又转了回来,对杨思远道:“左相是不是认识一个宫廷三级秘书,叫冯云的?”
杨思远想了想,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看上去很开朗的,不过没有接触过。”
“知道他住哪里吗?”
“你怀疑他和今夜的事有关?”杨思远有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转弯。
“不是,他是我一个交情不是很深的朋友,我估计我今夜有难,想让他救我。”
“既然交情不是很深,可靠吗?”
“没办法。除非你们三人中有人会召唤术。”
“我会啊。我是医生转的元素使。”薛嫣然很兴奋地说。元素使可以是法师,也可以是医生。只是医生转而成为元素使,威力远不如法师元素使。但是他们会许多医生技能,比如疗伤和召唤。现在薛嫣然可以召唤,那就可以少一道程序。
“好吧。等你们回到左相府,煮上一罐水,等水开了,倒一杯出来,差不多可以入口的时候,就召唤我吧。来定契约吧。”这下,我可以安心去见他了。只要在这段时间里不死,以后他就不会再威胁到我。
薛嫣然似乎在奸笑,难道她有什么企图?“定好了。谢谢。”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不过还是该相信人家,说到底,我死了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
“等你来喝茶的时候,我有话对你说,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哦。”笑得更奸了。我打算去找陆彬,让他召,我会安全得多。不然前脚出了虎穴,后脚就踏进了狼窝。
异世血雨 第三十章 持鞭泄尽旧时愤 血染麻衣几人悲
可惜我大概没有机会去找陆彬了。跟着我一起出来的五个人丝毫没有隐瞒自己行踪的意思,跟我保持着一剑的距离,就像我的保镖。
越走到后面我心里越慌,那脚步声就像鼓点一样敲在我心上。他们是奉命劫持我,还是要致我于死地?这么近的距离,我想躲一秒钟,施用隐身术都来不及。
“诸位兄弟请回吧。在下觉得回家的路很安全,不必送了。呵呵。”陆彬的意思是少用武力。我当然不会在敌我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动手。在游戏里,二十级的武士和五十级的法师单挑,断然没有赢的可能。但是在这里,被一个哪怕只有十级的人一剑穿心,也会死得很透。原本游戏里的平衡性照搬到这里,被破坏殆尽,武士对法师的优势更悬殊了。
“我们受命要护送阁下去个更安全的地方。比如天堂,或者是地狱……”
“或者是杜澎府邸。带路吧。我有话和他说。”
“……”几人同时一怔,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
“我们不认识什么杜澎,阁下还是快点选个地方去另外的世界吧。”
“别装了。你想,你现在杀了我,以后杜澎后悔了,刚好又知道我想见他被你拒绝,他会拿你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啊。呵呵。”
几人小声嘀咕了几句,为首一人道:“那请阁下随我们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稍有异动,格杀勿论。”
“请吧。”
他们五人成五角星状,把我围在当中,现在我即便是隐了身也逃不出去。五人中三人拿着长剑,一人使刀,还有一人赤手空拳,但是身上鼓鼓囊囊的肌肉,显然也是个武士。法师近身对战士,必死无疑。何况还是一个法师对这么多战士。
他们并不是带我到老城,而是在商业区转了几个圈子。很快,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为首那个拿剑的武士对同伴道:“把他眼睛蒙上。”
于是,我在眼睛被蒙住的情况下被迫原地转了几个圈,又走了一大段冤枉路。其实也真的是他们多心。天已经很黑了,这里又没有路牌,像我这种在自家附近都会迷路的人,早已经没有了方向感。
终于,在一栋建筑的地下室,我的眼罩被拿了下来。果然是他,还有他。
“呵呵,这么多人啊。一起喝晚茶?”没有必要再伪装什么了,和他摊牌。只要支撑一会,就会有人救我。
“不想和你多费口舌。本来照我的意思是要马上杀了你的。听说你有话要和我说?”杜澎冷冷的,让我觉得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何必杀我呢?就算我骗了你,多少还有点用吧。呵呵。”
“别油嘴滑舌了。你说有人要杀杜澎是怎么回事?”武炳坤开口了。我本来还以为是他要杀我,报一箭之仇。
“礼尚往来而已。你们不是通知左相有人要杀他吗?那我就通知杜澎有人要杀他咯。我知道他是你们的人。呵呵。”我发现自己也会胡搅蛮缠。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背后那个身材修长的军官也凑上来小声说了几句,杜澎问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华夏的人?你混到我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王英临死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老实说出来,我让你不死。”
“我本来是靠猜的。现在和你武炳坤站一起,当然就确实了。我也没有想混到你这里来,是你拉我的。我本是来做做小买卖,很安分的一个人,都是你找我的。不会忘记了吧。”杜澎脸色有点变,事实如此,“王英死前什么也没有和我说。我也没有兴趣问他什么。你把他交给我的,想知道什么你不会没有问吧?”王英的手脚筋脉一定是他逼供的时候挑断的,就是不知道他要知道什么,否则现在倒是有个筹码,可恨当时没有问。
“我不喜欢虐待游戏,不过如果你不合作的话多少要吃点苦头。把他的石头拿过来。”有人过来搜身,不过他肯定要失望。
“将军,他身上没有带石头。”
废话,我去洗澡会带着吗?
“哦?也好,那样我们可以玩得畅快一点。呵呵。给他一个寂静术。”武炳坤是个变态魔王。虽然我也想到过,不过我没有用过啊。
“等等,我有话说……”虽然我急得有点不顾脸面,但是后面的话还是来不及说出口。对方的刺客工作效率很高。
“不急,等会说也一样。哦,岳将军,请你带几个人去一趟他家,把石头找出来,带来给我。”杜澎那个混蛋。我心里咒骂着。
他身后那个修长的年轻军官微一躬身,招招手,几个战士跟着他出了房门。他就是岳将军。风云取名冯云,那他是不是就是月中石?
我没空多想了,皮鞭破风的声音响起,胸口多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他们下手真狠。我痛得差点背过气去。紧接着,第二鞭,第三鞭连续打来。被打的时候,如果能发出惨叫,或许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张大了嘴巴,头无助地晃动,但是声带像是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样的压抑配合鞭打的剧痛,我终于晕过去了。眼前一黑之时,我有了解脱般的快感。
“哗……”我被冷水泼醒。不是冷的清水,是盐水。剧烈的刺激让我觉得和鞭打没有区别。此时,我只想知道,过了多久了?左相是不是已经回到了府邸?我错误估计了杜澎的耐心,也高估了自己的口才。现在我就要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代价。
我发不出声音,连微弱的呻吟都发不出,空气里只有我沉重地鼻息。我要控制自己的心脏,如果它再这样狂跳,我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给他疗伤。”
“杜澎,武炳坤,只要我不死,你们不会好过的!”我心里狂喊。不过也知道了,为什么送来的王英那么虚弱,身上却没有伤痕。神圣的疗伤术被用来做酷刑的帮工,神会不会惩罚他们?
“呼呼,你们狠。我们谈谈吧。”又是几鞭之后,总算可以说话了。
“你以为你现在对我还有什么用?我处心积虑的计划,因为你,现在不得不改动。而且很可能会失败!”杜澎气得不轻。我真的冤枉,我除了他计划的第一个环节以外,连他的目的都不知道。
“听我说,老大。一个计划,如果会因为一个人的因素被迫改变,或者失败,那这个计划本来就是失败的。”看到杜澎脸色变了,我马上又道,“我完全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你也没有告诉我。反正事以至此,不如我们忘记今天的事情,你告诉我你的计划,我继续扮演你要我扮演的角色啊。”
“计划已经改了。我肯定会杀了你。不过在你临死之前,呵呵,我不会说一个字。你在阴间等着看吧。”果然是枭雄,很多人秘密的泄漏,都是因为以为对方死定了,多嘴多舌。今天我又学会一点,只要敌人没有咽气,他还是一个劲敌,哪怕已经成了废人。
又是一个“寂静术”。又是一阵鞭打。
我受不了了。从小听的故事对我并没有什么帮助,我几乎知道所有共产党员在严刑拷打之下英勇不屈的故事。不过我不是他们,我有自己的信念,但是我不是一个靠着信念而活的人。要不是他们不需要我,我一定已经投降了。
“停。我差点忘记了。我要报仇。我说过的。”武炳坤想起来了?惨了,如果我安然无恙,受一个术士的攻击并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现在,会不会死?死亡的黑暗笼罩着我,我再一次感到死亡的逼近。并没有因为经历过这种威胁而习惯,一次比一次更令人恐惧。
咒语声响起,手印结束了。我脑中传来召唤的空灵的声音。太好了,薛嫣然总算招我了。急急响应,还是慢了一拍。他的“神秘箭”已经泛着黄色的光芒,撞到我胸口。我知道自己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算是还他的。只是不知道紧接而来的天旋地转是临死时的错觉,还是召唤术成功后的转移。
还好,我还活着。一股暖流在我身体里循环。一定是薛嫣然在帮我疗伤。我缓缓张开眼睛,自己已经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四周是光滑的石壁。杨思远薛嫣然关切地望着我,苏琦站在他们身后,一脸的不屑。
“醒了啊。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女孩子还是很有同情心的。而且比起她妹妹,她要好很多。
“……”本来想回答的,结果张口才想起中了寂静术,要哑三五分钟。
“打成哑巴了?”杨思远玩游戏的时候肯定是只菜鸟,连刺客的特有技能都没见过。
“或许是太虚弱了。”
“或许是太丢人了,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吧。嘿嘿。”苏琦干吗老是敌对我?我又没有惹他。真的是小孩子。
“小苏没什么恶意,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薛嫣然的话气得苏琦摔门而出。
喝过水,感觉好多了,干裂的嘴唇似乎在瞬间恢复了圆润,舌苔也不再干干地发苦。喉咙一松,可以说话了。
死里逃生的第一句话一定要经典一点,本想说,“茶凉了”。感觉有点埋怨人家动手太迟。只得又想了想,才说道:“今天晚上的澡是白洗了。”
效果果然不错,杨思远笑得前俯后仰,薛嫣然也是花枝乱坠。刚才让他们太过紧张了。
“你去干什么了?早知道就早点拉你了。”
我反正决定以后投靠左相,索性都告诉他们吧,所以也不隐瞒。自顾自言道:
“我叫乔林。五十八级牧师和六十级法师刺客。”其实我的刺客也是五十八级,不过上次吞了一块人家的石头,升两级也不算吹牛吧,而且,我想暗示他们,我可以去杀人。现在我心里的杀意盖都盖不住,杜澎,武炳坤,总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死亡的恐惧。
“我刚才是去还债了。”两人虽然有点诧异,不过接受的能力还是有的。
“你还谁的债?”
