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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沉眠》》 · 我本非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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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眠》

作者:我本非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异世血雨 第一章 劳雁归巢方入梦 梦里人家不知处

芬芳的野花在我指间慢慢被揉捏成一团,鲜红的汁液染红了我的手,不过没有血的颜色鲜艳。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有段日子了,可总是无法排解心中的恐慌压抑和失落。过去向往刺激的生活,期待生活中能有些调料。不过,自从来到这里,我再也没有想过,我只想回到家里,自己的房间,自己的浴室,自己的父母……

这个世界是游戏中的世界。我叫这里“异世”,也影响了周围的同伴都这么叫。语言是人心的反应,仅从我给这个世界起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我不属于这里。

若说景色,地上是厚厚的青草,比之席梦思更软。风是柔的,阵阵袭来想把人醉倒。我躺在山坡上,抬眼就是碧蓝的天空,有云彩慢慢飘过。山下是我们的城池,全是中世纪的欧洲建筑。虽然生活水平一下子降了很多,不过还好,只要适应了也是一样过活。我和我的伙伴们每天就是采摘野果,打猎,聊天,游戏。

假如生活仅仅如此,我简直没有理由抱怨。没有汽车熏人的尾气,没有发动机震耳的嘈杂,没有上司反复说一句话烦你……这样的世界只有上帝创造的伊甸园才有资格相提并论。

但是我依旧恐慌压抑和失落,只是因为这里还有战争。城里的建筑和地面,还留有战争的创痕。几处石头缝里,还有暗红色的血污。不久前,我们城里还有奴隶的存在,让我对人性的思索无比沉重。我上过了战场,看到了受伤和死亡。我搬过尸体,亲手摸到了丧失生命的躯体。我也杀了人,那是个可怜的人……

与此相比,我更想回去原来的世界。过一个没有出息,碌碌无为的庸俗人生。不过可能性几乎没有。若是我知道我是如何来的,或许还能有点回去的头绪。但是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如往常休息入睡罢了。不仅是我,所有我见到的人,他们也都和一样。

在这个游戏的世界里,人生就像游戏一样。我认识了生命中的第一个女朋友,虽然现在她不在我生边。不是她不想陪我在这里发呆,是我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没有和她打招呼。再过一会,我就要走了,去卡城。那是一个与我生活的城市完全迥异的世界。我下定决心要做些事情,为了自己,为了伙伴,为了所有我关心的人生活好一点。这或许对她很不公平,因为去的时间可能会很长。不过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跟她说,生离死别,此行或许都能沾边。

在这里,有一种魔法,叫召唤术,可以把人从世界的一头瞬间拉去另一头。我正等着别人召唤我,召唤我去另一个天地,听说那里全是沙子……

*************

回想在原来世界的最后一天,那是百无聊赖的一天。每天做一样的事,见一样的人,说一样的话让人沮丧。我甚至在地铁里碰到一个月来一直碰到的陌生人,那个高高的瘦子。这个月,每个工作日都能见到他。他还穿着一样的西装,夹着同一个公文包,坐同一时间的地铁,甚至是同一个车厢。他也注意到了我,目光朝我飘了过来。我之所以说“飘”,纯粹是因为他的目光没有一点力气,眼睛里像蒙了一层灰。

我猜,他一定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小职员。可能离上次加薪起码有一年了,距离升职大概也只有等上司们都蒙主宠招。和我不同的是,他必定有一份中等的收入,说出去不至于让人笑话,周末还有闲钱去泡泡吧。当然,前提是他还没有结婚。可是我,只是一个三流法学院的学生,学校让我们这个学期三个月做社会实践。于是,我找到了现在这家律师事务所,希望三个月后不至于忘记太多上个学期的知识。

地铁晃啊晃,总算到站了。外面下着小雨,乍出地道,一股冷气让我打了个哆嗦,不由加快了脚步。回到家,一进门,重重地喘着气,打开空调。暗叹今年的气温又低了。再低几度,不知道能否和这个冷漠的社会持平。不一会儿,电话准时响起。我知道是妈妈打来的,或许是母性本能过于强烈,她总能感应到我是否到家。一般在我进门后五分钟,她必定有个电话过来。

“你怎么在家?哦,下班了啊。今天怎么样啊?”

虽然感觉三分之二都是废话,不过考虑到不该伤妈妈的心,我还是耐心地回答她,虽然一个月以来,我的回答都是一摸一样的。

“儿子,我有个同事跳槽了,晚上请大家吃饭,你打电话问你爸爸回不回家,还有,电饭煲里还有昨天的剩饭,微波炉上面……”

妈妈把家里所有的食物都介绍了一遍以后,收到了我一连串的“哦”,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应酬去了。母亲是她们公司的财务总监,其实一共就两个会计外加一个出纳,还有一个上个月才去报道的实习生。听妈妈说,那个实习生是财大的优等生,一手字好得无以复加,年年的三好学生。听得我莫名地嫉妒,其实,每个孩子都不希望自己的父母说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己好,或许是幼小的时候,总害怕因为自己不够优秀,爸妈就不要自己。

“爸爸,回来吃饭吗?”

“不了,我在苏州,你妈回来了吗?”

“没,她有事,不回家吃饭了。”

“哦,你自己吃。我今天晚点回来。”

“哦,爸爸再见”。

“嗯”。

嘟~~~~~

很简单就结束了通话。父亲是一个房地产商人,很忙。家里的两套房子和一套别墅,就是他劳碌的成果。不过,因为生意场上的种种,父亲十天有九天是愁眉不展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从小我就害怕爸爸,对爸爸,从没有忤逆过。或许这是一种懦弱没有性格,不过我自己知道,所谓害怕,其实是敬畏。对父亲的崇拜,一直到今天,半只脚都踏入社会了还没有丝毫退色。

本来,我在家里不会感到无聊,因为有一个网络游戏,名字叫《魔剑》。还是放暑假不久,朋友拉我一起玩的。我以前连单机游戏都没有怎么玩过,网络游戏向我展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真的难以置信,那个小小的虚拟人物,也是有智慧的。因为是朋友带我练级,基本上就是杀杀地精,聊聊天,虽然升级很慢很慢,但是觉得很有乐趣。不过《魔剑》结束了,早知道不可能一辈子都玩这个游戏,它不结束我也会放弃。但是这样的结局不是玩家愿意看到的。最后几天,公会里的朋友聚在一起拍照留念(就是游戏截图),处处流露出着伤感。虽然我也有所感伤,但是心理波动倒也不是很大。花开花落,缘起缘灭,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人们常常只追求缘起花开,却规避缘灭花落,所以世界上才有了一种心情叫沮丧。

因为《魔剑》的结束,我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与人接触得少之又少,埋头在自己的世界,只是看书。虽然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书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但是就是不能不去看,已经上瘾了。不过因为接触了《魔剑》,我看书的取向发生了变化。本来,我只看散文的,中外名家,历代先贤,都是我的猎物。现在,我开始留连网上的玄幻小说。中华的仙道妖魔,西方的剑与魔法,比之许多晦涩的散文名篇,这些的确更容易消化。当我再次沉迷于玄幻世界时,手机铃响,把我拉了回来。

“嘿嘿,今晚有空吧,出来通宵啊。祁裕也来。”

是我初中时代的死党,李昊,现在在一家电脑公司给人家打工,用他的话来说,是开始自食其力了。祁裕是我另一个死党,从初中到高中。直到大学,他去学计算机了才和我分开。就是他们两个把我拉入了《魔剑》。

“我在青浦啊,现在车都没有了,你让我飞啊。”

我虽然有每个周末都回青浦别墅的习惯,但是这个星期因为下雨,所以还是留在市区的公寓。之所以连死党都要骗,主要是因为和他们一起通宵实在是种折磨,因为我根本不会玩任何一款网吧游戏。对我而言,通宵就是上网看书而已。所以,欺骗也是偶尔不得已而为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直言回绝别人,显得幼稚,而且伤人感情。

“啊,懒猪。”李昊就以这种方式结束了通话。我看看时间显示,才十五秒。却被中国移动收了我一分钟的钱,亏大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幻世界里,众英雄正面临恐怖魔王带来的死亡的威胁时,灯灭了,电脑也关机了,我瞬间有了狂喊的冲动。看看表,零点整,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张通知的,今天零点断电,大楼改造供电系统。磨蹭了一会,终于倒在了床上,一股倦意袭来,迷迷糊糊就要入睡。

“要不要给爸妈留个灯啊”“傻瓜,停电了……”意识里最后想到的就是这么两句废话。眼皮已经不肯再打开哪怕一丝缝隙了。上班的确比读书辛苦得多。

。。。。。。

和每次做梦一样,事先都不知道。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甚至连自己在哪里都看不见。只是感觉人在一圈圈地转,不知道哪里是个头,真的有点像水上乐园的滑梯,不过,这次的感觉更虚浮。耳边不知道是谁,在说些什么,我听到了人的声音,肯定是人的声音,说的也是汉语。准确的说,是汉语音节,因为我根本听不懂它的意思,似乎是无数的单字拼起来的句子。

慢慢的,雾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站在地上了,是真实的土地,而且没有头晕。一片广场上,我呆呆地站着。

那个建筑,太眼熟了,我认识那上面的字——九折回收刀剑!垃圾场,欢迎光临!露珠的魔法店!裁缝小屋……

太熟悉了,这里就是是我们魔剑公会的城。过去的几个月里,我常常在这里出入。对,就是这颗树,以前伙伴们无聊时,总是围着它打打闹闹。说来好笑,我第一次杀人和被杀,也是在它的树荫下,对方是我的好朋友,那次,我们没有把握住。

我现在就是在魔剑世界。看来是个很不错的梦。当然,如果我身上穿着衣服就更不错了。

找到了领地教堂,我跑了过去,就好像银行里应该有自己的行头一样。推门而入,我愣住了,两个久违的银行职员,背后却是一排保险箱,职员是站在几乎和我等高的柜台后面的,目光冷冷地看着我。此情此景,让我想到了鲁迅先生描写的当铺。

我想打开自己的柜子,可是什么都没有,钥匙,存单,事实上,我身上只有一条内裤,亚麻布织成的,感觉很不好。是不是我说一下他就会给我东西?还是需要别的什么凭证?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可惜看不到自己的脸,不然一定会很有趣。

“呃~~能把我的柜子打开吗?”我终于还是说了,任何事情都得试一试,何况,这是我的梦,该是我潜意识的反应,换言之,一切都该是听我的。

但是很明显,职员没有认同我。一双没有生机的眼睛,连瞳孔都没有收缩一下。

“把我的柜子打开。”我镇定下来又说了一遍。当然,我已经明白,这些职员不是我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必定要某些凭证才能打开自己的箱子。可是我只有内裤啊,还有什么?迷茫中,不禁流露了恐惧,或许这个梦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

“你是谁?”尖尖的女声,还有一把剑。剑尖反射着门外正午的阳光,像顶着一个小小的光球,无声地告诉我,它很锋利。

“你是谁?”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多了些许肃杀。我背后有点冷,那种空气凝结的感觉,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杀气?

“呃……等一下,我……”我不否认自己胆子很小,即便在自己的梦里。

“快说啊。”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是杀意小了。此时,我才开始打量她。可惜,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因为她站在门口,外面太亮了。而且,如果我没有认错,她穿着武士盔甲,除了指着我喉咙的那把剑,左手还有一把一样的长剑。很明显,她就是剑舞者,传说中只有精灵族才可以选择的副职。他们的剑术,与其说是杀人剑还不如说是一种舞蹈,优美中夺取敌人生命。有人说精灵的伪善,因为他们将杀人的技艺化妆在舞蹈之中。也有人说,那是神体谅精灵们对生命的热爱,在不得不夺取对方生命的同时,为对方提供最后的美的享受。对精灵自己而言,那是对一条生命的逝去而进行的哀悼。

“你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明自己的身份,我《魔剑》玩了几个月,也练了三四个角色,而且,现在这么真实的感觉,我是不是该报自己的真名?

“我在问你!你怎么来我们城的?你会瞬移?怎么你还不穿衣服?”问到后半句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脸红了,不过我的脸肯定红了,明显有点烫。还好她提醒了我,这里是她们的城,也是我的城,我报出自己公会里的名字就可以了吧。

“我……是,蓝色,蓝色童话。”说完,我有点松了口气,随口问了声,“你呢?”

唰……剑尖刺进了我的喉咙,我眼前只是一闪,我来不及后退,太快了。一阵痛感传入大脑,嘴巴分泌了不少液体,不过尚存的意识不敢让我作出下咽的动作。时间像是定格了一样,一位女侠半屈向前,左手剑在身后高高翘起,右手剑已经刺入敌人的喉咙。那个小眼睛的敌人,猥琐地想往后靠,却滑稽地凸着肚子,只是往后仰着。我的眼睛已经不知道在看哪里了,但是,目光中必定满是恐惧。额头上有汗,真的要死了吗?怎么这么痛还没有醒?

“你到底是谁?”无比的威严从剑尖上传了过来。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的确跪下了,两腿一点力气都没有,酸酸的,软软的。对方的剑术很高,我猛然的下跪,她的剑顺势又往里刺了点。我要死了,但是我不甘心,在自己的梦里被一个女孩子杀死。不祥的梦。

“真的是蓝色啊,何塞思,以前是群龙的,现在是童话公会的。”何塞思是我以前群龙时代用的角色,后来入了童话公会就再也没有用过。此时,我希望她至少能认识我其中一个角色。所以,我哑着嗓子叫了起来。

剑往外收了收,太好了,有生的希望,死里逃生,还不是一个很坏的梦。

“跪着别动,两手抱头。”声音是那么冷,不过地板更冷,膝盖这时很疼。我虽然觉得很丢脸,但是丢脸比丢命要好。我还是一个小人啊。虽然这么想着,但是我毫不迟疑地照做了。金属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我低着头,像极了一个战俘。她绕到我背后,我只看到了一双精美的金属靴子,上面有奇怪,但是美丽的花纹。以及一截白玉般的腿。

剑架在我脖子上了,我咽了咽口水,声带很疼,不知道是被她的剑伤到了还是自己吓坏了。

“走!”“站起来,别耍花样!”

相信我,小姐,不是我不想站起来,我的腿真的很软啊。

我心里呐喊着,要不是男人最后的自尊,我的眼泪就出来了。

晃悠了几下,我还是站起来了,往外面走去。难道,她为了不弄脏地板,要把我带到生命之树那里再处决我?不过,为什么我报了自己的名字她就这么激动?童话公会是中立的,群龙已经散了,我一直都没有杀过人,不该有仇家啊。她到底是谁?这里真的是童话王国吗?

喉咙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有血淌出来了,还好,不是很多。但是我双手抱着头,不敢去擦。肩头一轻,剑离开了,她要动手了吗?心脏很不争气地加快跳着。

“我是死亡童话,你知道吗?”好极了,说话就说明不会杀我了,起码现在不会。不过我还是很诧异,因为那个名字。

“喵喵,是你吗?我是蓝色啊!”这是第三次报自己的名字了。喵喵和我一样,也是群龙过来的。事实上,我们该是好朋友的,她的死亡童话和我的蓝色童话是一起从新手岛开始练级的。不过,死亡童话应该是刺客啊,怎么变成了武士?

听我叫出了以前的ID,小姑娘明显放松了警惕。我听到了剑入鞘的声音,壮着胆,转身,顺便把手放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的脸……”

听她这么一说,我明白了两件事,第一,我不该在这里出现。第二,我的相貌和她认识的蓝色不一样。那就是说,这个世界里,已经有一个蓝色童话存在了,而我是多余的。我开始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水。胸口的血很不舒服。而且,那血是我懦弱胆怯的象征,而非英勇。小姑娘的手还是放在剑把上,我相信她能在我一有所异动的瞬间拔剑杀死我。

“我的脸?有镜子吗?”我打算从更本上解决她的疑惑。

“这里没有镜子,你来。”声音中充满了疑虑。我现在能看到的,只是她充满怀疑的眼睛,虽然很大很亮,但是那中怀疑的目光让我发毛。

我随她来到一口井边,在她的示意下,我打上来一桶水。我知道她干吗要我打水,我也正想这么做,但是桶里印出来的,是我熟得再不能熟的面孔。

我用迷茫的目光顶着她的目光,问道:“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吗?”刚问完,我就开始后悔,因为那双白玉般的手,握紧了剑把。

不行,这个样子太窝囊了,反正死了也就醒了。

我猛得站了起来,比她高出半个头,如果不算她的头盔。仗着身高的优势,我涌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慨然。

“我真的就是~‘蓝色童话 柔肠寸断 神秘传说’,48级术士。”我一字一字地说,说得很详细,虽然全名和职业等级不能证明自己,但是多说两句话能让我镇定下来。

“说我。”语调很冷。但是我知道她的意思。如果我对她的过去有任何一点常识上的错误,和我说话的,就将是她的剑。

“你是死亡童话?那你就是喵喵?以前群龙一军团的。常驻在冰岛雪山龙脉之城。你的死亡童话不是和我一起练的吗?后来我们打巴拉拉死了,你用喵喵号带过我。”我努力说些小范围内才知道的事情,希望她能想起来。其实,两个月了,实习以后又那么忙,我也忘记得差不多了。不过,还好,看到她放开剑,我吐了口气。

“真的是你啊?”这次,语气里已经有了点喜悦。起码,我听起来是这样的。

“当然是我。呃……能不能帮我找件衣服?银行怎么开?”不管有什么误会,先解决脸面上的问题。

“来银行。”喵喵说完就转身跑了。

这也正常,如果是敌人,在她剑下,必定是具尸体,有没有穿衣服的尸体差别并不大。但是现在,我们应该是战友,那么,一个绅士是不该只穿内裤和女士聊天的。

“你现在开不开你的柜子,你的徽章不在。先穿我的吧。给。”喵喵似乎很腼腆,但是很成熟,上天保佑,还好碰到的是她,如果是个不涉世事的刁蛮丫头,我该在恶梦中惊醒了。

没有在乎是不是女式服装,我套上了她的法袍,似乎空气中有所波动,是精神层次的波动,奇怪的感觉。

“呃……你好。”回到树下,我们靠着树坐下,我先开口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不好,你在做梦吗?”瞬间,似乎是忧愁笼住她的脸。脱去头盔的头发还贴在前额,乌黑得发射着太阳的光亮。

“啊?”其实,我早已对这个奇怪的梦产生怀疑,这真的是梦吗?刚才的恐惧,还有血的热度,以及现在地上的草和对面女孩的呼吸。如此真实的梦吗?

“我来了半个多月了,而且我也不是最先来到这里的人。这个世界如你所见,是魔剑世界。来这里的人,都是以前公会的朋友。我半个月前,一天晚上,下班回家,躺下就睡着了,然后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就回到了魔剑世界。可是,半个月了啊,我都没有醒,每天睡着以后,想明天起来,就该穿上衣服,重回办公室,可是每天都是被身上的盔甲硌醒的。”

说着,已经有了一股哭腔。

我怕死,也怕女孩子哭。听她这么说来,别的伙伴也来了。难道真的会发生玄幻小说里的情节?还是一个梦罢了。她所说的,不过是我所想的,而我不认识自己的潜意识。总算想到一个符合科学的解释,不由嘴角上挂。不过考虑到要投入一点,我还是该安慰一下她。现实世界里,我几乎没有和女孩子接触过,梦境里,总得练习练习。

“其实,体会下别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我想试着安慰她,却不料引起了她那么激烈的反应。

“没什么不好?我父母怎么办?我的工作怎么办?这里完全是中世纪欧洲的设定,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灯,连浴室都没有,想洗热水澡都要忙半天……”她站起来,几乎是用喊的方式告诉我这里的生活条件。

我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前途。已经要毕业了,我还考了雅思。虽然分数还没有出来,但是出国留学的事父母已经开始筹划。而且,我别的要求不高,每天泡热水澡是我的习惯,可是在这里……

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城门口传来巨响。我站起来,看着喵喵戴上头盔,跑过去迎接来者。

异世血雨 第二章 故友相逢惊且喜 望月且生思乡情

那巨响是城门打开了,这么大动静,难怪前面喵喵要怀疑我是瞬移进来的。

“回来了啊,今天猎物多吗?”喵喵喊道,声音里充满欢快。

从巨大的城门的阴影里,走出来十多个人,只有两位女士。而且,无一例外,我都看不到他们的脸,不是头盔就是帽子,遮得很严实。

看着他们走到树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且他们的目光很刺人,让我根本抬不起头。我避无可避,只好盯着猎物发呆。所谓的猎物,居然就是游戏里的蜥蜴。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有智慧,不过当时玩游戏的时候,这些怪物让我吃了很大的亏,而且杀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忍心的感觉。但是现在,它们就是我们的食物。当然,看到一个伙伴肩头的伤,我知道,我们也可以是它们的食物。

“你是谁?”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人,翻下帽兜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庞。大概只有十八岁吧,我想着。

“蓝色,蓝色童话。”我打出自己招牌笑容,希望大家可以不要像刚才喵喵那样对待我。

事实让我伤心,听我自报家门之后,所有人都凝固了,一个个的手向武器靠了过去。

“他可能是真的蓝色!”喵喵的声音有点急。

听喵喵这么一说,他们戒备的神情松动了一些。不知道我的神经是不是已经麻木了,这次,即便这么多人围着我,我也没有吓得跪倒。不过那些晃动的剑尖和刀锋,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蓝色,你认识我吗?我是失落。”那个十八岁左右的小弟弟,第一个相信我是真的蓝色。我实在忍不住跑过去抱住他,他就是那个天真搞笑一天到晚没有烦恼的失落大天使。常常吹嘘自己是苗条型美男,的确是够瘦。他穿的袍子,就像是撑在竹竿上一样。不过至于美,眼睛是比我大一点,鼻梁比我挺一点,嘴巴比我阔一点,面庞比我瘦削一点,其他也不见得很帅……

猛然间,我就像是漂浮在海里的遇难者,碰到了一艘小渔船。从他们的衣着,我猜到一定和职业有关系。比如失落,他是男巫,所以穿着法袍。

“你是聋子?木头!不了师傅,对吧?呵呵,你是兔子!……”我根据他们的衣着猜出职业,又叫出了大家的昵称。我自信这个即便是做了深入调查的奸细也未必能做到,因为许多昵称是从早期的网名得来的。比如这个“兔子”,是因为很早以前,他叫糜兔子,所以大家叫到现在。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带“兔子”的网名了,因为我告诉他,“兔子”别有深意。

我没有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些和我一起练级打怪游戏打仗的战友,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欣喜之情无法克制,这种感觉想来也不是奸细能模仿得出的。

如此一来,我总算得到了大家的承认,一个个上来握手拍肩拥抱。虽然我为人孤僻,不过此时此刻,我真的感觉到朋友的珍贵。这个世界里,没有父母,没有认识的朋友,只有他们。

结束了互相问候,大家一起动手,开始准备晚上的食物——两头蜥蜴人。切头,剥皮,取出内脏,提水冲洗。我在一边努力强迫自己观看全过程,不住地反胃。不过他们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连喵喵都可以笑着取出心啊,肝啊……实在看不下去了,突然发现,失落和聋子两人坐在树下偷懒,急忙跑过去,在他们身边坐下,隐隐还是泛着恶心。

两人朝我笑笑,满是疲倦。想必打猎很累吧。

“很累吧!”我关切地问道。

失落还是个孩子,满脸的稚气,笑着回答道:“是呀,怎么能不累?不过你怎么才来啊?”言语中,似乎我早就该来这里了一样。不过真的早来也不错,起码不用受律所主任的气。

没等我回答,聋子接过话头:“我比失落早来一个礼拜,那时候才五个人,那才叫累呢。”

聋子,其实耳朵很好,因为他游戏里的名字叫“龙之触”,所以落了个简称,叫聋子。是我游戏中的一个好朋友,和我一样,也在读大四。整张脸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线条分明,满是坚毅。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有点好奇。

“来了有两个月了吧。一切都习惯了……”聋子懒懒地答道,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或许我呆两个月以后,也会和他一样的感觉。

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两个月?但是两个月前,《魔剑》还没有结束啊!我们还在一起练刺客啊!”

