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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沉眠》》 · 我本非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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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什么?”杜澎虽然这么问,但是已经替她点了一杯橙汁。女孩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他们为什么抓你?”我只是随口问问,结果杜澎瞪了我一眼。

女孩沉默半晌,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道:“我是出来卖的……”

气氛异常地诡异,我甚至都想隐身躲避由我创造的尴尬。

“哦。”杜澎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但是我后悔了,我不能那么做。”女孩说得很坚决。

“人即便只走错一小步,也得为此付出代价。”杜澎说的也是他的亲身经历。

“是。我今天差点付出极大的代价。”女孩还是心有余悸,“真的谢谢你们。”

“为什么会走错这一步?”杜澎问道。

女孩呆了呆,道:“母亲下岗了,父亲一个人支持着家已经够累的了。结果上个月出了车祸,若是再不动手术,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弟弟又不争气,吃喝嫖赌,欠了大笔的债……”

说到最后,女孩已经泣不成声。

列夫•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其实不幸的家庭也不外那么几种。占当今社会主流的,大概还是“下岗”外加子女的堕落,可怜的人,两样全占了,还有车祸……

“父母的事情他们可以想办法解决,亲戚朋友那里总有点办法。你弟弟的事情也不该你来操心,男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杜澎说的太理性化了。

女孩摇摇头,道:“家里经济条件一向不好,亲戚朋友也大多是势利眼。我和弟弟到底是一母同胞,怎么能看着他被人砍死。”

杜澎和我都没有说话,别人的家事是怎么都说不清楚的。

“你多大了?怎么会有弟弟的?”我好奇,难道和余淼一样,也是龙凤胎?

“当时父母很想要个男孩,所以超生要了弟弟,所以父亲一直没有再升过职,涨过工资。家里还被罚了一大笔钱。”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就真的有那么守旧的人,宁可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换来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毕业了吗?学什么的?”杜澎问这话,我就知道,他想给这个女孩提供一个工作机会。看来这次英雄救美会以喜剧告终。不过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杜澎的胆子也真大。

女孩没有意识到对面这个俊秀的年轻人是一家集团公司的老总,只是淡淡地说:“我是西北师范的,学汉语言文学。”

“还在读?大几了?”

“大四,快毕业了,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女孩用力吸了口橙汁,“如果不做老师就要退还学费。如果做老师,收入又实在太低,父亲这个样子……”

“这样,你来我公司。我一个月给你开三千块的工资,加班和奖金另外算。帮你缴四金,还可以贷给你一笔款子,让你父亲先动手术。你学校要的钱,开张单子给我,我个人借给你,帮你还。怎么样?”

这么好的条件,杜澎这次真的是花了血本。

“真、真的有这么好的条件?”女孩似乎觉得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没有工作经验……”

“没关系,可以学。我只希望你秉持诚信,不要让我的好心打了水漂。”杜澎说的不动声色,一时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救了这个女孩。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你很孝顺,顾家。还有,对你弟弟的慈爱。”杜澎说的很真诚,不过眼光一闪,道,“若我有一个这样的弟弟,恐怕早就被我杀了。”

女孩被吓了一跳,愣了愣,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女孩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该告诉我们,显然,对于我们她并不信任。

“多谢你们救我。我该回家了,工作的事情……还是算了,其实我很喜欢当老师……”出人意料,她居然拒绝了!

看着她出去的背影,我和杜澎都傻在那里,谁会拒绝这样优厚的条件?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女孩,学的又不是热门专业,她要找到一份好工作,是何等的艰辛?居然拒绝了!

“你的好心打了水漂。”我对杜澎道,“是什么让你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动心的?菩萨先生。”

“呵呵,因为她们很像。”

“或许就是呢,异世里人的体形会变的。”

“不,不是外表的像。性格上,你看,她一进来,恐惧,绝望,无助,但是没有哭,也没有呼救。后来那头老虎要拉她走,咬牙抵抗,也没有叫出来。很简单的小事,看得出她很坚强。”

“坚强的女孩多了。西安六百六十万人口,全国十三亿人口,因为人家坚强你就用私房钱帮人家,你有多少私房钱?”

“反正不一样。”杜澎一个阴笑,“我就喜欢和坚强的人玩。”

大概见我满脸异样,杜澎拍了拍我的肩膀,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三天后,我在杜澎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那个坚强的女孩,她叫柳敏。杜澎原先的秘书大概害怕自己被炒鱿鱼,和一帮女士聚在一起用敌视的目光盯着她。以后,秘书们有了竞争,杜澎可以更安心地布置更大的任务了。

事后,杜澎才告诉我,原来女孩当日把我们看做是黑社会,宁可固守窘况也不愿意跳进火坑。我问杜澎是如何说服她的,杜澎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对女孩,除了骗,还能怎么办?讲道理?”一时间,我只好闭嘴。

可惜,对于总经理办公室的种种情景剧,我没有运气看到谢幕。因为莫远君远远的朝我招手,样子很急,但又不敢贸然往里面冲。杜澎把公司整理得井井有条,规矩多得能让人窒息。虽然不符合现在流行的人性化管理模式,但是效率倒是很高。

“什么事?”我问莫远君。

“乔总,您的父母来了,在您办公室……”

父母?我从蒙古回来之后,一安定下来就打了电话报平安。电话里妈妈已经训了我一个多小时,说我招呼都不打就出差,还不带手机等等。声泪俱下几次之后,妈妈才勉强挂了电话。难道她老人家意犹未尽?父亲怎么会来?他的生意那么忙……难道真的要处理我这个忤逆子?我有点害怕,这种恐惧是从小养成的,刻在骨髓里……

“乔总,您不去吗?”莫远君哪里知道我的感受,居然在旁边催我。

“我进去之后,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包括杜澎!还有,所有电话都不要接进来……”我深吸一口气,对莫远君下了最后的命令。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被训的样子,太丢人……

惊涛拍岸 第十四章 中日开战!

亲爱滴爸爸妈妈,你们好吗?我想死你们了。”一进门,我就堆起满脸笑容,张开双臂冲向妈妈。

果然,在三十公分远的地方,我被爸妈的目光喝止。看来这次祸闯得有点大,一般的小错误,只要死皮赖脸到位,妈妈也就会放我过去。印象里,只有小时候把表妹锁在储藏室里奇#書*網收集整理,爸妈用这种目光阻止过我。

“站好,这么大人了,像什么样子!”严父开始发话。自小就是父亲大人给我做规矩,虽然好处显而易见,大人们工作再忙,也不必管我。但后果是一直到高二,父亲坐着,我也就只敢站在旁边。平起平坐,那恐怕还得过几年。

现在,父亲就坐在我的椅子上。妈妈也拉了一把转椅坐他旁边,显然要会审我……

我低着头,不敢正视,等他们训话。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父亲的话不很严厉,这下更糟……暴风雨前的平静比暴风雨更吓人。

“不、不是。我出差的地方没有通讯设备……”

“胡说!中国哪里没有电话!你学会编谎了啊!嗯?”

其实编谎吹牛从小就练出来了,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不是,是去蒙古……有火车票的啊。”

“拿来我看!”

我哆嗦着往门口挪去,谁知道火车票扔哪里去了,当时又没有想过要报销。太久没有和父母斗智斗勇了,说话都不利索。

无奈之下只好向母亲求助,不料妈妈居然像小孩一样转头不看我!

只好祸水“她”引了。

“小莫,你来一下。”我叫来莫远君,道,“去把我上次去蒙古出差的火车票找来,动作快一点。”

我第一次那么凶地对人说话,她也不应该知道我去过蒙古出差,所以,只好愣在那里。

这下穿帮了,什么都完了,父母一定知道我在吹牛……我不敢看他们的脸,不知道我都过了二十二岁,他们还会用什么来惩罚我。不给我饭吃?我自己可以买。让我跪搓板?家里只有洗衣机。扣我零用钱?这个,原本是最重的惩罚,不过现在我赚钱了……

“乔总,那个包……不是在落在出租车上了吗?您为此不是还扣了我的奖金?”

我喜出望外!原来莫远君是如此的乖巧,我一定会涨你工资的。我心里道谢着。

“呃……是上次那个包吗?”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可是鲜花怒放,“哦,好像有这回事。爸爸……”

我转头看向父亲。更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父母居然一脸慈祥,刚才的雷霆之怒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人不可以那么凶,即便下属也要平等对待!你什么时候见我对下属凶过?”父亲微微板起脸,教训道。

“是,我知错了。其实,我一般也不凶……”

“算了,小姐,你出去吧。”

莫远君带上门,出去了。父母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原来刚才是给我面子,不在外人面前训斥我。以前可是不管谁在,我一旦犯错,立刻就是五雷轰顶。看来父母也意识到我已经长大了。

“你是和这个女孩一起去出差的?”妈妈很喜欢过问我的感情生活,不过她一直反对我和女孩来往。大二的时候,妈妈警告我不许早恋,否则就断了我的生活费。

我不知道母亲的立场是否有所改变,只好模糊答道:“呃……就是出差。她对那里比较熟,又是我的秘书……”

“那个小姑娘倒是不错,一起吃顿饭吧。”爸爸对这方面的事一向很开明,或许在他看起来,儿子若谈恋爱,那是很有趣的事情。

“呃,中午约了老总一起吃饭。要不你们也一起?”我不想过多麻烦别人。

“那就算了。你电话里不是说你是这里的总经理吗?”爸爸问道。

“我本来是一个物业公司的总经理,现在调到集团总部当副总。”

“哦?你还有点能力嘛。要不要我给你们投点资?”

“不用不用。我们企业还是可以自己起来的,若是让人知道我靠父亲的关系,那太丢脸了。”我早就知道父亲喜欢听什么,我越说得独立,他就越高兴,或许最后给的钱更多。不过,我并不希望父亲投资,这个企业说不定哪天就关门了。而且,我对组织的忠心度还不足以让我把家产都投进来。

父亲又对公司的运作提了一些问题,给了一些专业意见,见我都能重复了,刚来时的怒气才完全消失。

“你也算大人了。”等父亲结束了,母亲开始训话,“我们不图你的钱,你赚的自己用。但是你是不是也该为家庭尽一份责任?我们不是要你的钱,是要你对家庭的责任感。”

“妈妈说的对极了!这个是再应该不过的。”我本来就觉得承担家庭义务是天经地义的事,若妈妈只是说这些,我就赚大了。

“还有,毕业以后不考研了?”妈妈开始诉说周围邻居,同事,甚至高中大学时代的同学,他们的孩子都已经是硕士、博士、MBA甚至EMBA……我知道母亲们总是拿孩子当炫耀品,我自然不该给她丢脸。

“妈妈。你可以跟他们说啊,您儿子一毕业就是一家极有前途的集团公司的高层领导。他们读书再多还不是给你儿子打工?对吧?嘿嘿。”我开始对妈妈傻笑,这个是练习了二十多年的技能,已经成了自然。

“你不也是打工?”

“呃……哦,我是这个集团的股东。”我估算了一下,还有四十多人,那我应该算是占有企业的百分之二点五的股份。

“你哪里来的钱入股?”父亲是商人,母亲是搞财会的,怎么可能对此不敏感?

“呃……管理股,2.5%。”

“你能管理什么?”圣人总是不被故乡的人认可的,所以父母也未必真的相信自己的儿子。

“其实,老实说吧,这家企业从办营业执照开始我就参加了,我是它的创始人之一。”

“你才来了……”

“网上!妈妈,我在网上参与管理和创建,从大一开始的。”这下没问题了,所有的问题都卡断了。父母总不可能回去把我的电脑打开,一个个文件找证据。

“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呵呵,其实母亲对孩子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还总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所以,那么多少年犯都进了铁窗,其父母还认为自己的孩子是乖乖牌的。

“你们太忙,而且那时候我立志考研,然后司考,然后当法官。我觉得这种事不过是玩玩的,所以没有专门跟你们说。”我佯装看看表,“时间不早了,一起去吃午饭吧?对面的西餐馆很不错,我请客。”

孩子第一次用自己的钱请父母吃饭,估计所有的父母都会有强烈的幸福感。父母亲大人不再提什么一个月不打电话之类的小事了,我也慢慢整理了一下思路,准备吃饭的时候把蒙古之行的趣事说出来。

不过,在电梯里,碰到了莫远君,她也刚好要去吃饭。在父亲的盛情邀请之下,她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因为她在,我的蒙古之行的很多故事不得不收敛一点。万一父亲问她什么,很容易揭穿我的谎言。不过,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哀叹。因为她在这里,父母更热衷于问一些关于她的问题,什么蒙古,全被抛去了西伯利亚。

正当我开始无聊地用叉子蹂躏色拉的时候,一个久违的身影进入眼帘。

“钱董。”莫远君很习惯的站起来问候,反而让我和父母有点尴尬。

我只好也站起来,稳住气喘吁吁的钱凝,对父母道:“这位是公司的独立董事,钱凝。”又转而对钱凝道:“这位是我父亲,我母亲。”

钱凝立刻摆出一副淑女样,向我父母打招呼。北京女孩在长辈面前的嘴是甜的,在同辈面前的嘴是毒的。我彻底领略了。

“抱歉,伯父伯母。不过公司发生了很重大的事情,需要乔总回去参加讨论。”看钱凝的脸色,我也知道是急事,就是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急。

“去吧。我们住喜来登,2205房,也可能下午去玩。你打我们手机就可以了。”父亲一向教导我工作为重,他本人也正是这么做的。

出了餐厅门,我拉住钱凝,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难道组织又分裂了?”

“打起来啦!”钱凝硬拉着我闯红灯。还好不是在上海,否则莫名其妙被罚掉一百块钱我可不甘心。

“谁和谁打起来了?杜澎和武炳坤?”我印象里只有这么两个危险分子,不过他们没有理由打架啊。不过武炳坤不是杜澎的对手,真被杀了的话未尝不是好事……

“你瞎说什么呐?”钱凝打断我的意淫,“我们的人和日本人打起来了。”

进了电梯,还有其他人在,钱凝暂时闭了嘴。不过在中国说有人和日本人打架,本来就是个敏感话题。同电梯里的几位男士都一副欲言而止的神情,似乎想报名一样。

“所以,以后不要和日本人去喝酒,没有控制力。不过过去就过去了,别影响谈判。”我装模做样地说了一句,打消了那些“激进分子”的念头。

委员们都到齐了,等我并不是因为我德高望重,而是有件苦差事等着我。

张佳把事情经过重复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所以,乔林,我们都同意你和吴一翔带志愿者去日本本土支援我们的伙伴,虽然他们都退出了血莲会。”

我心里暗骂,一定是吴一翔这小子提出来的,他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我父母还在西安……”

“我们会陪着的,你的父母就是我们的父母!”秦丝颖说得我好像已经注定会死在那里一样,“何况你们的签证还要过段时间才能下来。”

“等我们到了他们也打完了吧?”我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钱凝显然是从她师兄,那个在日本做卧底的勇士那里得来的消息,很自信地说道:“放心。他们的策略是偷袭,已经搞掉了一个很小的右翼组织。对手是普通人,所以老伯猜他们是想练兵。现在大的右翼集团还没有警觉,只以为是黑道仇杀。你也知道,在日本,右翼组织和黑社会有很大的关联。但是我们觉得应该派人支援,起码要让他们全身而退。”

“他们过去了多少人?”我问道。

“还不清楚。不过估计人数不少。”吴一翔答道。看来这里并不是只有我一无所知。

“我们过去了怎么找他们?”我觉得他们居然通过这个决议,真的是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我们有什么力量支援他们?到时候连累他们怎么办?还有,我们为什么要支援他们?简直莫名其妙嘛。”

秦丝颖道:“从道义上说,我们该去支援他们。不管我们内部有什么分歧,我们总是同胞和伙伴。”

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丫头片子想出来的馊主意,我把矛头对准她,道:“什么道义?哪家的道义?他们自己选择了道路,你们当初说不允许,所以他们才独立。现在他们履行自己的纲领,我们又要去参合。当初干吗去了?这样一来,以后会里谁有些什么异意都会独立,反正我们这边会妥协。”

“先别激动。”武炳坤道,“乔林说的有道理。我们的战斗力还不如他们呢,战队的主力都在那边。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难怪吴一翔说秦丝颖是理想主义者,她的想法就是我们过去十几个人,说服那些人高高兴兴杀人放火后回家。对她来说,世间万物都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老伯怎么会选上她?

“顺其自然吧。乔林不想去,看看有谁愿意去的?”张佳帮我开脱。

“对啊,武炳坤怎么不去?”我问道。

“理由和你一样。”武炳坤阴笑着,我早就猜到他不会去做傻事。

“唉,是我想拉你去的。我们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吴一翔终于承认了,“当你中枪躺在那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都爆炸了。我觉得他们杀了我最好的兄弟。当我们杀那两个倭奴抢钱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很害怕,全靠你在我身边,我才挺下来。所以,这次,我想去,也就想当然地要拉你一起去。对不起……”

其实,动之以情也未必不是个好策略,尤其是他把救我一命的事情抬了出来。我信奉滴水之恩,报之涌泉。这样一来,让我怎么拒绝。

“你们杀人抢钱?”秦丝颖似乎找到了比去支援伙伴更有趣的议题。不过这件事一直是我们避讳的,没想到今天吴一翔居然抖了出来,说得还好像是我主谋一样……

“不要跑题。算了,走就走一趟吧,就当旅游。什么时候动身?去多少人?”我果断地做了决定,比当初去卡城还要果断。

“目标大阪,呵呵。”武炳坤似乎很希望我去,“别忘记带特产回来。”

张佳若有所思,眼睛里居然有种怜悯。钱凝觉得大功告成,长舒了口气。朱伟也很兴奋,他一定是会去的。只有秦丝颖,似乎在盘算着怎么考问我们在蒙古做的案子。

看到众人如此模样,我开始后悔,不过吴一翔已经很热情地拉着我去了茶水间。

“乔林,真够兄弟。”

“你知道不知道,或许我们去了就回不来了?”我有点怪他,平时看看也是个很冷静的人啊,怎么会那么不理智。

“知道啊。不过,若是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吴一翔说得很真切。

“为什么?”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等我们到了日本再说好吗?”

“随意,你一辈子不说我也不在乎。”

“别怪我。我真的把你当兄弟。”吴一翔搭住我的肩。

“我不怪你,我们本来就是兄弟。”我搭住他的手,紧紧握了一下,“你得负责陪我学日语,我对那边的现状知道的很少。”

“嘿,没问题。我虽然才二级,但是若要考,一级根本不在话下。就蒙古的那两个倭奴,我不说我是台湾的,他们都以为我是东京人呢。”吴一翔一脸兴奋,我也勉强跟着笑了笑。

父母在西安一个礼拜,又转道去山西玩。我不知道妈妈哪里来的假期,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居然可以撇开公司那么久。不过二位大人显然对自己的儿子很满意,似乎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那么满意。

“很累吧?”张佳用日语对我说道。

我很惊讶,原来她会日语,道:“不是很累,你也会日语?”

“当然!”张佳笑道,“大学里没事学的,我们学校有日本留学生啊。”

“哦,你们都强。我大学里都不知道干些什么。”我真的有些失落。现在一天有十八个小时在学日语,吴一翔已经几天没有对我说过汉语了。早知道以前闲的时候多少该也学点。

“呵呵,你现在进步也很快啊。一起学日语的伙伴里你算进步最大的了。”张佳安慰我道。

“那是因为我的底子最差。真惨,居然是去那里。我俄语也要比日语强一点。”

“嘻嘻。不过我发现你这个做事还是很努力啊。”

“既然要做当然要做好。”我顿了顿,“何况还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嗯?怎么说?”

“人群是最好的掩护,如果我和吴一翔被人追杀,同样混在日本人里,他就比我安全得多啊。”

“哦。”张佳在我房间里转了转,走了,留下我继续背那些怪文字和发音。

不多时,一连串古怪的字型和发音就让我头痛欲裂。看看窗外,阳光明媚,草木苁蓉,我决定出去走走,总是憋在房间里也不是回事。多少天了,没一天舒坦的。

刚要出门,碰巧钱凝回来。她负责这次我们一团人去日本的签证问题,近来日本方面又把签证难度提高了,商务和旅游一样不容易办。本来交给旅行社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不过问了几家,都说要等满三十人。此次行动一共才征集了十多人参加,若是三分之二的人不是自己人,行动会受到极大的制约。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问道。

钱凝怔了一下,似乎才看到我在,道:“还好还好,我们说要去日本投资,成立个公司,先派一些办事员过去。大使馆方面总算松了点口。这两天西安北京飞来飞去,头都晕了。你怎么这么空啊?”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也很忙,忙着学日语。唉,我真的没话说了,当初不是说好的吗?我不干杀人放火的事情。老伯怎么样了?我去看看他?”

“你又不是没有杀过,而且还是杀人抢劫。再说了,又不是让你去杀人的,是让你们去接应伙伴们回来的。老伯最近好点了,还跟我通过电话,你要去看他自己去吧。”

我对钱凝说我“杀人抢劫”很不舒服,不过那又是事实,不容我否认……唉,一时失足,希望不要成为千古之恨。不过至于接应的说法,实在太过荒谬。我答道:“你真的相信秦丝颖那个小姑娘的理论?我早就闻到了血腥气,这次过去,日本右翼可能不会贸然杀我们,但是那些兄弟就难说了。”

钱凝在客厅里翻找着什么。等她找到了,才对我说:“走,我送你去慈恩寺,路上说吧。”说完,又像阵风似的走了。

我快步跟上她,看到那辆白色广本后面还贴着“实习”,有些犹豫,道:“你驾照考出来多久了?”