“武炳坤,在大陆的时候,他想杀薛嫣婷和应伟俊,我偷袭他。让他吐了口血。今天算上利息,都还了。而且他和杜澎现在反欠我找头。以后再算吧。”
“嫣婷在你们手里?”姐妹情深,不过她表达方式有问题。
“不是,是做客。”虽然很累,但我还是支撑着把发现薛嫣婷他们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嫣婷是我派出去的,应伟俊是右相的门客,李圆圆是执政的部下。他们三个本该是风临城以后的领导层。走之前,我想到此行未必会很安全。就告诉嫣婷,如果有意外,就和华夏的人联系,说是奉命出使的使者团,然后再转回来。没想到武炳坤居然连他们都要杀。”
“又不会有公文,杀了他们也没人知道。而且,即便有公文,也没人知道是他杀的人。”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武炳坤要杀他们,是为了某些秘密灭口?还是单纯因为应伟俊得罪他了?
“什么时候能让他们回来?主要是嫣婷。另外两个倒是无所谓。那个应伟俊最好不要让他回来。”薛嫣然说完,又转而一笑,“其实是你多心了,嫣婷虽然喜欢英雄一类的男孩子,不过你也很不错啊。你要有自信,她绝对不会看上应伟俊的。”
我一时没有明白,回忆了下,才想起来,那时想出来的借口,骗人而已。估计是武炳坤告诉她的。童话里的谣传大概也是基于那个谎言吧。
“我有女朋友了,而且薛嫣婷不适合我。”我顿了顿,“我还是会帮左相的,因为我也要在这里躲一段日子。”
“好啊,欢迎。不过如果有人要来杀我,殃及池鱼就不关我的事了。呵呵。”杨思远是一个很疯狂的人,为了自己的理想可以不顾死活。我就做不到。碰到他以前,我也不相信现在还有这样的人。
“不过我可能会有一些朋友会来,不打扰吧。”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会有事的。”
“那麻烦小苏帮个忙,到我帐篷附近打探一下他们是不是走了。”
左相派人去把苏琦叫来。苏琦听了老大的不服气,似乎觉得像我这样的失败者是没有资格指挥他的。不过最后,在左相的坚持下,还是问了我帐篷的位置,跑了出去。
“好了,别操心了。休息吧。真的石头没有了,我们一样可以办大事。要对自己的智慧有信心嘛。”杨思远安慰了我几句,回去休息了。
我并不担心自己的石头被人拿走,因为我根本没有放在帐篷里。它现在应该是安静地躺在左起第三根篱笆桩下面。我害怕在战斗的时候不小心打碎,所以一直没有用。唯一担心的是,余淼缝给我的兽皮袋和她的那束头发,我放在了枕头底下,想必会被人取走。
要不要召唤陆彬来一下?告诉他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不过当我辛辛苦苦结束召唤术的咒语,他的反应竟然是拒绝。今夜应该没什么事的。是家里有朋友在?还是已经被招到了童话城?
想到他可能在舒适的会所里和伙伴们聊天,抱着暖和的壁炉,说不定还有赵石成的茶叶,心里阵阵发酸。身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块块开始龟裂。我无聊地用手去剥,却发现居然有一条条淡淡的伤疤。看来同是疗伤术,不同的职业也有高低之分,牧师就不可能留下疤痕。不过到时候给葛洪看看,也是炫耀的资本。
本来想就这么入睡的,却感应到沈休文在召唤我。欣喜之余,不禁有点忐忑。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我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杨晓慧满是关切的询问,心头暖暖的。
“嘿嘿,没关系。不过是被杜澎识破了。他说我破坏了他的计划,要杀我而已。”反正现在不疼了,当然要装着英雄一点。
“好险,你小子前面召唤我是不是要我一起死?”陆彬很夸张地掐我的脖子。
“拜托,那时我都逃出来了。想和你通通气而已。”
在众人的相询中,总算把逃生的经历完整地说了一遍。
“你吹牛吧。真的打成这样都没有吭一声?我不信,要不再来来?”葛洪对我的伤疤耿耿于怀。
“真的,他再打得重一点,重十倍,我就是疼死了都不会哼一声的。”众人一副不信地神情,“因为当时我被施用了‘寂静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又是一片哄堂大笑。在童话,没有人称呼我“兄”,不是直呼我名,就是“小乔”,因为一个称呼的转变,我也可以放下心头的重担。
“好了好了,说正事。”柳时雨控制了场面,“我开始了。”
“我们在南修罗的伙伴传来消息。再过半个月,现在他们的‘主席’要去卡尔塞克特,和汉唐的执政商谈未来的走向。我们公会的未来是由大伙来决定的,所有今天,老童话的会员都在这里了。除了去华夏潜伏的回不来的。大家谈谈自己的看法,以后怎么走?这次是认真的哦。不要考虑别的什么,单从人类在这个世界的生存和发展考虑就可以了。陆彬马上要回去的,你先说吧。”
“没什么好说的,要生存下去,只有合并一处。至于是跟华夏先合在一起,还是先跟汉唐合在一起。我觉得,标准就是谁能和平统一,就投入谁。我们不能帮着打仗。”
“同意。”沈休文说得很简单。
赵石成更简单,只是点了点头。
其他人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瞿棣对于放弃童话城觉得有点可惜,不过也没有说什么。似乎一切都很顺利。我松了口气,回卡城之后,可以全心全意帮助左相,不必再有什么顾忌。
“不过我有点想说,我们很难从两边传来的消息断定谁能促成和平统一。因为双方内部都存在分歧。现在我宣布一下我们公会的部署,这次人人皆兵,不一定是血战,更多的是政治斗争。”沈休文统一了大家的意见,开始进行部署。我是第一次听沈休文这样的大将排兵布阵,很是期待。
“华夏共和国方面,总负责本来是‘青葱’,前不久牺牲了。现在的总负责人是‘月中石’,他的真名是‘岳宗仕’,岳飞的岳,宗族的宗,仕宦的仕。现在人在卡城,小乔可以和他联络。”原来那个岳将军果然就是他啊。
“华夏其他人很多都是上次走的,现在已经在各个小环节上供职,发展。主要以后相见就知道了。汉唐方面,总负责人一直是陆彬,不过这次陆彬提出让乔林统领。小乔的意思呢?还有大家也可以发表意见。”
陆彬想干吗?让我有一个奋斗目标?我一时之间头脑空白,实在超出我的意料太多了。
“我同意啊。小林子加油干哦。我以后跟着你混的,别害死我。嘿嘿。”瞿棣的话能听吗?说不定我真的会害死同伴的。
“我觉得还是陆哥负责下去比较好。”我定了定神,“他的间谍网已经铺开了。而且为人老成稳重。我也没有统领别人的能力。”
“不是,小乔,让你统领的是这里的伙伴。我们这次只留一点人在童话城附近驻扎,负责居中联络。其他的人让你带去卡城,你前面说决定帮左相,那你就带这些伙伴作为左相的后盾。”陆彬给我解释道。
“但是我没有指挥能力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调度。”这是事实,我读过兵书,所以知道纸上谈兵是要害死人的。赵括就害死了四十万。
“就和下围棋一样。我们相信你,你自己也要相信自己。”赵石成也发话了。难道他们都已经想好了?但是到底为什么要选我?