这个问题让我无比疑惑。如果聋子已经来了两个月了,那我们“刺客三人组”中不是有个妖怪?

三个人对望着,我是因为这个矛盾点,他们似乎是因为无法理解我的话。

“《魔剑》都关了两个月了啊,算上我们呆在这里大概两个月,魔剑该关了四个月了啊!我们怎么能在两个月前一起练级的?你昏头了吧。”聋子重重吸了口气,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

轮到我愣住了……不过我坚信自己没有搞错,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连月份都搞错的程度。

“聋子,来点火,大家准备吃饭了。”喵喵远远地叫道,聋子应声而起,中断了我们的谈话。

天空已经灰蒙蒙了,吹来的风有点阴,坐着时间长了也有点冷。我和失落也站起身,往井边走去。下午打水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一块空地上明显有烧过的痕迹,原来是大家烧烤用的。

“几点了?”我顺口问了句。

“没人知道,没有表,大概时间看太阳,月亮。”失落很失落地回答我。

井边的空地上果然有一堆垒得很圆的柴堆。聋子上前,伸出手,嘴里传来奇异的言语。我想,那大概就是咒语。虽然听不懂,但是看到柴堆一下子烧了起来,我猜测那是聋子施放了一个圣徒魔法。

这让我实在是目瞪口呆。这个世界里居然有魔法!居然有能生火的魔法!

不过看看大家,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我再一次觉得害怕,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如何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还好,现在这些围火吃着烤肉的人,是我的朋友,他们一定会帮助我……

篝火慢慢灭了,天也全黑了。一抬头,我看到一个大大的月亮,明亮得照出了我的影子。不知怎的想起去年仲秋节,一家三口从外面吃饭回来,天上也有这么个圆圆亮亮的月亮。情不自禁想起下午和喵喵的谈话……这真的是梦吗?何时才能梦醒?

吃饭时,大家都没有说什么话,整个气氛有点压抑。我不知道如何取菜,什么工具都没有。血宴姐很细心,发现了我的尴尬,帮我撕下一大块肉。我道谢着接过,却又有点不知道如何下嘴。肉上的血丝在火光下十分刺眼,想忽略都没有办法。

环顾一周,人人都吃得很专心。我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了下去。浓浓的腥味差点让我吐了出来,勉力下咽,总算解决了手上的食物。血宴姐还要给我,我连忙摇手谢绝了。再来一块,肯定会忍不住呕吐的。

说到血宴姐,她可是一个标准的传统女性。一心想相夫教子,但是却在职场上步步高升,三十不到就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广告公司的经理。游戏时代,她带过我,细心到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她带人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被怪物欺负过。见了真人,形象和我想象中的也没有大的区别。

“大家进屋聊聊吧。”不了师傅开口道,嘴上油油的一圈。原来他是个中年人!实在想不通,游戏里是那么冲动,总是唯恐天下不乱,四处找架打。我一直以为他也是个毛头小子。

失落拉着我往一栋房子跑去,中世纪的风格让我大为惊叹。进了屋,迎面就是一个壁炉。一张很长的桌子横在壁炉前,两边是手工精美的高背椅。十多人坐定以后,还多出来几个空位。

“嗯,又是一天过去了。今天蓝色也来了,所以也就有了一个很麻烦的问题。”说话的是会长小雨,网名流星小雨。传说是二十四岁,看起来只有二十不到。当她说到“麻烦的问题”时,从她脸上根本看不到麻烦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有另外一个蓝色十天前来的。当时大家也都没有想到有什么不对吧。测试结果也对吧。但是今天的蓝色好像又不是假的,怎么办?”小雨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开始消失,这的确是个很麻烦的问题。

而且,更麻烦的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得打断小雨,问道:“呃……先问下,什么测试?能证明我的身份?”

“我们先给他介绍下情况吧。然后再问他。”风云说话了。他是个好好先生,练的是人马德鲁依,常常利用游戏bug带新人们挂机。为人又稳重,现在看来还很有气质,而且不单单是年龄带来的气质。我看着他睿智的眼睛,不禁想到,等我到了他的年龄,能不能有这份内在的成熟。

没有人反对,风云开始告诉我这个陌生的世界:

“蓝色,你也玩《魔剑》很久了。这里出现的人,都是以前玩《魔剑》的人,这个是我们的共同点。那些职员,就是NPC,看起来像活人一样,但是没有生气。以后你还会看到NPC守卫,不过这个城没有。”我点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这个世界,需要休息,睡觉,饮食以及其他一切我们在现实世界需要的日常活动。”有人坏笑,好像是失落。不过我没有理会,一脸正经地看着风云。

“我们在这里也会受伤,会流血。”说到这里,我感觉喉咙那里又痛了,胸口的血干了以后结在皮肤上,很不舒服。最后,风云说道:“还会死。”很简单的三个字,让我不禁抖了一下。过去,谁说道死亡,我根本不会有什么反应。[奇qinkan.net书]到底我才二十出头,死亡还是一件十分遥远的事情。但是经过喵喵的剑,我觉得死亡似乎就在我身边。

“那技能和魔法呢?我们能用魔法?”我问道。

“那个,经过测试就可以用了。而且,通过我们几个多月以来的观察,你的能力,和你游戏角色的能力相当。”

“我练了三四个角色呢,用哪个啊?能让我选吗?还有,如果当初角色在不同的服务器呢?”我把心中的疑惑一下子都倒了出来。

“你和那边那个管家NPC说话,她会给你测试。以前练的越多越强,现在也就越核算。聋子测试出来三个职业的技能,失落也有两个,喵喵只有一个剑舞。你可以试试看你的。”风云很耐心地给我举了几个例子。

看着他鼓励的眼神,我走向那边的管家NPC,茫然不知道怎么办。“你好”我涩涩地问候了句,结果引来一片笑声。笑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却不知道错在哪里。

“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可以了。”兔子好心告诉我。

我照做了。奇迹出现了,看上去像蜡人一样的管家,居然伸出手,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很普通的一块石头,看得我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我异常清醒,这块平凡无奇的石头,可以决定我的将来,甚至是生死。

额头涌进一股冰凉如水,石头贴在了我的前额。我刚一睁眼,肉与石头结合的部位产生了强光。金色的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一片。我受不了这样的感觉,尖叫一声。世界沉寂,一片黑暗,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很快,又是一阵刺痛从人中穴传入大脑,我从沉寂中醒来。睁开眼睛,薄薄的有一层雾气,进而发现原来是我的眼泪。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辱感,实在是太丢人了。从进入这个梦到现在,我一直都在扮演丢人的角色。如果是梦,难道我的潜意识已经自卑到了如此程度?

“好亮的光啊,呵呵。”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顺手抹去了眼泪。镇定之后,才发现一圈人围着我,我斜靠在失落身上。我挣扎着站了起来,脚有点软。此时我才发现,所有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难道我是唯一一个测试时晕倒的人?

“蓝,你怎么昏过去了?”失落替众人问出了大家的疑惑。果然,我心头一震,我是第一个接受测试时晕过去的人,不由又是一阵难过。不过为什么只有我会晕过去呢?刚才的光亮那么刺眼,而且好像还有一种力量要吸取我的灵魂。

当我细细回味刚才的体验时,木头开口道:“没什么关系,他性格太极端。同时拥有两个很极端的职业技能,而且难分伯仲。石头不能取舍,就都印下来了。”第一次到听木头说话,话语很精练,而且条理清楚,富有磁性。

接过木头递给我的石头,这才发现,原来并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一面是篮底配天使的图案。那是我们公会的标记,城里每栋房子上都有这么个图案。

另一面上有两个标记。一个透着圣洁的白光,当中是十字星,由一个椭圆包裹着。纹路里,还有白光浮动,摸上去也有温暖的感觉。这个是牧师的标记,我在游戏里有一个五十八级的牧师,纯辅助牧师,没有一点战斗力。我喜欢用这个角色和新人们一起去打怪。只要有我在,新人甚至可以打比自己高出一个档次的怪物,经验值也就更多。每当此时,我就会有一种成就的喜悦。

与之并排的,是黑色匕首的图案。黑色里透出阴冷,激得我浑身打颤。外加那把刀身扭曲着,像是一条游动着的蛇,刀尖处似乎还吐着鲜红的信子。这个是刺客的标记。关于它,还有一段让我极其不愉快的记忆。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想忘记它。但是今天,它居然又出现了。而且以后还会一直跟着我……

在所有朋友之中,只有兔子知道我的牧师,因为那时是和他一起练的级。也只有聋子和失落知道我的刺客,因为我们是神秘的“刺客三人组”。但是我的招牌职业——术士,反而没有在这块石头上出现,这让我异常惊奇。

喵喵第一个凑过来看我的石头,一样充满诧异的眼神,问道:“你不是术士吗?我记得你还练了好几个术士呢。”

石头在伙伴手里传阅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疑虑。我猜,我的身份又要重新认证了。

“我是术士。可我也是牧师和刺客。”我解释道,“我的术士只有48级,但是我的牧师和刺客都是58级的。我想,大概石头是按照等级来取的吧。”

“石头应该不是按照游戏角色等级来选择的。”木头说道,“它是按照玩家对角色的熟悉程度,以及在使用这个角色,或者说是充当这个角色时候的投入度来取舍的。比如我,我的野蛮人有61级,是我所有游戏角色中等级最高的,但是我并没有取得这个角色的能力。喵喵也是吧,我记得你的刺客等级要比剑舞武士高。嗯?”

我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什么,他的话,似乎更加深了大家对我的疑虑。不过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我会同时有牧师和刺客的印记。

做一个牧师,帮助别人,照顾伤者,洗去血腥,给队友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有力的生命保障。这是我一开始玩这个游戏就确定的目标,我不在乎有人说纯辅助牧师这样的职业是给他人做嫁衣。我相信,当我的魔法流逝,随之产生的是生命的回复而不是血液的飞溅,那种满足是难于言表的,其中甚至隐隐有神一般的得意。

但是发生了一件让我异常气愤的事情,我甚至希望一辈子不要提起的这件事。屈辱的仇恨蒙蔽了我的心,我决心报复,用自己的手来报复。那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我的很多兄弟朋友都替我叫屈。其中就有聋子和失落,终于,我提起了匕首,闪烁蓝色荧光的影之匕首,复仇。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通过聋子和失落的关系让人带我。终于在一周内练到了58级。复仇的快感让我进一步迷失了自己。我完全投入到血腥的游戏里。直到《魔剑》结束……

“蓝色,为什么我们不知道你的牧师和刺客呢?而且等级这么高。”小雨和颜悦色地问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姑娘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总给人一种成熟的安详,却长着花季少女般的容貌。

“牧师是我的爱好,我喜欢辅助职业,而且我没有用这个牧师参加过战争,只是帮助新人练级。兔子,你总该记得那个矮子吧。我本非我。”我把真诚的目光投向兔子,“我本非我”和他练过很久,虽然他一直不知道“我本非我”就是“蓝色童话”。

“啊,你就是非我?”兔子的话和语调与我想象中的完全吻合,太棒了,这足以证明我的清白。

“其实,蓝色的刺客是我们帮着练的。”聋子也说话了,同时指了指身边的失落。话不必多,只要精练就够了。

三秒钟的沉默,“嗯,看来清楚了,我们等会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走吧。”木头淡淡总结了一句。

总算清白了,我的身份终于得到了证实。不必再担心被误认为奸细了。虽然我现在还部知道奸细对于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存在。总算,我是他们真正的伙伴。不管再发生什么事情,这些伙伴都是我的支柱。

从会所出来,月亮已经升到了天顶。

失落和兔子来到旅舍,帮我收拾出一张床,随后就回去休息了。明天,我也就可以和他们住在一起。聋子、木头、风云和不了师傅,要巡城到天亮,本来我倒想巡城的。因为我兴奋得根本睡不着。但是他们硬要我休息,说我是新来的,该照顾。盛情难却,我只好回房间休息。

床太硬了,我怎么也无法入睡。回想起晚上的会议,可以说紧张得令人窒息。

最早来到这个世界的是木头和几个我不认识的认,都已经四个月了。随后别的人也陆续出现。十天前,一个帅气的男子出现在城里,号称自己是“蓝色童话”。这认话不多,做事很勤快,很快就博得了大家的信任。

但是不久,不知道怎么回事,工会内部开始分裂。一派人认为生活在这个城里,自给自足与世无争很好。另外一派人觉得应该去人多的大城市。只有和更多的人融合在一起,才能过上好日子。

就在我来的前一天晚上,城里就去留问题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结果,由“蓝色童话”带头,走了五十多人。他们就是今天早上离开的,这一走,城中空虚,所以我来了之后,感觉整个城没有人气。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喵喵今天白天的反应才那么激烈。整个城的气氛也显得太过压抑。

我没有为这件事去多费脑筋。一直让我困扰的是,为什么木头他们会在四个月前就到了这里,那时《魔剑》还没有结束啊。当中这么长时间的重叠,实在令人费解了……

不过今天算了,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事再叫醒大家,先睡觉吧。我继续在硬板床上翻腾了大半夜,总于体力不支,睡着了……这就是我在这个奇异世界里的第一夜,那夜的月亮那么亮,让我惊诧于它的美色。奇#書*網收集整理不过后来每天都是那个月亮,一样亮,一样大,也就不再觉得有什么美丽的地方。

不过这一夜并没有这么太平地过去。我的人生在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时,有一个大概六十度的转折。不过此夜却发生了一件更重大的事件——法律系大四学生,共和国未来的好律师,乔林,死于是夜……

异世血雨 第三章 月夜血战鸟惊弓 尽驱虎狼守家邦

正当我睡得混混沉沉之际。一阵人的喧闹声闯进我的耳膜,越来越响。我被吵醒了,头很痛。外面似乎有人打架,似乎又不像。

等等,的确有人打架,而且不仅仅是打架,是打仗!风中送来阵阵喊杀声,越来越清楚。我跳下床,套上鞋,跑到窗口。窗口刚好斜对城门,那里就是战场。一个个黑影奔走飞窜,甚至有人能悬在空中。

真的是打仗!火光可以证明绝对不是演习,倒下的人也不会装得那么像。我更不相信是自己看花了眼,印着火光,城墙上的血迹分明是那么新鲜。

战斗着的是我的战友,我怎么能一个人躲在这里观望?不过我什么都不会,出去会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我犹豫着,突然一声暴雷般的声音炸起:“医生!”声音的最后却是咝咝气竭。

我就是医生,虽然我还不知道如何使用这里的能力,不过既然我是,我就一定可以做到。我鼓励自己,别做缩头乌龟,是男人就应该出去战斗!

等我赶到战场外围,城门已经被打开了。更多的敌人从城门里涌进来。三五个身影又堵住了大门,把敌人拦在门外。天空中飞着几个人,让我哑然,人居然可以不靠工具飞行……显然,因为空中的争斗一样惨烈,时不时有人被打下来。黑夜中根本分不出敌我,我也不知道如何发挥一个医生的能力。

“疗伤!”一个尖锐的女声叫道。我的心一颤,这是对我说吗?我是个最正统的牧师,最应该救死扶伤的职业,却只能干瞪眼睛呆在这里。离开了鼠标和快捷键,我怎么知道该如何给队友疗伤祝福?热血冲上了头颅,我反复问自己,该怎么办?远远看到喵喵盔甲上的血污,我的脚开始发软。

在崩溃的边缘,我命令自己镇定下来。猛然看见小雨,她就在我身后,一脸肃穆,左手配合持杖的右手结着手印。当莫名的音节在空中消逝,她也飞上了天空。这就是施法?我隐约知道自己第一步该如何去做了。凭着看玄幻小说的经验,我站立不动,尽量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脚已经不抖了,呼吸也恢复了正常。现在该是咒语了,该结出施法的手印了,但是咒语呢?手印呢?我还是一个白痴样的站着。

“嗖”……伴随着风撕裂空气的声音,一只箭射中了我。正中右肩膀,刺骨地痛让我差点昏厥过去。我一连退后了三步,摇晃了下,坐倒在地。左手扶住那支箭,似乎它还会继续深入一般。血从伤口处流出,又穿过我的指缝,染红了我的手背。

“蓝!”失落突然出现在我旁边,一把扶住我,把我往后拉了几步,挡在我前面。“你还不会施法?”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朝箭来的方向,迅速结出手印,熟练地诵出咒语,一颗黑色的闪电从手中飞出。那黑色,比今夜更黑。

我看着肩头的血汩汩涌出,越来越乏力,嘴唇似乎干得开裂了。我的头开始发晕,眼睛发花,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心情无比的烦躁,有种狂叫的欲望。终于,我吼叫着拔出了肩膀里的箭,带出一蓬血水。

一道闪光在脑中掠过,我放任自己的嘴蠕动,咒语的言灵居然自己跑了出来。

“伟大的创世之神啊,您以您的智慧和仁慈创造了这个世界。赋予天地间的万物生命,赐予人类智慧。我是您忠实的仆从,今天愿意以自己的信仰从您处借得起死回生的能力。”我几乎空白的大脑,居然指挥自己念出了莫名的咒语,双手在空中结着奇妙地手印。当咒语结束,双手举向天空的刹那,有种力量开始在体内循环,温暖而舒适。肩头的血流停止了,箭创居然也开始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在愈合!这次第,怎一个爽字了得?

战局的发展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动。城门口,我方的一位战士倒下了,不了师父整个后背都处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喵喵迅速地填上了这个空缺,引走一个攻击不了师傅右侧的敌人。

那人用的是一对匕首,出手的速度很快。那把匕首通身漆黑,在月光下也仅留下一道黑芒。喵喵的攻击速度在我看来已经近乎神话,但是对方的速度更快。城墙又约束了长剑的挥动,几合之下,喵喵已落入下风。

远方,又是一个闪电打来,我甚至看见了蓝色的电光激荡的样子。喵喵被击中了,与此同时,那对匕首也精而准确的滑过喵喵的关节。我看到喵喵腿向前一屈,立马稳住,但是明显受伤不轻。

我为自己的迟钝感到耻辱。作为一个牧师,我早就该施以援手。试着把精神集中在喵喵身上,回想刚才的感觉,回想生命即将离开的刹那。咒语来了,剩下的一切不再是我的事,神会治愈我的伙伴。喵喵身上套上了绿色的光圈,随着光圈的转动,喵喵的长剑再次舞动了起来。

看看不了师父,似乎也受了不少伤害。第三次施用回复术,我已经找到了窍门,不再如刚才那么拘紧。绿光闪动,不了师父朝前跨出一步。重重地一板斧,砍在左面那个敌人的肩膀。

“喀喇……”虽然在激战中,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是让我发毛。或许也让敌人发毛。正对不了师傅的敌人像是见到了地狱的修罗,瞪大了双目,当然,那双眼睛在也没有闭上,不了师傅以最快的速度砍掉了他的脑袋。

“伟大的创世之神啊,您以……”我镇定下来,放松自己的神经,用意识来选定需要帮助的战友,并颂读着大脑自动提供给我的祷文。一遍遍的重复。

突然听到木头叫道:“保护牧师!”语调都变了。

我还来不及表示感谢,一阵冰冷滑过我的腹部,我下意识用手去捂,生怕肠子滚落出来。

“啊!”的一声惨叫。不是我发出来的,因为我还来不及叫。

睁开眼睛,我只看到一张在月光下扭曲的面孔,眉宇间不可否认透着英气。原来木头发现有敌人才发出了那声警告。远处赶来的聋子射了他一箭,正中要害,使他的匕首没有能更深地划破我的内脏。

很快,疼痛开始侵袭我的大脑,几乎使我难以站立。我想念出咒语,但是那个实在太长了……希望神能体谅我这个小牧师。我放任双手自己结出手印,自作主张地缩短了咒语,省略了一些拍马屁的废话。我真的想咒骂这个神!我已经将自己视为仆从,他却那么现实!经过我改编的简体版咒语,只是减缓了疼痛和血的流失。我再次用了这个缩短的咒语,虽然还是很疼,总算血止住了。

当我挺直腰板,想再用完整版咒语替朋友减轻一些剩下的不适时,头皮一阵麻木,浑身发软,居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胃部传来一阵暖流,转了两转以后,随着血液的流动,散入全身。头部又是一阵清凉,是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我睁开眼睛,火把下,一张秀丽的脸庞和几双明亮如星斗的眼睛,同是一句话:“你怎么样了?”我心中一暖,说道,“谢谢,我没事了。敌人呢?”