“买的本子。你快上来啊。”

我无奈,虽然危险了点,不过与其在公交车上晃荡几个小时,不如冒一下险。

惊涛拍岸 第十五章 风雨欲来

“你为什么说我们的人会杀你们?”钱凝问道。

我本不想在她开车的时候和她说话,很危险,尤其她的驾照还是买来的。不过见她开得也算稳当,道:“纠正你一个概念,那些人不是我们的人。我们过去若是听从他们的指挥,他们一定会欢迎。若是要劝他们回来,他们一定会嫌我们烦。若是敢阻挠他们的行动,我们就是汉奸,人人得而杀之。”

“不会吧,那么极端。”

“难说,谁知道老伯选出来的是什么样的热血青年?”

钱凝不再答话,显然不满我对老伯的不敬。

“到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好好聊聊吧。”钱凝说完,一踩油门,又忙去了。

已经到了旅游淡季,慈恩寺的游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和尚走来走去,不知忙着什么。我来到那张神奇的床榻上,按下机关,再次沉入地下的世界。第一次来是惊异,第二次是习惯……到了这次,有种可悲的感觉,老伯就一个人蜷缩在地下七十多米不见天日的地方。

偌大的一个广场,只有一盏小灯,老伯坐在灯下看书。一灯如豆,根本无力透朗乾坤,黑暗还是包围着他。

“老伯。”我叫了一声。看到他满头银丝和前额的皱纹,还有太阳穴旁的老年斑,我联想到了“殉道者”。那是吴一翔说的,说钱凝。其实,老伯才是。

“你来了啊,呵呵。坐吧。”老伯手虚挥一记,见周围没有椅子,起身去搬。

我连忙自己搬过一把座椅,在老伯对面坐下。可笑的是,自己居然不知道想说什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老伯大概能看出我的来意,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

“小乔啊,是不是关于让你去日本的事情?”老伯放下书。

“也不全是。其实,我越来越迷茫,这个组织到底有什么意义。您当初确定只是想让我们去摧毁一个机器吗?”

老伯沉默了一会,道:“其实,你别看我年纪一大把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一样有放不下的东西。五十知天命,我都快过天命三十周年了,还是一无所知啊。”

我等着这个老人发完感慨,看到旁边有茶水,顺手帮他续满。

“小乔啊。我对我们党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你知道吗?”老伯也没有指望我答复,“要是没有共产党,真的是没有我这条贱命。日寇来袭的时候,我一家十五口,我们全村三百来人,最后逃出来的就一个邻家大哥和我。当时我还小,他背着我逃。国民党根本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看,他又背着我来了陕西,找到了党。他牺牲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啊,真不幸。”

“呵呵,也没什么,他求仁得仁,为国捐躯。”老伯喝了口茶,“我能读书求学,也全是党的栽培。因为这个机器,很多人和我过不去,我一赌气也就离休了,可惜钱凝他们三个也硬是跟了出来,真是连累他们了。”

“呵呵,他们也是求仁得仁。”

“是呀。为了信仰,总得有牺牲。你们也是。”

谈话绕了一大圈,慢慢接近实质,我问道:“老伯,您的信仰是什么?还有,我的又是什么?”

“呵呵,我的信仰很简单。我的座右铭是:‘位卑未敢忘忧国’。仅此而已。我想,所有科学家都该为了祖国而生而死。”

“呵呵,科学不是没有国界的吗?”

“对,所有的科学成果都该为全人类谋福利。但是科学家有国籍,所有科学家都该为自己的祖国谋富强。”老伯大概看出我的信服,继续道,“你们也一样。其实,我是打仗出身的,你也知道,党指到哪儿,我们打到哪儿。党说要学习文化,我第一批脱军装。但是,我一直都是个军人,中国共产党的军人,共和国的军人,中华民族的军人。这个是三位一体的。”

“是。不过……您不会是想组建自己的部队吧?”

“不错。我当时是有这个意向。即便机器没有流落出去,我也想组建一支影子部队,等成型了,国家会重视的。”

“你就没有想过,这样的部队你能控制吗?万一哪天部队的枪口和政府有了冲突怎么办?”

“唉,是我的过错。我拉了一些信仰坚定的人,想中和这支部队的杀气,可惜失败了。人为揉在一起的,终究还是要散开。”老伯神情开始黯淡。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半晌,终于道:“老伯,您犯了个极大的错误。共产党的教育越来越开放,还有所谓的民主。社会上越来越多的人根本没有什么信仰,可能连政治立场都没有。大家只是关心衣食住行等等。你拉出来的一百零八‘将’,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很可能会为了生活中的不如意,发泄出来。当对内受到极大堵塞的时候,民族主义是最好的宣泄口。”

“这个,我想过,不过没有想到他们的行动那么快。”老伯好像承认错误一样,“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失控。”

“说句不好听的话。您根本就没有能力控制他们。您是从哪一点看出来您能控制我们的?”

老伯被我这么一说,真的噎住了。他一厢情愿以为我们都会敬老重贤,只要他在幕后遥控,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我们是他的工具,不过显然,他不具备使用这个工具的能力。

“我不是要控制你们做什么,我只是想引导你们。”老伯答道。

“老伯,您是做心理学研究的。您怎么会不知道人性的多面性?势不同则理异。你能引导改道的江水吗?”

“我相信人性的最本质的一面。你们每个人,我都看到了你们的内心深处,否则我也不敢冒险。其实有些人不管在哪里都不会变的。比如秦丝颖,你知道她做过什么?她被那里的人叫做‘圣徒’,还有张佳,她们都……”

我打断了老伯的话,道:“一两个这样的人,不会稀释血的浓度。你让我们回来,我们本该反思的,但是现在还是有那么多人好杀。”我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道,“包括我。”

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我已经杀了不少人。草原上杀了四个劫匪,希望城外又杀了一个日本人。五条人命,就在我手里消失。尤其是那个日本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后悔。抢钱也就算了,何必杀人?我一直试图给自己找点借口,比如他们是右翼分子,他们骨子里是我们民族的敌人,甚至是人类的敌人。但是从人性出发,我无权审判,也无权处决。我也是个罪人……而且,虽然“血莲初放”中我没有直接沾血,但我的的确确也是刽子手之一。更可怕的是,人民憎恨贪官,却未必喜欢地下审判组织的存在。

“你说的有道理,原谅我这个老头吧。”老伯合上书,幽幽地叹气。

“老伯,找个地方隐居吧。我们的组织可以转向商业,适当做个奸商,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呵呵。”

“哈,你又来了,你的这套论调我都听过几次了。你这么年轻怎么可以这么消极?”老伯笑了笑,又道,“那你日本还去吗?”

我毫不犹豫答道:“我不想去,没有去的必要。”

“或许还是有必要的。阻止那些嗜杀的人,让他们也像你一样反思。我也要反思,我们都得反思。”

“这个不是我能做得到的。所谓反思,需要自觉。他们不会听我的。”

老伯最后放弃了对我的教育,道:“随你吧。你的路还是得你自己走。再回到你的那个问题,你的信仰,应该是对人性的反思的执着。”

我一笑,道:“老伯,太夸张了。我又不是耶稣基督,你让我背那么沉重的十字架?或许我会去找一个宗教作为精神寄托,比如佛教。”

老伯扬了扬手里的书,我看到是《阴符经》,不过没有听说过。老伯道:“去看道家吧,或许你不相信,道家文化其实是我们的根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儒也好,佛也好,都是参考了道家的东西才立足的。”

“或许,我也不知道。你指望我这样年纪的人,对文化能有多深的了悟?呵呵。”

老伯也笑笑,我想他总归会放弃人为改变人类发展规律的念头。在我理解中,所谓“道”,就是宇宙天地间亘古不变的真理,或者是规律。“德”就是服膺这规律的所作所为。有时候真的有点佩服自己知道不少。不过也许,我只是王朔说的那种“知道分子”,知道不少事,脑子里却还是一团糨糊,思想混乱。

莫名其妙地拜访,然后就是莫名其妙地告辞。和老人聊天,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老人总会从一个问题过渡到另一个问题,却那么自然,想扳回来都困难,事先准备的提纲一点都用不到。

告别了老伯,回到地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打了个电话给杜澎,约他一起吃晚饭,其实是想搭他的车回宿舍。

“你来公司等我吧。我还要开个会。”杜澎在电话里一共说了三句话,还有一句是“喂”。

挂上电话,叫了部出租车到了公司,好像已经很久没来了。我的办公室还没有新的主人,不然一定会有人把我桌子上的照片换掉的。那是我自己拍的一张风景照,当初觉得可以获奖。给父亲看了,换来一通批评。即便如此我还是很珍惜这张照片,那是第一次用父亲的照相机,也是第一次自己学着洗相片。

看着照片上的远山和水发呆的时候,有人敲门。我应了声“进来”,原来是莫远君。

“乔总,您几天没有来,同事们都很关心您呢,您身体好点了吗?”

那天开完会,我连招呼都没有打就回城郊的宿舍了,大概是杜澎说我生病了吧。虽然和他们接触没几天,甚至连大部分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不过知道他们如此关心我,我还是很高兴。

“小感冒,趁机偷懒休息,呵呵。劳烦大家费心了。”

莫远君很出奇地在我对面坐下,道:“其实同事们都看出来了,当时您走的时候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大家都说您不会回来了。其实,在社会上做事,不如意的事情很多很多,想开点就好了。您不会真的辞职吧?”

原来有人误会了。那天走的时候我是有点憋气,不过也不至于生气。至于辞职,似乎不会吧,我们还要以公司的名义办签证呢。

“别瞎猜了,不过就是偷懒休息了几天而已。哪有那么严重,我过段时间可能还要去日本出差。辞职更是无稽之谈,我是这里的股东,谁能逼我辞职?呵呵。”

莫远君像是松了口气,道:“我们都说您是个好上司,若是您不做了,大家都觉得是公司的损失呢。”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收买人心的事,难道躲在办公室里发呆就是好上司?不过我也有过工作狂的记录,拖得他们晚下班。算了,也不必深究那么许多,有人这么说,总是一个心理安慰,至少不能说自己失败。

“其实公司是个团队,少了谁都一样转。”

“话是这么说,不过若是有一个……”

正说话间,杜澎推门进来,吓了莫远君一跳。涩涩地和杜澎打了招呼,逃一样地跑了。

“不是说吃饭吗?怎么这这里和美媚调情?”

“注意用词,我什么时候和美媚调情了?我们是在交流工作。”我站起来,顺口问道,“去哪里吃?”

杜澎头也回,道:“对面牛排。方便点,吃完饭我还有事。”

“啊?我是想搭你的车的。”

“打的回去吧,我晚上有约会。”

“那么远,很贵的。你什么约会啊?”

“两人世界你不能参加的那种约会。晚饭我请,你自己打的走吧。”

“嘁,一客牛排才二十八块,打的要坏我多少分啊。”

“别那么抠门,谁让你自己不去考驾照的。钱凝买了一本驾照你知道吗?你要不要?我也帮你买一本,不过最好是自己去学,别拿命开玩笑。”

“我就是坐她的车出来的。等我日本回来,你帮我弄吧。学车,我去,考试就免了。”

这顿晚饭真的是吃了大亏,到最后结帐的时候,杜澎居然说自己的钱包留在了办公室。在那位服务小姐的白眼中,我只好帮他把钱付了。更可恶的是,杜澎自始至终没有告诉我和谁约会。他走的时候我还有一半的牛排没吃完,所以也就放弃了跟踪他的意图。

闷闷地一个人走在西安街头,拦了三辆车,却因为我的目的地偏远司机不肯去。刚好看到街角有一家酒吧,心血来潮,钻了进去。

这家酒吧和上次杜澎带我去的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针对的是反主流的群体,时不时有稀奇地纹身在你眼前晃过。我的衣着走在马路上是再平常不过的,不过在这里,实在太另类。不少稚嫩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留下两个字:“老土。”

受不了空气里的烟味,我明白自己走错了地方,拨开人群,循着来路返回。

总算又回到了正常世界,空气中的柴油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有一只手搭住了我的肩膀。我一惊,一时难以分辩是因为烟对我的大脑造成了影响,还是这个人是高手。在此之前自己居然没有一点感知。

“哥们,聊两句。”

背后的声音不是很友好,不过我也不担心有什么意外。做了两个深呼吸,道:“聊什么?”

“来。”

说着扭头就走。他很大方地把后背卖给我,我也不好意思怀疑什么,微微迟疑了一下,就跟着他在西安古城的小道上绕来绕去。最后,我们走进一片民居,上了一个阁楼。

“哥们,对不起了。”阁楼里突然串出两个伏在暗处的人影。窗外月光混着灯光照到他们的兵器,一米来长,是剑。

还是那句话,生育忧患,死于安乐。我太久没有动手了,从蒙古回来之后一直都是在修养,好不容易减下来的体重又升上去了几公斤。

不过再迟钝,也不至于到了让他们就这么简单摆平的地步。就地顺势一滚,我迎着他们的剑头冲了上去。显然他们没有想到我会不避反就,一把长剑砍也不是刺也不是。虽然奇招可尤,却于敌无损。我手里没有兵器,只有用法术才能制敌,可我从他们身上感觉不到血气,他们可能是普通人。

带我来这里必定有什么意图,若是打劫,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功夫,一路上那么多地方可以伏击。我微微一分心,一把剑就划破衬衣,在我手臂上留下一道创痕。几秒钟之后,手臂微微有些麻木,被血浸湿的衬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剑的攻势却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周围没有一件顺手的兵器,我很后悔自己的匕首居然放在卧室。不过即便如此,这些人一样不能立刻取我的性命。他们的剑法类似剑舞,在黑暗中划出的剑的轨迹让人炫目,但是他们没有剑舞的空灵和诱惑。回想当初在异世,莫远君的剑舞动时,让我有种放弃抵抗的念头,那才是杀人的艺术。

现在的局面是三对一,幸好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三个人在这样的空间里攻击一个人是多么吃力。若是他们聪明一点,一对一地搞车轮大战,或许我就不会这么安定。的确,虽然我已经中了一剑,右手越来越乏力,不过我还是有信心再支撑片刻。我已经决定,再过片刻,只要剑的空隙足够我发一个魔法,我不会手下留情,虽然他们是普通人。

当有一把剑刺向你喉咙的时候,我会有一丝恐惧;当有两把剑同时刺向你喉咙时,我的恐惧会加倍;当有三把剑同时刺过来,呵呵,那时我就会像现在一样偷笑。他们的剑居然会碰到一起,给了我一个极大的机会发出暗影闪电。

这么近的距离没有理由打不中目标,事实上也的确打中了,但是他晃了晃,没有倒下。我怀疑他是另类,与其研究他为什么没死,还不如先解决了另外两把剑。又是两个黑色的闪电,但是他们三个都还站着。最不济的一个也不过就是吐了口血。

我的头皮发麻,原来闪电的威力并没有印象里的大?还是他们三个的体质特殊?抑或是我的能力下跌了?居然一个都没死……

“住手!”我趁着他们重伤,喊了一句。他们也意识到单凭他们三个要杀我是件很困难的事情,统统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我双手护在胸前,像是抱着一个篮球。在异世,这是法师准备战斗的姿势,如果他们和异世有什么关联,应该明白其中含义。

“畜生,不说是牧师吗?”那个吐血的人缓过神,嘟哝着骂了一句。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明确是盯着我的。对付一个牧师动用三个剑舞,那要是知道我还是个法刺,他们要动用多少人?

“你们到底是谁?”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们是血莲会的同伴,应为他们太差。若是会里的同伴,我连一个剑舞都未必能解决,何况三个。

“我们是铁血党的。我们不想杀你,只要你肯和我们合作。”伤得最轻的那个缓缓放下剑,以示友好。

我也缓缓放下双手,问道:“什么组织?你们和血莲会有什么关系?”

“我们会里很多人以前是血莲会的,但是我们是独立的。”

我听说过那些分裂出去的伙伴组建了一个新的组织,大概就是这个铁血党。但即便如此也没有理由对自己人动手,我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民族激进主义者打击范围内吧。

“你们要我怎么合作?最好乖一点,我要杀你们很简单。”我等他们都将剑收回剑鞘,示意他们再退远到墙壁,施用了一个回复术,右手总算不必担心坏死。

“我们要和你们合作,出征日本。”那个受伤最轻的该是他们的头,十分严肃地说出了他们的条件。听得我傻在那里。

“我不管事,你们找错人了。而且,你们刚才万一杀了我,恐怕对付的就不止是日本人。”

“我们没有想杀过你,我们只想制服你。你是我们的谈判筹码。”

想用我做人质,然后胁迫血莲会也参与他们的“东征”,真是天真……我忍不住骂道:“蠢货!你们怎么想得出这样的主意?光明正大和血莲会商量不行吗?没有脑子!还有,你们几级的?”

三个人被我骂得有点蔫,半晌,那个领头的回过神,喝道:“呸!汉奸!和你们商量你们肯吗?那叫与虎谋皮!我们只要你们有人在我们手里,投鼠忌器就可以了。对于你们这样的败类,我们也不指望你们能为国家民族而战!”

汉奸?居然有人骂我是汉奸?我想分辩,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分辩,这事从何说起?强按耐住性子,道:“凭什么说我们是汉奸?我们做了什么?别粪口喷人。”

“你们那么多人都是哈日狗,说你们是汉奸哪里冤枉你们了?”说着,那个愤青的剑又举了起来,“学倭语居然组织给报销,你们不是倭奴狗是什么?”

看来他们对我们的观察很细致,估计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这样的说法完全没有道理,我搜肠刮肚半天,反骂道:“你们这些倭奴狗腿子,汉奸,有种来,今天我就大开杀戒!”喉咙难得发这么大的声音,到后面居然有些气竭。

惊涛拍岸 第十六章 东征!东征?

显然,有理不在声高未必正确。我的吼骂让他们一怔,剑又缓缓地落了下去。知识分子最不能容忍别人骂他们文盲,运动员最不能容忍别人说他们是“病夫”,同理,这些人一样不能容忍被叫做“汉奸”。

我见反骂策略有点用处,开始说教,或许现在他们能让我说话了。盯着那个领头的,我道:“我们已经要东征日本了,本人就是此次东征的领队之一。”当下,三人流露出诧异的目光。我没有理会,继续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过去了什么都听不懂,看不懂,那是东征还是送死?”

一阵沉默,那个领头的上前一步,怀疑地问道:“你们真的要东征?”

“废话!否则我们何必去那么辛苦学日语?你们擅自离开组织,擅自发动武装行动,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只能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丢人不丢人?奇--書∧網”我完全是用上级喝骂下级的口吻,不过他们三个也没有办法,谁让他们打不过我呢?

见他们一时无语,我也不想逼得他们太紧,现在杀人对于我已经越来越反感了。柔声道:“你们几级的?”

领头的犹豫了一下,答道:“我三十六,他们两个二十五左右。”

我大惊,这怎么可能?组织里除了张佳怎么可能有低级别的伙伴?连忙询问道:“怎么等级那么低?你们怎么被选出来的?”

“我们不是血莲会的,我们是铁血党的。”那人显然不知道更深的内幕,只是抗议我说他等级低。

我试探地问道:“你们知道血莲会是什么样的组织?”

三人对视一下,说:“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们党的主力都是血莲会以前的成员。”

老伯的记忆隐藏似乎失败了,不过当时老伯就说没有一种催眠能彻底擦掉人的记忆。这次,游戏搞大了,不知道那么多嗜杀的变态狂在这里发现自己的能力,会造成多大的社会动荡。是否有办法重新催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其实这件事也未必和我有很大的关系。自我安慰一下,对他们没好气地说道:“回去和你们领头的说,血莲会本着兄弟道义,会去日本接应你们……铁血党。明天让人到莲雅集团总部大楼,找杜澎或者乔林。”

我不知道这么说算不算承认他们独立,不过我并不认为他们独立需要我们的认可。三人微微退开,我开门下楼。好端端的打了一架,刚好也暴露了自己的缺陷。士兵的确不能一日不擦枪。

门口,连拦了两部车才总算有人答应载我回宿舍,还不肯开计价器。我没有还价,人人都要为生活劳心劳力,几十块钱,何必从人嘴里抢饭吃。何况,上次扫荡贪官的收益也没有返还给人民,都进了自己的腰包。

“你去哪里了?”杜澎很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准确地说是换电视节目。

“打架去了。你不是去约会吗?这么早回家?”

“哦?”杜澎来了精神,上来拉着我的衬衣看,顺口应道,“她得在八点前回家。你怎么这么狼狈?”