“你们好像都已经决定了?为什么要选我?”我只好这么问,也算是让他们给我自信的理由。
“因为我们都能够信任你。你就是能给人可以依靠的感觉。”莫远君说的很诚恳。我也相信,不然余淼的事,她也不是非要找我不可。
“你虽然有的时候不够冷静,不过总得来说还是很有才干的。”要做到陈诚那么冷静对我来说是困难了点。
接着,连几个平时不熟的朋友也都表示我足以担当此任。逃是逃不掉了。他们的信任,也让我有了一股豪情,就拉着这支人马,好好地大干一场。回到卡城先杀了杜澎,解决内患,至于右相,多行不义必自毙。
“既然大家都放心我。那我接受,如果将来哪天真的害死了哪位兄弟,我先在这里赔罪了。”我第一次弯腰九十度,是对着这些把生命托付给我的兄弟。
“还有,我们的一支影子部队。不是我不想说,也不是不信任你们。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成员是哪些人,领导者是谁,一共多少人。反正以后各位碰到蒙面赤脚的人,不要主动攻击,不过要保持警惕。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一直帮助我们的人脱险,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这样的怪事也有?那为什么我被那个野猴子砍得那么惨没有人来救我……
异世血雨 第三一章 草气袭人人自醉 秋里山河掩杀机
“老大,我马上要回去了哦。”陆彬笑眯眯地对我说。现在,我已经成了他的上司。不过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他作我上司的时候我就没有感觉到被人领导。我们只是伙伴。
“你找机会告诉左相身边的那个女的,要她在明天晚上,确保没人知道的情况下,在左相府地下室召唤我回去。先别告诉她还有别人。”我其实想找一天时间陪陪余淼。又是几天没见,不知道她是不是想我。
“遵命长官。呵呵。”
“倒,不要叫我长官。哦,还有,找地方给陈诚他们过去了住,我隔壁的李敏,那个小姑娘,收到你那里去,别让她受伤。是我妹妹哦。”
“你小子到处留情,余淼当初不是也说是你妹妹?现在僧多粥少,一夫一妻。”
“这个是真妹妹。不和你搞了。我去看我的淼淼。嘿嘿。”
能见到余淼,在我看来是最美好的事情了,尤其是现在余淼该是睡着的。小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事情是趴在床上,看着自己养的宠物猫睡觉。本来上跳下窜的小恶魔,睡着之后就成了圣洁的小天使。世间的一切都是那样安详,只有一呼一息之间,透露着孜孜生气。
而且,余淼醒着的时候也是一个天使。
莫远君在厨房帮着给晚上开会的人准备霄夜。今天不必担心走错门,也不必担心吵醒邻居。看着天上一牙新月,我想,若是能躺在草地里仰望星空,也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情。
我推开房门,余淼还没有醒。我决定把她叫醒,还可以看到她慵懒的神态。
“淼淼,起床了。喂,我马上要走的哦。起来了,快啊。”
在我的推搡下,余淼缓缓睁开眼睛,一见是我,马上来了精神,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你总算想起来看我了啊。”一语娇嗔,听在耳里,甜在心里。这就是恋爱的味道?
“我在那里想你想得睡不着觉,你倒好,睡这么死,叫都叫不醒。哼。”
余淼开始发嗲。江南女子和北国少女的最大区别就是发嗲,江南女子可以嗲得让一头龙的骨头都酥掉。现在,我的骨头当然也都酥了。虽然是极厉害的武器,但是我却不想她用来对付别人。
“你的身上什么味道啊?”
“血的味道啊。好闻吧,呵呵。”本来想用虚实难测这招糊弄过去,不料余淼竟突然拉开我的衣襟。
“啊!这么多血啊!”女孩惊呼着。
人就是这么奇怪。没有受伤的时候,要编造受伤的惨烈,真的受伤了,却又不忍心让心爱的人看到。我拉紧衣襟,道:“不全是我的。我会这么没用吗?”
“也不洗掉,恶心死了。”余淼细腻柔华的小手,在我胸口摩挲着,感觉就像四月的春风抚过,凉凉的,却无比舒适。
“呀,你骗人!”小姑娘突然惊叫起来。一惊之下我才想起来,薛嫣然的疗伤术留下的淡淡的疤痕微微凸起。她一定是摸出来了。
看着她一脸哀伤的样子,谁都会忍不住怜惜她的。
“我不想让你担心啊。所以不小心骗骗你咯”我捏着她绣巧的鼻子。以前朋友都说,找女友,千万不能找太天真的,会一直缠着你,烦死你N回不嫌多。我倒是觉得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友,或许会累人一点,不过两人在一起,还是很有趣的。
余淼没有说话,眼睛一闪一闪的,突然问道:“疼不疼啊?”
“打的时候是有点疼,不过想着你就不疼了。”原来这就是哄女孩子啊,的确是出于男人的本能。我想不可能有人会实话实说:“当时太疼了,没想到你,我想的是另一个女孩快点救我。”
“哎呀,你的疗伤术不是不留疤的吗?是不是和你头上的疤一样啊?呀,他们打得多重啊。”看着她一呼一咋的样子,我忍不住再逗逗她。
“还好,当时不过就是露出了骨头而已。呵呵。”
没想到逗得过分了,美媚居然不顾淑女身份哭了出来。余淼真的不小了,十九岁,身高有一百六十五公分,说不定还要超过一点。这么大的人扑在你怀里哭,的确不是很雅观的。
“我错了。别哭了好不好?你看啊,月亮都被你羞得闭起来了呀。乖,明天我陪你去野餐好不好?”
“好,你说的哦。”是不是每个女孩都能说哭就哭,说停就停?眼泪都没有擦掉,居然就笑出来了。
“可能得取消了,老大。”瞿棣突然出现在门口。
我吓了一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余淼抱住我手臂,突然用力,想来是怕我毁约,又马上离开。
瞿棣笑了笑,道:“别紧张,是岳宗仕,说华夏都城那里有麻烦,一个对头,呵呵,忘记名字了,黎明时分会去和一支汉唐过去的秘密部队接头。可能要政变。他想组织一支部队去骚扰一下,最好杀几个人。但是华夏都城里大部队出不来,只好在外面拉了。”
“岳宗仕来了?我去见他。”
“他去洗澡了。听说他还带了礼物给你。”
“不许去。”小姑娘大概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一脸不平。
“我当然想要和你一起。不过你不肯而已。”
“我哪里不肯了啊!”
我一脸坏笑道:“我要去洗澡,你也一起?我是无所谓,反正汉唐那里是男女混浴的。我习惯了。”
余淼果然犹豫了。其实即便她肯我还未必能接受。和陌生人共浴无所谓,但是和认识的人共浴就会尴尬,和女友共浴就太靡丽了。而且我和她交往时间还不够长。
“下流,以后不许在汉唐洗澡了。上次我去还没有这样的浴室的。他们越来越不要脸。”余淼恨恨道。
“嘿嘿,我也想和你去汉唐了。”瞿棣在一边阴笑。之前我想带他去,他还不肯。
“帮我找套衣服吧。陈诚那天新给我的袍子被人割成一片片了。”我对瞿棣说。
余淼又幽幽地看着我,道:“真的不陪我啊。”
“你睡觉吧。我办好事就回来,来得及和你野餐的。说不定你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来了,记得来叫我起床哦。”说着,我就走了出去。
走到井边,打了两桶水,来到浴室。
童话的浴室其实就是淋浴房。没有盆浴,虽然不能泡着,但是洗起来也很舒服。
已经有人占用了一个隔间。我在他隔壁开始脱衣服。
“岳宗仕?”
“嗯。我是,你是哪位?”
“蓝色童话,乔林。”
“呵呵,原来是你啊。”岳宗仕一边说,一边拉低了隔帘。我看到一张清秀隽丽的脸,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终于见面了啊。呵呵。”
“是呀,真的对不起你。在卡城我一时疏忽,给你添了那么大麻烦。”
“啊?这话怎么说?”我的确想不出他给我添了什么麻烦。
“那个吊着的,是我用‘恐惧’吓死的。忘记你的刺客身份是保密的了。”
“哦,没关系。反正不管怎么样,武炳坤也会说的。呵呵。”
“但是杜澎以为人是你杀的以后,怀疑你是不是知道石头的下落。”
我一奇,问道:“什么石头的下落?”
岳宗仕道:“原来你不知道啊。为什么右相要杀王英?就是因为王英偷了他的石头啊。所以右相只好假装不知道,慢慢笼络王英,套他口风。即便套不回石头,也不能让他毁了石头。”
我再奇:“王英偷了右相的石头?那他死都不说?他那种人,被我吓吓连眼泪都流出来了。不可能受得了杜澎的逼供啊。”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杜澎是这么说的。我奉命去王英家里翻过,去找一块有五个职业印记的石头。他们没告诉我是谁的,不过这样的人很少,是右相的可能性极大。”
洗去满身血污,一道道鞭痕在火光下变得那么狰狞。
“他们打这么狠,没人性。”不知不觉中,岳宗仕靠得太近了,让我很尴尬。还好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缩了回去。
“那个武炳坤很厉害吗?上次还是二级参谋,这么快就升官了。”
岳宗仕没有说话,我望过去,见他唇关紧锁,显然想到什么极其愤恨之事,脸色青得吓人。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和武炳坤之间有什么大过节?
“这个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没有什么能力,只是个五十二级的术士。好色,轻狂,小气。还有,残暴。”岳宗仕对他的评语或许是真的,不过我感觉个人主观色彩太浓了。
洗完澡,我们都没有想回房。瞿棣给我找来的新法袍很舒服。我穿着它和岳宗仕两人来到广场的草坪上,坐着聊天。
我突然想到要杀左相的那次预警。问道:“岳哥,上次你们来的第一天,要杀左相的是什么人?”