“他们撤了,不过今夜还会回来。”风云回答我。

“你干得不错啊,小伙子。呵呵。不过怎么那么快就自己晕倒了呢?哈哈。”不了师傅的确是个豪爽的人,不过,有时豪爽得令人尴尬。

“你不要那么急,精神力消耗过渡了。其实你有恢复精神力的魔法的。你可以想象并使用任何你游戏角色里拥有的技能。你的技能等级也几乎和游戏里的一样。”木头说话总是严谨而且富有条理。

我点头称是,看着地上散落的尸体,一时又无话可说。

想了想,试着施放恢复精神力的魔法。果然,随着我的意念:“创世的神啊,您的智慧是黑夜里的明灯,是汪洋里的岛屿,是指引善人前行的标识,请让您的仆从,从您如汪洋般的智慧中借取一滴,滋润您的子民干涸的头脑”。

这个应该就是游戏中回复魔力的“圣洁祝福”,施放完后,果然有股清流在脑中回旋。我又用了几个疗伤法术,没有了刚才施用以后的疲劳感,不禁心中大慰。兴奋之余,我开始给在一边休息的战友们施加祝福,等会敌人来时,迎接他们的是更快的剑,更准的飞箭,更大力的板斧……我再次体会到了作为一名牧师的成就感。

“失落,前面哪里受伤了?”我想起刚才听到一声惨叫,似乎是失落发出来的。

失落一边擦拭着匕首,一边欢快地答道:“嘿嘿,我故意大叫一声,好让他分神,然后飞快地用匕首划破他的喉咙。他连声音都没发就倒下去了,太嫩了,嘿嘿。”难怪,他可以那么快到我身边。我看着他边说边挥舞的匕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失落,是不是以前打过仗了?”

“嗯,我来了以后就打了将近十次了。我第一次上阵也是来的第一天,不过我是早上来的,敌人是晚上来的。聋子让我躲在屋子里,而且那时候,城里人多。虽然我们没有防备让他们冲进来了,不过杀了他们好多人。”失落兴奋地说道,一顿,又脸露沮丧,“不过那次,清风和幻化也死了……”

清风邀月,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常常和失落一起打怪练级,与我倒没有什么接触。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我有一次顺便带了带她,她居然谢了我好多天,倒让我很不好意思。游戏里,她是个女巫,是个几乎被废弃的职业,不过她很执着地把这个职业练到很高。她和我说,最让她高兴的,就是用女巫的特技“驯服天空”使队友们都飞起来。我现在还能想象得出她开心时的笑容,虽然我没有见过她,但是一定很纯洁。

幻化之魔,也是以前公会的元老,我入会不久,他就因为工作关系,要离开这个游戏了。带过我多次,总是很耐心地回答新人们的问题。也是他让我看到公会大家庭的温暖,以至到了现在,我都无法从这份温暖中脱身。他要走的最后一天,把我能用的装备都送给了我,我也是那时才脱掉了游戏之初的起始装备。没想到他也来了,更没想到我还没有见到他他又走了……

“失落,他们葬在哪里?”我问道。

“教堂后面,天亮了我们去看看吧。”失落答道。

一阵沉默,只有野外的风声像是在向我们示威,呼呼地叫嚣着。

“失落,你杀过很多人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隐约中,总觉得这么问很不礼貌。难道我把失落视作一个刽子手?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

“很多了吧。记不住了,本来杀了一个还在床头刻道线,后来杀得太多了,光尸体就不少,还有很多被我打伤逃走的,每次打完了又累,所以也就不去想它了。”失落说得再轻松不过了,如同我们在探讨的是晚饭是否合口。

“你杀人以后什么感觉?”由于和我想的反差太大,我不能让自己的疑惑放在心里。

“你就当是游戏里杀人好了。没什么的。嗯~第一次或许有点恶心,不过后来就好了。战场上,你不杀人,你就被杀了,来不及想的。”失落还是说得很轻松,一边还在拨弄手上的匕首,我这才发现,那双匕首,和划破喵喵膝盖,划伤我腹部的那双匕首一样,也是漆黑的。

发现我注视着他的匕首,失落微笑地对我说:“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影匕,影之匕首。明天让聋子给你一副,我记得上次他让店员做了两副好的,本来要给我的,我已经有了。”

“呃,谢谢。”虽然他错会了我的意思,但是我还是该道谢。随口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瞿棣”失落在说的同时用匕首在地上刻上了他的名字。借着火光,我还发现他的字比他的人还要秀气。

“乔林。北有乔木,引凤栖之。郁郁成林,秀秀我邦。”我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还附送一首自己瞎编的打油诗。

“啊,大哥,你好有文采哦!”他一定是在故意恶心我,不过效果的确不错,起码我的毛发都站起来了。我回以自认可以迷死人的微笑,马上就轮到他恶心了。

气氛缓和了,不过很快两人又都陷入了无语。周围也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整理战斗后的心情。此时此刻,我还是在为血腥气反胃。

“大家起来!准备城战!”很急促的警示,是不了师傅。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反射一般地跳了起来,与失落背靠背立定。周围的人也慢慢地往当中靠拢,似乎已经演练了几百遍。很快,广场上,空地上出现了一个个战圈。穿盔甲的在最外面,里面都是些穿着法袍的法师,包括我。一共四个,另外还有一些伙伴跑向各色建筑中,控制战略要地。

风在我脚边刮过,站了半天了,脚底已经没有知觉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充满疑惑,但是又不能问,因为别人都是那么郑重。连失落都是一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宝相庄严。

天际泛出鱼白色,看来天要亮了,敌人却没有丝毫踪影。难道我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窘况?双手皆空,看着别人都有武器在手,摆出防御姿态,不由更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探路的走了,大部队估计要来了。蓝色,跟我来。”聋子一边说一边往教堂旁边的小木屋跑去。我知道他要给我装备,急忙跟着跑了过去。

木屋里还升着火,两个毫无生气的职员站在柜台后面。聋子一步跨过隔板,从柜台里取出两把漆黑的影匕,一双鞋,一件袍子,一顶帽子,翻了翻,又找出了一副戒指,放在手里掂了掂。“给,快穿上,敌人要来了,等结束了再好好配吧。”其实不等聋子说,在他拿戒指的时候,我就已经穿上了那双兽皮鞋,很粗糙的手工,鞋带一直绑到小腿才把鞋固定住。顺手带上帽子,那种清凉的感觉又一次在我头脑里转了起来,帽子上一定带有神圣祝福。戒指很容易就套上了,看来和我还是很合适的。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没时间研究了。聋子已经跑回那个圈,站到原来那个位置了。我粗略地比了比那件袍子,似乎和瞿棣的那件一样,为了节约时间,我放下袍子,跑回圈子中间。还好,敌人还没有来。聋子很夸张地四处张望着,此时,我才想起来。聋子一定具有游侠的能力,他现在一定是在用“侦察术”,一种可以探测隐身敌人大概位置的技能。

对方可以隐身!这也就是昨夜有人可以突破城门,无声地靠近我。幸好木头警觉,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想到昨夜腹部的那一击,不觉冒出了冷汗。对了,我既然有刺客的能力,那我也应该可以隐身。游戏里,我的刺客可以在零点四秒内隐身。这里呢?

“黑暗是我的故里,请让我回归于黑夜。”简短的咒语和几个简单的手势,眼前有阵黑烟,随即就被风吹散。我相信,别人已经看不见我了,即便是我看自己的手,也不过是近乎透明的状态。一边的失落也消失了,他也是个刺客。

“注意,靠进了,西面,三个。蓝色加祝福啊。”聋子叫道,看来即便是久经战阵的老手也会紧张。我为自己的失职汗颜,自己首先应该是个牧师。夜里加的祝福现在都失效了,而现在敌人都已经到了能被侦察到的范围内!

“别急,他们还要集结。”风云还是平常的语调,轻声安慰我。

还好,风云说的不错。等我给所有人都加了祝福,敌人还没有展开攻击,但是集结的人数越来越多了。

“六队了,是昨夜里的两倍。”聋子轻声道。由此,我才知道,昨天敌人出动了三队人。也就是三十人!这个数字听起来并不大,不过身临其境的话,还是很大一群人。

“不好,城外又来了一批人。”聋子几乎失声叫了出来。原来如此,城里的刺客不过是背后偷袭法师部队的,他们一直在等城外的伙伴,好造成两面夹击之势。

“速战速决,先杀城里的。”木头很快作出了决定。

敌人虽然有六队,不过我们至少还占着地理上的优势。而且对方都是法师刺客,用隐身术配上穿墙术才混进城里,这点我都看得出。这样的部队,只能偷袭法师,对付我们这样兵种齐全的大部队没有什么胜算。更何况,法师也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三息之后,“上!”不了师傅低喝一声,挥动了下巨斧,冲了上去。如同山一样的威势。

异世血雨 第四章 芳草萋萋埋骨处 旭日空撒满城金

我茫然地看着不了师傅如同山岳般地压了上去,那个方向只是一片空地而已。

突然,血液飞溅,一个黑衣人现身,倒地,冲起一些些尘土,再也不动了。我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一场魔术表演,不了师傅居然凭空打出来个人!

“兔子,快啊!”不了师傅喊道。

兔子冲了上去。喵喵和木头也已经已经护住了不了师傅的左右,三人成三角型站位。其他人也都陆续到位,我们的圈子变成了一个胖胖的圆锥,锥尖就是不了师傅和他的板斧。我和兔子就在圆锥的肚子里。

周围的战圈开始往我们这里聚合,虽然速度不快,但是推进得极其稳重。难道敌人的大部队就在这片空地?斥候若是知道,那很正常,为什么不了师傅这样的战士都知道?对于战场而言,我还是个新生儿。

兔子站定,挥动手中的节杖,喃喃念出了怪异的咒语。比较昨天小雨念的咒语,给我的感觉差别太大。小雨的咒语让我体会到一种风的空灵,甚至自己都感觉身体轻了,似乎可以随着风而飘动。而兔子的咒语,让我想起了妈妈,虽然唠叨,但是那种母爱的感觉温暖人心。就是这种微暖,让我长大,成人……

石头地上,在几次呼吸之间就长出了团团荆棘,缠住了敌人的脚,一直到他们的膝盖。我知道这是德鲁依的魔法,可以打出隐身的敌人。不过这里,比游戏里看到的要神奇得多。我真的目睹了真实的荆棘发芽、生长……而且还像动物一样,随敌人的奔跑而移动。

奇妙的魔法,用生命夺去生命。“隐身术”或许不是很神秘的魔法,只是用魔法使本体与周围环境极度融合而已。人,还是一个实体。兔子的这些荆棘就是逼迫他们结束与自然的这种融合。我估摸着。

“攻击!”一个沉着冷静的声音。我不认识,但一定是敌人的首领。我又给所有人加了一个增加防御力的魔法,准备迎接第一次敌人的冲锋。

别的战士都没有理会他们。兔子也继续施放着荆棘。作为一个德鲁依,他是自然的代理人。历史上,也的确存在过德鲁依教派,但是教义的分歧却很大。就我所看的许多闲书,德鲁依是一种很原始的宗教。德鲁依教徒吃素,衣着朴素,信奉自然的力量,传说是自然之母的仆人。但是他们又用活人献祭,也正是这种祭祀的传统,导致了德鲁依教派被历史淘汰。

敌人们终于都现身了,列半月阵。不了师傅砍死的那个家伙站在最左侧。现在,他们中部和右侧的敌人已经开始默诵咒语,一时间,喃喃之声不绝于耳。左侧靠近我们的那些敌人已经往右侧跑去,想拉开距离。

我方的战圈开始分散,战士们前压打击现身的法刺,法师们也开始施放咒语。很快就把这些穿着黑衣的法刺围在了中间。战士已经和几个敌人开始了近身肉搏。那些刺客放弃了咒语,拔出匕首应敌。

显然,法刺近身根本不是战士的对手。一排排敌人接连倒下,战况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这完全就是一场当方面的屠杀。因为我们的牧师,战士几乎有点创伤就被治愈了,但是敌人却清一色是法师刺客。

我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军事观察员,根本想不起来战斗。看着人类互相的残杀,一种哀伤总是在我身边缠绕。

正当我偷懒一抒感慨的时候,突然,一阵暗影向我袭来。我看到了,但是躲不过!暗影像个麻袋一样套住我,光线被挡在了外面。我下意识地想叫,一吸气,肺部猛然如同刀割一般!连空气也被挡在外面。

我的脑子越来越昏沉,体内的血液开始变冷,心跳越来越快。我总觉得它再如此跳下去,总会爆炸的。我很熟悉这个法术——窃取呼吸。当法师刺客展开攻击时,一般都是首先用这个法术的,降低敌人对自己的威胁。因为这个魔法有减速百分之六十的附加效果。但是现在,对我来说,绝对是减速百分之百,因为我一步都挪不动。

“啊!呼呼~”眼前明光一闪,黑影消失了。突如其来的空气让我兴奋不已,从没有向现在这样珍惜过空气。我退后几步,几乎是跪在地上大口呼吸。很快,眼前又是一黑,空气再次被排挤出去。没办法,窃取呼吸是法师刺客的持续性攻击魔法,只要中了,会对敌人造成持续性伤害,或者你熬过一段艰难的时间,或者就是死。这次,我总算没有前面那么惊惶,尽量平静下来,闭气,等待这次的窒息过去。

不过这个魔法真正厉害的不仅是窃取呼吸,而是附带的毒素。它们会让人体组织出血,神经麻痹。终于,又是光明时刻,我抓紧时间开始施放回复术。一股暖流开始在身体里流淌,心跳慢慢减速。来不及用第二次,我的眼前也黑了,又发作了。

据我所知,我没有消除敌人魔法效果的法术。趁着还有一口气,我尽量要求自己在闭气中施用法术。光明的力量是黑暗力量的克星,体内的毒素虽然不能除尽,却也得到了极大的抑制。

可以说是祸不单行,那么多伙伴都在战斗,敌人却盯上了我。猛然间,一阵麻木从脚底传到大脑,打断了我的祷文。又有一种电流涌过身体感觉,使我身不由己地颤抖。紧接着,阴冷从皮肤刺入内脏,如针刺一般。马上刺痛转成绞痛,肺腑似乎被扔进了搅拌机。

第二发,第三发……几乎是没有间隔地打在我身上。这个就是法刺的魔法攻击——暗影闪电。向来有“魔剑冲锋枪”的外号,虽然威力比不上元素使的大闪电,但是打我还是足够了。

我对这个魔法有着深深的恐惧,因为我用它在游戏里杀了不少人。只要不是生命力极高的牧师和战士,被我盯上的人,还没有逃得掉的。终于,我倒下去了,同时还吐了一口血,喉咙口甜甜的,带着腥味。或许是错觉,或许是血里的毒素,我看到那口血都是黑色的。

随后眼前一黑,身体敲在地上。背脊与地面的碰撞,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因为胸腹的绞痛让我对其他一切的感觉都来不及反应。神的光芒弱于黑暗的阴冷,死亡也就是理所当然的。

脑中全是冷与痛之际,一股熟悉的暖流开始在身体流淌。痛感减轻了,甚至紧闭的眼睛都可以放松了。一遍,又一遍,热流转了一圈又一圈……几遍下来,我终于可以站起来了,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一旁的小雨脸色有点苍白,刚结束咒语。昨天晚上救我的也是她,我马上施用了“圣洁祝福”,战场上说不出“谢谢”,只有行动。

我们围住了残存的敌人。包围圈中,只有十几个人。我最后用了一次“治疗术”,感觉好多了,放心地看着最后的战局。我们中有人开始喊话,要他们放弃抵抗。但是他们显然没有投降的打算,一把匕首出奇地快,一击划断了我们战士的喉咙。只要是人,被击中要害只有死。伙伴的阵亡激起更大的喊杀声……

“轰……轰……”城门处传来巨大的敲击声,就像一个巨人在敲门。那是巨木撞击城门的声音,一种古老的攻城方式。里面的敌人受到了鼓舞一般,开始突围。

“杀啊!”不了师傅吼叫着,带着战士们更进一步。在第七记撞击声中,他们最后一个人也倒下了。最后一个敌人是在我的注目下死去的,他的对手是喵喵。喵喵也为自己能解决最后一个人而高兴,漂亮地甩了甩剑,剑上的血拧成一条细绳,打在地上。敌人还在地上扭动的时候,喵喵利用收回的剑尖,顺势抹过那人的喉咙。远远就能听到一声闷哼,他彻底死了。而剑,已经回到了剑鞘。我不由摸了摸喉咙。

“轰……”城门大概支持不住多久了,不过我们的战士以不了师傅为首,已经堵在门洞外。尤其是不了师傅,一身黄铜盔甲染了一层血,凝固之后居然变成了紫黑色。如庙里的护法神尊一般,散发着一股霸气。

我突然想到,若是只有一个职业技能,未必是件坏事。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像我这样同时兼有攻击和辅助双重职业,无疑是种浪费。

很快就排列好了对敌的阵势。这次,我们分上中下三个攻击阵列,寓防于攻。我和瞿棣这样的法师,近战不能保命,又不能飞,所以就分配在城墙上,利用法刺较远的攻击范围做固定机关枪。元素使都给自己加好了“飞翔护持”,就是昨天小雨飞起来的魔法,悬在半空,他们是战斗机。另外,我突然发现多了许多小鸟,盘旋在门内不散。放开胆量,总算猜出他们是能变身成鸟的德鲁依。估计他们等会会在敌人攻进来的时候施放“地震术”,这是一群轰炸机。

我微微有些恐高症,不敢往外看。瞿棣把手放在我肩膀上,示意我放松。又硬拉着我靠近女墙,透过箭垛往下看去。我扶住墙,由远处慢慢收回视线,只看到下面一群穿着盔甲的人,抬着巨大的原木在撞门。

“看到那个指手画脚的家伙了吧。盯着他打。”聋子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确定他刚才绝对不在这儿。聋子有三个职业,一个点火烧饭的圣徒,一个放暗箭外加侦察敌情的游侠,还有一个就是刺客了。

我循着聋子的手指,发现了那个不抬撞木,只是指挥的胖子,看来他就是头领。擒贼先擒王,我想到了才品尝过了“窃取呼吸”。

“黑暗吾君,以您无上的力量,吞噬光和热,驱散生的气,给您的敌人恐惧和死亡。”我应该算不笨,一夜下来,我已经可以自由地使用各种游戏里的魔法。而且再也没有必要愚蠢地关注咒语或者手印,该用的时候,大脑会自己操作。就像呼吸和心跳,并不用我特意去控制。这就如同自己的本能一样。

我的咒语成功了。黑色的龙卷风一闪而过,再没有动静。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为什么我的“窃取呼吸”这么快就消失了?

我的嘴张开,不能合拢。本来只是一个恶作剧而已,居然杀了人。这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一个只能承受一击的脆弱的人。两秒钟前他还生龙活虎地指手画脚,现在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不管在哪里,哪个世界,生命都是脆弱的。

“那是个苦力,没有什么能力的。”瞿棣在一旁,不经意地告诉我。聋子也一样不动声色。倒是我这个杀人的凶手,觉得他们两个太过残酷。

“我不过就是想试试看‘窃取呼吸’……”我的语气由自己听起来淡淡的,不知道包含了什么情感。

“没什么关系,不过你的第一次就给了这么个人啊,哈哈。”瞿棣还是少年心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

我无言地站着,底下又传来一阵骚动,撞击也停了下来。原木上突然出现一个人,不知道和那群人说了什么,抬头向城头望了过来。我也回望那个黑衣人,他没有什么动作,法袍合身,经风鼓起,给人一种潇洒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凭空消失了。我一直盯着他在看,他却没有念咒也没有手印就消失了。我更为惊诧,问道:“怎么回事?”

“被拉走了。”聋子道。

“嗯?”我没有明白。

“你也会的啊,召唤术咯。”瞿棣告诉我,突然叫道,“他们在撤退?”