我甩了甩手,道:“还算好,三个剑舞。”

“吹牛吧,你那点伎俩能撑两个就超水平发挥了。”杜澎一脸不信。他当然不会相信,因为他以为对方是五十以上的高阶剑舞。

我得意地一笑,道:“三个剑舞。一个三十六级,两个二十五级左右。把他们都叫来吧,大家聊聊。”

杜澎当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当初就餋养了大批暴力狂。

客厅里,电视已经关了,餐桌被拉长抬了出来。张佳很慎重地换了衣服,不过秦丝颖就穿着印有维尼熊的睡衣。

我把今晚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只是忽略了进酒吧和打斗的过程。所有人都充满了疑虑和担忧。

“要不,先通知老伯?”钱凝很少用商量的口气说话,看来是慌了神。

“这个早说晚说都一样,就是,他们怎么会恢复记忆的呢?”吴一翔问道。

“大概也是靠什么催眠术,这个不会很复杂吧。找人就更容易了,我刚才还在QQ群里和以前工会的朋友聊天。”武炳坤的分析我同意,总之就是那么回事,也没有其他的解释。

“唉,这下麻烦了,他们居然扩充实力……”秦丝颖叹气道。

“不过,大家有没有想到,他们在日本的进展很不顺利?”我开口道。

张佳马上把脸转了过来,问:“你怎么知道?”

见旁人也都是这样的神情,我微微有些自豪,道:“他们这次出去,看来动用了最大的力量。国内留守的人高阶人物不多,否则今晚的行动也不会让个三十多级的出头。”

“对付你何必那么多人……”朱伟很少参与讨论,不过这次……明显不合时宜。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主要是他们的要求。我怀疑,他们的计划是抓几个我们这里‘哈日’的当谈判筹码,也可能是杀鸡警猴,逼迫血莲接受铁血的指挥,去日本打仗。后来见打不过我,才说什么要我们不干涉他们的事。”

“幼稚的孩子们啊。打仗的事,拉壮丁有用吗?呵呵。”武炳坤笑道。

秦丝颖正了正身,道:“那我们更应该去了,不是为了帮他们杀人,是劝他们回来,也要保护他们。我早就说,他们未必能顺利,我们绝对有必要帮助他们。某些人还反对出征,不顾兄弟情谊。”

果然是这个小丫头最早想出来的馊主意。

“既然人家都找上门了,我们也该有点表示,而且不是都说了要去吗?”张佳这次主张出兵,但是我觉得,不参与的人没有资格多罗嗦。

“哎,我觉得今天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跟老伯说一声,有人恢复记忆了。然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散了吧,啊?”吴一翔做了个最简单的总结。但是我看出,有人能恢复记忆这件事,已经成了一朵乌云,挂在众人头上。

十天后,公元二零零四年四月二十二日早间,血莲会出征誓师大会在慈恩寺地下七十米处召开,所有会员都参加了,一共四十二人。这是血莲会成立之后第一次出征,虽说表面上的目的类似于联合国维和部队,但事实上,报名的队员都是为了杀日本人……作为领队之一,我不能再表现出反对。看看总是傻笑的吴一翔,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伯知道此事之后,只是叹息数声。不知是当时大厅里的灯光过亮,还是我的心理感觉,老人在几个叹息中又老了许多。或许今天是老伯真的是最后一次看到这个大厅聚集这么多人。我想,若是我们小心谨慎,日本之行不过就是次旅游,但是我已经嗅到了血的气息。

机票是下午的,吃过集体午餐之后,我们将登上去上海的飞机,然后在那里转机到日本大阪。

我实在没有什么胃口,总觉得胸闷。吴一翔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到处和人打着招呼。这次行动最后定了十人参加,外加我和吴一翔两个领队。他们没有说谁服从谁的问题,希望不要到了那边就产生分裂。

“平安回来,带他们平安回来。”临行前,老伯对我和吴一翔说。吴一翔很爽快地答应着,我只好保持沉默。在异世就有的坏习惯,每次出征都会想到死,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对死亡的恐惧。我心里嘲笑自己,都死过一次了还会害怕。

浦东国际机场,我来过两次。上一次是高中时候的春游,这次是去日本。明亮的大厅里是匆忙的人流,几乎没有人因为出国和家人抱头痛哭,那是十年前的画面。我们的行李不少,主要是改装后隐藏在包箱里的间谍器材,吴一翔执意要带。

本来父母说是要来送我,结果父亲的项目有了麻烦,母亲也只好作罢。最后却吩咐我带工艺品回来给几个阿姨和姑妈,还有一堆弟弟妹妹。我当时心情奇差,还在担心是不是能安全回来呢,哪来那么多事。

上了飞机,国航的服务态度倒是过得去,可惜笑容太假。我毫不客气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头一偏,开始睡觉。

飞机到达关西国际机场时已是万家灯火时分。吴一翔去问讯处拿了一堆旅游资料,查找钱凝帮我们定的宾馆。我随手拿过一张,关西机场的简介,是中文:“关西国际机场位于距大阪泉州5公里处海面上的人工岛,是世界上第一个海上机场,也是日本第一个24小时运转的机场,流光溢彩的夜景堪称一绝。关西国际机场拥有3500米长的跑道、侯机大楼、内设宾馆和购物中心的蓝天广场以及供参观者使用的了望厅,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写得的确不错,照片也是美轮美奂,不过身在其中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在我看来,内部装潢还不如浦东国际机场。

“需要什么帮助吗?”一个日本女孩操着十分生硬的中文对我说。

我对染发的女孩没有好感,何况是一个染发的日本女孩,瞟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不。”

女孩有些尴尬,微微鞠躬,去找别的需要帮助的旅客了。吴一翔抬起头,对我说道:“你心情很差?”

“不是。我们到底住哪?我有些累了。”不可否认,我的确心情很差。我一直认为,若是做什么事,即便不喜欢也要做好。但是我已经在日本了,却还在赌气,看来这次心态有些反常。

“怎么没有看到那些人?真不守时。”我抱怨着。铁血党那天晚间的行动失败后,第二天派了两个说话还算流利的来谈判。最后什么都没有达成,只是确定我们的特遣队到了日本后会有人来接,并负责提供我们需要的冷兵器。至于枪支,那个代表说“我们自己也缺少攻击力大的武器”。

吴一翔没有理会我的抱怨,环视四周,手里的红底白色雪莲旗扬了扬,拉开旗面,好让“莲雅”两个字让人看清楚。

不多时,走过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铁血党的人。

“你们好,我是铁血党的廖杰,组织上让我来负责接应。”男子带着一副金边眼镜,很斯文地伸出手。

我和吴一翔分别和他握了握,算是尽了礼仪。

随后,廖杰道:“车在下面,我们送你们去宾馆。然后我们再详谈。”

气氛有些微妙,车上谁都没有说话,整辆车都静悄悄的。五彩的霓虹灯闪烁着,和任何一个大都市没有丝毫区别。虽然早就知道日文中汉字不少,不过看到街上那么多招牌用的都是汉字,想起过去大唐的威仪,再想想今日华夏的败落,多少有些伤感。

“到了,这家宾馆很贵的,你们真有钱。”

不知道廖杰是什么意思,我和吴一翔只得笑笑。门童帮我们开了门,所有的行李也都交给了侍者。在总台签了字,拿了钥匙,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我和吴一翔一间,铁血党的领导在我们房间等着。

一进门,廖杰就是开始介绍:“这是吴一翔,乔林。血莲会此次东征的领队。”介绍中多少有点装模做样的感觉。

“这是我们党主席侯梓强,总队长卢英。”廖杰继续道。

那个卢英,我还有点印象。倒不是见过,而是他从杜澎那里开走了三百万。瘦瘦弱弱的样子,但是很精干。侯梓强大概是战士,光看脸就觉得杀气腾腾。

分别落座之后,没有客套,吴一翔问道:“你们一定要独立?”

“没有其他办法,除非你们并过来,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侯梓强说得很绝。不过那也是在意料之中的。随后,他问道:“你们才来一队人?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你要什么诚意?我们说过是过来帮你们打的吗?反正不是一家人,你们的行动我们支持一下就不错了。”我把话捅了回去。

卢英笑笑道:“都是中国人。我们在为民族而战,你们不该反思?”

“我还不知道你们怎么为民族而战呢。我们民族是个优等民族,打打杀杀在我们民族定义里只是下等货色,妄杀无辜更是给民族抹黑。”我还没有调整好心态,说话多少有点冲。不过刚才侯梓强的话让吴一翔也不舒服,所以也就没有圆场。

“倭奴就是我们的民族敌人,倭奴里的右翼分子更是人类公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侯梓强不是个有涵养的人,迫不及待地嚷嚷开了。

冷静下来想想,现在就把局面搞僵没有必要,我开了软档,道:“我同意右翼分子是人类公敌的说法,他们妄图挑起战争,当然该杀。我只是希望你们没有把清扫扩大化。”

侯梓强鼻子里喷气道:“倭奴就是他妈的劣等民族,全杀光了也不算扩大化。”

这种论调在网上见得多了。若是在网上,我会骂他“汉奸”,“民族的罪人”,“华夏文明的叛徒”……不过这里,我没这个胆量,若是现在打起来,我们很吃亏。

“你能不能对敌人有个清楚理智的认识?主席~”我略带嘲讽地说道。

“我当然有。三千五百万亡灵,这个认识够不够清楚?你知道细菌战我们死了多少人?”侯梓强更激动了,“二十万啊!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吧。现在我们的人发现,倭奴还在搞细菌研究。倭国政府还在搞原子弹!你说,还需要什么样的认识?”

三千五百万亡灵,这个名词一旦抛出来,凡是读过书的中国人都会觉得沉重。略微解释一下,那是日本人在神州大地上杀我同胞的数字,任何一个真正的华人都会觉得无比沉重。对此,我能说什么?激进分子就是用这个数字挑唆了不知多少人,但这又的确是血的事实,让人无以辩驳。想硬起声音说一句“这都过去半个世纪了”,但是海那边的国度还有那么多人不肯道歉!甚至不肯承认……

卢英拉了拉侯梓强,道:“早就听说乔林是才子,知识渊博。那请问,我们历史上有没有欺负过倭奴?有没有杀了他们三千多万人?有没有?”

这个当然不会有,我们民族的起源就注定了我们是一个和平的田舍翁。

卢英见我不响,继续道:“同样是侵略我们国家的强盗,还有谁搞过侮辱性大屠杀?只有倭奴吧?康熙亲政之后,说杀了太多的汉人,尤其是扬州嘉定,特免三年钱税。倭奴呢?周总理大度,不要他们超过一千亿美元的赔款,但是这帮畜生连道歉都自己减免了,还要改教科书!你说,不是他们自己和我们对上的吗?”

“但是,日本人民还是……”吴一翔说了太不该说的话。谁会想不到共产党大报小报上的说辞?我一直憋着不敢说,他却说了。这种话最多就是和日本人做买卖的时候说来玩玩。

果不其然,卢英抓住了最好的把柄,反问道:“你知道不知道二战后期,倭国全国饿莩遍野?就这样,他们还在支持政府打我们!大批的中学生都被送到中国,否则半个多世纪了,哪有那么年轻的‘皇军’?你不知道现在的倭国是所谓的民主体制?没有民众的支持,怎么可能有个右翼的政府?日本人民,呵呵,这些倭奴骨子里就仇视我们。要想做一衣带水的邻邦,笑话,我们自己的笑话罢了。”

卢英说着说着也开始激动,这样的会谈不会有什么成效。我的确有点累了,为了结束这次的会谈,只好说道:“我认同这些事实,不过我想,先从右翼开始杀吧。也算帮日本人扫黑。至于民众,他们是愚蠢的,受骗的。诛而不教谓之虐,我们中华上国,多少得有点风度吧。”

侯梓强站起身,道:“我看出来了,你们他妈的就是数典忘祖的汉奸。想找你们帮忙真是我他妈的看走了眼,在这里,我们干我们的,你们干你们的。别妨碍我们,喝你们的倭奴奶去吧!”说完,摔门而出。

我觉得自己的涵养该算可以的,不过最后那几句话让我无比气愤,胸口涨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四肢发达头脑简直一点没有……

“抱歉,我们主席有点直率。不过你们的思想很危险,若是国人都沉迷于你们那套说法,中国以后并入倭国算了。当然,我们不会当亡国奴的,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它们也该谢谢你们为‘大东亚共荣’做出的努力嘛。”

卢英说的更难听。若是身体不好,真的会气出血来。这算怎么回事呢?廖杰冲我们点了点头,跟着卢英出去了。只留下我和吴一翔,怔怔地发呆。

“唉,我们这是自取其辱。”我闷了好一会,总算吐出这么几个字。

吴一翔还在发呆,又过了一会,道:“他们怎么会那么激进?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是激进分子了。”

“这样说说的人很多,但是真的做起来少。他们要不是有了点力量,也就是躲在网络背后说说的人而已。”我顿了一下,问道,“都在日本被人骂汉奸走狗了,你总该说说为什么硬要来这里了吧,还要拉上我。”

吴一翔似乎在犹豫,最后总算说:“我怕你骂我。”

我勉强笑了笑,说:“不会,你救过我的命呢,我怎么敢骂恩人?”

吴一翔挺了挺身,正色道:“因为我……我老婆是日本人。我想来看看她。”

我吃了一惊,本来以为这个小子只是想来日本旅游观光,不料居然有这样的事情。而且,似乎,很不现实啊。我问道:“怎么回事?什么老婆?”

“我老婆是中日混血儿。她爸是日本人,妈妈是中国人。有段时间她来中国探亲,刚好就玩上了‘魔剑’。她中文不是很好,刚好碰到我懂日语……游戏里我们的关系就很不错了,所以后来……”

“最后你就因为这个杂种被情敌杀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火气会冲着他发,虽然保证过不会骂他,但是对于他为了这么个理由拉我到这里,我只能说,我很遗憾。

我的用词刺激了他,吴一翔略带恨意地看了我一眼,翻出衣服洗澡去了。

一夜无话,我也一夜无眠。天蒙蒙亮的时候,总算睡着了一会,很快就被吴一翔的洗澡声吵醒了。

身体有些轻,飘到饭厅的时候,大部分队员已经等在那里了。等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吃早餐。队员们开始询问什么时候开始打击行动,我边往嘴里放东西,边支唔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吴一翔索性把脸埋在报纸里。

突然,我听到他低声惊呼,算是帮我解了围。凑过去一看,吴一翔指着报纸角落里一小篇通讯,看着我。

我接过报纸,也愣住了。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刊登了一则对中国人来说几乎会暴跳的消息:中国驻大阪总领事馆被右翼分子的宣传车撞了。那名右翼分子还试图放火烧车,造成更大的危害。

旁边的队员也凑过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好把报纸递了过去。所有队员都懂日文,不必翻译,所有人都默默承受着日本右翼的挑衅。

“队长,怎么处理?我猜铁血党会大动干戈了。”坐在我旁边的朱伟说得有些兴奋。

我和吴一翔对望着,谁都不知道到底该做出什么决定。正当气氛异常之时,我看到廖杰急步走进餐厅,在离我们饭桌前十米立定,大声道:“倭奴已经对我大中华宣战!你们到底怎么打算?”

餐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不知道是否有听得懂中文的。我猜他说的应该是引申意,若是真的中日宣战,日本报纸肯定会叫嚣得很凶,他们会第一时间告诉国民,中国人侵略他们了。有队员开始注视我和吴一翔,看我们如何应对。我只是害怕再发生哗变。

“回房间说吧。”我站起来说道。

廖杰没有给我面子,朗声道:“昨夜我们铁血党主席和总队长和你们的队长们谈了。但是他们不肯对日本人动手,你们也都这么想吗?”

我愣住了,这样的策反不可谓不毒。当下就有人用疑虑的目光看着我和吴一翔。我对这种情形的控制能力恨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廖杰也看出了这点,继续道:“铁血党从今天开始对日本右翼组织宣战,愿意为民族做点事的请跟我来。”说完,很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如果不打日本人,我们来干吗?”不管怎么样,总得先保证自己的人不被他带走,“我们现在回房间,大家讨论如何出击。”

廖杰一声冷笑,道:“真的要打何必讨论?车就在下面,会带你们去基地修整。”

“我说打,但是没有说和你们一起。”我有点恼火。

“哈,你们才十二个人,打谁啊?我们才是主力。”

有侍者上来劝我们小声。我恶狠狠地吐了一个字:“走。”

惊涛拍岸 第十七章 出师不利

还好没有队员直接跟着廖杰离开,这是我唯一欣慰的地方。我原本不想让廖杰一起进来,可惜廖杰动作快了一步,抢在我们的人之前就进了房间。看来他今天是摆明了要拉走我们的人。

我和吴一翔都想向队员解释,但是我们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发突然,我们对如何开战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连中国驻大阪的总领事馆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事实上,我从来也没有领导组织过正规战。异世时,我是一个间谍、特工、杀手、战俘……却从来没有做过一天真正意义上的指挥官。

廖杰像恶魔一样鼓动着他的舌头,三言两语间就把我和吴一翔贬得一无是处。终于,吴一翔忍不住了,喊道:“总之,我们的人就是不能让你带走!”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

廖杰没有说什么,朱伟却不干了:“我说吴一翔,你也太不识大体了吧。大家都辛辛苦苦来了,又碰上小日本搞这么个名堂,你还有门户之见?大家不管怎么说也是一边吧。”没想到呆呆的朱伟居然会说这样的话。看到所有人都对朱伟的话表示赞同,我简直怀疑是有人授意他这么说的。

血莲是暴力团体不错,但民主是我们的基本原则。现在民心向背再清楚不过了,我看了吴一翔一眼,对廖杰道:“走吧。这次先听你们的。”

廖杰打了胜仗,满脸堆笑。吴一翔皱着眉头,也还是跟了上来。

车果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上了车,我在脑中闪过一个词:“出师不利。”

车行一小时后,廖杰带我们走进一栋典型的日式别墅。别墅有个不小的庭院,庭院里还有一个小水塘,接通外面的河流。侯梓强和卢英都坐在水塘旁,像胜利者一样看着我们。不过他们的确是胜利者。

“你们还是醒悟了?”侯梓强笑着。

我和吴一翔没有答话,对于这个粗人,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大概老伯选他就是因为所谓的“直率”。

“请进来领武器。”廖杰让我们进屋。

我们鱼贯而入,这才发现原来屋内另有乾坤,全然不是日式的住宅。

“我们在屋里造了很多的假墙,挂上画。同时,这也把整栋房子变成了一个迷宫。这里还有很多能要人命的机关,当然,今天没有开。”廖杰介绍着,因为这些假墙,最多只能两人并排走。

我一时好奇,敲了敲,没有听到空空的回音,看来所谓假墙也够厚实的了。

“其实,真正的重要部位,在这里。”廖杰点了一幅油画,墙面突出,变成了一道门。因为墙面的凹凸图纹,等门收回去的时候还真的开不出一点痕迹。

进去之后,是一个十平方米的暗室。廖杰开了灯,不少人都发出一声赞叹,的确,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三面是冷兵器,刀剑斧叉匕首样样齐全,门后是枪支,齐齐整整地放了三排。日本也是个枪支管制的国家,他们居然能弄到那么多……

“你们动作很快嘛。而且,这些也不像是三千多万日元能搞定吧。”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弄成如此规模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廖杰神秘地笑了笑,道:“这个就不必你费心了。而且,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赚钱。”

我开始计算他们分裂出去的时间,若说动作快一点,要弄这么个基地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总感觉不对劲,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大家主要选顺手的拿。不会用枪的就别取,到时候伤到自己人就不好办了。”廖杰嚷着。我也没有客气,扫视了一圈武器架,发现了“鲨鱼匕首”,毫不迟疑地取下两把。吴一翔本来想拿的,见我先下了手,也就没有争,另外取了一对顺手的。

廖杰蹲下身,从架子下面又抽出一个箱子,道:“里面是皮带,可以插武器的。”说完,又翻出两条皮带递给我和吴一翔,像是安抚一般,道:“给,这两条专门插匕首的。”异世里,我的匕首都是插在腰带上的,有时还要担心会掉。这条皮带上的搭扣的确牢牢地把匕首固定在腰间。我转了转腰,很牢。

取完装备,我们又来到院子里。侯梓强和卢英还在那发呆,也或者聊着什么。侯梓强见人来齐了,道:“撞我们大使馆的是日本皇民党。据说,他们的后台是山口组。不是我编的,是真的。今天夜里,我们的行动就是三队人突袭他们的总部大楼,劫取他们的内部情报。包括成员名单,产业清单,行动计划等等。总之,凡是电脑就搬走,凡是书面材料就打包带走。”

我插嘴道:“三队人?攻击他们总部是不是少了点?”

侯梓强略带鄙意地看了我一眼,道:“我们调查过,总部大楼没什么人,动用三队人也就是为了搬东西快点。”

我不再说什么,听他继续安排。最后,他让廖杰带我们下去休息,等晚上的行动。

“你说,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吴一翔终于打破冷战,开始和我说话。

我估算了一下,道:“他们走的时候是六十多人,我想总不见得人人都来吧。不过听他的口气,在日本的人数不会少。”

吴一翔没有什么反应,轻轻“哦”了一声。

等待是一种煎熬。客观地说,我们的待遇不差,偌大的客厅里有饮料、点心、空调、电视……伙伴们正兴奋地观赏着铁血党来日本后的几次行动。

这些录像带无疑都是限制级的,拍摄技术也不怎么好,画面抖动得厉害。但是每一帧画面都有血腥,总有人倒地。摄像者该是跟着大部队缓缓前行的,拍到的总是铁血党人制服后面的白色镰刀,还有就是惨叫而倒地的日本右翼分子。

廖杰端着一杯果汁,走到电视旁,解说道:“各位看到的是我们第一次到第三次打击行动的录像。为了这些珍贵的资料,有两名摄影人员牺牲在弹雨之下。”果然,在攻入大楼之后不久,枪声四起。突然,摄像机强烈晃动,天旋地转,还伴有一声闷哼。画面停在大理石地面上,黑色是主调,点点白色是纹理,一川鲜血慢慢淌进镜头。

大家都沉默着。我们见惯了死亡,见惯了尸体和血染的土地。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血流淌的动态。那个厚稠的血液的特写让我觉得恶心。

很快,摄像机又被抬起,对准的是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人,浑身抽搐着,闪电的蓝光还在他身上流动……我不想再看下去,虽然对铁血党的战史十分好奇,但是这些画面太血腥。若是电视节目,我知道那是假的,可这些完完全全都是真的。

廖杰还在比划着,吴一翔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没有理会他,茫然地看着窗外,那是一片小型的别墅区,只停着车,没有人走动。吴一翔开口道:“怎么了?不舒服?”