岳宗仕突然笑了起来,弄得我有点莫名其妙。
“呵呵,没人要杀左相,是武炳坤玩的计谋。当时他还和我打赌,他的这个计谋得逞之后,要左相把老婆让给他,左相也会答应。”
“什么意思啊?”我还没有转过弯。
“呵呵。武炳坤觉得,虽然左相提倡两国和平统一,大家都退让一点。但是左相还是会优先考虑汉唐的利益。而且他也没有完全站在华夏这边。所以,他发了个假警报,让左相岌岌自危,暗示是汉唐内部的人要杀他栽赃华夏。等左相觉得内部谁都靠不住的时候,就会去找华夏的人帮忙。然后左相就会受到华夏的庇护,执政那里另外还有人吹风,自然会怀疑左相。这是他设的离间计。不过被你轻易就破了,还转而反咬他一口。呵呵。”
“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确如此,我并没有看出武炳坤的离间计,只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勉强应付罢了。不过,“为什么他会相信杜澎有危险呢?”
“因为杜澎前几天好像找人暗杀右相,结果被右相的人杀了。他怕右相报复他。”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我居然不知道。”我的确有点吃惊。杜澎的动作居然可以瞒过陆彬的消息网。
“该是我们到的前一天。执行任务的是一个高手,和我们一起从华夏出来的。那天夜里我们在城外扎营,他乘车先进城了。”
他们到的前一天,刚好是我夜探女闾的那天。差点被一个斥候杀了。
“那人是不是斥候啊?”我问道。
“不是吧。我见他拿着剑的,该是剑舞武士。”
“哦。那我猜大概就是他了。是不是颧骨很高,脸上还有疤?”
“对,你见过?还是……”
“就是我杀的。”我不会忘记那张脸,就是那张脸,狞笑着把断剑插到我肚子里之后才死去。我差点就成了他黄泉路上的伙伴。
岳宗仕的嘴张得老大,道:“他是六十的级的剑舞武士啊。你前面说他还是斥候?那你怎么杀死他的?”
我把当时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岳宗仕,让他感叹不已。
“果然是两军相遇强者胜,两强相遇勇者胜,两勇相遇智者胜。他也算是个强者,就这么被你干掉了。”
“别说得这么轻松,那把断剑插进去,拔出来差点让我死两次。”
这段经历我是不会告诉余淼的,就连自己梦到还会被吓醒。被杜澎抓去拷打,知道有人会救我,只要撑着就可以了。但是那夜,速战必死,相持也必死,死神都已经从背后抱住我了。而且那也是我的单挑第一战。
“不过,为什么杜澎要杀右相呢?”当你完成一块拼图,总会发现缺少旁边那块。就像爱因斯坦说的,知道的越多,未知的也就越多。
岳宗仕显然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唉,这个世界好复杂啊。就这么几百人,还这样。”我倒在草地上,天上的星星以一种陌生的方式排列着,告诉我这是一个新的世界。
岳宗仕也叹了口气,道:“今晚的行动你参加吧?”
“当然。我们现在是维护和平统一的义士啊。呵呵。”我给自己了一个信念,以后,我会靠这个信念来支撑自己去战斗。当目标实现的时候,我就可以忘情江湖,领略自己的生活。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去的呢。记得游戏里的时候你就不喜欢打仗。”岳宗仕说完,站了起来,“快去休息一会吧。虽然是我们偷袭,不过敌人说不定很强,都没有摸过底,不知道什么来路。我等会叫你。先拉你,你再拉我。”说着,拉我起来订了契约。
我有点害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知己不知彼只有不到一半的把握。看来今夜纯粹是探路。“对了。我怎么过去?”
“陈诚先过去,你和他订过契约了吧。”
“哦。休息吧。马上就要到后半夜了。”
辞别了岳宗仕,本想回去睡一会的,又想到余淼,或许今夜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还是经历的战阵太少的缘故,每次对敌,我总会想到自己阵亡。看那些老战士写的回忆录,好像只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能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
站了站,还是往余淼的房间走去。她还没有睡,从窗口就可以看见她撑着下巴坐在桌子旁。她在等我?
“你晚上要去打仗了?”她果然是在等我。
我有点不舍,又不想看她担心,道:“有一种迷信。如果丈夫出征前,妻子总担心丈夫会战死沙场,那丈夫就真的会死在外面回不来了。你不会想让我死在外面吧。”
“去,谁是你妻子了。”余淼笑了,从她的脸上我还看出了倦意。
“快点睡觉吧。要不要一起睡?”
余淼羞红着脸跳上了床,头转向墙。我或许真的是老古董了,现在的女孩子早就不是百年前那么保守了。不过我还是喜欢百年前的那种闺秀。
所以,我阖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醒醒,我们动身了。”岳宗仕推醒我。
“陈诚过去了?”我问道。同时狠狠地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起来。
“嗯,马上就到你了。到了就召唤我吧。我是队长。”
“遵命长官。”我已经感觉到了有人在召唤我,是陈诚。他已经到了。
几个旋转之后,我已经到了一处草堆里。四周黑漆漆的,我的眼睛还没有习惯。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施法。
很快,岳宗仕也到了。没有人说话,只有召唤术的咒语陆续在空中响起。
“还有谁没到?”岳宗仕一边用手点了点人数,“好,我们一共十个人。现在开始动身,我们会见到一条东西向的河流,很浅。大家就埋伏在河的两岸,敌人会从南面过来,等他们涉水的时候攻击。记住,不求杀敌,只是骚扰他们一下而已,听到口哨声马上撤退。如果受伤了也马上撤退。行动吧。”
我看见周边有一条条人影,却不知道是谁。岳宗仕跑在我前面,打头的手里似乎拿着弩,看那背影像是陈诚。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一定是葛洪了。其他人实在是认不出了。不过我好像听见米崇光的轻喝,他也一定来了。
“乔,米,陈,跟我去对岸,其他人在这边埋伏。一声口哨就攻击。隐蔽吧。”岳宗仕果断地下了命令。黑影们晃动几下就消失了。
河水不深,到腰而已。而且现在起风了,吹着湿裤子,粘到身上有点凉。
天上的月亮不过弯弯一牙,很适合我们偷袭。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可是放眼探去,只有树木成林,居然没有看见对岸的伙伴,他们真的隐蔽得很好。这次带出来的可能都是精兵了。除了我。
岳宗仕可以说考虑得十分周全。月牙刚过了天顶,看起来是来得早了点,不过刚好给那些被我们惊起的鸟儿回巢的时间。大陆的郊野,浓厚的草香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在夜虫的奏鸣下,让人犹如身临仙境。
河水还在叮咚流淌,月亮又走了一步。我站得腿有点酸,刚想坐下。又怕自己的一个小举动,惊扰了虫鸟。在晚风的吹拂下,法袍已经快干了,舒服不少。岳宗仕洗澡的时候就告诉我,他买通了那几个一起搜我家的战士,把我的牧师石头瞒了下来。如此说来,我的口袋和里面的秀发明天也可以物归原主了。果然是份好礼物。
天已经要亮了,启明星闪烁着。黎明时分已经过去了。是敌人改道了?还是嗅到了什么?想想,黎明是最暗的时候,真的遇敌也不是件很舒服的事情。远处只是黑影,更本就分不出敌我。微微有点亮光,对我们这些潜伏已久的人来说更有利。
当我已经有了倦意的时候,听到陈诚低喝:“注意,来了。”只得立刻抖擞精神,准备迎战。
又过了片刻,从南面传来林鸟被惊起的声响。我的心被提到了喉咙口,紧紧握住手里的匕首。那是余淼硬要我带着的,再三要我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还给她。女孩子大概是图漂亮,柄上没有缠绕亚麻布,一出汗就滑得握不牢。我在袍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汗,弯下腰,轻轻地拔了两手草,握住匕首。草上面已经微微有了晨露,不过倒也不滑手。
经过一夜的跋涉,对方显然已经倦极,有几个人走路都有点踉跄。不知道他们的头为什么要赶这么急,又不用召唤术。我粗略数了数,人数大约有将近二十个。出于游戏里的习惯,这里打仗,狩猎,都是以十人为一队的。现在我们就是以一队精兵对抗他们两队。
我们大都休息过一阵,而且以逸待劳,他们却赶了一夜的路,算是占了天时。我们埋伏在两岸,趁其过河时发动突袭,算是占了地利。我们人人都知道今夜此役,统一布筹,进退有令,又占了人和。最重要的是,我们以有心算无心,再训练有素的军队,突遭奇变之后的慌乱也是不可避免的。仗着这四点优势,今夜全身而退该不是问题。