城门口本来撞门的人扔下原木,也不管那具尸体,开始溃退。

“他们逃了,没有发现有埋伏,追吗?”聋子果然冷静,我们还在费解的时候,他已经做了一次侦察。

城门开了,下面的战士们已经冲了出去,我和另外几个战友留守。聋子和瞿棣已经隐身,施用“穿墙术”。“穿墙术”其实并不是说穿过墙,它其实就是术士用的“瞬间移动”。不过比术士的“瞬间移动”要麻烦。施用穿墙术,首先要隐身。一旦在隐身状态下施法,施法者就会自动现身,所以用起来很累。而且对于法师刺客而言,精神力再多还是不够。有一个“暗影闪电”这样快速的法术,精神力就像冲锋枪的子弹,不要多久就没有了。所以施用“穿墙术”是很奢侈的。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站在城头,金光洒在屋顶上,就像给屋顶镀了层金。木屋占了绝大多数,还有几栋小茅屋。在阳光的沐浴下,一切是那么的祥和,风声和鸟鸣,让我感觉到了大自然的气息。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现在接触到的一切是那么虚无飘渺,果然是在梦里啊!

刚才的所有流血和喊杀都随着这如画的景色消失了。我正等着教堂的钟声响起,一色人穿着古装在城里走动时,有个声音对我说:“美吧,就像中世纪的一座欧洲小镇。宁静祥和。

我扭头大量着这个和我说话的人。他大概有一米八十五,鼻梁很挺,目光深邃,身上的法袍有点紧,而且短了。露出的小腿,可以看见肌肉发达。我只有一米七十三,单从身高上,他的确可以俯视我。

“赵石成,你好。”他一边报出了自己的真名,一边伸出手。

“乔林。你好。”我也不能不知礼节。

“啊,北有乔木,引凤来栖。郁郁成林,秀秀我邦。是你写的吗?”赵石成居然把我昨天和瞿棣说的背了出来,那种情形下,这么好的记忆力,不简单的人。

“呃,呵呵,不是,是改来的而已。你游戏里叫什么?”我想岔开这个话题,因为我对自己根据《诗经》改的这首小诗并不满意,现在碰到一个好像识货的方家,最好不要多在这个话题上多转悠了,免得被人笑话。

“我们不认识的。我以前是古殿公会的。到了童话没多久,《魔剑》就结束了。而且我一直都是驻守在童话沙漠城。”

“哦。原来如此。”我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了。只好这么沉默着。

沉默了一会,他感慨道:“如此美丽的景象,可惜被这些尸体和血玷污了啊。”这话也勾起了我的感慨,长吁一口气,想起昨天和瞿棣说的,去看看幻化之魔的坟。

“呃,现在能自由行动了吗?我想去墓地看看,我一个朋友听说葬在那里。”我不敢自己不打招呼就走开,这里有种军队的味道,虽然没有人有什么军衔军职。

“没关系,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有朋友在那里。”说完,他抖了抖法袍,迈开大步。

我对这人有种好感,他似乎很靠得住。没有犹豫,跟上了他。

异世血雨 第五章 成王败寇究可悲 铮铮铁骨叹奈何

教堂后面的墓地,没有墓碑,只有许多坟堆,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三十多个。根本没有人知道哪个坟堆对应着谁。最上面的坟堆都长出了碧碧的小草,随风微微晃动。

“我是两个多月前来到这里的。开始的时候人很少,就二十五六个人,大家打猎烤肉,虽然辛苦一点,也还算不错。我们慢慢摸索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新的发现,大家都在笑,笑得很开心。”他开始向我诉说我未知的那些日子,我也很希望听他说。木头就像领导,年龄比我大一倍。聋子沉默寡言。瞿棣则完全是个孩子。别的人又都很忙。从我来到这里,意外就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没有停过。

“后来来得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打来的猎物也越来越多了。城门出去往南走个小半天,有个沼泽,里面虽然危险,但是猎物充沛,我们就在那里打猎。再后来,有一天,来了十来个陌生人,跟我们说,接受他们的领导,迁移去北方的一座城。说了很多,总的来说就是大家在一起会发展得更快。”

“呃……那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都是南修罗的人。”南修罗,全称是南方修罗园,是游戏时,我们这个服务器里比较大的一个公会,本身也吞并了很多小公会。给人的印象总是在挑衅侵略扩张。

“其实,游戏世界里的东西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他继续说道,“没必要把游戏的成见带到这里吧。”我微微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啊,游戏游戏,何必当真呢。想到这里,突然触动了我的往事,心口一闷。听他继续说。“但是我们当时已经有一百四十多人了。职业也都全了。大家都觉得生活在这里感觉不错,没必要再搬来搬去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直接就拒绝了他们。”

“结果没有料到,过了两天,我们都睡觉了。那时候还没有巡逻的规矩。他们来了两百人,是术士群体瞬移进来的。莫名其妙,我们就都被俘虏了。他们给我们套上了绳索,一个接一个地链起来,押着我们往北走,现在想起来都他妈的恼火。”他越说越气,居然冒出了一句国骂,但是怎么听都觉得他骂得别扭,我忍俊不禁,居然笑出声来了。他也一定意识到了他的国骂太不地道,也笑了,一脸的阳光。

“那后来你们怎么逃脱的?”我很好奇。

“唉,太可怕了。当时我们就像牲口一样被牵着往北走。他们还时不时地鞭打我们。给的口粮也很少,一天一顿,而且只有晚上等他们吃完了肉,我们才有汤和剩下的肉渣滓。”他说着说着又激动了。拳头也越握越紧。我实在有点后悔让他回忆过去的不堪。

“善恶终有报。我们被俘的那夜,有个小弟弟,才十六岁,很机灵,和我也认识。他当时发现情况不对,就躲了起来。后来又一路跟上来,他的职业是盗贼,最正宗的浪人吧。走了第三天夜里,他跟上了我们,然后一直潜行跟着,希望能找到机会救我们。”潜行术是隐身术的升级版。隐身是不能移动的,但是潜行可以,甚至还可以跑跳。但是和隐身一样,只要一攻击,不管是物理攻击或者是魔法攻击,就会显露身形。对了,昨夜那把匕首,更可能是潜行进来的,所以才被木头发现。人在移动的时候,起码会和空气发生摩擦。

“第四天下午,我们走到了一条河边。他们中有男有女,女人想下河洗澡,于是队伍就停下来了。男人们去生火准备晚饭,女人们去洗澡,我们被扔在一旁。因为吃得少,又走了几天的路,大家都无精打采地。”

“这时,过来一个战士,很壮,看起来比我还高。他解开一个妹妹的绳子,一把把她拉了起来。大家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都站起来了,冲着他骂。有个朋友,也是来了没几天,我不认识,火气大,骂得难听了点。那个禽兽举剑就劈了下去……”他的眼睛有点红。

“大家都顾不得了,大不了就是死,其实,当时我也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所以我也很英勇呢,呵呵。”他发现了自己的激动,总是克制自己的人,时时不忘修身,是个君子式的人物。

“我现在倒是不相信这个是梦了。呵呵。”我也打了个哈哈,缓解下气氛。

“他要动手劈我的时候,我看到他背后的那个小朋友,他现身了。反正避无可避,我就站着让他砍算了,也算吸引他的注意力,只希望那个小朋友可以替我报仇。他一刀砍在了我的右肩膀,往胸口斜拉,拉了一半就停住了。我忍痛一看,一把匕首已经插到了这个禽兽的腰眼里。那个小家伙是个好样的,马上又跳起来把另一支匕首插进了禽兽的后背。那禽兽就这么倒下死了。”

我暗暗舒了口气,看着他不自觉地左手搭在右肩上,问道:“你的伤呢?”

他揉了揉肩膀,继续说道:“但是那个小家伙来不及隐身了,被闻声赶来的一个元素使发现了。到底是小孩子,没有耐性,挺着匕首就冲过去了,那个元素使本来还在犹豫,看到他冲过来,随手就是一个大闪电,我看着那个孩子倒在地上抽搐……”眼泪在他眼睛里打转,别说是他,我听的人鼻子都有点酸。

“即便世界是虚拟的,但是生命是真实的,心中的杀意和因这杀意而产生的罪孽也是真实的!”这是我心中的真实感觉,也是我自己的悔悟。此时,不自觉就说了出来。

“即便世界是虚拟的,但是生命是真实的,心中的杀意和因这杀意而产生的罪孽也是真实的!说得太对了啊,乔兄,果然不是凡人哦。”他好像找到了知音,或者说,我们找到了知音。

我默默一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晕过去之前,那个被解开绳索的女巫已经用刀割开了几个人的绳子。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别人又都被绑起来了,只有我单独躺在一张兽皮上。我当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双明亮地大眼睛,其实,说白了,她就像一个天使,纯洁的天使。”

“‘伤口愈合了,不过,太抱歉了,时间太长了,你失血过多,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她的原话,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声音,真的是天籁之声啊!”

“当时她的眼睛里都有雾气了,还发红……”

老兄,你的表情变化太大了吧!看到他自我陶醉的样子,我心里偷偷笑着。赵石成的心太敏感了,真的是个诗人的料。

但是他的眼光一下子黯淡下来了,我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了。

“我当时糊涂,张口第一句就说了浑话。”

“你说了什么?”我真的很好奇。

“唉……卿本佳人,奈何从贼”他叹了口气,还是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啊?啊!呵呵呵呵……”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笑的,明显有一见钟情的发展前途,就被他一下子扫到了“贼类”。该死,实在太不礼貌了。“然、然后呢?”我忍住笑,问道。

好在他也不是很介意,其实他自己也笑了,不过就是笑得有点苦。

“然后,然后她打了我一记耳光,然后就走了,马上旁边有人把我拉起来,又绑了回去。”语调中有些落寞……

“啊,那你们……”

“我听到他们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杀掉我们几个人,算是立威,否则以后的路都不能走了。另一派说:应该对我们有起码的尊重,这样,我们也不至于闹事。但是马上被那派主张杀人立威的否决了,因为,我们是奴~隶~!”他加重了“奴隶”两个字的音。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嘲笑,嘲笑自己沦落到了奴隶的地步,嘲笑人性的丑陋卑劣。

这里不是梦境,不会是梦境,至少不可能是我的梦境。“非淡薄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先贤的教诲是从小就要背诵的。可是现在,血腥,伤害,暴力,杀戮,奴役从我来这里开始到现在,就充斥着这些,难道我的内心深处就全是这些肮脏的东西?我不相信!

“奴隶!他们倒行逆施五千年?”真的,即便是夏商周三代,我国虽然有奴隶制度,但是也没有听说冲到别的城虏人做奴隶的。即便是所谓的“春秋无义战”,各诸侯打仗还要找个合理合法的借口。而现在,居然有人为了奴隶偷袭他人的城市。那岂不是回到了蛮荒时代?

“是呀,我当时也很震惊。两千年来,礼教不论是否腐朽,总得承认人为人。而他们的言语中,实在有许多话不堪入耳,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转述,算了。反正,他们没有把我们这些人当作人!”赵石成看来还是一个很传统的儒者,即便激动如此,也还能克制自己。现在的世道,真的可以说是古董了。

芳草还是随着风摇摆着,所谓至刚易折,小草柔弱,却总能活到岁月的终结。

“最后的结果是那些主张杀人立威的人胜利了。他们挑了五个战友出来,让他们面对我们,从后面砍掉了他们的脑袋,血啊,就这么喷到每个人身上。”

我听得直想吐。我们的敌人原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从来不标榜自己一定是正义的,每每看小说,发现主角总是打着正义使者的旗号招摇时就有一种厌恶感。现在,我还是不想轻言自己身处正义一方。但是,最起码,我是人,是个文明人!我宁可死,也不能做出禽兽的行径,不管是不是梦。

“当天半夜,她解开了我的绳子,要我走,我没有答应。我不是不怕死,我是觉得,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他们一定会用暴行对付没走的伙伴。我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说是吧?”

“她哭了,然后又割断了别人的绳子,让我们都走。真的是个天使啊,我想要她一起走,但是她不肯,她说她的朋友都在南修罗,他们不是贼。”

我发现,赵又要哭出来了。真的是武夫之魄,文秀之心。我一直比较内向,甚至是封闭,所以并没有经历过男女情事。看他的样子,可以想象,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古之人不余欺也!

“然后大家就逃回来了啊?这种经历真的是犹如做梦,过去就过去吧。”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祸不单行啊。我们被虏走的一百四十多人,除了路上饿死的,被他们杀死的。离开营地的时候就只有八十多人了。我们当时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办法再逃回去。有人提出来,趁着他们还不是很警觉,杀光他们。这样,我们回去的路上可以安全点,而且还可以把死去伙伴的尸首带回去,不管怎样,入土为安。”

“太残酷了。”我心里随是这么想,但是没有说出口。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妙龄少女,五个无辜的人,他们下手的时候也没有顾虑到残酷。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文明和野蛮的对撞,文明的方式未必能行得通,否则也不会那么多的伟大文明惨败在野蛮部落手下。

“我们还没有作出决定,远处的营地就发生了骚动,有人发现我们逃跑了。来不及商议,大家分头逃窜,只希望自己能活着回到城里。你别笑话我们,当时的情形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太阳升得更高了,我突然发现腿很酸,腰也疼。昨夜几乎没有睡觉,又紧张了一个晚上,还中了黑暗魔法。疲倦侵袭我的大脑,但我对他的“故”事更感兴趣。

“后来呢?”我得说说话。

“我飞起来躲在树上,逃过了被抓到的命运。天亮以后,我绕道回到昨晚的宿营地,看到的是二十具尸体,其中只有六个人是我认识的。我把他们就地埋了,立了个小木牌,其他人的名字都不知道,索性就什么都没写。但是,七天以后,我回到这里,这个城,真的崩溃了……”

第一次,你看到一个巨汉流泪,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但是一个早上,他流四次眼泪,而且都是十分克制,你就该用心去触摸那颗流泪的心。

我相信那时的情景一定会让每个人崩溃,一个能直面死亡的人,不可能是个懦弱的人。“慷慨就义易,从容赴死难”,当他轻描淡写地说他为了吸引“禽兽”的注意,从容挨了一刀,而且很可能是致命的一刀时,我就绝对相信,他和极端懦弱的我,是完全两种人,一个天云,一个地泥。

“整个城啊,远远地就看到了黑烟。城里的惨象不是你可以想象的。我也读过书,杀人盈野,血流成河的文字也读得多了。但是真的放在你面前……诶,永生难忘!”他吸了口气,“我想大概敌人杀了逃走的伙伴以后,并没有回他们自己的城,他们又来了。而且杀了先回到这里的人,还有一些才到这个世界的人。我因为埋葬伙伴,后来又走了点冤枉路,回来晚了几天,逃过一劫。不大的一个城,几乎被烧毁了,你看这里,这里……”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石头上到处很明显地火烧的黑色,而且为数不少,放眼能及的建筑物都有焚烧过的痕迹。

“你以为这里一个坟堆就是一个人?其实不是,坟堆不过是象征意思一下而已,那第一排的七个坟堆,是我一个人堆的。下面有四十七个人……就是我回来那天迎接我的伙伴……木头和不了师傅还有一个女巫,啊,是叫清风邀月的,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是第二天回来的,也是最后回来的。每天都有新人来到这个世界,我们就是负责介绍这个世界,并保护他们。过了大概又有二十多天,他们又来了。那次事件以后,我们开始巡夜,虽然发现了他们的偷袭,但是我们死的弟兄也和他们差不多。”

我无语了,这个世界真的如同野蛮时代,小国林立,城邦间相互攻伐,生灵涂炭。不要说亲眼看见,光是听听,我就要崩溃了。现在的墓地上也落上了阳光,死者或许能得到安详,但是死亡的阴影永远刻在活着的人心头。这样的世界,不是在刺激中麻木,就是在刺激中崩溃。我的未来呢?

广场那里传来了一阵喧闹,心头一紧,旋即放松,还好,那是喜庆的味道。

“他们回来了,走,我们过去吧。”赵石成已经恢复了平静,对一个见过如此惨烈景象的人来说,他已经太坚强了。当然,还有木头,以及不了师傅。他们能活着引导新人开创明天,这就已经足够我学习一辈子的了。

“你是元素使吧,飞的感觉很棒吧。”

“呵呵,是呀,能飞的感觉是很不错,不过飞起来很累的,我都懒得飞,呵呵。”说着,随手比了个手势,那是他说话的习惯,我已经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手总是以各种姿势配合着语言的内容。不过这次,法杖居然飞了出去,差点砸到我。

“啊,对不起啊,我右手没力,有时候连法杖都抓不住,呵呵。”他一边说笑一边从我手中接过法杖。我发现,这只手该是一只能举重物的手,大大的手掌,有不少老茧,尤其是虎口。

“你手上不少老茧啊。”我随口说了句。

“是呀,来这里以后要自力更生嘛。我以前的斧子可不比‘不了’差呢。”语气中透着雄壮的豪情,不过我还听出了一丝无奈。

有人叫他了,我也看到了瞿棣和喵喵他们。追击的人带来了逃跑的人。一群被套上了绳索的俘虏,蹲在地上,抱着头。我没有心情去多看他们,一看到他们我就想起那个被我杀死的胖子。想到现在我的手上也有鲜血,我就满心地不舒服,真该找个地方好好洗洗。

“林,我抓住三个哦。”失落也看到我了,冲着我高兴地叫着。我也跟着笑,不知道这种皮笑肉不笑是什么样子,我也想见识一下自己的面具。

“走,我们去搬尸体去。”失落还是说得很开心。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搬尸体啊,有必要那么开心吗?而且,不是有战俘吗?这种劳力让他们做不就可以了!

我刚想说出口,猛地想到了刚才谈到的“奴隶”,现在我不是也有着奴隶主的思想?我的思想里不是一样的肮脏?

我把话咽了下去,和瞿棣一起去搬尸体,不管是不是敌人,中国人的传统,入土为安。尤其是这里,土地根本不值钱……

异世血雨 第八章 暂解刀兵可入梦 不知何谓秋睡足

“木头,我们去了哦。嘿嘿”瞿棣总是能开心面对这个世界,或许我该常常和他在一起,那样,我的心里也就能阳光一点。更重要的是,我或许能向这个十八岁的孩子学得坚强一点。来到异世的第一天,好友就换了一个世界,这种打击无疑是巨大的,而他还是可以笑,而且笑得那么真诚。

“林哥,动手啊,表偷懒。嘿嘿。”

“呵呵,我只不过不知道怎么下手而已咯。还有,不要叫我‘林哥’,我又不姓林。再有,不要把‘不要’连起来读‘表’,牛恶心。”

或许劳动就是让人快乐。瞿棣早就不把尸体当回事了,几个来回下来,我也习惯了。想想去年,有一位医学院的同学,在大家聚餐的时候,兴奋地向我们描述他们上解剖课的情形,一手还拿着一个狮子头比划人的内脏器官。马上有个女孩子捂着嘴往外跑。学生时代总是让人怀念的,可是我的学生时代,还没有结束就被迫来到这个世界。

看看一边的瞿棣,才上高中,还没有结束应试教育的折磨,更没有看见大学校园的阳光糜烂奢靡。在我看来,他还没有过上幸福愉快地读书生活,就来到了这个铁与血的世界,比我更不幸。唉,其实真正不幸的就是自己认为自己不幸。想那么多何必呢?

“林,第一次见尸体啊。”这个小子想调笑我,呵呵,可惜他错了。

“是第一次见到没有经过处理的尸体。不过和处理好的没什么大区别。不过是味道不一样而已。”我故意淡淡地说,小朋友失望的样子一定更可爱。

“咦,你是学医的啊?难怪做牧师哦。”其实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也很可爱。

“否,我是学法律的,所以我做刺客啊。呵呵。”

“嘿嘿,我知道了,杀人于无形啊,哈哈哈。那你怎么会接触尸体的?”

“我大二选修法医学,不过后来受不了福尔马林的味道,就换了选修课。”我说的是事实。爸妈说我小时候是在医院长大的,我也对绿墙白衣,美丽的护士姐姐阿姨们有着模糊的记忆。但是多年后,再闻到福尔马林的味道时,真的有晕过去的感觉,胃里翻腾得够呛。可那个老师连理论课都喜欢放在解剖室讲。教室后面就泡着尸体。

本来父母不同意我半途而废,说是做人要执着。当我告诉他们福尔马林可以致癌时,他们就没说什么了。爸爸还自己跑去找了朋友,使我换修的事情轻松就解决了。父亲的严厉和母亲的唠叨,本来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气,但是现在都已经是记忆里的甜蜜往事。

夜不归宿几天都没有关系,父母还是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闯祸,但是如果一点音信都没有,不用两天,父母一定会报警。爸爸生意上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力憔悴,年关又到,妈妈财务上的事情也一定让她焦头烂额……

“林,呼呼,终于好了,点点看,没错吧。”瞿棣用袖子擦了擦汗。

“等等,林,昨天夜里我们杀了多少?今天那些刺客一共多少人?”瞿棣突然那么严肃,让我也吓了一跳。

“昨天夜里,来了六个,逃了两个。今天是敌人十二个全灭,一共十六具尸体吧。”我回忆了一下。

“林……少了一具尸体……”瞿棣小声地说,“会不会没死透,逃了?”