“有点恶心。”

“你杀人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吗?”

的确没有,生命在我手中流失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我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呢?你不是还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杀人吗?”

吴一翔低头一笑,道:“本来没有,现在开始有点害怕了。尤其是看到自己人的血在流,他们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我们了。”

“是呀,不论是数量还是战斗力。”我叹气道。

“或许哪一天,我们再回到蒙古草原,老爹就不认我们了。因为我们的血气没有了,只有杀气,呵呵。”吴一翔笑着说道。我也跟着笑了笑,若是以老爹的角度论,我和吴一翔还是兄弟。

“今晚的行动,唉,现在想想腿就有点软。”我无奈地说了句真话。

“乔,有时候,说真的,大家兄弟,你别怪我。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太胆小。”吴一翔吞吞吐吐总算说完了。

想想刚到异世,莫远君的一把剑让我跪倒在地。应伟俊那个低级德鲁依也能让我受重伤。瞿棣当时就说我胆子小,可能胆小的确就是我的本性。想到瞿棣,那个可爱的小朋友。若是知道那天的分离就是诀别,我会有多少话对他说?

“那是因为我把生命看得重的缘故吧。”我找了个借口,战士不该和胆小沾边。

“这倒也是,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压抑自己。其实,生死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你干吗老是执着在生命的存在和逝去?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吴一翔开导我。

“是呀,都死过一次了,所以我不想再死……”我放低声音,到最后只是喉结打颤。

“那你活着想干吗?”吴一翔问道。

这个问题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又和信仰挂钩了。我思索着,缓缓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干吗。其实,我有信仰的日子很短暂。我有过信仰,但是现在没有了。张佳跟我说了一些我死后的事情,我很向往。真的,我真的羡慕她能寿终正寝,还算长寿。我曾经骗自己,以为一生的记忆不过是负担,其实,说穿了是吃不到的葡萄罢了。”

我第一次这么细致地解剖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信仰,只是想苟活于世。恍然间居然自己有点瞧不起自己。

“呵呵,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这里活着不知道想干吗,那死也就无所谓了。说不定等你死了,还会飞上天堂,一个美丽的天使对你说,这一次还是上帝的游戏,你可以开始新的生命。”

“哦?你上了天堂?可我是下地狱。”

“是吗?原来死后果然有区别啊,哈哈哈,所以要多做善事哦,乔林同志。”

我不知道这个盗贼做了什么善事,起码我坚信自己没有做过太多的恶事。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宗教文化的影响,像我这么传统的中国人,当然会去阴间接受甄别。

“你信基督吗?”我问吴一翔。

吴一翔道:“我不信。不过,我祖父母是基督徒,他们还带我去受洗。”

“哦。那你为什么不信?”

吴一翔开始皱眉,半晌,道:“为什么要信?我没兴趣去做礼拜,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仪式。小时候奶奶还强迫我去唱诗班,烦都烦死了。还好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长。”

我喝着手里的果汁,看着那些看录像的伙伴,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边缘人,到哪里都格格不入。或许,当初玩游戏就是一个错误。像我这样的人,最好的归宿还是象牙塔里,青灯黄卷,也不要和别人争什么。

吴一翔见我不说话,找了个话题,问道:“你小时侯常干吗?”

这个问题倒是不错,可惜现在没有心情告诉他那么多小时候的趣事。我淡淡答道:“天天躲在房间里看书。”

“也不出去玩?”

“不玩。就是看书。”

吴一翔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什么。我眼睛瞄到宽屏电视上,刚好看到铁血党在白天对一群人发动攻击。双方使用的都是冷兵器,谁输谁赢也没有必要多说了。廖杰在那边很自豪地说:“此役,敌我双方出动的人数是一百五十比三十。”底下一片低呼声,廖杰继续道:“敌我双方的死亡数是一百二十六比零。二十分钟的混战,我们只有三名队员受了轻伤,在我们牧师的帮助下,没有一个人误了晚上的庆功宴。”

伙伴们交头接耳,从他们脸上,我就看出他们在想什么。恐怕这些人我一个都带不回去了,他们一定后悔没有跟着铁血党走。

“还有那些人呢?”底下有人问道。

廖杰笑着把录像带倒退回去一点,指着说道:“大家看到这些奔跑的黑点了没有?我们只砍倒了他们第一排的人,后面就有人开始逃了。打仗没用多少时间,不过要杀尽他们,费了不少力气,主要是后来警察来了。”果然,画面的边角处远远已经能看到警车了。

我不再往这个方向看,站在窗边,突然想起吴一翔昨晚的话,问道:“你现在得去杀人,什么时候去找老婆?”

“她倒是给过我通讯地址,我也带了。”吴一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可是,她不记得异世的事情了,我们只是普通的网友。曾经共患难的事情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看他的失落,我突然联想起那天我说铁血党让人恢复记忆时他的表现。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说:“别去试图唤醒她,异世的沉重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呵,你刚才还说羡慕张佳能多那么多生活的感觉。”

我无语,的确是我说的。这两个论调似乎也的确很矛盾,可是……我想不透。人生一点点小的波澜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冲击,但是过了这个冲击,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

“乔林,想不到那么远的事情,就先想想近的事情吧。一件件来,解决一件是一件。比如我吧,去看老婆先。至于以后怎么样,不去想它。”

吴一翔说得也有道理,我太相信“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事实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想得远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晚饭也都用过了。大概换了水土,虽然吃的都是米饭,但是我只吃了平常的一半就再也吃不下了。

“乔林。”卢英叫我,递给我一件黑袍,“你是法刺对吧,我才知道。这件袍子没有什么附加能力,但是能表明你的身份,周围的战士会保护你的。”

穿法师袍也不是完全为了附加的能力,那还是一种精神依托。穿着法袍,自己更相信自己是个法师。而且袍随风起的那刻,有种空灵欲飞的感觉。我不喜欢穿着运动衣去打架,和环境不配,所以接过袍子,低声道谢。

在场的都是男人,也没有那么多顾虑。我脱去身上的运动衣,刚要套上法袍,却发现袍子后背上有个刺眼的白色镰刀标记,只得愣在那里。卢英还在那里分发装备,我赤着上身走过去,道:“有没有,没有这个标记的?”

卢英看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衣服,脸上的笑容凝固,道:“抱歉,没有。因为你们没有自己带战斗服,所以我们才把我们的借给你们。你不愿意穿就别穿了,没什么关系。”

出征的事情弄了那么久,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办好。即便在游戏里,打仗之前都会专门发放装备。我有些气恼,拿着法袍不知道是穿还是不穿。吴一翔已经换好了衣服,一套黑色紧身衣,背后也有个白色镰刀。

大概看到我的尴尬,吴一翔走了过来,轻声道:“算了,穿自己衣服容易被误伤。大家统一标识吧。这个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抗日战争的时候,八路军不是也戴青天白日徽吗?”

我本来想硬一把,就穿自己的运动服上阵。经吴一翔这么一说,我动摇了,尤其是那个“误伤”。想想也的确不必那么较真,谁让自己没有准备呢?微微放开喉咙,道:“抗日为先,血莲铁血都一样。”说着,套上了法袍。

隐隐间似乎看到卢英在笑,实在气闷,转头走了。

两部十七座的伊维卡载着我们朝战场飞驰而去。我无心留意窗外的景色,拔出匕首,擦拭着。我想起在异世的第一仗,那时连怎么施法都不会。连夜的疲劳根本没有什么空闲思索生死,仔细想来,从床上跳起来的那刻,自己倒还算英雄。

“你是新人?”朱伟突然发问,下意识里知道他在问我,却不明白意思。

“什么新人?”我反问。

“凡是上战场擦武器的人都是新人。”朱伟说得斩钉截铁。

我笑道:“笑话,这算什么逻辑?”

“我观察出来的。老战士因为常常用武器,总是结束战斗以后擦,顺便检察是不是有损坏。新人上场前总会害怕,所以他们总是在开始前擦武器,害怕一打武器就坏了。也有人是祈祷武器能救他。”

朱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虽然这个人五大三粗,知道观察也算心细。从大战阵论,我倒真是新人,总共只打过一次。还有一次集体行动是屠龙,应该不能算。不过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新人”,随口道:“我一般不用匕首,难得拿到一对,研究一下而已。”

朱伟笑笑,“嚯”地拔出一把大砍刀,刀面几乎比我的胸还阔。比划了两下,朱伟道:“我以前用龙钩,后来用斧头,今天看到这把砍刀,分量也足,换换手。”

“你打过很多次仗?”我问他。

“废话。中土世界几乎每天都有仗打,我是佣兵,打仗比吃饭还多。”朱伟说着笑了,看表情似乎很怀念那样的日子。

我忍不住又问:“那么血腥的日子,你不厌吗?”

朱伟看着,挥了挥刀:“日子不都是一样过?”见我有些迷茫,有道,“在那样的环境里,你不打别人,别人也会来打你。地盘虽然广,谁不想要更好的地方?”

“为了地盘?”

“废话。有好地方,有山有水,有猎物,气候宜人。当时我们不知道能出去,所以谁不抢好地方啊。难道还住在沙漠冰岛?”

原来和我们一样。不过东木世界的流血似乎比较隐诲,都流在暗处。那里没有大的征战,却有无数次的看不见小冲突。在卡城,每天有人失踪是很正常的事情。另外比如约定生死之斗,这样的事情不可枚举。

我估摸着砍刀的份量,很想拿来试试。不过估计自己也没有那个力气,徒然丢人罢了。

“吱……叽……”前面的车猛然打了一个急转弯停下,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激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因为它的急停,我们的车也只好一个急刹车停在其后。全车人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朱伟的砍刀差点误伤我。

此时,在我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伏击!

惊涛拍岸 第十八章 街头血战

“下车,战斗队形排列!”同车的一位铁血党伙伴叫着。第一辆车全是铁血党的人,这辆车里也有半队铁血党人。

果然是训练有素,车门一开,战士鱼贯而出,没有拥挤没有喧哗。好在我们在出发前也进行过几次队列和阵型的训练,吴一翔等他们的人下完了,开始发出一连串的口令。不过让我忧心的是,我们的人明显不如他们那么迅捷,大部分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不能适应。

前面一辆车的人下来之后就开始列队后退,我们也受命往后退。我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他们都如此严肃,估计情形不容乐观。打量一下周遭的环境,是一个冷寂的街角。两旁的大楼似乎已经废弃了很久,墙上满是不良少年们的题辞。

等三队人马呈“品”字型站好,我轻声问道:“前面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卢英命令道:“准备战斗。”

战友们开始取出武器,几个和我一样的牧师开始给战友施加种种祝福。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匕首,淬上毒。微微泛着蓝韵的匕首无比的诡异。不过,对我来说,用上匕首,意味着失败。我是个法师,到了动用武器的时候,那就太危险了。

前方传来油桶推倒的声音,还有液体的晃荡声。“轰”的一声,地上猛然串起一道火墙,直冲上两层楼那么高,印得我们的车血红。

“四队,十二点方向。”

“火墙后,四队半,还在集结。”

……

我们的斥候们开始报告敌方的数量和动向。终于,他们集结好了,一共是六队,比我们多一倍。我有点心慌。

“他们都是乌合之众,不必担心。前进!”卢英喊道。

队列开始往前推进,无比的肃穆。

“的确是乌合之众,若是我就埋伏在两边的大楼里。”吴一翔轻轻对我说道。

我有点慌,道:“谁知道有没有呢?”

“的确没有,我探过的。”吴一翔的面色也逐渐沉重,不再说话。

火墙对面就是敌人了,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他们打头的先锋。五人一排,和我们很像,也是凸型阵。这样的阵法明摆着是要冲锋的,我觉得我们似乎应该变成凹阵或者鱼鳞阵对敌。

“冲啊!”卢英下达了命令。虽然和我想得相差很远,不过针尖对麦芒,进攻也是最好的防御手段。

铁血党冲得比我们快,阵型居然有点变形……两支没有磨合过的队伍。若是我们拖了他们的后腿,所有人都会完蛋,我扯着嗓子叫道:“血莲,冲啊!”朱伟超过我,以更大的嗓音发出进攻的号角。

阵型又补上了,现在就是看谁能先冲过这道火墙。先冲过去的一方,对另一方的心理打击是无可置疑的。我听见一声厉叫,他们也开始冲锋了。两栋高楼间回荡着战士吼叫的声音,一圈一圈,盘旋而上。

他们先过来了,火光下分不出服色,却很清楚地能看到他们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我们先前退得太远,几个冲得前面的战士也才到第一辆车停着的地方。

“杀啊!”不知谁的声音激荡着我们的战士。

两军对垒,然后冲锋,然后厮杀,最后复归平静。中国几千年以来,无数次地重复着。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体验这古老的战争模式,一声声的号角和狂呼,只能说身体里的血不住地燃烧。

交火了,我看见朱伟的砍刀一亮,不知道是火光还是血光。作为法师,我不能冲上第一线,和其他法师一样,算好射程,开始发出暗影闪电。

冲过火幕的敌人越来越多。这批人一定都是“魔剑人”,有些战士甚至可以忽略我的暗闪。黑色龙卷开始腾空而出,我看到朱伟和一个敌人纠缠不清,顺手帮了他一下。如此一来,我方的法师也开始施放持续伤害魔法。我猜,他们大概也是第一次在日本碰到“魔剑战士”。

前方有人狂叫牧师,我没有想太多,冲了上去。第一线的战士挂彩的人不少,敌人也有牧师在后面支援,眼看着越来越难支撑了。我找了个居中的位置,开始施放集体回复术。游戏里,这个法术可以给一队十个人恢复生命力。异世里,局限于牧师的精神力,最多也就是同时恢复五六个人。好在武炳坤的药,我居然同时在给十多个战士回血,而且并不勉强。

人数上的劣势注定有场持久战。我方战士占了一半,还有一半是法师,以及兼职的一些职业。敌方战士要比我们多得多,几乎也占了一半,而且明显善于小组配合。虽然实力不足,但是靠着后面的牧师,也以多敌少让我们的战士很吃力。

火势渐渐小了,双方已经混战了许久。敌方的战士被我们杀了不少,都是等级低的。有那么几回,我也几乎来不及给受创较重的伙伴疗伤,还好有其他的牧师搭了把手。对于牧师来说,战场上自己的伙伴牺牲得越少越成功。我似乎回到了异世的第一次战斗,当时挽救伙伴性命的激动再次震荡我全身。

火势小了,敌方的战士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杀啊!”卢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厉害。很快,我听到了许许多多嘶哑但是粗狂的喊杀声想起,敌人的防线被突破了。

我们的战士踏过了火墙,我也跟了过去,身后的法师队列也冲了上来。火墙那边的世界一样充满呛人的烟火,只是,他们的队形变了。

敌人迅速后退,法师呈倒八字列阵,转眼就从溃退状集结了起来。一个伙伴,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冲在最前面,被三颗闪电打中。我和另外一位牧师第一时间予以施救,但是敌人的火力太猛,我的手头一空,施法失败,因为他已经死了。

“杀法师!”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不过大家都如此做了。队列散开,战士们冲向敌人的法师方阵。这无疑给牧师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一时间我不能集中注意力找需要帮助的伙伴。无奈之下,跟着朱伟的硕大身躯往前冲去。

一枚暗闪从我身边划过,马上又是一发,还是没中,不过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施法者的级别大概在三十到四十间,否则命中率也不会这么低。我站定一扫,两点钟方向站着一个矮矮的黑影,双手间的闪电又在凝集。

就是他了。我开始反击,不过晚了一步,他的第三发暗闪总算打中我了。一阵阴冷直奔心脏而去。还好,这样程度的伤害还不足以打断我的法术。一颗,两颗,三颗闪电,连串打在他胸口。即便牧师看到也来不及了。我的神识锁不住他了,他已经死了。

他身边的一个元素使,看到自己同伴倒下之后,也注意到了我,开始向我发射闪电。元素使闪电的威力很大,在某个版本里,元素使靠着大闪电几乎无敌。当时有个前辈说:“只有元素使才能克制元素使。两个元素使,谁先能晕眩对方,谁就能赢。”

好在后来的版本改掉了这个巨大的不平衡。不过对于元素使之间的战斗,依旧如前辈所说:“谁先晕眩对方,谁就能赢。”我不想被闪电打中,所以我用了晕眩术。这个元素使显然不知道自己该先让我晕倒的诀窍。

可是我来不及得意,也来不及结果这个可怜的家伙。一把匕首差点划破我的肚子,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人。透过飞快舞动的匕首的空挡,从她玲珑的曲线可以判断她是女的。还好,要不是自己警觉,想来已经死在她手里了。

匕首实在太快,距离又太近,我施法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她刺穿我心脏之前打到她。顺手拔出发着蓝光的匕首,凭直觉一挥,刚好架住攻向我肝部的匕首。不过我也看出来了,她是一个浪人刺客或者盗贼,速度快得不是我所能抵挡的。好在力道较轻,虽然已经伤了我不少,但不是要害,我还有一战之力。

黝黑的面具下,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面庞,是不是真的像漫画里的那么秀丽?不过我没有时间去验证这个问题,又有一个敌人战士朝我奔了过来。等这个战士一到,就是我丧命之时。匕首转了一个夺目的内8字,我往后跳,但还是没有躲开划过胸口的一击。

她的匕首上也淬了毒,所有的伤口麻痒得让人受不了,而且血流不止。我给了她一个微笑,大概和她的面具一样吓人。趁着不足半秒的时间,我又后跳了两步,再是一个晕眩。

不像那个元素使,她没有直直地倒下,反而冲了上来。我有些后悔,宁可用暗闪,或许还能拖住她点时间。刺客有一种“杀手焦点”的技能,可以防止晕眩,看来她是刺客了。那个战士终于赶到了,举手就给我一板斧。

我没有站稳,摔倒在地,只好往后滚去。总算有牧师见到我倒地,给我施用了回复术,感觉好了许多。

再次站起身的时候,战士已经被赶来援助我的伙伴缠住了,那个女刺客也不见踪影。我给那个帮了我的战士施加了回复术,开始新的捕猎和被捕猎。不过这次我吸取了教训,先施用了潜行,然后在找下手的目标。

凭着没人能看到我,我顺利地贴近一个正在施法的法师。他的目标是我方的一个战士,那个战士正和敌人的战士血拼。没有什么犹豫,鲨鱼匕首划了个半圆,他的腹部裂开一道大口子。我甚至感觉听到了他皮肉裂开的声音,就像利刃裁纸一样的声音。敌人手里的法杖跌落在地,双手去堵流出来的肠子。

肚腹不是致命伤,但是最容易打断别人的攻击。几乎所有人在肚腹受到伤害之后,都会停下来去用手捂。此时,就是割开敌人喉咙的时候了。

不远处有个牧师也看到了这个法师被袭,不过在言灵之声尤在的时候,这个法师的喉咙已经被我的匕首割开。我没有迟疑,隐去身形,朝那个牧师冲去。

若是在游戏里,法刺守则上有“一不杀战士二不杀牧师”。和战士作战,那是九死一生。和牧师打,估计灵力和耐力都用完也杀不掉对方。因为牧师的生命力太强,而且还能不断恢复。但是在这里,一切都不成问题,因为人有要害。不管多么强健的人,只要被打中了要害,只有死。

我不想放弃那个牧师,在战场上杀一个牧师比杀一个战士影响要大。战士挂彩之后,没有牧师的支援医疗,他的精神更容易崩溃。精神一旦崩溃,就是战死的时候了。那个牧师也算聪明,一见我消失,就朝他们人多的地方跑去。很快,日本人开始慢慢缩拢成一团,法师在内,战士在外。

圆形阵用来防御效果很好,不过也代表着战败。我们的战斗人员也牺牲惨重,无法做更大规模的冲击。看来今天要全歼这些家伙是没有希望了。卢英开始喊“稳住”,这意味着我们只能放任他们逃跑。

此时,刺客派不上什么用处,我不可能到他们圈子里面去杀人,只好在后面安分地尽牧师的职责。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包括我在内应该起码有五个牧师,但是现在只有两个人在帮他们回血。

敌阵变形成凸半月阵,缓缓后退,战斗结束了。漂浮在空中的元素使追出了一段路,又杀了两个受伤的。看到他们的身影,我庆幸要不是我们的元素使夺取了制空权,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地面部队的推进速度开始减慢。出了“峡谷”,元素使也开始返航,战场上静悄悄的。

这次敌人的伏击以被迫撤退告终,但是从我方的角度来说,是我们败了。

每个战士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衣甲支离破碎的大有人在。火墙慢慢熄灭,只是附近还有一两丛火烧得旺盛,照亮着刚才的战场。地上的血还没有干透,走的时候有些滑脚。卢英开始指挥清扫战场,我却没有一点力气去抬离开这个世界的伙伴回家。

当我发呆的时候,突然看到地上有具“尸体”动了一下。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眼花,他已经爬了起来。看服色就知道不是我们的人,他开始往刚才敌方部队溃逃的方向狂奔。若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或许他也不会死,我累得没有精力去杀他。

好在很多人看到了,两个战士已经拨出刀斧追了上去,后面还有法师的咒语声。仔细想想他站起来的位置,八成是我晕眩的元素使,级别太低,这么久才醒来。

如同投进大海的一粒石子,这个插曲很快就被大家忽略了,继续静默清扫着战场。我深深吸了口气,浓浓的血腥味差点让我呕吐。给那些忙碌的战士回复了耐力,我也开始加入清理活动。

“乔林。”吴一翔在不远处叫我,他脚下是一具尸体,是我们的同伴。

我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法师。没有什么伤痕,嘴角流血,已经变成了黑色。我黯然抬起他的头,对吴一翔道:“魔法打的。”

吴一翔抬着他的脚,道:“我们这边第一个飞起来的元素使。我看见他发闪电打对面要飞的敌人。结果他把人家打下来两个,对面一帮人把他打下来了,估计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默默无言地把尸体抬上车,没有人抱怨车里的空气糟糕。车轮滚在血上,画出长长一道印痕。还是来时的座位,不过有些人只能硬硬地挺回去了。我推了推吴一翔,让他点点人数。吴一翔没有说话,站起来看了两秒钟,道:“我们血莲损失七个。”

我硬忍住没有叫出来,直面同伴的死亡对我来说还不习惯。我和他们接触不多,虽然叫得上名字,不过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只是现在,他们的牺牲就像敲在我心头的铁锤。尤为让我难过的是,我甚至不能保证他们的尸体能返回祖国。客死异乡对中国人来说,无疑等同于不得好死。而且,事实上,他们都是英年早逝,连三十岁都不到……

“你在想什么?”吴一翔问我。

我看着窗外,道:“怎么像国内交待,还有他们的父母家人,还有他们的尸体。唉……”这些都是眼前必须处理的问题,吴一翔也陷入沉思,没有答话。

回到他们的基地,我见到了侯梓强。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我上前问道:“牺牲的兄弟怎么办?”