越走越近了,已经有几个人从我隐身之处路过,不过他们连头都没晃一下,看来实力也不是很强。
涉水声聚起。打头的几人已经到了对岸。快了,河里现在有将近十人,该出击了。
岳宗仕肯定也是这么想,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划破夜空,打碎夜的宁静,也打碎了人心……人类自相残杀的又一幕随此展开……
异世血雨 第三二章 冷血红于初升日 姗姗黄雀可来迟
对面的伙伴如迅雷一般从隐蔽处冲了出来。我站着没有动,只是搜寻着,终于发现对方有一个手持大剑的武士,不知道和谁缠斗在一起。
因为这次是偷袭,岳宗仕并没有带多少肉搏型的战士。据我所知只有葛洪一人。现在和大剑武士相斗的,应该是浪人一系的伙伴。他最多是保持不败,要杀了大剑武士比较困难。我决定先帮他解决这个武士。
“黑暗吾君,以您无上的力量,吞噬光和热,驱散生的气,给您的敌人恐惧和死亡。”
这是我第二次施用“暗影之触”。离上一次一个月都不到,却感觉那么陌生。上一次死在这个法术下的亡灵出现在我眼前。我体会到什么叫作力量的反噬,因为看着它,自己也禁不住感觉阴冷。
上一次我中了敌人的“暗影之触”,黑色龙卷明显没有持续这么长时间,大概这和施法者的力量成正比吧。这个被我看上的大剑武士,每隔十几秒才有几秒钟的呼吸时间,而且黑暗毒素随着死亡的威胁还在他体内流动。
那个浪人伙伴已经投入其他的战斗,我们在人数上还是处于劣势,只能趁敌人的慌乱,创造局部优势。因为施法,我已经现身了,不过敌人还没有注意到我,至少没有朝我攻击。刚好给了我时间,如同冲锋枪连射一样,一串黑色的闪电打在那个大剑武士身上。“暗影之触”再是一卷,不过这次,很快就消散了,比医院的仪器更可靠地宣告了大剑武士的死亡。
岳宗仕并没有盯着一个敌人攻击。术士的诅咒可以让人失去战斗能力,已经有三个人捂着胸口跪在了地上,有两个身上还散发着紫红的波光。那是减低敌人六成力量和敏捷,附带磨损生命力的“索梭斯之印”。术士的招牌法术。
我仗着龙牙匕首的锋利无挡,很快冲到河边。因为我看见有个元素使的闪电击倒了对岸一个伙伴。现在,我已经来到他身后,匕首果断地递出,毫无阻碍地插进他的背心。
没有尖叫,只是一记闷哼。旁边一个武士,挥刀向我砍来。逼得我只好后跳,还好,没有忘记顺势拔出了匕首。
武士没有朝我追过来,只是扶起被我重创的伙伴,一个愚蠢的敌人。“黑暗吾君……”我暂时没有想到什么同情和怜悯,也没有被他们的友谊感动,暗影之触再次随着我的意志发起黑色的龙卷。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运气背到了极点。这个武士居然可以忽略我的暗影之触。从黑暗褪去的间隙,他找到了我的位置,高举着砍刀,脚步踉跄地朝我砍来。
我斜退一步,发出暗影闪电。中是中了,不过他只是晃动一下,循着闪电的来路,修正了自己的攻击路线,又朝我砍来。生命力如此强大,又不屈不饶的对手实在让人感到棘手。我只好继续后退,转着圈子用暗影闪电攻击。
当我的体力开始不支的时候,他总算死了。黑色龙卷消失之后,不仅是他,我也觉得是种解脱。
牧师有全套的恢复战斗力的魔法。我刚才用了恢复体力和精神力的法术,让已经疲累的伙伴又充满了力量。现在,我方已经掌握的战场的主动权,只有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
“蹲下的不杀……蹲下的不杀!”岳宗仕开始向他们喊话。战斗到现在这样,已经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他们已经没有希望突围,只有乖乖地听话。
敌人的刀剑渐渐慢下去,终于,剑尖指着地面。剩下的不到十人,陆续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战斗结束了,天际泛起鱼白色。没有了惨叫和暴喝,世界又回复了平静。虫鸣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断续地呻吟。有伙伴的,也有敌人的。
岳宗仕下令道:“搜身,拿石头。”这个命令标志着战斗正式结束,扫尾工作开始。
我循着呻吟,找到一个个伤者。我们受伤倒地的伙伴有三人,还好没有人死亡。很快,他们也加入了扫尾善后的工作。敌人的伤员有六人,我只是给他们止血,保证他们一时三刻不会死而已。
东边已经有了红霞,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或许杀斗之后,和余淼一起野餐是最好的放松。今天,我手下又添了三条亡魂,没有一个和我有仇,但是他们是我的敌人。第一次杀人之后,心情极为沉重。好在马上遇见了赵石成,又和他品茗畅谈,总算没留下什么阴影。第二次杀人之后,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最多就是回想起来有点胆颤。第三次杀人之后,就是今天,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这也是黑暗力量的反噬吧,一点点吞噬着我的同情和怜悯。
“队长,俘虏十三人,其中伤者六人。杀敌五人。搜到石头十八块。我方失踪一人。”
“谁?”
我们一个伙伴失踪了。没有回应,没有尸体,离开我们太远了。
“死者的石头分一分吞掉。活人的石头,先暂时封锁掉,等我带回去毁掉。米,李留下看守,有异动者格杀所有人。”岳宗仕不该是个冷酷的人。奇--書∧網不过现在是战场,他是指挥官。
“其他人分散找人。天亮之后准备撤退。”
很快,大家就分散开了。我和岳宗仕走在一起。
“岳哥,把石头封锁掉是什么意思?”
“呵呵,元素使的冰霜术,可以冻住石头,人会暂时没有职业能力。他们华夏的新发现。呵呵。”
“那,等会那些俘虏怎么办?”我不想看到没有抵抗能力的人死去。
“我也在想啊。本来不指望赢得这么彻底的。就是想骚扰一下,探探实力而已。不料他们高阶的没几个人。大都是中阶的。”
“这下我们是作茧自缚,这些人放也不是,不放又不行。”
“唉……再说了”
“岳哥,有个问题。”我突然觉得不解,“如果说要调动秘密部队参加政变的话,他们是不是太弱了点?人也少了点。”
岳宗仕停了下来,看着我,道:“是呀!他们根本就是充数嘛。难道他们另有目的?”
“这样的队伍,不是护送什么人就是护送什么东西。只能防防魔兽的。不过如果是宝物或者要人,为什么不用召唤术呢?又方便又安全。”
岳宗仕想了想,笑道:“果然,陆彬和大伙都没看错人,你当汉唐方面的总指挥一定很合格。走,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我跟着笑了笑。
回到刚才的战场,只有米崇光和一个不认识的男子,估计就是岳宗仕说的“李”。
岳宗仕喊道:“让你们的头出来说话。”
“我!你想怎么样?”一个躺在地上的法师。不过要不是他穿着法师袍,我一定会以为他是战士。他的伤是右肩的箭伤和左腿的刀伤。
岳宗仕作了个手势,米崇光和小李会意地把他搬到一块巨石后面。
“我黑你白。”岳宗仕小声地对我说。
我一开始没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看到他一脚踩在那个法师的胸口,才知道,他做黑脸,我扮白脸。
“别踩死了啊!”我一脸同情,上前给他施用了疗伤术。
岳宗仕脸色发青,原本秀丽的面庞,现在杀气腾腾,像极了少女漫画里的冷面杀手。
“在哪里?”那声音比我念咒的声音都要冷。
“你轻点啊,什么在哪里啊?”那个巨汉法师还没有说,我已经替他喊出来了。
岳宗仕瞟了我一眼,冷冷道:“他知道的。说,在哪里?”同时脚下缓缓加力。我已经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又是一个疗伤术,我对他说:“我们老大脾气不好,知道什么就说吧。连命都没有了,想回去报信都不行了。”
“啐……”一口唾沫吐在我脸上。我恶心得差点当即就把晚饭吐出来。
“你刚才杀人的时候比他还狠,不要假惺惺了。恶心!”他果然是条硬汉。不过我对硬汉并不佩服,只是讨厌,除非他是我的伙伴。
岳宗仕松开脚,笑了笑,道:“想不到何老大,一脸憨厚老实相被人揭穿了。呵呵。不过朋友,他游戏里的名字叫‘笑面无常’,就是说笑着杀人。到了这里也是一样。你还是老实说了吧,不要让他动手,否则你哭都不来不及。”
岳宗仕居然……不过我也只有配合他。
“你再吐吧,我要是擦一擦就不姓何。”我笑着说。
那人果然被我的笑脸镇住了。笑里藏着的刀远比手里拿着的刀让人害怕。
“我数到三,你不说就由我动手,我最喜欢虐待游戏了。”我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变了。听说军队里面有专门的训练,让被俘的战士不被诱供,催眠。不过我不相信他能抵挡得了我的逼供。
我打算给他一个下马威,再不开口,就从他的伙伴身上下手。
“一!”
“二!”