“也可能是我们有漏掉的,我们再找找看,或许哪个角落里还有一具呢。”瞿棣深以为然,马上跑着去找了。我刚要转身,兀地站住了。也不管尸臭,逐一审视那排尸体。

少了两具尸体!的确,这里一共只有十五具尸体!我们都没有把我杀的那个胖子算进去。啊,他的尸体在那里,那种体型绝对是标志。但是他身上套的是一件法师袍,是法师刺客的行头,而不是他指挥撞门时穿的盔甲。看来有人偷梁换柱,而且,照情形看,还是是内部的……我一阵心寒。

仔细看了看那个胖子,他脸上满是恐惧,身上没有伤口,嘴角流出淡黄色的液体。我真的怀疑他是自己吓破胆死的。看来这个世界上,我并不是最胆小懦弱的。那身法师袍穿在他身上并不是很紧,由此,我猜,那个消失了的法师刺客身材高大,而且受伤不轻。袍子上的创口很多,尤其是胸腹处,黑色的袍子看不出有血染的迹象,那就是说,血已经把袍子的正面都染了一遍。

这样都能活?少了两个法师刺客,虽然重伤,但是还可以给伙伴出其不意的伤害。如果当中一人会治疗的话……

我要去通知他们,附近该有两个法师刺客,刚一转身,差点撞到了喵喵。她还是穿着那套盔甲,看起来沉沉地。我很不解,为什么穿着这么重的盔甲,一个女孩子能吃得消,怎么看,喵喵也是一个江南水乡的小家碧玉。而且,她总能无声无息地靠近我,让我觉得她更像一个刺客。

“啊,对不起啊,没看见你,呵呵。”我不知道该和女孩子说什么,看到女孩子就莫名的紧张。

“呵呵,没吓到你吧。我……我看你看尸体那么专注就没有叫你,呵呵。”

“有什么事吗?”

“呃……这些尸体有什么不对吗?你看那么久。”

“哦,我刚要去跟大伙说,呃……要在哪里挖坑把他们埋了啊?”直觉告诉我,事情不是很简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隐瞒了我和瞿棣的发现。

“哦,哦。我们一起过去吧,不用管,等会大家会来看的。还没有结束呢。”

我微微一笑,比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落后一步跟着喵喵往广场走去。喵喵也宛然一笑。这时,我才发现,如果没有盔甲过分的遮拦,洗净脸上的血污,喵喵绝对是个大美女。

当我回到广场几乎所有人都到了。瞿棣也回来了,看到我和喵喵过来,笑着挥了挥手,示意我到他那里去。我顺从地过去了,喵喵也是。这里年纪相若的也就我们几个。不了师傅和木头看上去都快四十的人了,今天新结交的赵石成也有三十多了吧。其他人要不是不熟就是也都三十出了头。

小雨站在众人前面,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看来这次的战役的确告了一个段落。那些战俘被判处苦役,我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赵石成早上跟我说的那些事,但最后还是想到了“奴隶”两个字。不过如果他们不来攻击我们,根本就不必遭这份罪,他们是咎由自取。人无爪牙之利能在自然世界进化,的确靠的是智慧。不过人开始有了阶级,暴露出种种丑行之后,能继续活着,脏着,那靠的是自我安慰。

我看了看赵石成,只看到了侧面的面庞,没有表情。

“木头,你带他们去看石头吧,我去睡觉了,又是一夜没睡,又老了呀。”小雨即便真的已经二十四岁了,她还是一个小姑娘。所以血宴姐比我大三岁,我就称呼她姐姐。对于小雨,我只有开玩笑的时候才叫“雨姐”。

“看什么石头?”我低声问瞿棣。

“呃……嗯,你也有的啊,就是那个嘛……”瞿棣支吾了半天我也没有搞清楚他在说什么。

“就是测试的石头,这里只要有职业能力,就必定会有自己的石头。而且,石头有吸收的效果。就是,你拿到了别人的石头,如果你们的职业都一样,那么,你把自己的石头放在人家的石头上面,人家的石头就会被你的吞掉。这样,你的职业技能用起来威力也大了。”还是喵喵说得清楚,而且,声音很好听。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嘛。林真的是大学生吗?好笨哦。”我不知所措的望着那个小子,喵喵在一边偷笑。

“不过如果对方没有死,那谁吞谁的石头还很难说。”聋子补上一点。

“嗯,所以我们要用死人的石头,那样安全。如果没有了石头,那就会变成普通人,没有任何能力。而且,一个人只能测试一次。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的石头啊。”木头做了最后的补充。

十五具尸体里,我们找出了十四块石头。没有石头的那具,就是那个胖子。可以说,大家都发现了问题。

“失落啊,你说少了一具尸体?”从问话的方式,我就猜到木头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其实,少了两个人。”有不少都点头表示理解。

“啊~!怎么……”瞿棣还没有想明白,求助似的望着我。

“我们忘记把我在门口杀的那个算进去了。呶,就是他,他并不是法师刺客。”我解释道。瞿棣此时才恍然大悟。

“唉,麻烦啊。先分石头吧。”聋子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十四块石头,有十块是法师刺客的。我和聋子都让着瞿棣,他也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四块,我和聋子一人三块。

我拿起其中一块,正面是白色的底,上面浮着一只展翅的双头鹰,类似沙俄时代的皇家徽章。反面是一把黑色的匕首,形状和我的一样,不过似乎小了点,也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不过我的石头拿在手上,你可以感觉到石头的生命,也我的脉动连接,牧师和刺客的标记也发散着白色和黑色的光华。但是这块石头是死的,没有生命的脉动,黑色的匕首也没有光华,因为它的主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瞿棣已经用自己的石头吸收完了,过来看看我,不解地问道:“你不会啊?只要标记相对,合在一起就可以了。真的很简单,以前大家都不知道,后来还是有人想拿朋友的石头留念,结果才偶然地发现了这个秘密。后来,南修罗的人也发现了,所以大家都在战场尽量收回尸体。”

原来如此,难怪昨晚风云说他们一定会回来抢尸体的,我还错误地理解成了他们和我们一样,不能忍受自己同伴的身体曝尸荒野。

“我的石头不在身上。万一掉了不是很麻烦?”

“嗯?哦,没人告诉你,也难怪,你看我们,都带在身上的。因为战斗的时候,石头可以提供给你力量的。真的,不要不相信,你什么时候打猎的时候去试试看。”失落拿出一个小小的兽皮口袋,把石头装了进去,又挂在了脖子上,塞进领口。我也发现几乎人人都有个小口袋装石头,或悬在腰里,或塞在盔甲里。

“好了,谁去叫几个苦役过来,把尸体扔出去,大家休息的时候注意安全,附近大概还有两个刺客。散了吧。”木头说完就走了。

我也实在太累了,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小屋,虽然简陋,但那是我的窝棚。而且我也想快点看看我的石头是怎么吞别的石头的。

果然有股精神力开始在我的脑中转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施用了“圣洁祝福”。可是我的袍子上没有口袋,一时间我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放置这块石头,想到别人都是用兽皮缝的口袋,我想,明天也要做一个。不过是明天,今天太累了……

真的是“一日不睡,十日不醒”。瞿棣把我摇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很暗了。我头痛欲裂,摇晃着随瞿棣去会所吃晚饭。到了会所一看,还没有几个人,明显是那个小子自己馋了,也拉我来练傻劲。我懒得理会他,趴在桌子上,眼皮还是很沉沉的。

“醒醒啊,有好节目哦。”明显在诳我,这里有什么好节目可以看。不过大厅后面传来的香气可以肯定今晚的晚饭不错。

“嗯嗯。”我没有理会他,眼皮抬不起来。

“你醒了啊。还很累吗?”那是血宴姐的声音,不同于这个小子,淑女面前总得有点礼貌。我坐正,强逼自己睁开眼睛,而且还装出一副很精神的样子。

“是呀,有点累。呵呵,今天晚饭好香啊。”

“那是你饿了,没打猎的日子我们都吃这个,吃几次你就会腻味的。”血宴姐幽幽的语气可以让任何男人都心动。我的心跳也不自觉加速了。和昨天不一样,血宴姐没有穿昨天的盔甲,而是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刚到膝盖,圆领暴露了洁白的脖颈,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批撒在肩头。壁炉的火光映着她的面庞,看上去像是大理石的雕塑。

“呵呵。”我只有傻笑。

“喂,你像傻掉了一样!没见过美女啊。哦,对,你本来就是傻的,嘻嘻。”血宴姐回厨房后,瞿棣在我耳边嘟囔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就没有搭腔。

“节目已经开始了哦。你刚才看了第一幕。”小子得意地说着。

“倒,我累死了。你慢慢看。”

“伪君子,大变态,同性恋,自恋狂……”在我的拳头下,那个小子结束了对我的人身攻击。我又闭上了眼睛。不过传来了一阵幽香,不是饭香,是传说中少女的体香。我贪婪地吸了两下,不过疲累还是让我的大脑停止了工作。反正人家也没有叫我,装作不知道吧。

“小伙子,这么累啊!要多锻炼锻炼啊,你看我年纪这么大了,也没有像你这么弱吧。啊,哈哈哈。”那只手差点拍断了我的脊椎!不了师傅真的是……

“哈哈,明天我们去打猎吧。很好玩的。”还好瞿棣帮我解围了。

看看四周,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一个很大的锅端了上来,从里面飘出阵阵香气。喵喵真的是美女,换了和血宴姐一样的服饰,我发现瞿棣都看傻了,还好自己肚子太饿了,即便真的秀色可餐,我也想先吃锅里的食物。现在想来,这才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顿饭啊。连喝了三碗,不了师傅已经在舀第五碗了。第三碗,我才尝出了一点味道,浓浓的肉味,里面还有野菜,我不认识的一种草。没有其他东西,只是放水煮熟,有种淡淡的咸味。味道还是不错的。

饭桌上的话题一直围绕着昨天和今天的战斗,我一直到第三碗喝完,肚子里有了八分饱,才开始听大家聊天。突然,我想到了那个突然消失的黑衣人。

“呃,这里召唤术怎么用啊?”我问聋子。他的职业是圣徒,也具有召唤的能力。以前游戏里的时候,召唤术是最吃香的。因为地图太大,所以找朋友用召唤术拉你,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凡是等级十级以前是医生职业的,到了二十五级就自动拥有了召唤术。

“哦,对了,你得先和你要召唤的人签订精神契约,然后你才可以召唤他。来,我们先定一个,你就知道了。呃,对了,还必须用唯一的名字,我们都是用真名的。你叫什么?哦,我叫陈诚。”我告诉了聋子我的姓名。聋子一口气喝完了汤,放下碗。嘴里开始念咒,但是我一句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随着咒语的结束,他的眉间射出一道亮光,我的额头一热,亮光就消失了。

“好了,以后我召唤你的时候,你脑子里会有个一个声音,然后你用意识决定是不是服从我的召唤。”陈诚坐下,又去舀汤,不过晚餐进于尾声,汤勺和罐底的碰触声让他很不满意。

“召唤的时候最好用真名,容易建立精神联系。召唤一次,你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的,没事少用。”陈诚最后又关照了下。

我想找个人先试试看精神契约,此时才发现兔子不在了,失落也不在了。其他人散落在大厅里,三三两两的在聊天。不了师傅和赵石成两个人谈得很高兴,不了师傅眉飞色舞,不知道在说什么,赵石成笑着没有说话。唉,本来想找他的,算了,我看见不了师傅有点怕。

现在这里的天气大概是秋天吧,天暗得早,还有点冷。但是大厅的壁炉太旺,我有点微微出汗。聋子,哦,陈诚被人拉去下棋了,是自己做的围棋,黑白子就是一个个不规则的小石块。棋盘刻在石板上,还挖出了星位。我也很喜欢下围棋,虽然下得不好,但是也喜欢不得了。本想看下去的,不过感觉闷热,还是出去走走吧。

“蓝色,你没事吗?”刚要出门就被小雨叫住了。

“没有啊,要我做什么吗?”我真心想为美女会长服务,尤其是她现在一脸的慵懒。

“哦哦,太好了,你和喵喵一起去给苦役送饭吧,我累死了,要觉觉。”说着,很可爱地跳出去了。于是,我进了厨房。

血宴姐在擦擦弄弄,我妈妈也是,每次做完饭都要收拾厨房。是流行还是通性?

“小雨让我替她去送饭。”我解释了下,她笑笑。

“啊,又赖掉了啊,小雨很懒的哦。我们走吧。”喵喵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了,打开后门指了指,“呶,就是这罐,你抬得动吗?”

和我们用的那个大锅差不多大,老实说,我觉得自己有点吃不消,不过美女当前,怎么可以坦言自己的孱弱?“能行。”我伸手环抱住这个用陶土烧出来的罐子,里面是菜汤,没有肉味,满满的。

让我很尴尬的是,我走了几步就吃不消了,强求不得,只好放下来喘气。

“唉,小雨该拉个战士的啊。呵呵。”喵喵玩笑的说。我觉得很不好受,小姐,多少搭把手吧。

“等等。”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伟大的创世之神啊,您的力量开创这个世界,在天空之下,大地之上,所有生命的力量不过是您的万一,请原谅您的仆从,借用您的力量的一毫……”我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加强力量的祝福。然后很轻松地抱起这个陶罐,往苦役住的小屋走去。

异世血雨 第九章 谁言天意怜幽草 落寞无助星斗沉

到了门口,喵喵一步拦在我前面,还好我反应够快,一个急刹车,汤晃出来不少。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道。

“你怎么能这么冲进去,虽然他们没有石头,不过将近十个粗人,压也压得死你。”喵喵的话里有些调侃的意思,因为实在缺乏经验,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只好干笑几声。

喵喵一手拔出剑,一手拨弄开门锁,一脚踢开,先把剑探了进去,冷冷地命令他们靠后。我跟在她后面,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霉味,混杂着排泄物的臭味,我差点就吐了出来。喵喵一手捂住嘴鼻,冲我说:“快点啊,放下就走呀。”我诺诺。退出去的时候,还是打量了下这个十来个平方的小石屋。

喵喵挂上锁链,用力拉了拉,重重吐了口气,一边还是用手扇了扇。那味道的确太呛人了,我们不过进去两秒钟,就已经受不了了,里面那些人呢?这样的待遇,我们骂“南修罗”的时候,是不是审视过自己?

“他们的石头呢?不是说吞活人的石头很危险吗?”我对喵喵说。

“未必是被吞掉了。很可能被砸掉了。”喵喵说得很轻,看得出她对这些人很同情。我当然也知道为什么砸掉别人的石头,现在这些人没有任何职业能力,体能和神经与我们相比也显得脆弱。就像早上那个胖子。想到他,我还是很不舒服,由衷地说,如果我早知道他们那么脆弱,或者说我的力量这么大,我一定不会动手的。可是,已经不能补救了……

“昨天对不起啊,你不会怪我吧。”其实我听得出,她并不是很诚心地在道歉,因为我又没事,道歉不过是种形式而已。

“没关系,我还要谢谢你的衣服呢,呵呵。”虽然离会所就几步路,但是总不能一直缄口不语吧。尤其和女孩子一起走,如果太快也是对她的不尊重。但是喵喵越走越慢,弄得我心里很痒,夜里已经有点凉了,而且我的衣服很单薄。

终于回到屋内了。暖和的感觉真好。大家还是散落在一边零零星星地聊天,但是大厅里没有什么大声音,到底这里都是成年人了。瞿棣和兔子坐在一起,看到我和喵喵进来了,瞿棣眼睛亮了亮,招呼我们过去。

四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有两个木碗,里面有些液体,散着苹果的香气。兔子已经又拿来了两个碗,从一个大桶里倒了这种饮料给我们。我道谢后尝了口,很清香的味道,有点像市面上卖的苹果汁,如果能找到这种果子,还可以去去嘴里的腥味。喵喵没有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瞿棣也没有说话。

“你们前面去哪里了?我还在找你们。”我问兔子。

“哦,我们去散步了。饭后要走动走动吗?”瞿棣还是笑着说话。不过我觉得这次的笑有点假。当然,我是不会去点穿他的,反正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兔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和你弄个精神契约吧,以后也方便。”我说道。

“啊!你会了啊,第一次?不会把我弄傻掉吧?呵呵”兔子很夸张地说,不过还是告诉了我他的名字,“我叫米崇光”随手还拢了拢头发,露出额头。

“嘿嘿,你已经够傻的了,林就是真的把你弄得再傻也看不出来。”瞿棣逮到个机会一逞口舌之快。

“在虚无的彼岸啊,即便连光也到达不了的国度,生命的源头和终结;在创世神的教诲下,孩子,我以神之仆从的身份与你签订精神的契约,你将选择是否服从神仆的召唤。”我看到有光射在他的额头,知道成功了。

“你呢?瞿棣。”“嗯,嗯,我准备好了,你不用休息的啊?”

我没有管他,反正又不累,休息什么啊。不过我发现,牧师的咒语,或者说祷文,实在是太长了,难得有可以缩短的,神还要耍小孩子脾气,出工不出力,给你在效果上打折扣。还是刺客的咒语实用,方便,快捷,难道这也是自然规律的体现?夺取生命比维护生命要更容易!也难怪人们都说牧师必定要坚定的信仰,施用一个法术是如此烦琐,如果信仰不坚定,就连那堆恶心的马屁都读不完。还好,我算是已经麻木了。

“该我了,我叫莫远君。”喵喵微笑地正对着我,看到我有丝慌乱就笑得更浓了。

瞿棣惊叹我的精神力丰富,说陈诚连定两个约就会昏过去。我有一丝得意,刚好血宴姐出来,知道了她叫杨晓慧,又定了一个精神契约。

“其实不是陈诚精神力比我低,是因为职业的关系,圣徒本来就不像牧师那么服侍神嘛。”虽然得意,我还是很清醒的,人最大的危机之一就是不能清楚认识自己。

“陈诚?”瞿棣显然没有把人对上号。

“就是聋子啊,以后大家叫真名多好,面对面的叫稀奇古怪的网名多别扭啊。”我对瞿棣说。他们也都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好啊,我叫葛洪,以后就叫我葛叔吧。我的年纪你不吃亏吧。哈哈”那只熟悉的巨掌又拍在我的背上,我发现不了师傅就是喜欢拍人家,也不管别人是否受得了。唉!

“呃……嗯,可是我叫他赵哥啊,现在叫你葛叔那人家不是矮了一辈?”我指了指后面走过的赵石成。

“那你也叫我赵叔不就得了?哈哈。”天,当别人长辈就那么过瘾?而且早上好像还和我称兄道弟的。

“那他也可以叫我葛叔啊。呵呵。”葛洪已经三十八岁了,就年龄来说,只比木头小几个月,比我大十六岁,叫声叔也没什么。不过莫名地就多了个叔叔总有点不好意思。

顺便把赵石成和葛洪的精神契约也签了,此时头有点胀胀的感觉,别人的就以后再说吧。当夜,几个人又胡吹猛侃了一阵。我发现莫远君几乎都不说话,像是有心事,又像是累了,不好意思先退席。刚好我也实在不想撑下去了,草草结了个尾,劝瞿棣和米崇光也早点休息,就回自己的小屋去了。

今天有点冷了,三层兽皮,我掀开一层当被子。没有脱衣服,因为毛蹭在身上实在太痒了,我甚至想穿上袜子带上手套。希望今天这么睡明天不至于感冒。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也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样的处理,软软的,还有点香气。两天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根本谈不上休息,时时都有出乎我接受能力的事情发生。

想起来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也没有和他们说关于时间重叠的事情。还有那些苦役,他们想必也是南修罗抓来的吧。还有,那些发酵了的“苹果汁”是怎么做的……晕晕沉沉之间,思绪已经飘走了,越来越远……

不对呀,是什么人!随着我职业技能的发掘,我的感观反应都比以往好了不知道多少。就像现在,虽然已经要睡着了,但是还是听到了窗外有人在喘息,似乎还是女性。天啊,为什么要找到我,即便是敌人要暗杀,论资排辈轮到我也该半个月以后吧。

“叽……”是我窗户打开的声音,我真的是怒火中烧,这么累,我真的宁可死也不想动一个手指头。

一个苗条的黑影翻了进来,同时有一股幽香。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桃花劫?当然,我虽然说起来宁可死也不想动,但是我还没有那么无畏,胆小是我的天性。现在,我已经很安全地站在床对面,而且施用了隐身术。

她举起刀砍下去,砍中了我故意堆起来的兽皮和枕头。她一定感觉手感很奇怪,而且,更加会感觉脖子很凉,因为我的匕首已经架在她脖子上了。一时间,房间里还是很安静。我还没有完全清醒,她当然也不会自己叫起来。

从背后控制别人生命的感觉是那么好,我另一只手去拿她的剑,她很顺从地递给我。我只好放下了匕首,因为那把剑没有出鞘,看来她只是想叫醒我罢了。“是我。”轻轻的,柔柔的声音,虽然感觉很不错,不过我更希望睡醒以后听到。

“小姐,有什么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吧。”我对莫远君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确是无奈,又不能向女孩子发火。

“跟我来。”莫远君说着就夺过剑,另一只手一撑,从窗户里翻了出去。我其实也胖胖的,虽然还没有到臃肿的地步,不过像她那么轻灵是不可能的。顺手拉过椅子,也跳了出去。

“去哪里?”“我房间。嘘……别被人发现。”

这……我真的糊涂了,半夜里一个人偷偷潜入我的房间也就算了,现在又要我偷偷潜入她的房间!难道这个小姑娘有潜入癖?即便如此,她找我干吗?虽然我有点自恋,但是还不相信自己对女性具有这样的杀伤力。

为了防止守夜的兄弟发现,她一步一步小心极了。我实在受不了弯着腰走路。索性用了一个“潜行术”,跟在她后面。到了窗口下,她回头看不见我,又往来路摸过去。我急忙拉了拉她的长剑,并现身。她吁了口气,指了指窗户,然后自己翻了进去。

此时,我才真的开始害怕。伙伴之中极有可能有内奸,今天虽然大家都没有提这事,不过很多人都知道了,万一内奸就是莫远君……只要我翻进去的刹那,一声尖叫就可以让我被众人唾弃,这样的故事电视里太多了。

“快点啊。”声音有点着急。

赌一次,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虽然根本没有理由相信自己会赢,但是死要面子的我,说什么也不会就这么回房睡觉。我再次念出了潜行术的咒语,两手撑住窗口,尽量不发一点声音地翻了过去,落地时灵光一闪,并没有用脚着地,而是就下落之势一滚。很成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人已经到了莫远君身后,握住了匕首。今天的月亮不是很亮,而且现在月亮还在东面,莫远君的闺房却是开着西窗,房间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感觉到了血腥气,就像早上搬尸体的时候闻的气味。还有一个倚墙的黑影,我能感受到那个黑影的气息。