侯梓强没有回答,突然一拳打在我胃部。卢英和周围的人立刻上前拉住了他。我躬身后退了三步,喉咙一甜,胃酸混着血水冲了上来。有牧师开始给我疗伤,总算好过了点。我勉强挺起身,身边已经围了一圈兄弟。

空气凝固着,双方就像又要开战一般。一股悲哀止不住地涌上来,没有眼泪,悲哀瞬间成了愤怒。我冲他吼道:“兄弟们尸骨未寒,你还要内讧!”

侯梓强停止挣扎,卢英他们也慢慢松手。突然,这个大汉居然当这么多人的面哭了起来,缓缓蹲下,由低泣慢慢转为嚎啕。在场众人,无一不为之动容,男人的眼泪一样让人心酸。在异世一年有余,不论什么环境,我都没有掉过眼泪。此时,鼻头发酸,像是被人打过了一般。

奇变再发,侯梓强突然抽出一把长匕,刺进了自己的心口。来不及,根本来不及施法,他已经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然后是血……

所有的尸体,算上侯梓强的,一共是十七具。遭到伏击之后,我们寡不敌众,死亡过半。十六具尸体中,血莲会占了七具,将近一半。但是我们只不过是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按比例算下来,还是我们的牺牲最大。

今晚的行动没有看到侯梓强,都是卢英指挥的。大概铁血党从来也没有损失过这么多人,侯梓强又不在第一线,自觉对不起兄弟而自尽。唉,何其脆弱的一个人,留得青山在,总有复仇的机会。

朱伟带着一群人在小院后面挖了个大坑,那是今天西去的十七同伴沉眠之所。落葬过程悲哀而且肃穆,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静静地用手里的铁铲掩上一抔土。我不敢用力,生怕惊醒这些深睡的人。看看别人,也都一样。

没有立碑,没有任何标识。铁血党人抬来一桶草籽,像洒冥币一样洒着。我也抓了一把,洒出去。明年,或许今夏,这里就会有一片青草油油,下面睡的是我的伙伴。我们围着这些先行的战士,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走累了,低下头,闭上眼,为他们做最后的祷告……

朴素的仪式结束之后,大家回到客厅。济济一堂坐了将近二十人,多出来的几个似乎是从别处来的,我第一次见到。

廖杰走上前,面容沉痛,颤声道:“今夜是我们铁血党受到的最大的一次打击。我们的首任党主席,侯梓强同志决意一肩承担起今夜两次战败的责任,自尽了。由卢英同志承接所有在倭的指挥权。下任党主席人选,等回国后再行选举任命……”我对他们的人事没有兴趣,我只好奇他说的“两次战败”。难道我们攻击皇民党总部的同时,侯梓强还有另外一次行动?

“……就在我们发动对倭奴皇民党总部袭击的时候,我们的二号基地遭到攻击。敌人使用的是热武器,包括手榴弹和火箭筒,其中还参杂了不少魔剑人。敌方总人数在五十以上,我们三十多兄弟中只撤出了十余人,其余同志生死不祥。二号基地建筑毁坏严重,只得全面放弃。”廖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侯梓强同志曾声言对自己的错误判断和指挥不力承担责任。在此,希望大家能原谅他的过错。”

并不是我记恨他,他一人的血怎么可能洗刷这么多的人命?何况以血洗血实在是一种原始落后的思想。我想起在卡城的两个兄弟,康广和张辉。我自认是我的一个谎言害死了他们,但是我并没有想过用自杀向他们告罪。只有替他们报仇,他们才能安息……

今天真是个不吉利的日子,众人再次低头默哀。我瞟了一眼窗外的月亮,一牙上弦月,蒙着一层月晕,美则美矣,却是那么惨淡。

惊涛拍岸 第十九章 退出血莲

宾馆的房间退了,今夜所有人都住在这个迷宫基地。听廖杰说,他们在大阪府有五个基地。一号基地很小,在更为偏远的地方,主要是举行秘密会议。二号基地是铁血党在日本的最大的基地,也是党员的宿舍。这次那里受到攻击,又事发突然,所以才损失惨重。

三号基地就是这个迷宫基地,主要的是用来藏放重要文件资料和武器。对外是一家私人艺术博物馆,三层楼高。每层楼都经过改装,靠假墙格开了一个个小房间。白天给我们看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间武器收藏间。

我向廖杰打听四号和五号基地的情况,被婉拒了。反正也不过就是好奇而已,我并不以为意。很多人心情郁闷,想出去找家酒吧发泄,被卢英阻止了,只好在二楼的客厅里看录像,喝酒,附带守灵。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按照卢英告诉我的方法,在三楼找到一间休息室,两张床。我把简单的几件换洗衣服往床上一扔,扑了上去。打架是件很疲劳的事情,还有打架结束之后的善后工作……更让我疲惫的是,怎么回去面对那些死去战友的家人。组织里一定会给他们安家费,但是心灵的创伤难道是金钱可以抚慰的?

“乔林,能来一下吗?”廖杰突然过来叫我。

我很情愿地起身,问道:“什么事啊?”

廖杰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没有多想什么,我跟着廖杰去了另外一个密室。那是一间小会客室,吴一翔和卢英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杯啤酒。

廖杰关上门,很神秘地说道:“大家开个会吧。何去何从,今晚说说清楚。”

我虽然累,不过也不反对,看到茶几上有瓶可乐,毫不客气地倒了一杯,道:“现在总共还有多少人?”

卢英抿了口啤酒,道:“当初一起独立的兄弟是六十六人,来日本五十八人。前几次的战斗统共牺牲了七人。今天,不算你们的人,我们遭伏击牺牲九人,二号基地被袭二十人生死不明。现在在日本的铁血党人只有二十二名。哦,还要减去侯梓强,只有二十一个人了。”

这些数字给了我极大的压力,一个个伙伴就这么走了。本来也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可惜现在就在地下,还不知道能否瞑目。这能怪谁?怪老伯发明那个机器?怪侯梓强挑唆大家来送死?怪他们自己的冲动?又似乎谁都不该被责备。

吴一翔叹了口气,道:“我们只有五人。”

“算了,编在一起吧。大家一共是二十六个人。”我说道,“不知道还能干吗。”

“我已经招四号、五号的兄弟们先回来了。”廖杰道,“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没有人说话,就卢英默默地点了点头。我打破沉默,道:“总得有下一步的安排。总不见得大家就这么干耗在这里吧。”

卢英抬起头,看着我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回家。”我很利索地吐出两个字。

“办不到。”卢英很利索地还我三个字,大概想想态度不太好,解释道,“我们来了这么多人,什么都没有做成就回去?死去的兄弟们也不甘心啊!”

吴一翔托起下巴,漠然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卢英和廖杰沉默了,房间里只有挂钟嘀嗒作响。过了一会,廖杰从沉思中醒来,道:“我知道症结在哪里了?”见我们洗耳恭听,他继续道,“我们一直在打大规模阵地战。对付小右翼组织和小黑帮,我们自然占着极大的优势。不过对付大黑帮,比如倭奴皇民党和他们后面的山口组。我们就处于劣势了。”

我不得不承认,廖杰分析的有道理。尤其是山口组的名号,喜欢看动作片的人都不会陌生,日本的第一大黑帮,没想到居然就是皇民党的后台。看来日本真的是黑色“一条龙”,从社会底层的暴力团,到窃据高位的国家首相,一环环都写着“右”。

“是呀,袭击者用的是火器。火力猛不说,我们的战术也无法适应。到底是血肉之躯,怎么抗得住?很多战士都牺牲了,回来的都是些法师和浪人。”卢英补充道。

“所以,我们该改变策略,在日本国内搞游击战,化整为零地骚扰破坏。若是要打击一个组织,到时候再聚拢起来。”廖杰似乎为找到了一条新路而兴奋。

吴一翔直起腰,吸了口气,道:“好极了,就这么办吧。以后分小组,小规模行动。大家也别分你们我们了,都是战友,分派系总不好。”

我前面也表达了这个意思,不过他们没有表态。吴一翔现在明说了,铁血党的两位领袖,总算开口道:“好。不过……”

“就叫狼骑兵吧。狼这种动物,夏天分散独居,因为食物充沛。冬天食物匮乏,它门又会集结起来,合力攻击大的猎物。和我们很像。”我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先把话头抢掉,看他们怎么应对。

卢英和廖杰相视颌首,同意了我的提议。卢英特意又道:“那国内就还是维持现状,我们在外面,先合起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我们都知道铁血党在国内扩充实力,拉以前的伙伴下水。不过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彻底拉他们回来哪有那么容易?而且事实上,我们这次是被他们拉了过去,不过就是一个新名字,好歹还算留下点脸面。

“好,现在我提一个意见。”吴一翔道,“所有人,必须加紧学习日语。要去了解日本社会,不能抵触。因为打游击战最大的前提是人民力量,在这里我们不可能有什么人民力量,所以只有自己掌握天时地利人和。自己创造环境,适应环境。”

吴一翔说的有道理,我们三人都同意了。卢英和吴一翔去像客厅里的伙伴宣布这些消息,我本想去睡觉的,不过廖杰提醒我,该向国内通报一下。我只好等在他后面,打电话回西安。

钱凝接起电话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声音,不合拍地应着。当听到我说今夜牺牲七人的时候,钱凝彻底醒了。

“什么!你们到那边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损失过半!”钱凝估计想顺便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二十四小时大概到了吧……”

“乔林!还有告诉吴一翔!我等一下就宣布要对你们提起公诉!”钱凝的声音很凶,在我脑中,她已经成了一个穿黑袍的老巫婆,叫嚣着要煮了我们。

“我们迫不得已……”

“借口!谁用枪逼着你们去了?”

从高清晰的话筒里,我听到钱凝身边有点嘈杂,估计她真的把所有人都吵起来了。我想她是不会冷静地听我说了,匆匆道:“让他们都上MSN,我告诉你们经过。”说完,我就挂了电话。廖杰在旁边对我笑笑,是同情?是嘲笑?刚才他向国内通报的时候,只有哀悼,没有咆哮……

我翻开电脑,上了MSN,他们已经都在上面了。刚加入他们的聊天,钱凝就发了一通炮弹,指责我们好杀、不安分、惹是生非……我刚回了一个“不是的”,又过来一通,指责我们没有坚持立场,没有贯彻出发前的决定……

我无言以对。廖杰在后面已经开始发笑,说了一句:“民主啊。”吴一翔和卢英回来了,看来他们那边事情很顺利。卢英看了看我们的聊天内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吴一翔倒是看得火冒三丈。

钱凝之后是秦丝颖,张佳倒是没有参与。我只好把前因后果全部打完再发出去,最后说了一句:“当时若是我们不带他们参加铁血的行动,他们也就是铁血党的人了。”

钱凝没有声音了,秦丝颖还在那里唠叨。吴一翔一拳捶在我肩上,道:“真想揍那个‘唐僧’……”

我拨开他的拳头,单独对杜澎道:“生意怎么样?”

杜澎:“今晚亏了七百万零七块二。”

我:“怎么回事?”

杜澎:“牺牲战友的抚恤金,钱凝刚才说一家一百万。”

若是一百万能买回来一条命,那实在太赚了。

我:“那个七块二是什么???”

杜澎:“钱凝说要枪毙你们,好像决议通过了。一颗子弹三块六,所以是七块二。”

我苦笑,道:“砍头好了,还可以示众,还不要钱。”

杜澎:“你等等。”

……

杜澎:“提议通过。”

我和吴一翔知道他在开玩笑,不过那边的气愤和悲哀也可以想见。我多少总觉得钱凝他们在推卸责任,当时我再三反对出兵日本。不过,若是他们来一句“那你就让铁血党把人领走嘛!”,那我和吴一翔真的只有买块豆腐撞死了。

张佳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让我大感欣慰。她说:“不是你们的错。”的确,我坚信自己没有错,不过这个悲惨的结局,谁该承担责任?

“都怪你们啊。你们不来日本,什么事都没有。偷鸡不成,还陪进去这么多兄弟。”吴一翔开始埋怨铁血党。我觉得他们做得不对,但也不能说大错。的确端掉了几个小黑窝,就是这个代价太大。刨根到底,他们的基本理念就太偏激。

卢英和廖杰应该可以体谅我们此刻的感觉,刚刚经历血战,送走同伴,却得不到组织的安慰。

我懒得再和那两个女孩说什么,索性拒绝了她们的一切消息,对杜澎说:“现在我们合并成‘狼骑兵’了,搞游击战。你那里资金怎么样?宽裕吗?”

一会儿,杜澎回复:“她们让你们回来,决议通过了。我这里资金也不宽裕。”

真是麻烦啊,我转告了吴一翔。吴一翔显得有些尴尬,对卢英和廖杰道:“他们让我们回去……”

卢英和廖杰显然有些不悦,他们本以为我们能够做主。卢英有些生气,道:“走就走吧。本来也不指望你们来,侯梓强硬要扩大战线。”

吴一翔又看看我。我知道他不想走,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民族大义,也不是为了杀戮。他的桃色目的还没有达成,怎么舍得走?我避开他的目光,道:“去问一下伙伴的意见吧。”

这是我找的一块挡箭牌。我知道那些热血青年宁可离开血莲会也不会离开日本。这里葬着他们的战友伙伴,他们还有无穷的怒火要发泄在这里……

吴一翔不是笨人,我一点,他就通了。我发现自己真的不能算是一个理智先行的人,这么做的结果又是什么?帮吴一翔?未必,很可能他还没有见到老婆就先死了。其实只是憎恶钱凝和秦丝颖罢了……

伙伴的死谁不伤心?她们却把所有的过错推给了我们……肉体上的疼痛总能熬过去,一个精神上的枷锁或许一辈子都要戴着。这些在万里之外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这些拼命的人?有什么资格品论我们这些抬着兄弟尸体入葬的人?何况,还是她们把我们送来的……

我手指不住颤抖,敲下一段文字,发了过去。文字中,我写道:“我,乔林,宣布退出血莲会。”

很快,杜澎回道:“真的要走?”

我又确认了一遍。说来奇怪,本来对这个组织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不过现在却有些不舍。我感觉离开的决定并不比当初答应老伯加入组织的决定要小。

吴一翔跑回来了,道:“他们都不肯回去。”

我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吴一翔,道:“你来吧。我已经宣布退会,再也不回血莲会了。”

吴一翔呆呆地坐下,像是不相信似的,看了看我MSN上消息,道:“有什么稀罕的,我也不回去了。”说着,打下一段和我类似的话,敲了回车。

卢英和廖杰在旁边,对这一幕十分欣然。卢英道:“欢迎你们加入,同志。”说着升出了手。吴一翔略一迟疑,握了上去。廖杰也向握伸出了手,不过我没有加入铁血党的打算,我要回家去过平凡的日子。

惊涛拍岸 第二十章 初遇山岸

我没有伸手,淡淡说道:“谢谢,不过我不参加。明天一早我去买机票回家。”

廖杰讪讪收回手,道:“嗯,我们送你去机场,以后见面还是兄弟。”

我笑笑,不再参与他们的讨论,回房间睡觉。

等我从浴室出来,吴一翔已经躺在床上了。见我回来,道:“你真的要金盆洗手了?”

“是。和那样的人共事真不舒服。”

“我感觉铁血党好像还不错。不过血莲里面有些人的确很讨厌,不知道当初老伯怎么想的。”

“也别说人家了,说不定人家还在抱怨有我们这样的同事呢。”我翻身上床,准备睡觉。明天回到家里,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了,不过这也就是说——我失业了……

“你真的明天就走?”吴一翔突然问道。

“难道还假走?”

“难得来一次日本呀!你想啊,下次再来,就得自己出钱了吧。”吴一翔想用钱来说服我留下,“那很亏吧。这次来都来了,玩玩再走吧。”

我已经开始迷糊了,没有回答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吴一翔的床上已经没人了。我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神清气爽。看看表,已经十点了,难怪看不到吴一翔。匆匆理好行李,快步朝大厅走去。现在想想能回到家里,扑在电脑前看小说,不必再过打杀的日子,实在太幸福了。

“你们在干吗啊?”我一进大厅就看到一群人围着看什么,好奇之下,也走了过去。

吴一翔从人群中抬起头,道:“我在教他们怎么使用这些电子仪器呢,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没兴趣,以后一辈子都碰不上了。笑着摆摆手道:“呵呵,不必了,你们忙吧。我走了。”

吴一翔从人群中挤出来,道:“你真的走了?”

“当然。我去跟卢英他们说一声就走。”

“机票买了?”

“去飞机场再看。”

“我送你吧。”吴一翔有些不舍。

看着他不舍的样子,我也有些鼻酸,道:“不必了,我自己叫出租车就去了。你自己保重,回国后来看我……”

“我会的。等我回国前,我会先打电话给你的。你来机场接我,不许偷懒不来哦。”吴一翔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卢英和廖杰也走了过来。卢英伸出手道:“再见,朋友。一路顺风。”

我和卢英握了握手,说:“再见。回国通知我,我来接机,呵呵。”

廖杰也和我握手道别,见我要叫出租车走,劝道:“这里很难叫车的,我们的车送你过去吧。我和卢英还要上日语课,走不开。要不,你明天再走?市区里逛一圈吧。”

“真的不必了。我急着回家呢,呵呵,离家太久了。”我婉言谢绝。

卢英道:“这怎么可以?别客气了。小张,你来,跑一趟,送乔哥去机场吧。”

那个小张似乎有些不太乐意,不过没有违抗卢英的命令,下去启动车子了。我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既然人家已经都发话了,再拒绝似乎太不通情理。笑着道谢,然后朗声对那些伙伴道:“兄弟们,我走了。大家保重,等回国再见了。”

稀稀落落有些道别的回应,我很尴尬。卢英和廖杰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一路笑着把我送到了车上,还帮我关了车门。

我拍拍司机小张的肩,道:“辛苦你了。”

小张冷冷回了两个字:“没事。”然后一路无话。

我坐在车上,想着回家后的种种。不过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今天和伙伴们道别的情景,这让我无比失落。他们一定都把我看作是贪生怕死的人了,不过自己也的确有贪生怕死的嫌疑。真的要说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谁会信呢。

“到了。”

车在机场停车坪停稳,小张淡淡地对我说。我装出十分热情的姿态向他道谢,他只说了句不客气,一踩油门就走了。看着汽车的背影越走越远,我觉得和这些人之间似乎有根丝线,一端在我,一端系在车上……然后就是“啪”地断裂。

最后检察了一下护照和钱包,还有里面的钱。这还是出发前钱凝帮我们兑换的,每人五万日元。我的钱原封不动,也没有要用的地方。宾馆的钱是银行账上扣的,连门童侍者的小费都是吴一翔付的。我盘算着这次“旅行”得了多少“偏财”。

正当我得意满满朝机场里走去时,脖子后面有种冷飕飕的感觉。心惊之下,回头朝后看去。两个穿黑西装的男子,带着墨镜,应该是在向我挑衅。他们放出的煞气,如此阴冷,估计是和我一样的高阶黑暗职业者。

我不甘示弱,也放出了自己的煞气和他们抗衡,我们就隔着百米的距离对峙着。周遭走过的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看着我们。

终于有一个保安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劝散围观人众,那两个黑衣男子款款向我走来。厚底的皮鞋踩在硬实的水泥地上,那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一样。我突然有种想隐身逃跑的念头,或许我真的该这么做,黑暗职业对危险的感觉敏感而不乏正确。

“先生,你是哪家的巡游者?”说话口气很冷,但是没有挑衅,暂时也没有恶意。

我知道刚才在气势的争斗上我已经输了,对方能走过来说话,说明他们比我强。更何况,刚才我有逃走的念头。不过他们的问话很奇怪,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魔剑》日服的传统或者什么习俗,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十分抱歉,请原谅我们的无礼。我们是山岸家的巡游者。在下是山岸青仪,这位是我师兄,忽滑骨彰仪。”年轻一点的男子微微鞠躬,介绍道。

看他的神态,虽然有礼,但是绝对的高傲。他师兄一脸恶象,对他却必恭必敬。按照礼仪,这样情况下的介绍,一般都是地位低的人介绍地位高的人给对方。理论上,师兄的地位一定比师弟高。不过从姓氏上,我看出真正地位高的恐怕还是这个师弟。

“我不是哪家的巡游者,我只是来观光的中国人,现在要回国。”我不想卷入莫名其妙的漩涡。表明身份,更重要的是表明自己马上要离开,免得无意间侵犯了他们的家族领地而不知道。

“汉和两宗有过互不侵犯的协议,不知道为什么要派门人来日本。阁下只是一个人来观光?”那个年轻人显然不相信我的话。

我不知道什么叫汉和两宗互不侵犯,自己也肯定不是什么“门人”,傲然道:“我不是什么巡游者,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山岸青仪愣了一下,道:“用你们的话说,是云游者。”最后三个字他说了汉语,语调很怪。

云游,一般都是僧人和道士,还没有听说过其他什么人有云游的事。我更不了解他在说什么,不过对他的身份也有点起疑。问道:“你不是魔剑人?”