“啊~”他一声惨叫,一定能传很远。让他的同伴也听听。等待死亡远比面对死亡更能让人崩溃。
十指连心。我在他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用石头砸碎了他左手食指的骨头。
等他充分感觉到疼痛之后,我给他施用了疗伤术。岳宗仕在旁边看到眼睛瞪得老大。
“说吧。”
“你卑鄙,呼呼……”
“是说我没有数到三吗?呵呵。”我难道真的有“笑脸无常”的天赋?“我一时没有耐心数下去了。所有提前动手,你有异议吗?呵呵。”
“……”
“还不说?别怪我了。你自己的路自己走的。”我阴阴地说完,施用了一个晕眩术,他软软的倒下了。
岳宗仕看看我,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大概可以晕五分钟以上,让他装死吧。”我悄悄对他说。对于没有反击力量的人,我到现在还是下不了手。
我们慢慢走回战场。岳宗仕像是对着米崇光他们说道:“唉,用了寂静术,骨头一根根捏碎了,疼得吐血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术士有这个就好了,我审讯犯人的时候就是怕他们叫,耳朵都疼。”
“不过下一个注要意,刚才我也疏忽了,即便用了寂静术,还是要用布团塞住嘴。那个猩猩,居然把自己舌头咬掉了。真是的。本来等寂静术失效以后,我还有话要问的。”
那些战俘在旁边,听得一个字都不会拉下。晨曦中,他们想必也能看清楚我和岳宗仕的脸,笑意盎然。米崇光和小李两人,听得呆了。
我们没有理会他们。岳宗仕对战俘们说道:“再选一个人出来说话。”声音淡淡地。
“不必了。他们在护送我去华夏共和国都城。”是个勇敢的女人,身上穿着战士的盔甲。没有受伤。她该是一位很强的战士,盔甲上的血一定是我们的伙伴留下的。我想起一位倒地的伙伴,腹部几乎被刺了个对穿。
原来敌人要保护的就是她。她是什么人?
“你坐下!他们要的是我!”
“来吧,我是你们要的人!”
……
轮到我和岳宗仕呆了,没有料到会发生如此结果。所有的战俘,都站了起来,显然要用自己的命去换来某人的命。没有疑义,我和岳宗仕都肯定那个女武士是他们护送的人。我们吃惊的只是,为什么那个人有如此巨大的人格力量?这种狂热,或许自从毛泽东时代之后就没有过了吧。
我想到斯巴达克思,那个伟大的色雷安人。他领导了角斗士奴隶大起义,持续了将近四年,最终被克拉苏和庞培大军镇压。被俘的战士大约有七千人之多,统统被吊死在加普亚直通罗马的阿庇乌斯大道两旁。
最后一战,当他们被克拉苏和玛梅尔古斯亲自率领的大军包围后,克拉苏要求奴隶们交出斯巴达克思,他得到的就是现在我看到的场景。人类历史惊人地重复着,即便到了另一个世界都逃不了。她,扮演着伟大统帅斯巴达克思,我和岳宗仕则成了克拉苏和玛梅尔古斯……
双方如此僵持着……
身后响起人声,显然来人不少。那是我们去搜索的伙伴们回来了。
“牧师,快,瞿棣要死了……”声音很急促。我从这尴尬的场面里挣脱出来。
“闪开,让我看看……”我拨开人群,看到被四个人抬着的瞿棣,他身下是藤蔓编织的粗陋的担架。
这个世界最让我满意的地方就是,人只要有一口气在,一个高阶牧师就能让他活下来。
瞿棣伤得很重,不过现在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漏网的吗?”岳宗仕询问旁边的战士。
“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刚才我在林子里休息,这小子就偷袭我。”此人一点都不惊慌,而且让人不由自主就相信他的话。
“这里是统一和平军对华夏分裂战争主义者的战场,你确定你是路过的?”岳宗仕居然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我知道,如果不是刚才那个场面,岳宗仕未必会这么耐心。
“倒,你说的组织我没听说过,不过我不是华夏的人。”
“能看看你的石头吗?”我很诚恳地对他说。
那人看着我诚恳的眼睛,手伸进斗篷,去拿他的石头。
突然,“别!他们是收割者。”是那个女武士。她在提醒这个坦率的人。
所谓“收割者”,其实就是强盗,在游戏里杀人夺财的人,我们都叫作收割者。他们将人视作麦子,是群藐视公义双手染血的人。人们可以接受报仇,寻仇,决斗等残杀理由,但是不能接受这群以杀人为生,以杀人为乐的人。所有,“收割者”是受到所有人追杀的对象。
听到战俘的叫嚷,他的手又伸出来了。呆了呆,道:“要杀我何必那么多事?”
“因为我们不是收割者。我们是……是渴望人类可以和平统一生活在一起的理想主义者。”我告诉他。本想报刚才岳宗仕起的名字,不过忘记了。
那个女武士还是大声地提醒他,不过他笑了笑,道:“如果他们真的是收割者,我也没有办法反抗了啊。呵呵。”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他的石头很奇特,正面是一块白板,也就是说他没有公会。反面居然有四个职业印记!是我见过最多的人。听说右相有五个,不过没有人见过罢了。
岳宗仕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没有公会标记的石头。
“怎么正面是白板?”
“只要你在远古遗址接受职业鉴定,石头上就是白板。”
游戏里,有七个远古遗址,又叫做废墟。那里是没有所属公会的玩家,登陆和重生的地方。显然,在游戏关闭前,他不属于任何公会。往往这种人,在游戏里大都是收割者。
“你来这里干吗?”
“路过啊。我徒步游历这个世界,今天刚好走到这里。这个小子就袭击我。还好我比较强。呵呵。”
瞿棣已经醒转过来。看着这个人,脸上红绿相见,这就是战败后的恨?
岳宗仕看着瞿棣,问道:“为什么攻击这个人?”
“我以为他是那些人的同伙。”
“算了,既然是一场误会,你走吧。”岳宗仕递过石头,略有歉意地说。
那人也坦然接过,道:“没事。不过人类自己杀来杀去,只是在慢性自杀。说不定明年我就见不到同类了。呵呵。”
“尊驾大名?”
“呵呵,我叫左柏榛。”那人说着,在地上用树枝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下何塞思。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在下月中石。后会有期。”
那人听到我们的名字,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惊,甚至有点发抖。
“那,那这个莽撞没礼貌的臭小子就是失落?失落大天使?”那人很兴奋地指着瞿棣道。
我们也吃了一惊,看来这次碰到的是自己人。
“阁下是?”我还没有想到。
岳宗仕已经从名字里看出了端倪,失声道:“左~柏~榛~,你是ZBZ?”
“哈哈哈……”大家相视而笑,不光是我们,葛洪也抱住他,差点勒断了他的肋骨。
ZBZ是当初“群龙会”的元老人物了。我还是入会不久,就从他手里骗了一套术士用的装备,是个很和善的人。不过总喜欢和瞿棣打打闹闹。当时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和瞿棣一样的小孩,现在一看,原来都是快三十的“老人”了。“群龙会”解散之后,他也消匿行踪,流浪江湖,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再见,不禁多了许多感慨。
战俘也因为这戏剧化的场面没了声音。
还没来得及叙旧,已经有人喊道:“时间到了。开始撤退了。”
这个世界交通极其不便。远距离移动全靠别人召唤。因为难以通讯,所以只好约定了时间,到了时间,召唤一方就开始拉人。
“左老大,我和你先订约,等会我拉你过去。木头他们都在。”我对左柏榛说道。
“好啊,我也好久没有见他们了。等会拉我过去看看吧。”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突然想起战俘,还有很多疑点。忙对陈诚道:“中午再拉我回去。”刚说完,不知道陈诚是不是听见了,他人已经不见了。
很快,只有三个人了。刚刚相见的左柏榛,岳宗仕,我。
见我们的大部队都撤退了,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到底想干吗?”那个女武士厉声喝道。
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正义与邪恶。大家都是在为自己的正义战斗,没人有资格说对方是邪恶的。因为人人都在血堆里打滚。
岳宗仕还是一副冷然的表情。道:“老实说你去华夏的目的。你的身份。我可以考虑放过你的伙伴。”
“我叫张佳。是‘美媚之家’的会长。我去华夏,是和他们商谈冰岛上所有朋友移民的有关事宜。你们号称要促进和平统一,却在这里伏击我们!残杀我们的伙伴!”说到后面,她已经激动得不能言语了。”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从她的神情上来看,实在不像撒谎。“美媚之家”在游戏里不是一个大公会,人数在二十到三十左右,很少能在沙漠或者大陆看见她们的会员。冰岛是她们的老巢。它也是唯一一个对性别有要求的公会,只招女性会员。是个颇受欢迎的中立公会。
左柏榛看着我们俩人,我看着岳宗仕,岳宗仕一脸茫然。显然,这和我们出征前得到的情报相差太远。
远处传来声响,看来是我的晕眩术的效果消失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巨石后面走来,就是他们的队长。
天已经全亮了。可以看得出他们神情疲惫,脸上也全是泥污。光是凌晨的那次伏击还不至于让他们这么狼狈,想必路上吃了很多苦头。但既然是外交使团,怎么没有华夏的人打旗护送?怎么没有骆驼或者马?怎么不用召唤术?
当一缕阳光射在我们脸上的时候,也照亮了远处一座小山。山腰处的森林,突然飞起了大量的鸟儿。那绝对不是晨鸟捕食,它们受到了大军的惊吓!