我慢慢靠近黑影,打算一旦有异变,先制服一个本不该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多少增加了一个定我罪的疑点。

“我已经进来了。”黑影颤抖了一下,莫远君也抖了一下,显然都被我吓到了。马上,莫远君关上了窗,还挂上了窗帘。然后从床底拿出一样东西,我看不清是什么。

莫远君把那件东西放在桌子上,亮光从她手里发散出来。好聪明的女孩,用瓦罐罩在灯上,放在床下,那就一丝亮都没有了。这个世界,取火也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好在有一种木头,点燃以后可以烧很久,我房间里也有用这种木头做的“蜡烛”。

此时,我才好好打量了女孩子的闺房,真的,我第一次进女孩子房间,没有兴奋,只有恐惧紧张和不安。这个世界,女孩子的闺房和我的窝棚似乎没有什么区别。摆设都基本一样。不过,我看到房间里并不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躺在莫远君床上。

一定是受伤了,难怪莫远君要叫我来这里,很可能就是漏网的刺客,否则不必这么小心不被看见。看来那个女孩子也是了。不过先救人吧。我想着就往床边走去。一点都没有考虑如果他恢复了,他们三个一起对付我怎么办。

“他已经死了。”声音很好听,比莫远君的都好听,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动听的声音。而且声音里还有一种让人心碎地哭腔。

“啊,那你要紧吗?”我转向她。想从昏暗如豆的灯光里看清她的相貌。可惜她的长发遮住了脸。

她低着头缓缓地摇着,隐约还在呜咽。对于女性的认识,我可以算是文盲。从小接触的女性都是长辈,上面还有四个表姐,只有一个妹妹还相隔千里。现在也只能看着她哭,别的也不知道能干吗。

“治疗下吧。”莫远君对她说,但也是提醒我。

女孩子已经趴在了那具尸体的大腿上,无声地哭着,背部剧烈地起伏。

我看着一阵心痛,想起祖父去世时,家人们的动天悲号,甚至在遗体告别的时候,姑姑们,还有妈妈,几乎都哭得昏阙过去。现在她默默地抽搐,又把我拉回到了痛失至亲的时光。

“创世的神啊……”我再一次颂读这篇祷文,第一次在其中掺杂了对生命逝去的无比哀伤。虽然我知道生死轮回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但是这个年轻的生命本不该如此之早就回归虚无。“治疗术”发出了圣洁的白光包住了女孩,我并不知道她的伤势是不是很严重,但看她的样子好像很虚弱,所以我又用了一个“治疗术”,反正用多了没有什么副作用吧。

“好……好了,谢谢你。”梨花带雨的娇容,配上摄人心魂的声音。我想起以前看过的色情小说,里面常用“色授魂予”来形容那些登徒浪子见到美女色心大起的样子。我现在如果被那些作者看到,他们一定也会用这个词形容我。

“真的好了,谢谢你。”她一定看到了我的丑态,该死,我该收敛点的。不过她身上还散发着治疗术的白光,真的像天堂里的天使。这样的心灵攻击,挡不住也是正常的。

莫远君坐在她边上,轻轻地抚着她的背,示意我拉张椅子坐下。

虽然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这个机会想必没有什么人会放弃吧。反正我已经不可能再睡得着了,能静静地看着她也是一种享受了。

“你叫什么名字?”倒是看得人家小姑娘不好意思了,本来这句话该是我问的。

“呃,乔林。你呢?”

“余淼。”看她的样子,真的像是一条无助的鱼苗。楚楚可怜。

“呃,他是你男朋友?”不知道怎么,我忍不住想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且有点酸酸的感觉。

“他是我哥哥。”唉,我果然是个混蛋,看着“鱼苗”的泪珠又下来了,我不由咒骂自己。不过听说是她哥哥,反而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

“从一生下来哥哥就和我在一起,他总是照顾我……呜呜……”可怜的孩子,哭得那么伤心,真的有使天地同悲的凄凉。

“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呜呜……妈妈……”天,女孩子哭的时候真的会叫妈妈爸爸?其实这个世界上我不也是只有一个人?

“小淼,我这么叫不介意吧?”我停了停,但是间隔绝对不足以她提出抗议,“其实,这里很多人都是只有一个人啊。生死有命啊,我们能把握的事情实在太少了。”

她没有反应,我不理会莫远君抗议的目光,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继续道:

“其实,即便是哥哥不在了,也还是会有很多人会照顾你,帮助你,这个世界上只有爱和光是取之不尽的。有光就有生命,有生命就有爱,有爱就一定会有光。你读过《圣经》吗?上帝说:‘要有光’,所以世界上有了光。你看,如果不是上帝对这个世界的爱,他会给予这个世界光吗?”说完,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跑题了,而且在她面前,说话的逻辑思路全乱了。为了避免多说多错,我打算把话题拉开。

“你刚才没有注意到吗?你身上就散发着钛白色的光,看起来就像个天使。”听说女孩子只要有人说她美丽啊,漂亮啊,可爱啊什么的,就会很高兴。反正赞美她又不要纳税,当然挑漂亮的说。而且我刚才的确是这么感觉的,也不算是哄她。

“没……没有……”看来她还太小,根本没有办法理解我的苦心……莫远君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对着我。我没有去理她,其实我现在也没有耐心再去开导这么个小孩子了,刚才的美感正在退去。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和他?”我轻声问莫远君。

莫远君瞪大了眼睛,那会说话的眼睛明白地告诉我:“如果我知道还要找你商量什么?”

“尸体不能再留在你这里了,这种天气,很快就会臭的。到时候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莫远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看了看余淼,这个活人比死者更难安排。我一时也没有主意,该怎么办?真的要躲可以躲几天?

“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她怯怯地说。我的心又被重重地一击,豁出去了,她不该再受到什么伤害。看上去她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但是她哥哥倒是很高大,看起来比我要高得多。她父母超生?

“你哥哥和你,几岁啊?”

“我们是双胞胎,他今年十九岁。”这个小妹妹真的不是一点点可爱。

“那你今年几岁啊?”我故意逗逗她,或许也是自己童心未泯。不过自从到这里开始,一切都让我感觉沉重。今夜的遭遇虽然明知暗潮汹涌,不过却有如清香的微风抚过心田。

无意间看到莫远君的目光如剑,唉,小妹妹,你不知道现在让她的心透透气是何等地重要吗?

“……”余淼什么都没有说,嘴唇抿了抿。

“没办法了。小莫,你这里平时来的人多吗?”差点叫“喵喵”,但是想想,不能在用网名称呼了,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是真实的血与铁的世界,一再的互称网名,无疑是一种对现实的否认和回避。

“不多,男的都不来,不过失落,哦,瞿棣,有时候会来找我。”莫远君停了停,犹豫道,“还有,晓慧姐倒是经常来聊天,时雨时不时也会来坐坐。”唉,那就是说所有女性都时常光临这里,真的有点麻烦了。

“时雨?”我猜到是小雨的真名,不过还是确定下吧。

“柳时雨。就是小雨。”“哦。”

“你是什么职业啊?”我问余淼。

“法师刺客。”啊,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有希望了。

“你会隐身吗?”

“会,不过……很多人都能看到我……以前在城里,我隐身只有哥哥看不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心的也越来越沉。除了他哥哥和一些朋友装作看不见,她的隐身几乎就是没有效果,这也能叫会?

大概没多久天就要亮了吧。我也得回到自己的屋里,当然,我可以用穿墙术,方便,安全,快捷。但是她呢?还有“他”……

异世血雨 第十章 泪眼朦胧尽娇柔 得君相伴不羡仙

头大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远君会来和我商量,而且好像还很信任我,但是我已经决定了,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得稳妥一点。或许是余淼的楚楚可怜让我对她万分同情,也可能是出于男人的本能,不知道怎样拒绝一个脸上挂着泪珠的女孩子的请求。

“事情要一步一步办。先说你哥哥吧。得想个办法运出去。”可是问题就是怎么才能把一个这么大的人,运出去,尤其是已经僵硬了的尸体。

“……”大家都沉默了,刚刚经历了一次战斗,敌人莫名其妙地撤退,没有人松懈。这种形式下,做出任何可能招惹嫌疑的举动都是十分不明智的。

“对了,你是怎么幸存下来的啊?”我突然想到这个盲点,一个隐身术那么差的刺客,是如何逃过陈诚的法眼?而且照她说的,他们城里的人大都看得到她,我却一点都没有看到,难道对方城里的人能力都比我强?《魔剑》不是一个练级的游戏,我见过的最高级别是64级,58级的刺客已经可以算是很高等级的了。一般,玩家们练到五十二三左右就可以玩得很舒畅了,要不是我得陪朋友练级,我也不会练到58级。难道他们都是60级以上的练级狂?

“我们先在城外隐身,然后哥哥背我用穿墙术进来,我一直在哥哥背上。行动前,说好了的,等城门撞开了,大部队冲进来,我们就攻击你们后面的法师部队。”我听着余淼轻轻柔柔的声音,简直要醉了。完全忘记了自己也差点死在他们的计划之下。

“但是才开始撞门,你们就攻击我们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的啊?你们又没有斥候?”小姑娘疑惑的表情可爱得就像一个诱人的苹果,让你恨不得咬上一口。

“你们突然攻击以后,大家都只好现身了,哥哥就把我放在一个院子的围墙后面,要我不要乱跑,不要动。”我也知道,然后她就看着她哥哥战死了。眼泪已经在她眼眶里打转。

“然后……然后,我就看到哥哥被杀死了,呜呜……”莫远君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女孩子就是有无限的同情心。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人类不要进步,永远保留着母系社会,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在战争和杀戮方面,女性更慎重。

看到余淼哭得那么伤心,更激发了我要保护她的念头。莫远君已经在发呆了,她越哭越伤心。我做了一个异常胆大的决定,起身坐到了她身边。刚才她扑到哥哥身上,刚好空出了我的位置。

我轻拍她的背,以公谋私地梳捋她的长发,说道:“哭出来就好了,不要憋在心里。我知道你伤心,不要不好意思。不过节哀顺便啊,你哥哥也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样子,他更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地活着。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你的父母,现在只有你一个女儿了。你更该保重,不是吗?”

我有情圣的天赋,闲置多年,现在终于开发使用了。就在我说这段话的时候,余淼已经从默泣到痛哭再到抽泣转了一圈,慢慢趋于平静。衣服胸口处一定都是她的眼泪鼻涕,不过可惜的是,是莫远君的衣服,关键时刻,她扑到了莫远君的怀里。

不过当她平静下来以后,她像触电一样离开了莫远君的怀抱,让我多了一丝不解,又不知道关节所在,不能相询。

到底冒充了二十二年的老实人,我又回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虽然冒险,但是总比没有头绪要好。

“小莫,平时谁叫你起床啊?”我突然问道。

“啊?”莫远君一愣,“我们都是自己起来的啊,没有谁叫谁的,平时早上都是自由活动,将近正午的时候大家集合吃午饭,然后有人去打猎,留下的人守城。”

“哦,对了,平时,敲三下大钟是吃饭,或者开会,有敌人来的时候,就敲一下。”

“那一般早上你干吗呢?别人一般干吗?”

“以前大家早上也就是在会所聊天,在广场上操练,有人习惯吃早点的,就自己去城南的果树林里摘果子。前天早上,他们三十多个决定离开的人,大清早就走了。送完他们,我们就回自己房间,大家都很消沉。中午他们去打猎了,我就遇到你了。”聪明的女孩子就是能够问一答十,不用我“挤牙膏”。她们都很聪明。

“我想,小淼和他哥哥的尸体不要运出去。小淼留在你这里,他哥哥的尸体我搬到我那里去。明天早上你我早点起来,拉人去广场对练,或者去摘果子。”我说出了我的计划。

“那万一他们不去呢?”聪明的莫远君也有笨的时候。

“并不是一定要他们和我们一起去啊。只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在房间里,他们就不会到我们房间来找我们,那小淼和她哥哥的尸体也就暂时不会被发现。”

“原来如此啊。呵呵,看不出来啊,你看起来傻傻的,还是有点脑子的嘛!”莫远君的表扬让我很尴尬。我看出余淼的表情有点怪,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小淼,你有什么问题吗?”对于我的关切的问候,莫远君露出一服邪恶的笑容。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想和哥哥在一起。”余淼小声地说。

“这个……”这个实在麻烦,把她哥哥的尸体留在这里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得看莫远君是否同意。留一具非亲非故的尸体在闺房,而且还要和他一起过夜,对女孩子来说该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即便是我,要我和一具尸体过一夜,我也不是很乐意。刚才的提议,纯粹是出于对女孩的照顾之情。

余淼也知道这个事情有点强莫远君所难了。看到莫远君一直没有表态,突然坚定地说道:“哥哥,能让我和我哥哥都去你那里吗?”

我呆掉了,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神,这个难道可以说是请求吗?我不希望单独和她共处一室?我在犹豫什么?

“当然,当然可以。你有问题吗?小莫。”我发现莫远君的眼神不对。其实即便她真的有意见,只要余淼同意,我就会带着她走。人的内心就是那么奇怪。论气质,她比不上杨晓慧;论英姿,她不如柳时雨;论美貌,她明显低莫远君一筹。但她就是有让我不能拒绝的魔力。

“你能把他们都带过去吗?万一给守夜的人看到怎么办?”这么说来,莫远君是认同了。

“我用穿墙术。既然他哥哥可以背小淼进城,我也就可以背小淼到我房间。”虽然我还没有用过穿墙术,但是听陈诚和瞿棣大概和我说过,外加我的理解能力还算不错,再和游戏里的设置印证一下,我自信不该会有差错。

穿墙术在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很实用。和其他的魔法技能一样,它移动范围的大小取决于使用者的精神力强弱。而且必须先施用一个隐形术,多少消耗了部分精神力。再者,用了穿墙术以后,隐身状态就解除了,自己却不知道目的地是不是有别人在。所以,一旦你用尽全力移动到一个埋伏有敌人的地点,作为一个法师,你只有听天由命了。不过现在,并不存在这些问题,莫远君的房间和我的房间并不是很远,我相信我的精神力足够了。而且,我的房间里应该不会有人在。

首先,我在两个女孩的帮助下,大费周章,总算在隐身的状态下背起了她哥哥,结果差点站不起来。莫远君找来一个麻绳,总算可以让我站直施用穿墙术。万幸刺客的咒语都不长,如果和牧师的祷文一样长短,莫远君就要考虑怎么处理她房间里的两具尸体了。

如我所料,顺利地回到了意识里的目的地——我的房间。把她哥哥解下来,在床上放平。几个深呼吸之后,再次施用穿墙术出现在莫远君的房间。或许自己的精神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充沛,也可能是因为在移动过程中那种做旋转椅的感觉,我的头晕乎乎的。

轮到活人了,理论上该比背死人轻松,而且对方是个窈窕淑女。但是余淼扭扭捏捏的,让我看得都有点恼火,再加上头晕造成的不适,我有点严厉地说:

“你哥哥背你的时候你也是这副样子?”

大概是一直温和的态度让她一时接受不了我的突变,她愣住了。我马上后悔自己太没有耐性。自己原本也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啊,怎么现在这么容易上火?看来最近的刺激过度,睡眠又严重不足……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余淼这下很配合地跳上我的背,紧紧地贴住我,搂紧我的脖子,甚至腿也夹住了我的腰,轻轻地说:“谢谢哥哥。”吐气如兰,又刚好吹到我的耳朵里,痒痒的。我差点当场晕倒。

“放心,休息吧,我们走了。”我对莫远君最后说完,就消失了。

这次的着陆方式很难看,膝盖着地,撞在石地板上,痛得差点掉了眼泪。头晕得都站不起来,双手撑在地上,掌心麻麻的。

“是不是我太重了?”小姑娘幽幽的说,一边从我背上下来。

我摇摇头,一者是否认她的疑虑,二者是让自己清醒一点。我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施用了圣洁祝福,很快,精神力就恢复了,而且困意也消失了。

现在该考虑晚上怎么睡觉了,难道真的坐一个晚上?即便我可以,她能行吗?哭是很伤体力的,亲人的去世让她弱小的身心怎么承受得了?

“实在麻烦你了。把哥哥搬到地下吧,我陪他,你睡觉吧。”余淼怯怯地说。

我当然不会按照她说的做。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坐在床沿,一手轻轻地在抚摩他哥哥的胸膛,那神情就像是她哥哥的心脏马上会随着她的抚摩重新跳起来一样。我的房间虽没有灯火,但也没有窗帘,月光撒进来,照在我和她的身上,一片肃穆。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跟你来吗?”她的声音都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不等我说话,又继续道,“我怕看到莫姐姐。”

“为什么?莫姐姐好像该比我安全点哦。呵呵。”我真的奇怪。

“是莫姐姐杀了哥哥……”语调冷冷地,真的另人不寒而栗。我没有想到,原来是莫远君杀的她哥哥,虽然战场上的拼杀不能被责怪,但是这样的感觉……

“你恨她吗?你想报仇吗?”如果她说要报仇,我不会出卖她,但是我一定会保护莫远君。杀兄之仇,想报复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的,但是莫远君是我的伙伴战友,我们在一起战斗,为了同一个目标流血,同时也让人流血。

“其实,如果你们的计划成功了,或许我就会被你哥哥亲手杀死。你看我该死吗?”我只想化解她的仇恨,抽象地告诉她战场上你死我亡的道理是不够的。

“我不想报仇,是莫姐姐救我的。她把我藏起来,给我东西吃,帮我把哥哥的遗体偷回来……她是我的恩人,呜呜……”极度的矛盾让她又哭了起来。还算好,总算知道少掉的尸体的真相,我们内部看来还没有内鬼。

突然想起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的一个小故事,说的是一位智者给他的学生们上的最后一堂课。

智者带着他的众多弟子来到一片荒地前,说道:“你们看到这块地了吧。上面长满了杂草。在你们跟随我学习了这么多年之后,我要看看你们的学习成果。运用你们各自的方法,彻底消灭这些杂草。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去全世界游学,思考这个问题,三年之后,回到这里,告诉我你们的答案。只有做到彻底消灭了杂草的人,才真正是我的学生。”

弟子们遵从老师的命令,各自踏上了游学之路。

三年弹指间,当他们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智者已经去世了。以前的杂草地长满麦子,沉甸甸的麦穗打起阵阵麦浪。

只有一位学生知道了老师的答案:要彻底铲除心中的恶念,就要在心中耕种善心。

现在,要让余淼破碎的心愈合,只有在她的心田重新埋下爱的种子。

我并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我信奉不欺于暗室的教条。就像现在,我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让她靠在我身上,无声地嗅着她秀发的香气……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一丝肮脏的念头。有的只是关切和同情之爱。就像她哥哥一样。

我们无声地坐了一会,她问我:“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北有乔木,引凤来栖。郁郁成林,秀秀我邦。我叫乔林。”

“乔哥哥,我这么叫你可以吗?”她抬头看着我,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就像深潭里的月亮的倒影。

“当然可以,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第二个哥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如果小丫头真的听了我的话,那小说中的浪漫爱情故事就不会再发生在我身上。何况这本来就是残酷的现实而非三流小说。虽然她已经十九岁了,不过女性的年龄没有意义,到了九十岁还一样可以发小女孩脾气。我有点后悔自己的定位。

“嗯。”头又靠在了我的肩膀。我心里乱乱的。

“我和哥哥是双胞胎,爸爸妈妈都是大学老师,爸爸是教历史系的教授,妈妈是教德语的。我小时候很受宠,哥哥从小就让着我,帮着我。我看他玩《魔剑》觉得怪有意思的,他就教我,带我练级,可是我老是死,等级总也上不去……呜呜……”小女孩主动诉说着往事,到了伤心处还是忍不住哭一会。我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把话说出来,郁结化成泪水就好了。最怕的就是受了打击不哭不闹不说话,所谓哀莫过于心死,那样才最可怕。

“来到这里以后,哥哥还是一样带着我,打猎,采果子。哥哥还送了我一只小松鼠……如果这次不是我吵着要跟着来,哥哥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哥哥就不会死了,呜呜……”女孩子哭好了就会继续往下说,不用特别劝,听就可以了。不过很多女孩都喜欢把一个造成悲剧结局的理由牵强地套在自己头上,刻薄地说,她们太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不过往往这些幼稚的女孩是当真的,如果真的让这样的想法在心里扎根,这个阴影可能会笼罩她一辈子。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客观的情形被主观意志慢慢转化,阴影也就越来越浓,越来越难以消除。

“其实不怪你,你不该这么想。换个角度,你想啊,你哥哥死去的时候你没有被围住,你看着他。他一定很欣慰,在自己的最后一刻,自己疼爱的妹妹可以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目送他离去。他该有多欣慰啊,他走得一定很安心。”这样的说辞,大概也只能在这个时候哄哄余淼这么单纯的女孩。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她的单纯,惹人怜爱,我也不会费这么多口舌。

“……”余淼明显是在消化我的话。但是她也实在太累了,我感觉肩头一沉,想必是她睡着了。

我虽然没有接触过女孩子,但是我知道我要做什么,该怎么做。我一手搂住余淼细细的腰肢,一手抄起她的膝关节,转身,踏上床。跨过她哥哥,我暗道:“得罪了。”起脚,尸体一滚,“扑通”一声滚落地上。我轻轻地把余淼的头放在枕头上,拉过兽皮给她盖好。她突然翻了个身,却没有醒,人蜷曲起来,这大概是她习惯的睡姿。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微微噘起的小嘴,长长的睫毛,真的是九天仙女下凡尘啊。

我把尸体滚到床底下。慢慢搬过椅子,隔着桌子欣赏着难得一见的天使困眠图,不知不觉中,东方就已经开始青蒙蒙的了。我还很清醒,错过了觉头,而且本就无心睡眠。昨夜里,余淼大概梦见了他哥哥,一滴清泪淌了出来,睫毛上挂起一个小小的水珠,俏脸上留下长长一道水痕。我用手背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却不知道如何擦去那滴流到我心里的眼泪。隐约中,我与神定下契约: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会守护着她;假若我还能吸进一口气,我就要吸尽她身边每一丝的黑暗;假若我只能吐出一口气,我就要吹散她周遭每一粒的灰尘……

异世血雨 第十一章 晨雾深处人踪现 敌友未明险身亡

晨曦中,房间里只有一个女孩的呼吸声,起起伏伏,却也听得人千回百转,丝毫不觉得无聊。我醒了。昨天居然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是被冻醒的。看看天,太阳才出来,应该还早。不过腰酸背痛,手臂也麻得厉害,还是出去走走比较好。

我从外面插上了门闩,示意房中无人。随即又后悔,担心余淼醒来以后房间里没有人会害怕。不过还是决定去找瞿棣,拉他一起去采点果子,虽然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不过不知道余淼要不要吃。再深一层,现在就瞿棣会横冲直撞,如果不凑巧,他刚好要找我,那就麻烦了。这栋石屋有两层,是少数的几栋楼房。一楼是我的房间和一间做样子的会客室。二楼是瞿棣和米崇光的卧室。

所有的房间都没有锁,里外只是各有一把不牢靠的门闩。我推了推瞿棣的房门,应声而开。那个小子睡得像死猪一样,还微微地打着鼾。我真的不忍心叫醒他,如果条件允许,留张便条,告知他我不在房间里目的也就达到了。不过这里我还没有见过纸笔。

“早安,喂,醒醒,太阳都出来老半天了。喂……”终于还是狠心叫醒他。

看着瞿棣一脸不悦,用力搓揉眼睛的样子,我故意装出一副阴谋得逞的神情。

“干吗啊,这么早!”声音里好像都能哭出来。

“起床了,昨天你叫我吃饭,今天我也叫你一起吃早饭啊!呵呵。”

“不吃,我还要睡觉!”