这次轮到他目瞪口呆了,问:“什么是魔剑人?我们没有这个流派。”

我笑笑,道:“误会了。其实我们互不相干。我赶飞机,后会有期。”说完,我提起箱子转身离开。

突然背后一股掌风袭来,他们攻击了。我有点恼怒,背后偷袭,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幸好自己也做过这样的事,转身的时候就已经候在那里了。

很轻易的避开,侧退一步,箱子朝来袭者头上砸去。对方不料一击落空,很麻利地蹲身起跳,两个起落退出了十来米远。我定睛一看,动手的是山岸的师兄,那个叫忽滑骨彰仪的男子。虽然自己手上没有武器,好在敌方也没有动用兵器,目前情势还算持平,不过对方有两个人。

“卑鄙下流!”我骂了一句。

山岸的脸色一点都没变,淡然道:“我不知道卑鄙下流在哪里。你今天一定得说清楚来日本干吗,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恐怖的威胁,如果是真的来旅游的,那可冤枉死了。但是现在的情形,又不能说是来杀日本人的。激怒了他们,于我没有好处。周围有很多人围观,想必他们也有所忌惮。虽然有些丢人,不过我还是决定撤退。

“我的确就是来旅游观光的,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别逼我动手。”我放出几句狠话,虽然觉得不是很够用,但也别无他法。

“如果不配合,就不能怪我了。我现在以山岸家的名义,请你去我家聊聊。”山岸青仪一抖肩,很酷的抖落了身上的西装,摆出攻击的架式。

那个忽滑骨往左侧挪了三十度,与山岸形成对我的夹击之势,等待攻击的时机。

我左右顾盼,居然找不到日本的警察在哪里。山岸已经对我发出了最后的通谍,我看到他的后足开始施力,要来了……

“我去!我跟你们走!”我狂叫道。

这一幕具有太强的舞台效果,山岸霎时愣在那里,似乎在等我确认一遍。

惊涛拍岸 第二十一章 略施薄惩

我又重复了一遍,放低了分贝:“我跟你们走。去你家。”

山岸收回攻击的架式,警惕地道:“真的?”

“当然。我打不过你们两个,所以我别无选择。”我耸耸肩。

山岸彻底放松了,微笑道:“我们只是去聊天,不会伤害你的。你不必那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是你们在紧张。你看你的衣服都掉在地上了,弄脏了吧?”

忽滑骨也放弃了攻击架式,回到山岸身边。山岸俯身拣起衣服,忽滑骨居然变得很温柔地帮他拍灰。

当他们师兄弟表演亲如手足的时候,我施放了隐身术。

当山岸貌似腼腆地看着我原来站立的地方时,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凝固。光天化日之下,敌人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了。我没有动,还是在那个地方。因为我还要等他们走了以后提箱子。

“他的确是的!”山岸和忽滑骨背靠背,慢慢旋转着,似乎担心我突然出现攻击他们。

我不知道山岸说我是什么,不过我希望他们能快点离开。因为这场闹剧,我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无妄之灾,还不如明天再走。

“那个该死的支那人,居然骗了我们!”忽滑骨狰狞地骂了一句。山岸面色凝重,没有接嘴。

我一向不想多惹麻烦,不过既然全国人民都知道“支那人”是一个对中华民族侮辱的称呼,我当然不能放过这个丑八怪。毫无疑问,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仔细思考再三,我回忆了所有在异世的经历。最终,我敢肯定,现在的医学水平,不可能鉴定出暗影闪电。只要他是死于暗闪,即便疑点重重,也只能判定是自然死亡。

潜行到里忽滑骨正面五十米远的地方,我的神识锁定了他,该死了……一团黑色的闪电从我手中的结印涌出,打在忽滑骨胸口。他没有当即就倒下,只是麻痹了不能动。这也是我意料之中的,能发出令我恐慌煞气的人,怎么会被暗闪一击必杀?

第二团、第三团暗闪接连涌出。我相信只要再有一次,就能杀死这个丑陋的人。但是很意外,第四发暗闪居然打中的是山岸。虽然我的神识锁定可以保证命中率,但是暗闪不可能透过障碍打中目标。山岸已经转到了忽滑骨面前,替忽滑骨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我没有犹豫,山岸的战力该在忽滑骨之上。虽然没有证据,不过两人给我的感觉的确如此。如果真的要证据,就看看山岸能接住几发暗闪吧。第五发暗闪朝山岸奔驰而去,命中。第六发发射,我已经看到了山岸眼神中的绝望。

山岸跪倒了。一共是六发暗闪,让我摆脱了困境。我走进了敌人,看到山岸捂着胸口,咳嗽着吐出一口血。忽滑骨已经倒地,奄奄一息。我抬了抬手,该了解他了,但是却一时有些不忍……

我开始恐慌,这是真的恐慌。自从回到了这个世界,我的心越来越软,即便对于自己的敌人都无法痛下杀手。真是讽刺,在异世的时候,我恐慌的是黑暗力量让我的心肠越来越硬。一个世界的转变,真是天壤云泥之别。

我不知道被魔法打中之后要修养多久才能恢复。异世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凡是敌人就是杀死,有利用价值的就用回复术。现在,我不想杀没有防御能力的人,又不敢轻易救治他们。

“你、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山岸喘息着问我。

我低头看着他,傲慢地回了一句:“中国人。”说完,我本想提起箱子走人。不过想起刚才丑八怪的侮辱,不由怒气又冲上头顶。我走了过去,一脚踢向丑八怪的嘴。硬头皮鞋直直插入他的嘴里,我清楚地听到牙齿断裂的声音。

山岸发疯一样站了起来,朝我挥拳。不过他已经受到了重创,不可能再对我造成危害了。我抽出脚,顺势一脚踢在他的腹部。山岸沉闷地“唔”了一声,倒下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很仁慈的了,我没有杀他们。

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在地上扭曲的山岸和一动不动的忽滑骨,我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信步朝机场大厅走去。

一俟进了茶色玻璃门后,我急急忙忙买了机票,是下午三点的飞机。我看看表,还有三个小时。放心地去了厕所,抽出大量的卷筒纸,把皮鞋上的血迹和唾液擦干净。仔细翻看之下,鞋头居然有印痕。咬咬牙,又在机场的免税商店里花了三万日元买了一双皮鞋,把旧的扔进了垃圾筒。这样,所有的证据都被处理了。即便有目击者指认,那也是孤证。

又买了一份英文报纸,上面有一些中国政府抗议一类的废话。不过候机的时间还长,不看又完全没事做,只好用来消磨时光。翻着翻着,看到有一版是介绍日本民族食物,肚子开始鸣叫。看看钱包,除去机票和保险,附带那双鞋,只有两千多日元了。

在机场超市买了点饮料和水,刚好又看到一些很可爱的装饰品,几经盘算,还是买了下来。这下真的是囊中如洗了,只有一把分币。我安慰自己,只要回到上海,有点零钱打电话就够了。

在各种目光之下,我吃完了我的午餐。拿出买给家中女士的礼物把玩,心中无比疼痛。很简单的两个人偶,居然被日本人榨去了一千日元,还算是便宜的。

“就是他!”有个炸雷一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早就在等警察了,普通的斗殴案件,不会有什么麻烦。一口咬定不是我干的,谁都没有证据。即便日本警察搞歧视,我还有驻日领事馆帮忙。

不过等我回头的时候,我发现来者不是日本警察,而是一群黑西装。我脑袋里很快理出了一条线:山岸是某家族的重要人物,出国旅行一类的刚回日本。在机场外被我打得那么惨,总算等到了前来接机的家人。现在人家来寻仇了。

不过这里是机场啊,警察、海关、保安云集。他们这样大动干戈,也算胆大妄为了。我强作镇定,把礼物收好,等他们过来。

目前为止从气息上,还没有一个人给我巨大的压力,看来这批人是不入流的弟子。不过真的被警察带走,也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误了飞机,他们还未必会给我赔偿。

来了。一共是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摆明了是黑社会的打手。我装作继续埋头看报纸,这些人应该不会对我造成威胁。

“请问,您是云游者大人?”领头的黑衣人居然对我出奇地客气。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我“大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放下报纸,和蔼一笑,回道:“我是个来出差的商人,很抱歉,你们认错人了。”说完,继续看报纸,不再理会他了。

五人站在我面前没有动,我刚想请他们让开,应为挡住了我的光线,他们居然跪在了我面前。

日本人下跪和他们鞠躬一样平常,不过五个人一起跪在我前面,还是引来不少目光。好在这是个国际机场,往来的人大多是见惯各种稀奇古怪场面的生意人,没有人围观。

“大人。请原谅少主人的无礼。您是前辈,对于晚辈的失礼之处请多多见谅!”五人的头磕在地上,汇聚成一声,传得老远。

我知道他们误会了,不过目前看来没有必要为此辩解,淡淡地道:“算了,我原谅他了。你们起来吧。”

五个人又整齐划一地站起身,带头的弯身道:“前辈大人,请您给少主人疗伤。或者,告知在下疗伤的方法。在下以及山岸一家将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他们怎么知道我能给那个小子疗伤?我笑笑道:“受伤了当然去医院啊,我又不是医生。”

“是,前辈说的是。不过,医院无法诊断少主人的伤势。前辈的手法实在奇妙得让人百思不解。”那人低着头,最后还不忘恭维我一句。

“哦。是吗?”我淡淡道。虽然我肯定能治好山岸,不过君子不履险地,我何必去冒险。

“当然。请前辈开示。”

“回家躺在床上多多休息,吃一些人参、黄芪之类的中药,别过量就好了。”我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但是多补气总是不会有害的。话又说回来了,即便吃死了人,和我也没有关系。我现在只想他们快点离开,等我上了飞机,不论什么事,和我都没有关系。

“这么简单?那是否能告知在下,前辈用的是什么术呢?”

我觉得他很烦,不过装作无所谓地道:“暗影闪电。”

那人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称,思量再三,道:“前辈此番来日本,山岸家没有尽到礼数,请前辈见谅。我们老主人,山岸家的宗主,现在也在外面。前辈是否移尊?”

“不必了。你快走开,回去告诉你们宗主,我马上要回中国。我们两不相欠。”我流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情,想赶走他。

那个带头的秃顶,看上去也有四十多岁了,但是对我却唯唯诺诺,似乎我真是他的什么前辈。见我不悦,不敢再多说什么,却不肯带人离开,显然也是怕回去了交不了差。

惊涛拍岸 第二十二章 浪人刺客

正当我略微有些得意之时,突然一股冷气在头颈后面升起。血气!顾不上那么多,一个前滚翻,转身……他是个白衣蒙面的身影,亮闪闪的是两把匕首。我相信他不是和山岸一伙的,这个家伙才进来没多久,不然我不会忽略这么重的血腥气。

而且,他是来要我的命的。刚才我有一秒钟的迟疑,现在肯定已经是身首分家了。

此人没有停顿,凌空翻滚,匕首直指我的喉咙。我发现他的动作是刺客的动作,不过和我不同,他是浪人系的刺客。刚才的那击,该是背刺吧。不知道他的等级,不过既然背刺都会失败,恐怕比我要低。

“Police!Police!”我用英语叫警察。这个也算是灵机一动,日本人对说英语的人天生就有股崇拜,这和民族秉性有关。我记得一位历史学者的话:在唐代,日本宫廷以会说汉语为荣。

果然,警察应声而至,与之前在停车坪时的反应速度大相径庭。他们一定很气恼,叫他们的人居然不是他们的西洋主子。不过既然来了,总也不能看着有人行凶不管吧。果然,有人开始喊话。情急之下,我没有听明白,不过我知道大概意思也就是让那个刺客放下手中的武器。

很多候机的乘客尖叫着跑得远远的。刺客没有理会警察的喊话,反而更迅捷地朝我攻来。我没有闪过,胸口被拉了长长一刀。不过我手里没有武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发誓以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我的鲨鱼刀。

无奈之下,我只好往警察那里躲。让我胸闷的是,见我向他们靠近,这些警察居然向后退!我无法用常规语言来评价他们,只能说,我很遗憾……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施法,似乎太惊世骇俗。刺客又伤了我两刀,还好创口不深,不过血也没有少流。一声枪响,日本警察终于有反应了!刺客一顿,总算他还知道适时放弃,原地一闪,隐身了。

我清楚地感觉到,刺客没有走,还在原地。或许他在第二次机会杀我,不过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杀谁。警察把我团团围住,一下子问了我很多话,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

“请让一让,请让一让。这位是我们的客人,没事了,我们会负责替他疗伤的。”那个秃顶的家伙居然跳出来把我认领了。血,还在流,我开始有点头晕。胸口的伤痕最吓人,不过出血最少。反而是手臂上的创口,血怎么也止不住。我按住上臂血管,对那个秃顶说道:“围住我,去厕所。”

秃顶很听话,一个手势,其他四人合上来,把我围在中心,朝厕所推进。

“你们在外面等我。顺便帮我找套衣服。”我吩咐得很自然,然后躲进了一个隔间。很简单的一个回复术,所有的伤口都愈合了。受伤的地方有些红嫩,人也有点虚,不过没有大碍了。

等我出来,秃顶已经不在了,看来是去给我准备衣服了。我没有急着出去,静静等待秃顶回来。

“前辈,您要的衣服。若是不合身,我再去换。”

我认识这套衣服,就是机场免税商店里的货。标价还没有来得及撕去,八后面好多个零,我没有细看,反正很贵就是了。

换了衣服,秃顶一直走在我前面帮我开路。不过他开的方向错了,他想把我引向大门口。

“不行。我要上飞机了。”我直言道。

见企图被我看破,秃顶鞠躬道:“实在不敢浪费大人多少时间,只是宗主要见大人,请前辈千万不要为难在下。”

“不认识什么宗主。刚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得上飞机,免得夜长梦多。你们日本太危险。”

我刚说完,又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不是刚才那个刺客的,是山岸的,不过比山岸的还要强许多。甚至比山岸和忽滑骨两人合起来的还要强许多。经过刚才的流血,彻底激发了我的斗志。没有丝毫恐慌,我迎头向气息的本源寻去。

那是个穿和服的老人,矮瘦矮瘦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前额光得发亮。见我的神情有变,秃顶也朝这个方向看去。连连退后,轻声对我说道:“这是宗主大人。”

果然有一派大家风范,从气势上就能判断。阴冷,但是不让人觉得邪恶。也是个有血气,没杀气的人。我发现,自从喜欢感觉别人的气息之后,居然有那么多气息,就像味道一样。

我没有开口,他先问话了:“你就是打伤我孙子的人?这么年轻?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一定是见我年轻,所以才有种倚老卖老的神情吧。我嘴角一扬,道:“我和你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不过你孙子的确是我打伤的。”

“你的师承呢?”

“没有师承。”

“胡说!”

我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样!你得跟我回山岸家,说说清楚。”

“你说我有那么笨吗?”

“我保证你的安全,没有人会动你一根汗毛。”

“嘁,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混……有我山岸健三狼的保证还部够吗!”

“我不知道这个名号。我也不想知道,我的飞机要起飞了。再见!”我转身想走,箱子还在候机厅,不知道有没有人顺手牵羊。快步走了两步,突然想起钱包和护照还在刚才那套衣服里没有拿出来,只好再回头找那个秃顶。

“我拣到了一本护照,呵呵,照片和你的很像呢。”那个老头,阴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护照,秃顶站在他身边。

我有点懊悔,同时痛下决心:以后任何人,哪怕跪在地上说再诚恳的话,我也不会再相信他了。刚才有点昏了头,居然真的以为秃顶是我的部下……

还没有等我说话,我看到一个黑西装提着一个很眼熟的箱子,站到了老头身后。老头蹲下身,打开箱子,拿出我买的人偶,喃喃道:“好可爱的玩具啊,送给女朋友多好。不过这个箱子怎么不加密码呢?”转首看着我,很正经地问道:“小伙子,你知道这个箱子是谁丢的吗?”

我感觉自己被戏弄了,有点呕火,却不知道是不是该动手。

惊涛拍岸 第二十三章 山岸忍者

老头站起身,道:“如果你连这样的气都能咽下去,也就难怪中国会被欺负。若是日本人,早就动手了。”

听了老头这句话,原本已经捏起来的拳头又松开了。我笑道:“中华文明是极度成熟的文明,当然不是岛夷之邦所能比拟的。”

“哈哈哈,你是说一个成年人会被小孩子欺负?”

我实在有点尴尬,本想一笑了之,又实在无法大度到如此程度。最后,我决定,索性震慑他们一下,免得那个老头不知天高地厚出言挑衅。

一阵黑烟抚过,我隐身了。格斗技巧,兵器运用,这些都能练出来。但是魔剑世界里带来的魔法,这是他们永远不可能会的。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普通人能做到这点,转个手印就消失不见。

老头果然被我震慑住了,目瞪口呆。其他所有人,也都一副见鬼了模样。日本人就是这个德性,欺软怕硬,你对他客气,他就要爬到你头上。我摇晃了一下,现出身形,冷言道:“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把东西还给我。”

“果然,果然在中国还有传承。”老头喃喃了两句,急步上前,扑通跪在我面前,颤声道,“小……前辈,请您救救山岸家吧。我们是同源啊!”说完,头磕了下去,落地有声。身后大片的人开始下跪,堵住了进出要道,也终于引起路人围观。

我直步上前,背上了我的行李,头也没回就走了。突然,老头一把抱住了我的脚,几乎用哭泣的声调恳求道:“前辈,原谅在下刚才的无礼吧。我们山岸家已经面临灭顶之灾了,请您大发慈悲吧……”

我觉得自己有点弄巧成拙。我根本不可能教这个老头什么东西,即便可能我也不会去教一个日本人。但是现在居然被缠住不放……

“我救不了你们。放开我,我要上飞机了。”

“前辈一定已经知道山岸家的危机了。请前辈指条明路,请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救救山岸家吧。”

“我是中国人,你是日本人,别老是同宗同源的说。我现在再重复一遍,我要赶飞机回家,别缠我。”我已经恨不得一脚踢开这个老头,不过看他满头白发,又实在狠不下心。

“山岸家是服部半藏正成的嫡系传承啊。请前辈救救我们。”说着头又磕了下去。

我脚晃动了一下,没有用力。服部半藏正成的名气实在太响了,伊贺忍者的最大成就者。传说中的“鬼半藏”,悟透了忍术的真谛。这个老头居然说是他的嫡系传承,那山岸家是忍者?我从小对神秘的事物就万分好奇,这个也是天蝎的本性。

“现在还有忍者吗?”我问道。

老头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很兴奋地抬起头,道:“前辈,请找个地方,我可以详细地告诉您现在日本忍者的状况!”