“陷阱!”我失声叫道。
的确,这些人是诱饵,我们就是猎物。现在,猎人来了……
异世血雨 第三三章 当诛恶蛟深入海 反为群虾困浅滩
“哈哈,我们的援军来了。你们快逃吧。”张佳笑得很开心,语气里也多了恨恨的味道。
“我们走,是陷阱。”我才不相信那是他们的援军。如果是在这里等他们的援军,黎明时的战斗一定会被他们发现。虽然有些距离,但是对于经过职业开发的人来说,注意到这里并不是很困难。如果是刚开过来的队伍,为什么山头的鸟没有受惊?显然敌人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左柏榛的四个职业分别是:德鲁依,剑舞牧师,圣徒和武士。看他手里握着双剑,可以知道,他是把剑舞牧师作为主职业的。剑舞牧师和剑舞武士比较起来,前者的攻击力不大,生命力不足,攻击频率也不比剑舞武士高。但是剑舞牧师拥有一些基本的牧师技能,比如疗伤,召唤和晕眩术。
岳宗仕也决定撤退,不过他也以为是这些人的援军。因为知道自己杀错了人,想把石头还给他们,微微做点挽回。我见他取出装着石头的袋子,知道他想做什么,不过那样一定会害死他们。所以一把抢过,喝道:“我们快走。”
岳宗仕一愣,不过还是跟着我们一起跑了。
全力奔出一公里左右,我们停了下来。现在那些人应该还在原地,那支队伍也该没有那么快到那里。我们还有时间安排下一步部署。
“不是他们的援军。”我喘息着说道,“鸟飞的不对,山头上没动静,他们昨天就在那里了。比我们到的还早。”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
“哦。原来如此。我疏忽了。还好没有把石头给他们。”岳宗仕吐了口气。
左柏榛和这个社会的接触太少了,问道:“那更该把石头给他们啊。现在他们怎么战斗?”
我们都笑了。我道:“老大,我们十个人就把他们十八个都打败了。你觉得他们能再打一次吗?现在让他们打,他们也是输定了的。”
“对啊,而且如果对方知道他们是没有石头的普通人,或许就不会杀他们了。如果知道他们身上有石头,一定会杀了他们抢石头。到底这个世界只能通过吞别人的石头提高自己的职业能力。”岳宗仕接着说道。
我被岳宗仕打开了思路,补充道:“如果对方知道他们的石头被我们夺走了,他们就更不舍得杀了这些人。因为他们不愿意平白无故给别人增添力量。只要这些人不死,我们就不能用这些石头。”
左柏榛恍然大悟,问道:“接下去我们怎么办?”
“回去!”岳宗仕答得很果断,“我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玩花样。”
今天的确是被人摆了一道。中别人的计谋对于智者而言,就如同武者在比武中败于别人,会让人失去平日的冷静。现在,岳宗仕就是一个这样的智者。
“你卡城那里怎么办?”他现在的公开身份还是出使汉唐的使者武官。
“卡城那里无所谓,我可以让人在都城帮我遮掩,算是临时招回首都了。”岳宗仕皱了皱眉,道,“麻烦的是,不知道是我的内线被骗了,还是出卖了我。如果是出卖我了,以后我也只能转入地下。如果是他被骗了,那他是不是会有危险。”
“呵呵,若是如此,以后我们公会的两方面负责人都是地下党了。继承革命先辈的优良传统。呵呵。”我打趣着,忽然想到,问题还不止这么简单,“岳,你现在还是埋伏在武炳坤杜澎那边的吧。下这个套子的是不是也是他们那边的人?”
“当然,是……”岳宗仕终于也想到了,“原来他们安排利用我已经很久了……以后回不去了。”
“我觉得里面还有问题。”仔细想想到处都是问题,“如果把你留在华夏都城,再诱骗你来伏击张佳。那你会用什么部队?当然是华夏潜伏的部队吧。短时间里你就能安排好,那样,他们也可以一网打尽。”我看了看他,继续道,“现在让你出使卡城,你就不能在短时间里安排部署,只能从外面借兵回去。他们即便计谋得逞,歼灭的不过是你一个卧底,其他卧底没有危险。”
“嗯。是呀。所以当时派我出去就不是明智之举。”
“我对华夏内部不熟,谁让你随团出使的?”我问道。本来这些都不该我参与的,不过既然是岳宗仕,我当然不必讳言。
“参谋部、内务部各出五人。我是武炳坤强烈要求带去的。他以为我是他的好兄弟。”
我一惊,那以后他能对武炳坤下手吗?
见到我的异样,岳宗仕说道:“我总有一天要亲手杀了他。”
“你们……什么样的血仇?”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问。
“他杀了我最心爱的女孩。”那声音一下子冷下来,太阳都会被冰住。
我拍了拍他的肩,道:“克制一下。我们马上要战斗了。”
在一边的左柏榛叹道:“你们到底多大啊?我根本不觉得你们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考虑问题这么老道,出手果断,下手又重。太可怕了。”
我有吗?好像现在有了。是这里的血唤醒里潜伏在身体里的残虐?还是因为黑暗力量的反噬?
“我们不如此是活不下来的。你到了童话,看看教堂后面的墓葬吧。”岳宗仕已经平静下来了。该是时候出发了。
“左哥,要不,等我回到童话城以后再招你。你自己一个人路上当心点吧。”我想让左柏榛先自己离开,就我和岳宗仕跟着。
左柏榛看起来火了,道:“怎么?瞧不起我?还是我会卖了你们?”
“不是不是,小乔没别的意思。因为我们不是去打架,就是跟着看看。你不会隐身潜行,很容易被发现的。”岳宗仕忙帮我解释,我也忙忙对自己的表达方式做了修正。
总算,我们答应左柏榛,只要要打架,第一个先拉他过去帮忙。
“那我在刚才打仗的地方等你们。如果你们三天不见回来。我就拉小乔。怎么样?”
我和岳宗仕对望一眼,三天时间应该够了。
“好,那左大哥,太阳再升起三次之后的现在,你拉我们回来。就拜托你了。”
“你们俩个一切小心。”
因为害怕敌人还没有走,我们反复规劝左柏榛过一会再回去。最后,这位武士总算是答应了。
因为隐身潜行的关系。我和岳宗仕是互相看不见的。不过我凭借刺客的直觉,还是可以感应到他在我身边不远。虽然岳宗仕是六十一级的术士,不过他的潜行术并不是很拿手。好在敌人等级要靠近五十八级才能勉强感应到有人存在。
当我们回到刚才的战场,敌人应该才到不久。地上一片狼藉,血和人的呕吐物。此时,张佳脸色苍白。她应该知道了什么叫残暴,什么叫虐杀!那不是我们刚才口头恐吓所能达到的效果。
“反正这个世界男人太多了,你们要是谁再不听话,下一个就是你!”一个骑在“马”上的指挥官,挥动着法杖,阴狠狠地说道。看来,地上的尸体都是不听话的代表。
刚才粗略一瞥,并没有什么异样。不过现在,我差点也吐了出来。被我残忍地敲碎食指的队长,已经仆伏在地。脑袋扁扁的,周围是红色的液体和白色的粘状物,不必多想就知道那是混着血的脑浆。四处扫了一眼,一个粗壮的武士,手里的铜锤上还沾着红白污物,想必是他下的手。
其他两人的死状也极惨。一人的腹腔大开,空空地可以看见背脊骨。肚肠洒了满地。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苍天。还有一人,被活生生撕裂地,肋骨一根根向外翻出。地上有一团肉,粘着沙土,估计曾经是他的心脏。
一群恶魔。我心里咒骂着。虽然我在半小时前也是一个拿石头砸碎人手骨的恶魔,不过此情此景,让我感到无比愤恨。让我忍不住想把当初只是想想而已的酷刑,施用在这些砸碎身上。
我知道了,为什么自己开始越来越冷酷,因为这个社会就是如此。我不是尼采,不会觉得自己是太阳。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牧师,一个阴暗的刺客。如果这个世界是冷的,我只会用更冷来冻死那些让世界冷却的家伙。以暴易暴,或许可行。
“现在乖乖套上绳索,跟我们走。”那个指挥官回过头,刚好和我打了个照面。那张脸像极了那匹“马”,长长的。果然是来自地狱的“马面”。还好,他看不见我。那马也很有特色,比我所知的马要胖很多,背也更宽。粗短的腿让我怀疑它是不是能跑起来。不过显然,这里不会有骑兵,这种马只是用来代步的。
当我要刚要往前迈步,碰到了岳宗仕。两人同是一惊,好在没有暴露踪迹。我往地上看去,泥地上深深刻着三个字,“全杀光”。我一呆,原来岳宗仕动的杀机不比我的小。接着,三个字后面又多了一个问号。显然,他也在探寻我的意见。
我理所当然地抹去了那个问号,拿起匕首,刻了一个感叹号。
达成了一致。我摸索着找到他的肩,两人手牵在一起,往前追去。若是平时被人看到,一定以为是性取向产生偏离的同志,不过现在,这是保证不走散的最有效的办法。
对方一共是二十人,武士居多。这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队伍。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该是我们刚结束战斗,还没有来得及撤走,正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冲下来。出其不意,近身肉搏,我方不被立刻杀死也会受到惊吓而慌乱。
的确是好计,但是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驻军就驻得太远,过来起码用去一刻钟。而且我们战斗的时候,他们就该乘机靠近。战斗结束的时候,是我们最松懈的时候,也就是他们最好的攻击时机。
而且,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我猜他们不会好心送石头给我们用,他却杀人杀得那么高兴。这个指挥官是个白痴,我已经看出来了。
“停~!”马面叫道,“扎营,明天回城。”
“长官,天刚亮,今天还可以赶路啊。”旁边一个武士提出异议。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太阳升起没多久,他就下令扎营。
那个马面显然很反感别人反对他,不过对于这个人又似乎颇为忌惮,道:“我们马上就要回城了,又要被人压着过日子。现在在外面,一切开支都是政府给着,多玩两天不好吗?要不,这妞先给你上?”