“那我去吃了哦。你真的不来啊。会所门开了吗?”我故意问他。

本来听我说叫他吃早饭,他又倒下去了,听我这么一问,以为我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只得再坐起身,道:“早饭是自己弄的,别出去打猎啊,很多夜性动物还没有回巢呢,太危险。就城南那片果园吧,www奇Qisuu书com网那果子长得像橘子,不过味道像苹果,果肉也厚,汁也多。”瞌睡虫已经跑了,一定是自己一边形容一边在想那些好吃的果子,口水都流出来了,“算了,我带你去吧,免得你迷路。走,叫上小米,有好事怎么能不拉上兄弟呢,对吧,呵呵。”

看他笑得阴险,想是要多拉个人下水,不过正合我意,他去叫就更好了。

推开米崇光的房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崇光弟弟大概去操练了,他一般起得早,不过今天好像也太早了吧。”瞿棣其实比米崇光还要小,听他这么说觉得有点好笑。

我突然发现一个可能很严重的问题:他们都不锁门,不管人是不是在房间,那我岂不是画蛇添足,徒然惹人不解?

“那,怎么门都不插上啊?”

“大家都是这点东西,都没有东西丢。每十天我们去集市换点东西,不过都是公用的,这里算是共产主义的初步阶段,已经是日夜不闭户了。”瞿棣一醒足了,话也就多了。还好,我比较闷,没什么话,和他在一起也不觉得无聊。

“哦,难怪就我锁门……呵呵。我还是要向诸位同志多多学习啊。”我打着哈哈。

“嘿嘿,乔哥难道在房间里藏了美媚?”瞿棣一脸坏笑。我不由想起,我十八岁的时候读高中,整日价就只是看书,好像没有想过他这些活泼开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应试教育的巨大压力导致了年轻人早熟,还是传说中的素质教育解放了新一代祖国花蕾?

“嘿嘿,在下不光藏有一个绝色美人,还有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帅哥哦。”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太虚幻境的楹联,在哪里都能做准。

我们嘻嘻哈哈地朝城外走去。瞿棣的人缘很不错,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忙着打招呼。我才来两天,而且一直没有安稳下来,更主要是自己的性格内向。一共十多个人,只认识几个老朋友。不过我还是一路点头打招呼,伙伴们也微笑着回礼。

城外有雾,不是很浓,大概一公里左右的路程,我就看到了一大片果林在雾里隐隐若现。

昨天那种饮料大概就是这种果子酿成的,,我摘了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狠狠咬下一口。果然一股清香在口中冲荡,甜美的汁液从口角横溢出来,一定要多摘一点回去给余淼也尝尝。

就在我和瞿棣心满意足地享受着自然的恩赐的时候,很清脆的一声“喀嚓”。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瞿棣已经大声吼道:“谁?”手上的果子已经扔在地上,咒语随口而出,手里变幻着,织结出与神秘力量的沟通的手印。我感觉得到,那是隐身术,虽然我没有感觉到杀意和敌意,但是安全第一,不知道来人是谁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冒险。当瞿棣消失的时候,我的隐身术也接近尾声。

我的手往前探了探,摸到了瞿棣的背,知道他就在我前面,总算有点安心。远处出现三个身影,两女一男。对方走得十分小心,刚才一叫,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方位。三个人成“品”字慢慢前进,已经不远了,应该进入了任何魔法的攻击范围,不过因为雾的关系,还不能分辨来人的样子。他们停住了。

传来了熟悉的咒语声,虽然念咒的时候声音比较空灵,但是我认得,是米崇光。

“是我们。停。”瞿棣也认出他们的了,连忙叫道,一边现身往后退。我对米崇光的魔法范围没有概念,不知道最大距离是多少,只好跟着瞿棣往后跳。但还是被地下钻出来的荆棘缠住了脚,差点摔倒。

那荆棘的确是活的,几次呼吸的功夫就顺着小腿爬到了膝盖。藤蔓上还有许多小刺,扎进肉里很疼。我的眼睛开始模糊,头开始发晕,看来这些刺里有毒。真的是人生一大惨事,前两天,一刀一箭都没有弄死我,今天我却要死在自己人的魔法下了,难道是上苍的玩笑?

“疗伤……”瞿棣的声音已经开始嘶哑。

“创世的神啊……”我也打算先治疗下,而且对于一个牧师来说,这点毒是不存在什么问题的,牧师的解毒术可以解百毒。但是我还没有念完魔法,一柄剑已经架在我脖子上,脖子一凉,精神片刻的涣散,眼前只是一黑。晕倒之前,才醒悟,原来他们不是自己人。

马上又股清凉,甚至有点阴冷,在我的血液里开始循环,到心脏的部位时,我受不了那么强烈的刺激,一个哆嗦,醒了过来。

“快救人吧。”瞿棣笑着对我说。

“嗯?”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有个女孩已经过来拉住我的袖子,努力想把我拉起来。我很不喜欢别人碰到我,据说是婴儿时期皮肤受到的刺激不够,以至长大后皮肤敏感不愿意接触别人。

好不容易站稳,发现地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肩头还流着血,地上已经染红了一片,还在缓缓扩散。看来他的伤势很重。我蹲在他身边,发现那到伤口是深深的刀伤,隐约已经可以看到骨头了,不知道是谁砍的。

“创世的神啊……”一个完整的疗伤术,肉与皮蠕动着靠拢,不一会,创伤就已经愈合,呈现出婴儿般红嫩的皮肤。我知道,疗伤术的魔力还会在血管里暂时客串血液,并加快骨髓造血的速度,他还要过一会才能醒过来。

“还有薛姐。”小姑娘还是很着急,可能隐隐地还对我先救他而不是她有所抱怨。

那个女的还好,看不出她的职业,衣着是最普通的便服,和我们公会的三位女士的衣着一摸一样。我还不习惯做一个医生,事实上,我作为一个医生的时间才两天。还不知道怎么把这位小姐翻过来,从背面看,她没有受伤。

“把她翻过来。”我冷冷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至少我们现在是战胜的一方,多少得有点架子吧。

“怎么回事?”我轻轻地问瞿棣,“谁干的?”

“嘿嘿,我说小林子啊,你还是太嫩了,对方的能力好像很低的嘛,嘿嘿,被本少爷三下就打趴下了。”瞿棣那个小子,发现我的眼神似乎会对他很不利,马上换了个语气,“其实对敌不要慌,像我们刺客的‘暗影之触’,那完全就是利用人心里的恐惧产生效果的,只要有一丝恐惧就可以扩展千万倍。你看这些荆棘的毒,其实理论上和我们的暗影之触是一样的,不是真的,都是精神力的表现形式而已。所以魔法对敌的时候,保证自己的负面情感被压制在最低档就是自己魔法防御力最强的时候。”

瞿棣的一番话让我恍然大悟,而且看不出来,平时一个嘻嘻哈哈的小浪子,居然能有这么深刻的认知。果然海水不可斗量。

“我说小林子啊,表崇拜我了,快救救那个小妮子吧,中了我的暗影闪电,可能会死的。”

我忍不住想教训他,不过担心打不过他,还是算了。

对我来说,伤者不论伤在哪里,我都不过是用一个“治疗术”而已,没什么噱头,而且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失手过。

“薛姐,你醒了啊。”小姑娘兴奋极了,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是我们的俘虏。

这时,那个男的也醒过来了,满脸的诧异,不过还是很快和两个女的合在一起,并挡在她们前面,看来这位还是很有英雄气概的。失落看他们如临大敌地样子,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弯刀,娴熟地挥动玩弄,一脸的嘲笑,完全配合他们,扮演“大敌”的角色。

“你们是什么人?”这句话好像应该是我们问的。

“我们是站着的一方,哈哈”瞿棣还是小孩子,我也觉得处处让小孩子模仿大人的成熟是不明智的,所以一句话都没有说。

对方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刚才好像是瞿棣一个人伤了他们两人,而且还能帮我疗伤。看来他们的实力并不是很强。他们自己也一定知道不是瞿棣的对手,是以没有再轻举妄动。

“你们好像很拽嘛,到我们的领地偷果子不说,还一言不发就动手杀人,嗯?”瞿棣的样子才叫拽,难怪喜欢抓俘虏,那是类似猫科动物的一种本能,尽兴地玩弄到手的猎物。

对方好像自己也觉得理亏,没有说话。其实我还没有听说过这里的领地概念。至于果子,我觉得既然是野生的,也谈不上你的我的。当然,我不会幼稚到拆自己人的台面。

“我们是汉唐帝国的。是汉唐帝国大陆风临城的驻军。因为城被敌人暂时攻破了,所以……就……”诚实是一种美德,不过像这个小妹妹一样,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就这么诚实,似乎该说是天真。她的薛姐也在一旁碰碰她,示意不要多嘴。

看来瞿棣和我都没有听说过汉唐帝国,也不知道附近还有什么风临城。我仔细想了想游戏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听说过有个“汉唐帝国”的公会。

瞿棣悄悄问我:“怎么办啊?带回去还是放他们走?”

我也觉得麻烦,照他们说的,是败兵,放走,他们能走到哪里去?而且实力不是很强……但是带回去,我担心的是,他们可能被认为是奸细,被判处苦役。

“带回去吧,总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我小声对瞿棣说。

“啊。其实我们又没有什么事,没必要吧……”这个小子心肠倒是还很好,可惜就是把我想得太坏了点。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现在让他们走到哪里去?你一个人都能摆平,他们这么弱,乱跑不就是自杀?”

“啊!大哥英名。嘿嘿”嘿嘿。

“你们去多摘点果子,跟我们走。”瞿棣是个好兵,总想着自己是元帅。可惜拿破仑不在,否则一定很喜欢他。

我们早上的“采摘行动”结束,莫名其妙地有了三个“战俘”。雾已经散了,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高耸的城墙了。他们三个人很虚弱,走得很慢,但是都努力打着精神,一脸肃穆地抱着一堆果子,这样的情形有点好笑。

“瞿棣,你怎么会带着把刀的啊?”我问他。

“嗯?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知道我是男巫?”

“哦。原来如此。你怎么能给我解毒的啊?”

“没有啊,是你自己解的。”

“啊?”我真的不明白。那阴冷的感觉的确是外界传进来的。难道我有什么特殊的体质,我还不知道?

“我不过就是用解毒术刺激了一下而已吧,把你叫醒,你心里没有了恐惧,那毒也就没有了咯。”害我白开心了。忘记刺客也是有解毒术的,不过和牧师的解毒术是不能比。

恐惧应该是人最基本的情感之一了吧。听过一个奇怪的说法,说是婴儿容易哭闹,其实就是就是因为恐惧害怕。小孩子一饿就怕自己饿死;一尿床就怕自己淹死。此文是刊登在一本三流杂志上的,朋友觉得有趣,特意拿给我看,号称是引自美国某家心理研究机构的最新成果,丝毫不足采信。但是真的有“临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人吗?即便真的有这样的人,那也只能说他们的涵养功夫到家,表面功夫到位。未必就是真的镇定。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人真的镇定到这种非人的地步,他就真的没有一丝恐惧?

“话说回来,听说你来的第一天就被莫远君吓得跪在地上了。我本来还不信,不过……你的胆子好像是小了点吧。嘿嘿”没办法,那是事实,唉,一世英名……能怪谁呢?其实我到现在看到刀啊剑啊还会打冷颤。自小就是乖孩子,别说打架,连和人吵架都没有过,沦落到这里……唉……

离城还有半里左右,城门大开,出来了十多人,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行五人都停住了脚步。瞿棣跑上前去。一会儿,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走近一看,原来是葛洪、米崇光和三个女孩,押着昨天收来的苦役。

“你们干吗去了?”是葛洪的大嗓门。

“我和小林子去吃早饭,结果这几个人攻击我们,被我一个人都打趴下了。哈哈你们去干吗呢?”瞿棣兴高采烈。我差点吐血,私下里叫我“小林子”也就算了,难道他还叫上瘾了不成?真的想敲死他。

“小林子?啊?哈哈哈哈哈”莫远君笑得太夸张了吧,要不是体谅她是美女,我真的连她也想打。

“怎么叫得像太监一样啊?呵呵”连杨晓慧也这么说。苍天,让我死了吧……

大家都在笑,但是我注意到,旁边的苦役和我们的战俘没有笑。是呀,当你的命在别人手里的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都会变味。

“小棣子,他们是不是敌人还有待讯问,你先带他们去找间空屋子,找两个兄弟看住,等我们回来再说吧。”恶人自有恶人磨,对于柳时雨的话,瞿棣一向都不敢违抗。其实,在游戏的时候,我们公会就一直很民主,谁说得有道理听谁的。而且现在,木头这些“老人”挑大梁,会长可以说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权威。不过对这个英气逼人的巾帼豪杰,大家都很尊重。瞿棣尤其如此。

“雨姐,其实他们很弱的,我一个人就摆平了,还救了乔哥呢,呵呵,他一上来就被……”这个家伙,虽然他救我是事实,但是,多少给我点面子吧。我和战俘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哈哈,林子怎么不揍他啊?哈哈,这小子贼张狂。”葛洪虽然是北方人,但不是东北人,那个“贼”字,逗得大家直笑。

“你,一切都好吧?”莫远君问我。

“一切安好,你放心吧。”我知道她一语双关,看她笑了笑,证明自己没有会错意。

“想开点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知道,她说的那个你,其实是“她”,还好我的理解能力比较强。

“呀,远君在和你的乔郎说什么呢?”瞿棣喊道,大伙的注意力一下子都集中在我们俩个身上。莫远君的脸羞得通红,马上拔剑朝瞿棣砍过去。瞿棣夸张地躲闪叫嚷着。

“远君,我们快去快回,你先处理那个瞿郎好了。”算我看走眼,女人的嘴全都那么锋利,连杨晓慧嘲人都那么有水准。

远处,莫远君羞羞地跑回来归队。

到了城里,我才发现,原来空置的房子有很多。游戏里的建筑,已经失去了游戏里的功能,现在就成了空房。

“进去吧,把果子给我们。”瞿棣说得很坦然。

“我们也很饿啊。”那个小姑娘明显还没有适应战俘的角色,我很担心瞿棣不知道怜香惜玉。

“嗯……那我们一起吃算了。等下,换个房间。”瞿棣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宽容是他的本性。

我们来到一间放置了家具的房间,其实也就是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张床。本来我也想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的,但是我又实在不放心余淼一个人。

“你一个人看着他们可以吗?我想去方便下。”我对瞿棣说。

“可以可以,你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知道瞿棣在想什么,不过只要我能离开就可以了。

“我先走了。有事叫我吧。”

“哎哎,你方便拿那么多果子干吗啊?”

我没有理他,三步并作两步,望自己的房间走去。

异世血雨 第十二章 落寞红颜暂作别 强逞口舌为民权

“你回来了啊!”声音里满是惊喜。我感觉到一丝暖意在心头划过,上了我的脸庞。

“嗯,我去给你找了点吃的。这些果子很好吃。尝尝看吧。”出来的时候顺便抓了三个,不知道她够不够。

“谢谢你啊。这么照顾我……”余淼说着说着头就低下去了,显尽小女儿姿态。

“没事,你吃吧。我等会要走开一会儿,你一个人千万不要乱跑,最好就是躲在床上,那里是死角,窗外看不见。”我真的怕自己和她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咬她的冲动,难道到了这个世界,我就成了变态狂?

“嗯。”说着,小口小口啃着果子。我看得心里痒痒,这样吃法,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啊?只好站在窗前,一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一边想着心事,顺便防止有人路过看到我和莫远君的秘密。

“我饱了,你不吃吗?”她才吃了一个就说饱了,我怀疑她想留给我,就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

“不要了,我在那里就吃过了,你一个就够了吗?”

“嗯。够了。谢谢。”

“不必老是谢谢我,我也没做什么。”我说的是真话,虽然她哥哥的死我没有一点责任,其实,如果不是他们来侵略我们,他们也不会死奇--書∧網。这么可爱的女孩也不会如此委屈地躲在我房间里。看着她又蜷曲在床上,挤在角落,我的心都有点疼。

“你们的城在哪里啊?”我想找点话。

余淼犹豫了下,道:“在离这里北面大概十来天路程的地方。”

“那么远啊!”我有点惊讶,十天可以走不少路了吧,而且对方是精选出来的部队。

“嗯,是呀,路上很辛苦呢。我走不动了哥哥就背我。”说到她哥哥,好像又要哭出来了。

“那怎么带上了你啊,这么危险劳累的……旅行。”我挑了半天,决定用“旅行”,免得刺激她。

“哥哥让他女朋友照顾我,不过我不喜欢她,她很讨厌的。所以我逃出来跟在他们后面。后来他们发现我了,哥哥没办法,只好带上我了。”

我在想,如果她不是这样愁眉苦脸的话,应该很招人喜欢。但即便是现在这样,也还是很招人怜爱。

房间里的空气开始凝固。我实在不知道和女孩相处的时候怎么会那么尴尬。想到女孩,我不由想起那三个俘虏,该去看看了。

再来到那间小屋,瞿棣呆呆地站在门口,看到我来了,上前叫住我。

“乔,他们吵起来了。”

“为什么?怎么吵起来的?”不会是因为分果子不均吧。

“唉,就是那个攻击我们的德鲁依,你走了以后,我也出来了一下,是真的去方便哦,不是偷懒。”瞿棣对他们的内讧好像觉得很有趣,“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那个小妹妹尖叫,呵呵。好像是德鲁依欺负那个‘薛姐’。”

“啊?那你就等在门外了?”