我有点动心。看看表,还有两个小时,应该来得及上飞机。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家咖啡厅,道:“就去那家咖啡厅吧。还有,别叫我前辈了。”

老头很高兴地站起来,随我身侧,道:“唐土已经很久没有高人来过了。您这么年轻就已经掌握了真隐身术,前辈的称呼当之无愧。”

老头的“唐土”一出口,我心中隐隐作痛。两年前,在湖南,有个日本人打热线进入一个直播节目。他在电话中对中国人大肆侮辱攻击,最后说:“只有唐朝的中国人,我们日本人才承认是中国人。从那以后的中国人,我们都叫做‘支那’人……”

何时,我们的民族才能再次回复到大唐的荣耀?作为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我不求万邦来朝。我只求走出国门之后,能因为自己的祖国民族而受到礼遇。

我挑了个靠窗的台子,老头的手下散坐附近,我们几乎包下了整个咖啡厅。

“前辈,现在我做一下自我介绍。”老头说完,很严肃地开始报自己的家门传承。

在此之前,我和日本人的对话都是很简单的。有些字词不知道的,猜一下也就出来了。不过现在他开始说的内容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日本人名地名和朝代名。这些专用词我怎么可能听得懂?

不得已,我打断老头,道:“请等一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头一愣,放慢语速又复述了一遍。

“抱歉。我是说我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你能不能用我能听得懂的词汇?”

老头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招来一个侍从,对他说了什么。那个侍从飞一样地跑了出去,透过玻璃,我看到他在打电话。估计老头让他找个翻译过来。如果真有翻译就好了,我在日本已经有了日语疲劳症,听到日语就反胃。

老头对着我傻笑,看得我心里发毛,只好低头喝咖啡。

我第三次不耐烦看表的时候,一辆车违规急停在咖啡厅的门口。一个年轻女孩匆匆忙忙地下车,朝我们跑来。

“爷爷,我迟到了。”女孩首先向老头鞠躬道歉,这样的教养让我很钦佩。现在中国枉然有个礼仪之邦的称号,却没有几个年轻人还知道什么叫礼仪。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偶尔有时候,我也会做一些非礼之事。

老头没有给她好脸色看,厉声呵斥她的无礼。老人家教训自己的后代,旁人自然不能说什么,不过我觉得有点过分。最后,老头道:“向前辈道歉。”女孩转向对我,低着头,一个六十度的鞠躬,道:“实在抱歉迟到了,请多多原谅。”

“没关系,请坐。”

女孩拉过旁边的椅子,款款落座,举止大方文雅。我不由多打量了她几眼,面目清秀可人,没有化妆,更显得朴素天然。女孩被我看得不好意思,突然用很标准的汉语说道:“我的名字是山岸清子,我的汉名是单清。”说着,伸出手指在桌上比划着。

我知道老头在找翻译,不过没有想到翻译是这么有吸引力的女孩。第一眼就让人想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而且汉语居然这么好。

“小姐汉语说得很不错。在哪里学的?”我问道。

女孩大方地回道:“我有一半中国血统,母亲是中国人。一直到中学,我才回日本。”顿了顿,补充道,“‘单’就是家母的姓氏。”

“哦!原来如此。”我惊讶于为什么那么多中国女性愿意嫁给日本人。只要不是特别清纯的女孩都该听说过色情电影吧,不必去看,仅仅听说就应该知道日本人是多么的变态。她们居然还有这样的胆量嫁给日本人……

“你可以继续说了。麻烦单清小姐帮忙翻译。”我对老头说道。

山岸开始重新述说他的家族史,单清翻译的不是很顺利。我觉得单清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历史。

从老头的话里,我也总算对日本忍者有了点正确的认识。原来以为忍者都是超人,说穿了也就一点都不神秘了。山岸家族是服部半藏正成的二儿子——服部正重之后。正重当年因为妻子娘家涉嫌叛乱受到株连,遭到流放的处罚,最后穷困潦倒的客死异乡。

几代之后,他们放弃了“服部”这个姓,以山岸为姓,想回去祖宗的故乡。不料被驱逐出来,只能在大阪落地生根。

“那你为什么说你们和我同宗同源?”我用汉语问道,既然有了翻译,我不愿意再说日语。

“啊!那是因为服部半藏正成也是中国人啊。”老头开始解释日本忍者的起源。照他的说法,日本忍者是从中国三国时代五行术中演化而来。服部家本姓秦,正是三国时的吴国人。当时的日本比朝鲜还要落后,十分欢迎中国和朝鲜的移民。

不过当时日本政府称这些人为“归化人”,虽然欢迎,但依旧歧视,几乎不可能进入上层社会。老头说到这里的时候,放慢了语速,似乎在看我的反应。我淡然一笑,岛夷之国的狭隘不论何时都是一样的。

在德川家族第四代将军德川家纲时代的延宝四年,甲贺忍的隐士藤林保武结合中国和日本历代名将的思想与武学精华,参照《六韬》和《孙子兵法》的内容写成了集忍道、忍术、忍器于一体的忍者究极修行指南。并参照中国古籍《文选•左思•吴都赋》中的“百川派别,归海而汇”思想,将书命名为《万川集海》。

自此,此书成为日本所有忍者的教科书。

我模模糊糊想起一些关于日本女忍者的故事,突然发问道:“单清小姐也是忍者吗?”

单清还没有反应过来,老头倒十分着急地操着蹩脚的汉语抢道:“不是的,不是的。前辈,她绝对不是忍者。”

我十分好奇他的反应如此激动,即便是忍者我也不会说什么。不过这个老家伙居然听得懂汉语,刚才装了半天!不禁问道:“你会汉语?”

老头很尴尬,道:“一点点,只会一点点。”

或许他不愿意说汉语正如我不愿意说日语,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又问:“你刚才那么激动干吗?”

“我、在下、刚、表”老头用汉语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只好打断他,让他用日语说。这么一来,他倒是如释重负,道:“在下刚才急欲表明山岸家是完全遵守誓约的,我们没有踏上过唐土地一步。”

“什么誓约?”我不知道谁能让小日本发这样的誓,而且小日本还不敢违背,起码表面上不敢违背。

“呃,那是在日俄战争时期。”老头看到我面容不善,一时不敢说下去了。那场战争是日本和俄国在中国的土地上打的,抢的是中国东北地区的利益归属。满清政府居然宣布中立,这也该算是百年国耻!我刚才听到这里不禁皱了皱眉头,是故老头有些害怕。

“说下去。”

“是。当时,我们日本人战事吃紧。明治天皇秘密发布了动员令,号召所有的日本忍者赴满洲参加战争。”见我面无表情,老头继续道:“我们忍者是只听从主人的号令,并不买天皇的帐。”

这个倒是真的。日本忍者从接受训练就开始接受对主人的忠诚教育,他们是各领主的私有物品。和日本武士不同,所有日本武士在名义上都是为天皇而战的。不过这也是极度不公平的地方,虽然忍者具有比武士更高的忠诚度,但是不论地位或者待遇都不及武士。

仅就“鬼半藏”为例。他侍奉德川家康多年,可谓是黑白道俱通的忍者。他无数次拯救过德川家康的性命,还多次挥戈上阵参加三河军团的征战。半藏的一生可谓是忍者最辉煌的典型了,自他之后,凡能得到“半藏”名号,那是一个伊贺忍者毕生的追求。就是这么个传奇人物,临死时的俸禄也只有八千石而已,只是同等功勋武士出身将领待遇的零头……

武士是领主的家臣,忍者是领主的家奴……一点不假。

老头继续说道:“但是明治时期,忍者已经败落了,越来越多的流派失去了传承。当时,忍界的元老聚在一起,最后决定借天皇的号召,重振忍者的威名。各家都派出了大量的高手,前往满洲。”

我摇着调羹看着他,他擦了下汗,道:“但是并不为他们所知的,忍术在唐土并没有失传。五行术成为道教的一门,继续流传了下来。当时前往满洲的忍者仗着自己的力量,横行无忌,终于导致道教五行派的打击。此时,他们才知道自己的忍术是何等的浅薄。无奈之下,为了保证这点浅薄的忍术能继续传承下去,他们发誓:所有的日本人,修习了忍术者,若是踏上唐土一步,诛杀三族!”

老头很狡猾地用“他们”这个词,让我觉得好笑。不过道教的确有太多神秘的东西不为人知。我有朋友曾叩探过道门,却被挡了出来。极严格的收徒标准,加上极保密的传承方式,造成了佛明道暗的现状。其实探询本源,道家文化可说是对中国文化继承最完善的了。即便传得风风雨雨的儒家老大孔丘,还曾是老子的不得意门生。

“我不是道教的。”我的回答似乎让老头很失望。

不过他明显不死心,追问道:“那前辈怎么会施用‘真隐身术’?”

“呵呵,隐身术就是隐身术,难道还有真假?”

老头估摸着我的来历,道:“是,是,前辈说的是。隐身术没有真假。只是前辈的隐身术在日本已经失传很久了,听说连服部半藏正成都没有炼成。”

“那你们的隐身术是怎么样的?”电视里神乎其神的隐身术,难道真的出现过?那现在忍者的这一招牌又是如何?

“说来见笑。我们的隐身术是忍者事先准备好坑道或者暗洞,躲避敌人的追踪,往往都是要先扔一个烟雾弹遮人耳目。但是像前辈这样在任何环境,任何地点和时间都能隐身的隐身术,我们已经失传数百年了。甚至有人说,真隐身术根本就没有在日本传承过,不过在唐土有传承。”

“我没有任何师承,这个是自悟的。”我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差不多可以登机了。不过让我不放心的是,那个刺客还没有出现,不知道埋伏在哪里等我。更让我心寒的是,那个刺客似乎知道我在这儿,目标明确……

“啊!”老头应了一声,似乎很不相信。不过很快,他又道:“前辈,我愿意拜入前辈门下,请前辈传授真隐身术。甚至……只要前辈愿意,山岸家可以全体拜入前辈门下!”

老头说的很坚定,不过怎么可能呢,我心里一笑。大概笑意流露在了脸上,老头又道:“前辈若是不愿意过于流传,我可以立誓,绝对不传给后人。或者前辈也可以挑选一个资质优秀的人传授,他肯定会被定为下任的宗主!前辈,求您了!”

单清或许从来没有见过祖父如此低声下气,翻译过来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我知道这个老头在家里或许如神一样被尊崇,但是这里,我是老大。

“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传授给任何人的。好了,我只是对日本忍者比较好奇,现在我想我该上飞机了。”抬腕看了一下表,已经两点过五分了。

“前辈!我祖父如此求您,您连山岸家的危机是什么都不问吗!”单清突然大声对我说道,吓我一跳。

老头急忙拉了她一把,不过马上松开了手。这个小动作虽然快,不过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我猜老头大概想用美人计。我不是君子,但是我也不是说对女人就没有抵抗力的人。余淼之后,我破碎的心还没有复原。即便面对张佳,发现自己有些动心,也时时提醒着自己注意。凭这么一个有日本血统的女孩,想让我改变主意?可能性比猪在天上飞还小。

不过看她清纯可人的模样,也多少该给点面子吧。我放下手里的箱子,问道:“那是什么危机?虽然帮不上你,不过或许能给你点局外人的建议。”

“若是前辈能给在下建议,那已经是给了山岸家极大的恩惠了。”老头奉承着,“这次,山岸家的确到了比被驱逐出家乡还要危急的关头,所以,在全世界各地的山岸族人都被召回了日本,当然唐土没有我们的人。”

“到底是什么事?”我很不耐烦,虽然单清翻译过来的声音很好听。

“事情是这样的。忍者的训练是从小就开始的,当忍者出身十个月后,家族长老就要对孩子进行甄别,看是否有修炼忍术的资质。”

“十个月就能看出来?”我有点好奇。

“是。并不是很严格,主要是考察父母的资格,还有孩子是否健全,以及孩子的体重。”老头解释道,“在孩子满周岁的时候,还有第二次甄别,剔除反应明显比同龄人迟钝的孩子。被选中的孩子,会被送去专门的地方,由一位老师开始培养,包括各种方面的教育。十岁之前,这些孩子是不能见任何老师之外的人的。”

“包括他们的父母?”

“是。只有一个通过层层考核的老师,那是唯一他们能到接触的人。”很多传说中,忍者的教育一向是极不人道的,比如这个传统。

在我的示意下,老头继续道:“十岁的时候,他们会接受第一次大考。一般情况下,会淘汰三分之二的孩子,这些孩子将进入普通人的社会,终身和忍者无缘。剩下的那些孩子,在二十岁的时候若是还活着,就会被授予忍者称号。”

那个老头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一丝感情波动,自己家族里的孩子,生死居然如此都看得这么淡薄。我开玩笑问道:“难道最近山岸家没有孩子出世了?”

老头尴尬笑了笑,道:“其实,山岸家碰到了巨大的敌手。对方忍术超群,却不知道是从何而来。我们已经有好几处产业被清洗了,没有一个活口。”

“你以为学了隐身术就能制敌?没有用的,隐身术施用时是不能移动或者攻击的。”我没有骗他,他又没有问我潜行术。

“如果山岸家能掌握隐身术,那忍界的其他家族就会重视我们,也会干预这个流派对山岸家的无礼攻击。”

“我来告诉你一件中国的国耻。”我决定教育这个老头,“和你们日本也有关。事实上,中国的国耻基本上都和日本有关。”

老头脑门微微冒汗,又不能打断我,只是点头称是。

“你们侵略了我们中国的东北三省之后,蒋介石,当时中国的总统,宣布不抵抗!为什么?因为蒋介石要世界道义,要国际联盟来看看,是日本人侵略了我们中国,公理正义是在中国人一边的。”

“是,是,当时日本国内流行愚蠢的军国主义思潮……”

“这个我们不去说他。”我打断老头的话,继续道,“当时国际联盟来了中国,到了东北,最后认定是日本人侵略了我们中国。同时,要求日本人退出中国东北。”

“应该的……”

“结果是什么?结果日本人非但没有退出东北,不久就打入华北、中原等地,大半个中国沦陷!你们甚至打到了当时国民政府的首都南京,六个星期内杀了四十万中国平民和放弃抵抗的国民党军人。”

翻译到这里,单清说不下去了,问道:“这是真的吗?”

想到她还有一半中国血统,我心里像刀割一样,道:“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现在免费了,你可以去看看。你见过南京段的长江吗?火车要开十分钟才能开过去,当时全部水面都是红的,因为日本人在燕子矶杀了二十多万战俘!”

单清低下头,没有说话。老头多少听懂点我在说什么,打破冷场,道:“日本忍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当时我们是禁止族中的年轻人参军的。我们警告过军部……”

“可以了。我说这些事是想告诉你,你们日本人从来不把道义放在眼里,所以你指望什么忍界的支持那是在做梦。就像当初蒋介石指望国际联盟支持他一样,做梦。”我一下子想到最近日本侵略钓鱼岛,补了一句,“还有今天中国政府希望国际社会支持我们对钓鱼岛的主权,也是一样,做梦。”

“前辈教训的是,自己的利益只有用自己的血才能保护。”老头的悟性不错,“不过我们实在没有能力和他们战斗,他们的忍术可能直接来自唐土……”最后一句,老头的声音很轻,轻得单清差点没有听到。

“只有你们一家被攻击吗?”

“目前联系下来,看到的情况正是如此。”

“别家没有被攻击?”我又确认地问了一遍。

“没有听说。”

“你们是日本最大的忍者家族?”

“不,山岸只是在大阪府一带有点势利。不过,从经济上,我们山岸家族的确是排名很前的忍者家族。”

“那很简单。如果是中国来的忍者,不会故意针对你们的,你们还没有那个面子。一定是你们的仇家干的。”

“但是……”老头开始思考。

我也开始思索,这些会不会是魔剑人干的……他们可以认错我,认错我的魔法,当然也可能认错那些杀手的魔法。事实上,忍者的黑暗气息,和魔剑中黑暗职业的气息十分近似。第一次碰到山岸,我也搞错了。

“但是,山岸家族在日本忍界中一向是好好先生,并没有哪个大流派和我们有过节。”

“连敌人都不知道,你们只好小心点做人了。看来,我即便想帮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我提起箱子,再次看看表,两点半了,真希望不要满飞机的人等我一个,“我的飞机要起飞了,我得走了。永别。”

老头想拉我,没有拉住。但是就在检票口,单清却赶了上来。

惊涛拍岸 第二十四章 再战刺客

“前辈!”单清叫道。

我立足回头,微笑道:“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乔林。”

“对不起,前辈。”单清上来就道歉,弄得我有点失措。

“帮不上忙是我的无能,该抱歉的是我。”对她多少有点好感,而且,既然别人有礼,我也不能丢了中华上国的脸面。

“耽误了您的时间实在抱歉。不过这次山岸家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单清又是一个躬鞠了下去,“请您务必救救我们。本来青仪哥哥和彰仪师兄都是山岸家的一流高手了,被从韩国招回来应对家难,但却被你打成了重伤……”

她这么说是想让我有负罪感?

“求求您了!救救我们!”单清跪了下去。

我有点头晕,今天在机场,已经先后三批人向我下跪了。不过看起来,效力最大的却是人数最少的一批,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孩跪在你面前的确让我无奈。想扶她起来,却伸不出手。

“你先起来吧。”我说道,“若是能帮,我是真的帮不了你。你就是跪死了,我也还是帮不了你。”

单清缓缓站起来,眼睛里满是泪水,道:“因为我们是日本人?所以你可以看着我们死?”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倾向。若不是自己的心真的很硬,的确难以拒绝一个老人近乎卑贱地求告。我否认自己真的冷血,因为我几个小时前还不忍心杀那个丑八怪……但是现在,我也说不清楚。

“我不是那样的民族主义者。我爱我的民族,我讨厌日本人,但是我还不至于这样冷血,我真的救不了你们。你们没有理由要我为了你们而送掉自己的命,不是吗?”我一顿,说了一句极为残酷的话,“而且,我也不知道山岸家是否做过什么该被人灭门的坏事……”

“爷爷说,若是我不能劝你去山岸家,就不要我回去了……”单清的眼泪滚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滚下来一滴眼泪。

我无言,她祖父的暴戾从刚才训斥她就可见一斑。但我的确没有理由帮他们,自己的利益要自己的血来维护,她祖父刚才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终究还是不忍心,不由想给这个可怜的女孩指条明路:“你可以去找你的父母,他们或许会帮你。其实,中国现在发展得真的不错,你也可以考虑回国读书,找工作。”

“我是日本人。”单清,或者更该叫她清子,说得很果断。

我有些尴尬,对哪一个国家有认同感自然就可以算是哪国人。对此,我没有资格评论。不过显然,没有再谈下去的可能。我微微一笑,算是告别,提起箱子走向海关。

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不可隐藏地在我身边发散开来。我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受骗了,清子是一个隐藏着的忍者!扔掉手里的箱子,一个左侧翻,先离开远一点比较安全。

不过阴冷如鬼魂一样跟着我,不是清子,是刚才的刺客。他挑现在的时机动手,我身边没有什么人,而且海关前刚好人不多。

我开始奔跑,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那样或许能用魔法彻底杀了这个阴魂不散的鬼!皮鞋踏在大理石的地板上震得脚底生疼,而且那个鬼也追得越来越近。他的速度比我快,身子比我灵活,真的和他近搏,我的死亡几率也太大了。

我的呼吸慢慢变得浑浊,脚步开始放慢,不过终于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候机楼的背面,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游玩。我只希望不要像日本漫画里画的那样,在这么个隐蔽的地方有一对野鸳鸯露天交配。

万幸,这里是个上天选定的角斗场。一个人都没有,地界也宽广。因为大楼的遮挡,没有阳光的照射,真适合两个黑暗职业者的比斗。

他一定以为我已经没有体力再跑了,我甚至感觉到匕首的寒气瞄准了我的后背心。不过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练过一段时间的空手道。虽然段位不高,也只是在异世时才偶然又温习过一次,不过基本的后踹蹬还是会的。当时道馆里的师父,一天要我们蹬五百次,左右腿就是一千次,几乎成了习惯。

所以现在,我很自然的急停,在他也跟着急停的时候,凭感觉踹出一脚。到底很久没有练了,如果是标准的姿势,应该是蹬到对方的脸。但是我只踹到了他的肚子,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不过这个小子终于现身了。我加速急步前冲,等他缓过劲直起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有二十来米,一团闪电几乎是应手而发。

他再快,再敏捷也不可能逃过我的闪电。而且服用了武炳坤的药水之后,我的精神力超强,我有时都怀疑自己到了“GM”级别。施法速度快,威力又大,给了我在现实中单挑肉搏职业的资格。

虽然如此,不过我还从来没有想要谢谢武炳坤。若是可以让我免受那半年多的折磨,我宁可不要这样的能力。陆彬当初在卡城,语重心长地告诫我,不要“有所恃”,武力不是唯一的。我一直牢记至今,不过因为几乎有了单挑不败的力量,我越来越想不到不用武力处理问题。

瞅着空挡,我又发了两个闪电,和他游斗。闪电有麻痹的功效,暗影闪电麻痹之外还有阴冷。我自己也中过黑暗系的魔法攻击,那种阴冷比死亡更令人窒息。或许因为这个刺客也是黑暗职业的缘故,已经接了我六发暗闪,还能勉力支撑着。

游戏里,杀一个和我等级差不多的浪人,大概需要十发左右暗闪。不过我从来没有用过那么多,因为浪人会因为我的“窃取呼吸”而减少速度,并且受到持续伤害,一般捱不到十发暗闪。

不过我一直避免施用窃取呼吸,杀的第一个人就是用这个法术,让我到现在都有点愧疚。只有对武士的冲锋,我才会用一下。现在,我也没有打算施用这个法术,因为这个浪人的等级并不是我想象得那么高。他已经在吐血了。

我现在可以杀了他,干干净净没人知道。然后忘记这次日本之行,有生之年我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不过牧师的仁慈居然开始在我的血液里流窜起来,我真担心自己会变成双重人格……

终于,我又打出了一个暗闪,白衣刺客倒在地上,抽搐着,不过不会死。我还是下不了手杀一个这么容易被打败的敌人,唉,真的只能回家了,血雨中的江湖不适合我。

刚要原路返回,碰上了山岸老头。那老头见到我似乎十分地兴奋,叫道:“前辈!您没事吧?”