这种人就是人渣,我心里骂着。岳宗仕的反应好像更大,握着的手突然加力,我好不容易才忍住叫出声。这才想起来,他最心爱的女孩被武炳坤杀死。这样的阴影不是短时间内能走出来的。而且,他天天都要见到武炳坤,那是多压抑的事情。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宣泄的。
那武士脸上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鄙夷,道:“不必了。不过对战俘这么残忍。有违人性。”
“哈哈哈,老子不和你们这些书呆子说什么人性。”那马面很猖狂,更激起了我的杀意,“老子玩这个游戏就是为了杀人,被吸到这里,不杀几个怎么够本?人性是什么?就是率性而为!听过吧。”
在《魔剑》里,杀人是不被限制的,也就是无限制PK。别的网游里几乎都有各种限制,所以,《魔剑》的设置更真实化,玩家的自由度也更高。这本来是一个设计上的优势,不料引来了这样的人渣。总的来说,《魔剑》玩家的素质还是很高的,我就几乎没有见过脏话对骂之类的事。
那武士想是也被气得够呛,又无可奈何。哼了一声,一甩身后的披风,转身往山顶走去。
刚才的场面太过刺激,导致我和岳宗仕都失去了理智。现在定下心想一想,武士可以说是我们法师的克星。即便二对一,也未必能赢。而且看这些人身上发散出的煞气,像是等级都不低。
岳宗仕拉了拉我,示意我随他去。
他把我拉到一条小溪边,离对方的营地差不多五百米远的距离,现出了身形。
“全杀不了。也没必要。”岳宗仕说得有点失落。
我也现出身影,道:“是呀,挑几个杀就可以了。那个武士好像很厉害,当心点。”
“嗯,马面是肯定要杀的。这种人活着是对人类的侮辱。”岳宗仕恨恨道。
原来我和他是如此默契,连给敌人取的代号都一样,不过不论谁看了,都会叫他“马面”。我笑了笑,道:“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他们刚得胜回来,又是大白天,警戒最松懈。先杀了马面让他们担心一会。”岳宗仕说的有道理,我点头表示赞同。
“那就走吧。给,近身防御用。”我把一把龙牙匕首递给了岳宗仕。他是术士,拿的是一根法杖,不过匕首这么锋利,即便他不会用,随便捅捅也该能造成一点威胁。
“谢了。如果我死了,方便的话,把我的法杖拿走,给沈休文,他知道该怎么办。还有,兄弟,帮我杀武炳坤!走吧。”岳宗仕接过匕首,又对我说了通类似遗言的话。我知道,原来出征之前想到死的,不是我一个人。
我们都不会死的,我默念着。余淼还在等我回去野餐,这次是真的来不及了。等会陈诚的召唤,看来也只能拒绝了。
几个回转,来到营地。果然如岳宗仕所说,一片安逸祥和的气氛。战俘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一定是刚才我们离开的时候绑在哪里了。最大的营帐里,马面喝着酒,大口嚼着肉。以前看中央台的《水浒》,总觉得李逵吃肉的样子太过夸张,现在反而觉得李逵秀气得夸张。
营帐里没有其他人,刚才送酒进去的年轻战士也出来了。我看到挂起的门帘无风自动了一下,一定是岳宗仕。
对于刺客,偷袭是最保险的了。一般浪人都会一招“背刺”。顾名思义,就是从背后将匕首刺入敌人的身体,往往是一击必杀。我虽然是法师,但是因为职业是刺客,自然也懂得“背刺”。今天是第一次用,不知道能不能刺透他的糙肉。
十步,九步,八步……我越走越近,马上就可以到他背后了。对方是个法师,但是身形却如同战士。不知道能不能一举成功。
突然,他身后左侧,我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是岳宗仕。我们到底是第一次配合。他本该作为我的替补,在我一击失败之后,引开敌人注意力,让我再次攻击的。
魔法的言灵已经响起,法杖在空中勾画着莫名的图案。一团白光从岳宗仕的胸前飞出,笼罩住马面。他身上开始泛起紫红的光波,动作显得迟缓吃力。不对,我们上当了。他脸上没有一丝惊诧,他知道我们来了……
我当然不能等下去,快走几步,来到他的右后,举起匕首扎了下去。我瞄准的是他的后颈,也是人的要害。不过我失败了。
他没有对付岳宗仕并不是他反应迟钝。他在等我。我的匕首刚接触到他的皮肤,他已经飞快地转身,反手抓住我的手腕。那速度,那力道,让我不能相信岳宗仕已经减了他六成的能力。龙牙匕首划破了他右臂的皮肉,但是终究没有刺进去。
我没有战士的职业技能,但是我在原来的世界练过三年的空手道,这或许也是我赖皮的地方。不过这次,反复训练的成效救了我一命。被抓住的手腕自然地绕了一圈,挣脱出他的铁掌。腿也随之踢出,正中他的下体。
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弯腰的。他也是,所以他的背脊整片地卖给了岳宗仕。这次,岳宗仕没有念咒,拔出匕首,狠狠地插在他的背上,直至没柄。当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带出打量鲜血,喷在岳宗仕脸上。秀丽的面容染着血,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打斗的时间不长,可以说是极短,不过还是惊动了外面的人。
“隐身!”我轻喝一声。岳宗仕很快就消失了踪影。从念咒到消失,我只需要零点四秒。岳宗仕用的时间比我长,不过等那些人进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人了。只有马面趴在地上,桌子被掀翻,那罐酒正慢慢地渗入土里,但是没有敌人。没人敢进来,都挤在门口。
我已经偷偷走到马面身边,缓缓解下他挂在腰间的皮囊,不出我所料,那是他的石头。没有拿出来,很快塞进袍子里让它也消失。我开始思考脱身的办法。
很明显,用瞬间移动是不行了。我和岳宗仕只要一施法,或者攻击,就会现身。术士的瞬移也是招牌法术,甚至还有集体瞬移。或许,如果,可能,要是我能帮他抵挡一会,让他施用集体瞬移,我们就可以逃出这里。
此时,我和他之间缺乏默契地恶果表露出来。我们相互找不到对方,没有联系。如果我贸然动手,他没有反应过来,我必死无疑。如果他先动手,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攻上去,那他就死定了。
放开神识,我还是找不到他在哪里。不禁有点慌。只得期望他隐身之后没有移动过位置,一点点往他消失的地方摸过去。
撞上了一个人,还好,总算找到了。我感觉到他一惊,似乎伸手想给我什么东西。是了,是匕首。果然,游戏里的默契多少还是有点的。我摸索着握住了匕首,心里一沉,终于要死了。
那是一把影匕。龙牙匕首的触感不是钢铁的感觉。我居然没有想到,敌人也可以派一个刺客或者盗贼进到帐篷,以暗对暗。我居然还傻傻地用手去指引对方刺入的方位。
全身而退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侧身,手上也用力握紧一转,匕首只是浅浅地插入肝脏部位几公分。精神绷得太紧,对疼痛也有点麻木。现在的问题是,我已经现身了,而且受了伤。等血再流一会,就会倒下。但是我又不能在这里施用牧师的疗伤术。岳宗仕一定也看到了,我只能祈祷他不要做傻事,就像我早上杀的那个武士。
好在敌人也现身了。他的动作太快,一支匕首被我死死握住,立刻就催动另一支匕首的攻势。我右手的血越出越多,开始打滑,只有松手。他一定是个浪人,法师是不会有这样的速度。大概是盗贼,刺客的力道不会这么小。只是如蜻蜓点水般地浅浅刺伤,几合下来,我已经伤痕累累。龙牙匕首都来不及拔出。
门口的敌人已经进来了。我被团团围住,此时,我已经倒在了地上。有一个家伙从后面绊我,如果我硬撑着不被绊倒,只有被迎面而来的匕首刺穿喉咙。现在,我看见一群腿,像柱子一样圈住我,一把匕首顶住我的喉咙。它的主人是一个很帅的年轻人,面无表情。
“把他和那个女的都押下去绑好。”他从我怀里取走了那个皮囊,看也没看就交给了一个身边的法师。更让我高兴地是,那个法师一边盯着我狞笑,一边把整个皮囊都冻了起来。我忍不住了,对他也笑笑。他的笑脸立时凝固,但又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一只脚踢在我脸上,就是那个法师。不是很重,牙齿也没掉。我只是觉得嘴角有点麻,血流出来了,又痒痒的。
“看什么看!走!”两个战士把我架起来。我安心地把体重交给了他们。原来上天还是喜欢大耳垂的人,要不,怎么会让我一个小小的贪心都有了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