“是呀是呀,你也等会进去,我们一进去他们就又不说话了。”有些人即便经历了血和火的试炼也不一定能长大。

千万别有诈啊,我没有理瞿棣,拉着他推门而入。还好,三个人都在,两位女士坐在床上,那个德鲁依站在对面。看我们进来了,不再说话。我环顾三人的脸,发现他们都气乎乎的,那个小妹妹还噘着嘴,有不输给余淼的可爱。

“怎么了?你们吵什么?”我本来是想知道原因,但是问出口的时候,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开发了刺客的职业技能,平静的声音里透着寒气。倒像是在指责他们不安分地做俘虏。

“你们到底想把我们怎么样?”德鲁依说得很壮烈,但是我听出了恐惧。他是对着瞿棣说的,看来他看不起一个被他打倒的敌人。唉,为什么我当时会那么恐惧……

“等人回来了你们不就知道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们乔哥的话。活得不耐烦了啊!”瞿棣故意恶狠狠地说道,其实他自己也想知道争吵的原因。

对方明显被弄糊涂了,不久前还是“小林子”,怎么现在就成了“乔哥”。

我没有心情和瞿棣一起玩,道:“算了,不想说也无所谓。但是你们前途未卜,能不能再回到伙伴身边都还不知道,这么早就急着内讧干吗?”我真的不想再说话了,本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是冷然的神态和语音,就好像是我在恐吓他们一样。

我丝毫不介意冷场,和瞿棣坐了下来,听到小妹妹在嘟哝着什么,不过没有听清。凡是涉及到人的事情就很复杂,一个不好就会失去控制。瞿棣明显有重色的倾向,他一开始就觉得是德鲁依不对,言谈里时不时讽刺那个德鲁依。德鲁依被气得脸色发白,但是又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安静地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余淼的事情。

“所以城就破了,坏人没有冲进来,围了我们一天。夜里,我们城主安排会瞬间移动的人先出去,然后从西面,里外合击进行突围。”小姑娘在给我们讲述战役的经过,表情丰富,总是用“坏人”代替“敌人”,还处在天真的阶段。其实,哪有那么多坏人,善恶也不是依阵营划分的。

“再后来我们就倒霉得只找到他咯,薛姐还受了伤,他的疗伤术又那么烂。”

“你……”德鲁依受不了了,其实没多少人能受得了。

“你们走了多久到这里?”我问道,其实我一直想明白自己所处的世界的基本状况。我知道,这个世界如果是按照游戏里的世界地图,我们该是处在西北部的大陆上,那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大陆。在我们东北面是全年积雪的一个大岛。东南是被沙漠覆盖的大陆。西南是三个不很大岛屿,其中一个较大的,是新人们没有进行职业认定时候练级的地方。

“我们一直在往西走,因为敌人是从东北面袭击的。走了大概是二十天的路程吧,一直没有看到人,只有几个空城,什么吃的都没有。他打猎的水平也真的很烂!”看来这两个人的仇是结下了。

“你们几级啊?”小妹妹友善地问我和瞿棣。

“啊?什么几级?”我和瞿棣都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我是不会那么快暴露自己的无知的,或许有人说我城府太深就是因为这种隐藏自己的习性。

“就是游戏里的角色啊,你们不知道?这里的能力是按照游戏角色的能力来的。真的不知道?”小妹妹很不可思议地说道。

“知道啊,不过我们不太说而已,所以没有反应过来。即便是在游戏里,级别低的也能打死级别高的啊,又做不了准的。”

“不管啦,差别还是有的呀。”

我没有参与两个孩子的争论,发现‘薛姐’在一旁不说话,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德鲁依似乎也很关切我们的级别。

“我的男巫是五十三级,刺客是五十六级。”天啊,瞿棣,诚实不是说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别人。不过在女孩子,尤其是天真可爱的女孩子面前,比面对着烙铁皮鞭更容易让某些人招供。

“你们呢?几级?”我问道,也是想不要被瞿棣“出卖”。真的让他们知道问题也不大,就是太丢人了。我知道他们的级别大概都不高,被他们打败实在有点丢脸。

“我是二十六级元素使,薛姐是三十八级元素使。他的级别在城里也算高的了,是四十三级德鲁依。”我注意到德鲁依的脸上有得意的神色,看来这个人没什么危险。喜怒不分场合地形之于色,估计在原来的世界,很可能是一个纨绔子弟。

“得意什么啊?还不是比人家低那么多!”小妹妹也发现了德鲁依的得意,马上让德鲁依羞恼不堪。

他们都认为我的级别很低,不想伤我的自尊,所以没有人问我。不过他们也没有机会问了,去摘果子的队伍回来了。

一个苦役敲门通知我和瞿棣带着三个俘虏去会所。我的道谢让他手足无措,我看得心痛,都是礼仪之邦的文明人,如果在原来的世界,一声习惯性的道谢,人人都处之若素。他遭受了多少不公平的对待?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地!

莫远君在会所门口等我们,不过却拉住了我,让瞿棣带人先进去。瞿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我没有在意。

“我和他们说了。”莫远君轻轻地说,看得出,她也经历了极大的思想斗争。说了也好,起码不用再担心受怕了。

“怎么说的?”为自己讳过是每个人都可能做的,所以我要问明白。

“就是按事实说的,我说了,是我软磨硬蹭求你帮忙的。”莫远君的话让我觉得有些汗颜。

“那……现在他们打算怎么样。”

“小雨和沈休文还有赵石成在开会。本来沈休文说既然是俘虏,那就一样处理,还是小雨说,人家只是一个小女孩。沈休文还是坚持要把她的石头砸掉。”我猜到,沈休文一定就是木头。现在的情况下,就看赵石成的选择了。这样就可以放心了,我知道他是个悲天悯人的君子。

“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该进去了。”

莫远君说的三个人不在大厅,大概在二楼。陈诚在负责对他们的讯问。这个大厅被布置得像个法庭,正中放着三张椅子,那是他们的座位。我们的人都坐在对面。这样的布置无疑能给他们造成很大的压力。德鲁依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

“请你们通报姓名。”陈诚虽然用了敬语,但是声音之冷不是我可以比拟的。我在想,等会是不是也有对我和莫远君的审讯,如果余淼被视作战俘,那我和莫远君就是窝藏,逃不掉的。

“应伟俊。”那个德鲁依。

“薛嫣婷。”

“李圆圆。”那个小妹妹的名字倒是很有趣,结合了两大风云美女的名字,李师师和陈圆圆。不过那个‘薛姐’的名字三个字都是平声,读起来不是很舒服。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来这里的目的。”

。。。。。。

后面的讯问我没有再注意,他们不过是把刚才说的大致又说了一边,还拿出了石头,证明自己的身份。问得差不多的时候,柳时雨和沈休文下来了,没有看到赵石成。我有点担心,难道真的要审判我们?赵石成不忍心看?

有两个伙伴把他们送回刚才那间房间,接下来该是我们的事了。

“把桌子椅子放回原位,我们开个小会。”柳时雨指挥着。

我总算一颗心放下来了,看来还是人民内部矛盾。只要让我开口,我就要争取说动他们。虽然我平时不喜欢说话,但是我对自己的口才还是有点自信。

“呃……我们来谈一下关于昨天战俘的事情和尸体失踪的事情吧。来,远君妹妹给大家说说吧。”气氛不错。

“昨天战斗结束以后,你们都去追击了。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在走到魔法用品商店的时候,发现还有人。她隐身术的等级很低,被我发现了。不过我装作没有看到,想等她攻击我的时候现身,就可以抓住她了。不过她在尸体堆里找什么,连隐身术退去了都没有发现。后来我看到她是在找一具尸体,我问她……”

后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莫远君没有改动什么。这个时候,门开了,赵石成领着余淼进来了。原来赵石成是去找余淼了,希望余淼没有被他的高大吓坏。

“乔林,你有没有什么补充的?”柳时雨问我。

“没有了,莫远君说得很完整了。”我发现余淼脸色都变了,她该不会以为我出卖她了吧。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该怎么办?

“小妹妹,坐,不要害怕,我们不过就是想问几个问题。”杨晓慧很客气地把余淼拉到她身边。

。。。。。。

余淼的陈述和我知道的一样。她说完之后,被带去和薛嫣婷他们关在一起。我有点伤感。

“大家看怎么处理?”柳时雨问道。

“都判处苦役好了,那个德鲁依身体不错啊。女孩子就让她们做些杂物吧。”说得好像很合情理。我不认识他,只是见过几次。

现在同意声渐起,我看到瞿棣也在点头。只好期待赵石成了,他是元老,说的话该有点份量吧。但是他却没有理会我求助的目光。我有点着急。

“有没有谁有不同意见?”没办法,我得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们。

“我。”我站起来,有点激动,深呼吸以后,总算心跳不那么快了。

“我反对判处他们苦役。”我说道,这次比较平和了,“我还反对继续保留判处战俘做苦役的制度。”前半句没有什么反应,大家都知道我会反对。后半句倒是引来了一些议论。

“我们都是文明人啊,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同胞做苦役?你们有没有去看过他们住的房子?里面臭气熏天。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吃肉的时候,他们只有菜叶和汤水?”

“他们来打我们,现在这些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他们未必想来打我们,他们明显也是被逼的。他们连石头都没有,白痴都不会就这样去打别人。他们明显是南修罗的炮灰!”我的话很有道理,不管怎样,二十一世纪的人,谁都不会把劳役他人看作是天经地义的事。我需要的就是让他们动那么一点点恻隐之心。

“昨天早上,赵大哥带我去了墓地。”我停下来看着大家的反应,不少人的头都低下去了。看来知道那件惨事的人不少。我让他们继续酝酿一下悲情,所以等了等。

“所以,我们本该杀光他们的,都是因为他们,我们的兄弟才永远躺在那里……”悲情太过了,而且他们的方向和我反了……我好像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悲惨。

“不是,你们听我说。”我要把风向转过来,“或许大家误解了我的本意。我想先问一下,大家是不是知道,这个城,我们的城,它的第一次血的洗礼?”我努力说得肉麻,最好有散文的效果,可惜自己没有这个水平。

“是赵大哥告诉我的。进三个月前,这个城遭受的浩劫。”没什么声音,我可以开始了。

。。。。。。

“就是这样,现在还可以看见那些黑色的墙壁,它们是在向我们控诉啊!控诉人的自私和残忍!人的贪欲凌驾于文明理性之上!如此这些人,他们有资格叫做人吗?我们现在在做什么?苦役!哈,和奴隶有区别吗?他们承担起本来我们的脏活,我们有没有道谢?没有吧!你们可以否认,我们并没有把他们当作牲口、工具,但是你们能不能否认,你们把他们看作是和我们平等的人?”

“前面那位兄弟说,不杀他们,我们都愧对地下的兄弟。是呀,我们的确愧对他们。为什么?他们的血本来是为了没有血腥,为了使城脱离战火,为了活着的伙伴活得更好!可是现在,他们的兄弟们活着还不如死了!我们的人性去哪里了?他们的血,敌人的血,蒙蔽了我们的心啊,兄弟们!”

“现在,你们要判处苦役的对象里,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她犯了什么错?他们的手上有过我们兄弟的血吗?他们不过是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而已。我们的苦役标准已经偏离了轨道啊,兄弟们!如此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出城像打猎一样去抓奴隶啊!”

“其实我说的这些大家都懂,说出来大家都明白。相信一开始,反对的人也不会少。不过越来越多的血的流逝,让人的心越来越冷。或许哪天,我也会亲手去抓无辜的人当苦役……”

前面,我添油加醋地描述赵石成告诉我的那些往事,说得不少人都动容,杨晓慧甚至听到一半就开始抽泣,几个大老爷们也有眼泪在打转,可以说十分地成功,成功得连我自己也差点哭出来。火升起来以后就要用大锤猛打,这个就叫趁热打铁。不过不能打得太过头,断了就把自己搭进去了。所以最后再往回拉一下,就像把打好了的铁器放冷水里定型一样。

我的喉咙已经有些嘶哑,虽然有点疼,不过这种嘶哑的声音更让人容易产生同情。

“好了,我说完了,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哑着嗓子,轻轻地说。

“嗯,大家对于两种意见,取哪种?”柳时雨的眼睛有点红,声音在打颤。我低着头,我怕自己会笑出来。

“乔林说的有道理啊。”木头,也就是沈休文开口道。

“嗯,我们的做法是不太合理。”赵石成这么说是我预见到的。

“这样吧,昨天的战俘给予他们和我们一样待遇。今天的那三个,他们要回去就让他们回去,要留下就让他们留下吧。怎么样?”瞿棣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发言,他严肃起来还是有点深沉的。

真正七嘴八舌之后,在座的十五人一致决定按照瞿棣的提议,重新安排住宿,无差别组队守夜和打猎。今天的三位,享受宾客待遇,由瞿棣和杨晓慧负责他们在这里的生活。我反而没什么事做了。最后,杨晓慧以余淼年龄还小,亲人又刚离世为由,让余淼住在她哪里。总算是一次愉快地会议。我阴着脸走出会所,深吸一口气,心脏兴奋地怦怦直跳,却又怕人看出来。

“乔老弟,到我那里坐坐吧。”是赵石成。我本来想去看看余淼的,现在只好等会去了。

异世血雨 第十三章 手谈畅言品香茗 入夜湖畔箫声咽

刚和赵石成走了几步,米崇光从后面追了上来,道:“马上就要吃饭了啊,帮忙搬桌子啊,今天人多。杨姐说最好能有人帮厨。”

“哎呀,我的肩膀,糟糕,又发作了,牧师帮我看看吧,我请你吃午饭,不和你们挤了,嘿嘿。”原来年纪过了三十一样可以耍赖。我不知道如何应对,我更想和大家一起吃午饭,到底不知道余淼现在心里想什么,吃饭的时候可以和她聊聊。不过赵石成这么看重我,我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正思量着,被他一把拉过,留下苦笑的米崇光。

“这就是我的茅屋。”赵石成住的是真正的茅屋,在城的东南一隅。

进门一看,让我大感新奇。他的房间比我们的都要大,三面开窗,兽皮直接铺在地上,没有床。而且用的是矮桌,连椅子都省了。仔细一看,矮桌下面是个炭坑,还有几根铁棒横在上面。角落里有一个大水缸,一旁放着一把陶土烧成的水壶。

估计第一次进来的人都会觉得诧异,这里的摆设没有一点中世纪的风味。其实我也不喜欢中世纪欧洲的建筑风格和室内设计,像赵石成这样的布置更让我满意。

“我是按照汉代农舍的照片布置的,不是很好看,但是很实际,将就吧。呵呵”赵石成也一定很满意自己的布置,不过就是不好意思自夸罢了。

“布置得真的很别致啊,如果我的房间这样,我就很满足了,像是回到了古代。”

“坐吧。”赵石成拿来两个兽皮垫子,递给我一块。我道谢接过,发现里面都是碎小的兽皮,外面包着大块兽皮,手工不是很细,想来是他自己的作品吧。

“咦?这桌子上的条纹是……”我发现矮桌上横竖刻着许多道条纹,“是棋盘?”

“是呀,我除了看书就是喜欢下棋,可惜这里找不到书,只好找人下棋了。”看来我和赵石成的爱好都一样,我平时除了看书以外,也就是找朋友下棋。现在心里没什么东西堵着,不禁手有点痒。

“呵呵,我也喜欢下棋啊,不过就是下得臭,知道点皮毛而已。”

我下棋是舅舅教的。我那个舅舅,特别宠我,小时候总是把我带在身边。如果按照古代的标准,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浪子,象棋围棋扑克麻将样样精通。在母亲的强烈抗议之下,他才放弃教我扑克和麻将的打算,只教了我象棋和围棋。中学以前,我喜欢象棋多过围棋,觉得列阵厮杀方显英雄本色。中学以后,看的书也多起来了,明白兵法之道“以正合,以奇胜。”加之那时首播《三国演义》,对诸葛亮佩服得五体投地,其明言:“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利,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庸才也。”

由此,中国象棋的三十六个棋子就显得单薄了。围棋的天地里,上印天文,下扣地理,传说中神人们内蕴奇门阴阳,外含阵图兵势,包裹了全宇宙的玄妙。所以从初中开始,也就在围棋上下了点功夫。不过围棋易学难精,真的棋手要吃极大的苦楚才能驰骋棋坛。我本来不过就是爱好,实在下不了苦功摆棋谱,背名局。所以就棋力而言,也就是业余初段到二段的水平。

“啊,哈哈哈,太好了,我是个臭棋篓子,就棋品还可以,别人都懒得和我下。来,我们来手谈一局。”一般能人都比较谦虚,照他这样说,实力该是在我之上。

我欣然接过棋子,一看,是黑子,黑先白后,看来赵石成对自己的棋艺还是很自信。那黑色的棋子都是黑石磨出来的,每个大小都不一样,也谈不上圆,不过拿在手里的感觉还是不错,而且不会反光,即便下的时间长了头也不会晕。

我们两人都以二连星开局。三五手之后,实力高下就已经显露出来。赵石成果然是高手,而且高过我不知几多。或许我的三脚猫水平还没有完全暴露,也或许第一次对弈人家不想我太过难堪。布局阶段,赵石成只是稳稳地掌握住主动权,并没有咄咄逼人之势。战局渐酣,我依然处于被动状态。对方大龙已经归位,我的却还在四处乱撞。中盘对阵之时,赵石成大开大阖,大起大落,攻如海啸滔天,守如五岳耸峙,气势如虹,甚至左右了我的呼吸频率。

“我输了。”一直被闷着头打,不认输也不行。现在认输总算可以喘口气。

“呵呵,其实你下得还不错啊。”赵石成倒是真的得胜不骄,其人若此,其棋可知。

“不行,和你相比,水平相差太远了,一个天一个地,不行啊,呵呵。”

“真的不错了,这里这些人,原来不知道你会下,现在看下来,你的棋力仅次于我吧。比陈诚都要好点。”赵石成顿了顿,接着道,“陈诚棋风稳健,就是斤斤计较,不懂得弃子。我看你的棋风也属于稳健的,而且知道弃子,光这点,你就可以赢他了,呵呵。不过你的弱点在于胆小,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啊。你如果放开点,我们还可以拼拼。”

我知道,即便我放开了,一样是中盘认输的结果,摇了摇头。

“先吃点东西吧。我说了请你吃饭的,饿着你就不好了。呵呵”说着,赵石成移开矮桌,放了一个“火球术”,坑里的炭木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又变戏法似的翻出两条某种动物的大腿,已经风干了。

“热热吃吧,没什么好东西,昨天特意找小杨拿的。这东西长得像獐子,不过味道要比獐子肉香嫩。”我也学他的样子,用匕首割下一大块,串在铁棒上烤着。

“你吃过獐子没有?”见我摇头,又道,“那是好东西啊,我在黑龙江当兵的时候,那野外时常有獐子跑来跑去。我们开始隔三五天就能改善一顿,后来上面来了文件,说不能这么干,就不太常吃了。难得首长视察再干上一次,呵呵。”

“你还当过兵啊?难怪身子那么壮哦。”

“是呀,我大学毕业的时候还是分配的,你们现在都没有分配了吧。那时候我分到家国营企业,呆了没几天,太无聊了。走关系入伍了。”

“很不错啊。人家说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呵呵。现在想起来就不一样吧。”

“是呀,不过军队也不见得那么清净。对了,你的围棋是什么时候学的啊?”

“初中吧,那时候开始下的。”我答道。

“哦,是晚了点。我六岁就开始下了。”

“是呀,围棋开始的晚了,以后的发展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像我就已经几年没有进步了。有点郁闷,呵呵,到了大学,也就不怎么下了。”

说着话,一条腿很快就吃完了。聊天中,我也知道了,赵石成是山东曲阜人,大学里学的是历史专业,来这里之前,在一所理科院校教马克思主义哲学。当了五年兵,以上尉军衔复员。真的可以说是文武双全,外加一表人材,但是都三十五了还没有成家。

“说起来,上海倒也不光是经济发达,今年一月的第十六届中国名人战看了吗?”赵石成问我。我虽然喜欢,不过那个时候在实习,累得要死,只是看看报纸,知道个输赢大概而已,于是就摇摇头。

“那个邱峻六段,和你一样大吧。击败了周鹤洋,成了中国棋史上第四位,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名人。我看的直播,那个老道啊,根本不像是才二十多岁的人。”

“是呀,呵呵,你的棋力大概多少?”我还是很好奇,虽然觉得输给赵石成没什么丢人的。

“这个很难说,我一个朋友是山东棋院的,三段,我和他的胜负在五五之数。”话语间还是有些自豪。

“呵呵,那我一定要多来讨教,放着个高手不利用不就亏大了?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不过你怎么不做职业棋手呢?”我问道。

“不是喜欢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我们业余棋手是凭爱好下棋,职业棋手却是以棋为生。”赵石成脸上开始严肃,“我们输赢都无所谓,是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但是职业棋手不同,他们输不起。其实也不光下棋如此,什么事情牵扯到了为稻粱谋就没意思了。你喝不喝茶?”

“如果不麻烦的话,谢谢。”我其实很喜欢喝茶,父母每次出差旅游到了产茶圣地总不会忘记给我带好茶。不过这里的茶是不是和那个世界相似呢?

“先烧水吧,你等等,我去找两个杯子。”

说着架起陶土水壶,从水缸里舀了五碗水,放在炉火上煮。没多久,就拿着两个木碗进来了。继续和我说笑,等待水开。

当水煮到出现鱼眼般大小的沸泡的时候,微微传来滚沸的声音。赵石成说道:

“唉,可惜条件有限,不然像你这样有趣的朋友,在我家里一定能好好地给你煮一次茶。”我闻言笑了笑,看来他的雅好还不少,文人味道颇醇。也随口接道:

“是呀,现在该是放盐的时候了。”我这么说,多少有点显弄自己并不是牛饮的蠢汉。一般,不是遵循古法煮茶的人是不会在初沸的时候放盐调味的。

“呦,这次真的是碰到行家了。没想到你对茶也有这样的认识啊。”

“一般般,不过祖父极喜欢饮茶,我或多或少听说了一点罢了。贻笑大方了,赵老师。”并不是谦虚,事实就是如此,我真正从头到尾看人依古法煮茶饮茶也就是在绍兴老家,跟爷爷去做客的时候有过两次。

“这里的茶叶不错啊。和那边的茶叶难分伯仲,可以说是一等的好茶。”

“哦?是吗?”我不是怀疑,而是是觉得高兴。

“当然,陆羽的《茶经》有没有读过?”赵石成见我点头,居然张口就背道,“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这个茶就是生在烂石地上的。”说着,笑了笑。

“呵呵,那是怎么被你发现的啊?”

“说起来,还是那次被虏走。在回来的路上不是耽搁了几天吗?偶然间子一片丘陵地发现了几株茶树,生在烂石地上。远远就有茶香,我就顺便摘了许多回来。”

“这个就叫缘分吧。呵呵。”

“是呀,我不抽烟,不喝酒,就是不能不喝茶。以前是隔天就要煮一次,来这里以后,真的是只有打完战,或者碰到谈得来的人才煮着喝一次。”

“哦?为什么啊?茶树离这里很远吗?”

“倒不是远啊,也就两天路程,真的要喝跑一趟也无所谓。就是怕浪费,你喝了就知道了,这个茶叶是好茶叶,不过我这里煮茶的东西都不行,煮了就浪费了。别人喝又不知道内中奥妙,我喝着就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