我笑笑,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道:“你看谁更像有事的样子?”

老头似乎比我还要高兴,搓着手,道:“前辈,这里太危险了,去山岸家吧。”

“他还没有死。而且,他也会真隐身术。你可以从他那里下手,我走了。”看看表,已经快三点了,好在飞机是会等人的,我匆忙往候机厅跑去。

回到刚才的地方,箱子已经不在了。我有些慌神,忙摸摸西装内袋,还好,刚才没有忘记把护照机票和钱包带上。不过总不能放任箱子不管吧,机场这么大,又不知道是被谁拿走了……

“小姐,我的箱子丢了。应该找哪里求助?”我拉住一个穿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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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那个老女人说得极其含糊,害我什么都没有听懂,枉我还叫她“小姐”。

那女人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极其模糊,说完就转身走了。我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服务态度,不禁有些恼怒。转念想想或许是人家口腔刚做了手术不能说话,或者本来就有生理问题,也就算了。

“前辈需要帮忙吗?”清子恰如其时地出现了。

我早猜到老头不会放弃我,而去查问一个躺在地上的失败者。刚好我现在也需要找个人问话:“我的箱子不见了,对了,刚才我放手的时候你好像也在啊。”

“啊?是吗?”清子一脸茫然,道,“对了,当时我很奇怪,前辈突然扔了箱子跑掉了。我想前辈大概有什么急事,所以就赶紧去叫爷爷了。”

“哦,是吗?”我抬手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三点整,“失物招领处在哪里?”

“啊!请跟我来。”清子走得慢慢的,虽然很淑女,但是让我火气更大了。

终于,我远远地看到了失物招领的牌子,甩掉了清子,急忙跑过去。冲着里面的工作人员,道:“我的箱子丢了!”

那个中年妇女头也没有抬,转手递给我一张表格。我茫然接起一看,需要填写丢失物品的详细描述,还有联系地址。初步估算了一下,要填完这些飞机也就快到上海了。

“抱歉,大姐,我很着急,能否帮我看下,这里有没有一个这样的包。”说着,我开始动用所有我能表述的日语词汇描绘我的包……

“先生,这里没有。今天没有人交来任何皮箱,昨天也没有,前天也没有!”老女人的态度为什么都是那么恶劣?长得让我反胃已经是罪过了,还不知道反省一下,收敛一点。

惊涛拍岸 第二十五章 祸不单行

我垂头丧气地往海关走去,刚好看到清子笑嘻嘻地走过来。一股无名之火差点喷到她头上,不过怎么也找不到理由冲她发火,只好强忍了下去。

我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决定不要那个箱子了。反正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身回家也很酷。告诉父母,我被打劫了,说不定还有意外的补贴。虽然我像阿Q一样自我安慰,不过我还是在检票口和那个类似空姐的女孩吵了起来!

“全世界的飞机都能等人!为什么我只迟到了三分钟,你就告诉我飞机已经飞走了!”我把所有的火气都释放在这个可怜的女孩头上,虽然自己似乎有点无礼。

“不是的,先生,我们的飞机的确等您了,广播也叫了很久……”

“啊哈,等了几秒?我根本没有听到有什么广播,难道你们日本的广播就是说悄悄话?”我的怒气一点都没有消,看到清子走来,反而更大了。

“先生……”

“闭嘴!叫你的上司出来!日航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我在的行李在飞机上,行李里又有颗炸弹怎么办?”我吼着。

“先生,若真是这样,我们也只能让飞机爆炸了。”旁边挤过来一个中年男子,微笑着对我说道,“在下是日航的支段长,山田园一郎,刚才路过听到了阁下的抱怨,对此,我代表日航向您道歉。”说着就是弯腰鞠躬。

我向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即便真的有礼,我也常常告诫自己要大度。这次的确是有点失态,既然对方已经道歉,不如看看该如何补救。我道:“你应该还记得三年前日航歧视中国乘客的事件!我这次若不是时间紧急,绝对不会做日航的飞机。我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不料却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那是一场误会。不过阁下这次碰到了什么麻烦?”

“我的飞机飞走了。是我的不对,我迟到了三分钟。不过那是因为我要找我的行李,我的箱子在机场被人偷走了!现在我放弃找箱子,结果居然连飞机都飞走了!”

“在下代表日航全体员工向您的遭遇表示歉意,万望不要因此对日本产生成见。阁下的麻烦就是我们的职责。不知道阁下乘坐的飞机是哪一班?”

我觉得日本人的道歉虽然缺乏诚意,不过比之他们的政客首相之流要强许多了。消了些气,道:“我乘坐的是今天下午三点直飞上海的JL963次航班,这是我的机票。”说着,我把机票递给了他。

他看了一眼,又还给了我,依旧笑容满面说道:“先生,您不是迟到了三分钟,而是一个多小时,本着对其他乘客负责的原则,我们的飞机不能等您那么久。”

“怎么可能!”我和他同时抬起表。一对,他的表居然已经四点多了……我一时语塞。

“先生,或许是您进入日本之后忘记调整时间了,东京时间比北京时间要快一个小时。”山田笑着告诉我。

他不说我也知道,前天下了飞机之后还真的没有想到时区的问题。我脸上有些发烫,道:“既然过失在我,我向你道歉。不过贵公司是否有什么能够让我尽快赶回上海的办法?”

“很抱歉,今天似乎已经没有直飞上海的飞机了。若是您可以接受转机的话,我可以帮您去询问一下。”

“好,我只希望及早离开日本。”

山田笑笑,比了个“请”的手势,带我往总服务台走去。清子居然也跟着我,还抿着嘴笑。我难堪万分,恨不得就此隐身潜行了事。

“先生,晚上八点有直飞北京的飞机,然后您可以从那里选择如何返回上海,您看呢?”

“可以,总比留在这里强。”

山田依旧笑着道:“因为是您自己的过失,很抱歉,日航不能承担您去北京的机票,请付五万八千日元。谢谢。”

五万八千日元!我刚才的票才两万多,怎么突然就涨了三万!我诧异地问道:“怎么这么贵?”

“先生,你之前购买的机票是特价,现在这个才是原价。”

我能接受这个说法,可是不能接受这个价格。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尴尬一笑,道:“也许,我先找到我的箱子再说。”

“好的,先生。祝您在日本愉快。”山田说完就走了。

我看看旁边偷笑的清子,道:“五万八千日元的概念是多少啊?”

“嗯?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道:“就是,这个数额是不是很大?”

“嗯,真的很大呢。在大阪,一个普通白领一个月的收入大概就是八万到十万吧。五万八千多元等于他们的大半个月的收入呢。”

“嗯,我知道了。能不能告诉我中国驻大阪领事馆的电话号码?”

“我不知道啊。”

“呵,那在日本要差电话号码怎么查?”我知道她为什么不是忍者了,一定是周岁的时候就明显比别的孩子迟钝。可怜她居然还有中国血统,真丢人。

忙碌之下,总算查到了中领馆的电话。我拨号的时候都有点手颤:“喂,你好,我是中国来日本的游客,我需要祖国的帮助。”

“抱歉,现在祖国的领馆有大麻烦,你能否明天打来。”

“我知道,你们被人撞了。不过我想国民的麻烦也就是你们的麻烦吧?”

“你稍等,我不管这摊。我去叫人帮你看看,你什么麻烦?”

“我行李丢了,飞机飞了,现在没钱。”

“好,等着啊。”

过了一会,换了个女声,柔柔道:“您好,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日本大阪领事馆,请问,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我是来日本商务考察的中国公民。我的行李丢了,飞机飞了,现在没钱买机票回国。祖国能不能……”

“这位先生,我们十分同情您的遭遇。不过我个人觉得,您联系一下国内的亲人更为恰当。”

“哦,我只是想尽早赶回国内,能否先借点钱啊,我连银行卡都不在身上。”

“抱歉,呃……若是您真的十分需要经济援助,请您来领事馆好吗?我们的工作人员愿意以私人的名义资助您回家,领事馆没有这样的出支预算。而且,您看新闻了吗?我们现在这里实在抽不出人手。”

“谢谢,我再想办法。”我挂了电话。

想想,即便国内真的汇款过来,我也没地方住。旁边的清子还是一句话不说,我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呃,小姐。七百六十日元可以在日本买些什么东西?”

清子很可恨地播弄了一下我手里的一把硬币,道:“这个数字不小呢。足够买两本漫画了,或者一本杂志。”见我脸色有点难看,忙又道,“或者请我吃一份便当。嘻嘻。”

我正色道:“我本来以为你是个举止大方,温文尔雅,有教养的女士!怎么?你觉得我没钱窘困的样子很好笑?好!我就在日本想办法,等我弄到足够的钱回国之前,或许我还能给你们山岸家收尸!”

我不知道铁血党二号基地的地址,不过一路上过来还认住了大概的方向。只要回到那附近,或许就能找到吴一翔他们了。虽然自己有点懒,不过怎么也想不出比步行回去更好的办法了,好在也不算很远,开车过来也就两个小时不到点而已。

见我甩头就走,清子知道我生气了。急忙跑上来,哀求道:“我只是想邀请您去山岸家做客嘛。我们可以在危机过后包专机送您回国。”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走自己的路。

“前辈,我们还可以给您巨额的酬劳。”

我忍无可忍,骂道:“混帐!我会为了点钱给倭奴狗卖命吗?”似乎骂得有点过分,不过清子就这么呆呆站住了。

我没有道歉,继续往认准的方向走去。本来还想叫一辆出租车,到地方再付费,给她这么一说,对日本人的抵触更深了一层。突然灵光一闪,说不定山岸家也是右翼组织的资助者。那些所谓忍术超群的敌手,会不会就是铁血党?

若真的是卢英他们干的,我在山岸家里,会不会等到他们?不过别欲速而不达,到最后还不如多走点路……清子还站在那里,我冲她叫道:“你,去把那个老头叫来!我有话说。”

清子闻言,丝毫没有因为刚才我的筹码和我的语气不满,喜形于色,掏出了手机。电话过去没有几分钟,老头的车就停在了我的面前。一个青年帮老头开了车门,老头傻笑着下了车,朝我鞠躬。微笑道:“前辈愿意移尊山岸家?”

我冷冷道:“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前辈尽管问,只要在下知道,一定会告诉您的。”

“听好了,若是骗我,或者故意隐瞒,我也会让山岸家日子过得更不痛快!”我放出自己的阴冷,用最冷酷的声音警告这个老家伙。

显然,他已经被我震慑住了,连连点头称是。

惊涛拍岸 第二十六章 忍者堡垒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道:“你们家族被攻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头脑子里一算,马上回道:“今年年初。一月份的时候,有几处地下产业被打劫。当时以为是暴力团,没有在意。后来开始延伸到了家族的正规产业,还有几个培训场也被清洗了。我们曾接到过一份宣战书,也的确派了十名中忍前去迎战,但是无一能活着回来。”

老头说到损失时,从他的眉眼中可以看到心痛。不过从时间来看,肯定不是铁血会的,当时我们还在西安玩家家酒呢。

“敌人攻击之后没有留下什么标记?”我又问。

“有,是红色骷髅头骨,眼睛里有条黑蛇。”

我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标记,看来是日本人自己的内部事务。不过,真的要走回铁血党的基地?似乎太远了。是否利用一下这个老家伙?即便被我利用了,也是他的荣幸,他不是说我们是同源吗?还可以审问一下那个刺客。更不能否认自己对这个神秘的家族抱有极大的好奇。唉,只希望别应了西方的那句谚语:“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

终于,我道:“我跟你去山岸家,但是你得保证我想离开的时候不会碰到障碍。若是我们能和平相处,或许我有办法化解你们的灭顶之灾。”

反正“大祸临头”之类的话都是他们自己说的,我用“灭顶之灾”稍稍恐吓一下并不为过。老头听到我这么说,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这又让我怀疑他如此缺乏城府,是如何担当起一个家族的。不过,用脚趾头想想,他也不会是那种容易被看穿的人物。虽然找到了一个地方住,不过还是得万分小心。

上了车,老头吩咐去庄园。我虽然已经知道山岸家财大气粗,不过没想到居然有自己的庄园!似乎有些夸张。

我第一次做加长型林肯,对车厢里面的宽敞很有些诧异。老头待我坐定,开始向我讲述他的家产,有种宁可花费全部家产,也要换来真隐身术的架式。不过,如果魔法可以传授给别人,我也可能会因为他二十亿日元的总资产而出卖“隐身术”,说不定连潜行都可以教他。不过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为了钱而将民族利益退一步考虑,那是成为汉奸的第一步。

想到自己差点成了汉奸,我出了头冷汗,打断老头,道:“刚才那个人呢?我要借你们的地方审问他。”

老头脸上露出难色,道:“前辈,他已经死了啊,伤得太重了。搬他上车的时候,他连吐好几口血,然后就死了。”

“哦,那算了。”我不动声色。如果老头会让他死掉,我下辈子就他妈是日本人!我都说了那个刺客也会真隐身术,老头难道不动心?而且我自己下的手,我怎么会不知道轻重?居然开口就骗人……果然是只老狐狸!

“清子的歌唱得很好听,唱一首吧。”老头见车内气氛沉闷,挑逗孙女唱歌。我倒是无所谓,音乐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不过清子的嗓子的确不错,说话声音就很好听。

清子开始唱歌,可惜她不会唱中文歌曲,我又不喜欢日文歌,只好把目光集中在窗外的景色。车行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看来已经出了市区。既然说是庄园,也应该是在郊区。只是这么一来,我有点担心。若是过两天他们翻脸不认人,我要逃走的难度也就大了。

终于熬过了两个小时的沉闷,是真正的沉闷,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在盘算着此行如何找到那个被我打伤的小子,从他口里应该可以得到点敌人的情报。其次,有道是入宝山而不可空手归,老头既然喜欢炫耀他的资产,我多少也该分一点。贪财是我的本性,我从来没有避讳过这点。不过我觉得自己知道该贪谁的钱,这是我与贪官蛀虫的根本区别。

车在一处庄园口停了下来。周围没有看到围墙,只有高高密密的树林,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御。铁门打开,车驶了进去,弯弯曲曲走了不少路,终于见到了一群住宅。所有房舍都是传统的日式建筑,低矮,宽敞。庄园里的几条小河在主楼前汇聚成潭,周围围了一圈青竹。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灵气实足的地方,有树有水。就像苏州的园林,却比之更大气。我开始幻想努力工作之后,多赚一点钱,置办这样一个园子,比打打杀杀强得多。尤其让我惊叹的是,院子里,路径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我却没有见到一个仆人。

或许,此行对我来说是深入虎穴。或许,此行对老头来说是引狼入室。

“前辈,这里就是山岸家的本部。”老头示意清子向我介绍,“主楼就是这栋三层楼房,完全仿照天守阁造的。第一层是普通的会客室和家族成员的卧房。第二层是重要会议室和主人的卧房。第三层供奉着祖宗的牌位,每年春秋大祭才能上去。”

我漫漫地支应着,清子又指着旁边一栋小楼道:“那栋楼是试练场和练功房,还有各种武器的存放。对面这栋是客舍,若是您不嫌弃,就请您屈尊住在这里吧。”

“好,我有点累了,想洗澡睡觉。随便哪里都没有什么关系。”我倦倦地答道。

清子微微弯腰,带我进了客舍。

里面的布置很简单,一方矮桌,两个座垫,还有一个矮柜。矮柜上有电视机和DVD机,旁边放着电脑。矮桌上的插花很香,闻了之后人更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前辈,卫生间在对面。若是还有什么需要,请按铃。”清子说着,揿下矮桌边沿处一块凸起的地方。很快,门外传来急步行走的声音。在门口停下,有两个身着和服的侍女跪着开了门。

“你们从今天开始服侍前辈,不得怠慢!去帮前辈整理床铺,并放好洗澡水。”虽然是用汉语说的,不过我还是觉得清子的语调很冷很冷。

那两个女孩跪着弯腰——我觉得就是磕头,不过却总看着别扭。回想起在机场,我也受过这样的礼遇,更有种难言的郁闷感。

“奴婢菊雅……”“荷雅。”“侍奉不周,请多多关照!”两女用近乎标准的汉语做了自我介绍。

我很好奇,一下子没了睡意:“你们会中文?”

“是的,奴婢在台湾学习过汉语。”菊雅代答道。

我“哦”了声,又道:“去吧。”两女一直弯腰退到门口,拉开门,又鞠躬告退,这才关门走了。我转头看看清子,她似乎对此很受用。的确,她是个日本人。

我走过去摸了摸电脑,问道:“我能用吗?”

“当然,前辈。就是给客人用的。”

“能上网吗?”

“当然可以。”清子顿了顿,又道,“前辈,忍者的存在在日本并不是一件公开的事情,所以……”

“放心,我不过就是随便问问,不会暴露你们身份的。”

“谢谢前辈,我们只是担心会影响企业的发展。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告退了。”

我挥了挥手。这个动作若是在中国,那是极其无礼的,不过这里是日本,女人似乎没有地位。入乡随俗,我也难得体验一下什么叫大男子主义。

电脑速度很快,网速也快。我开始并没有注意,但是打开一个office文档时,我想起来了,这个操作系统,是简体中文版!山岸家和中国大陆有联系?而且那两个侍女的汉语中似乎有更浓的北方口音。

算了,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和大陆有些商业往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告诉自己。

进入自己常去的一个考古论坛,刚好看到有人转载了一篇很“古老”的报道,内容是关于日本考古界大做弊的事。几个日本知名的考古学家把赝品埋在土里,再挖出来当古董。虽然《新民晚报》曾整版披露过,不过现在看看还是觉得有点意思。突然,菊雅推门进来,道:“主人,水已经调好了。您用西洋浴还是日本浴?或是有其他什么需要?”菊雅的音量控制得刚刚好,让我觉得很舒适。

“日本浴?不就是泡在浴池里吗?”

“啊,对不起,主人,是我没有说清楚。我说的日本浴是日本传统浴,泡在木桶里,再放一些药材和香料。”

我明白了,说穿了就是回到百年前的洗澡方式。因为新鲜,不禁想试试看。我道:“那就日本浴吧。”

随手关了显示器,跟着菊雅来到一间浴室。我相信旁边一定还有别的浴室,因为这间浴室里,没有卫浴设备,只是在房间中央有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主人,你可以试试看水温合适吗?”

我探了探水,有点烫,道:“再凉一点就好了。”

“是。”菊雅蹲身拉了拉木桶下的小门。此时我才发现,原来这水是现烧的,可以保证泡的时候不会凉。

过了一会,我觉得水温可以接受了,道:“你可以走了。”

“可是主人……”

我已经猜到了,或许她会说按照传统,她必须伺候我沐浴。不过我不习惯,即便有这样的冲动,也还是得服从自己多年的习惯。

“不要叫我‘主人’,很难听。我真的不需要你伺候我入浴,出去吧。”

“可是……菊雅很让您讨厌吗?”菊雅跪在地上。

“别废话了,出去吧。我不想让女孩看到我的裸体,因为我身材很差。等我练出了肌肉你再来帮我洗,好吧?”我不想太过冷血,开了个玩笑。

菊雅丝毫没有笑意,似乎还有点恐惧,埋头不说话。如果这样僵持着,我是不可能洗澡的。没有办法,我拉住她的手臂,硬是把她拉了起来。菊雅没有用力,很顺从地站了起来。我趁热打铁,拉开门,直接把她推了出去。

泡在这样的木桶里的确很舒服,浑身的血液都像活了一样,上下游动着。我的头枕在桶壁上,慢慢回想着过去的生活。

似乎小时候有过大的志向,要当一名将军还是科学家什么的,现在记不清了。后来大了点,读书的目的就是要超过同伴,要比别人强,父亲教导的。再后来,读了大学,要让自己过得好,吃得好,住得好,还有足以吸引绝世美女的地位……这个好像就是我的“理想”。不过即便如此庸俗低劣的目标,有时候还会茫然。

我喜欢看书,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个学者。上帝让我如愿去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但是我却总想着如何回来。在异世时,自己的思路一样混乱,干了多少不知所谓的事情啊!唯一一个有点品格的愿望,是做个神棍,还没有实现。

我把头闷进水里,一直到憋不住气了才抬起来。窒息之后让我品味出空气的甜美,有些兴奋。泡的时间太久了,不过的确很舒服。我起身擦了擦,披上浴衣。

一出浴室,凉凉的风让我不禁抖了一下。原来是走廊尽头的窗子开着,风也就顺势灌了进来。或许刚才就是开着的,我没有注意。穿堂风有点大,我走过去关窗。临近窗口,我才发现,这个庄园居然是被一片森林围起来的。一阵风抚过,鼓起一层层绿浪。很久没有心旷神怡的感觉了,我贪婪地吸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