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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沉眠》》 · 我本非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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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真是晕啊,你居然抢了我神棍的宝座。”

“你不是说你是神吗?”张佳笑着说,眉羽间透露着成熟自信。

“唉,活着就是好啊,可以做那么多事情。”我叹息着。

“我活了六十三岁。长寿吧。”

“的确,我羡慕你,你的心性一定已经波澜不惊了。”

“没有。我和你的理念不同。我崇尚自然,我要人们释放自己正面的情绪,不像你那么深沉。我六十多岁的时候还参加年轻人的舞会。每次新生儿的父母要我给孩子祝福,我都会从心底里笑。还有那些婚礼。葬礼让人伤心,我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悲戚,比如严姐的葬礼。”

“很难想象,你是一个有着六十三岁灵魂的年轻女孩。”

“我一直都是个年轻女孩,嘻嘻,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老。”

“呵呵,恭喜你有这样的心态。否则我会觉得我可以叫你奶奶。呵呵。”

“没关系啊,我听习惯了。那里人人都叫我奶奶。”

“呃……你没有孩子?”

“嗯……因为你给我留下极其巨大的心理创伤,让我对所有男性都持怀疑态度,所以我一直没有结婚。而且,我后来花了很大的努力,避免新生代像你一样。呵呵。”

“啊?那你不是把那里变成了女儿国?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她没有结婚,我觉得心里轻松不少。尤为感动的就是她没有忘记我,我原本还以为她讨厌我呢。不过……

惊涛拍岸 第四章 初具规模

“乔林,执行委员会的名单出来了,有你,快回去。”钱凝跑得气喘吁吁,见我和张佳在谈笑,眉头扬了扬,“你是张佳?委员名单也有你,你们走快点可以吗?”

张佳朝她笑笑,很迷人,不过丝毫不理会她的催促,依旧闲庭信步。我对什么委员不感兴趣,不过我不喜欢因为自己耽误别人的时间。所以,虽然张佳已经“六十三岁”了,我还是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加快了步子。

到了大厅,张佳才摔了摔胳膊,示意我这样实在不够雅观。女孩脸皮比较薄,哪怕活了六十三岁也还是一样。

“新当选的执行委员请过来。新当选的执行委员请过来。”一个年轻人站在台上,拿着麦克风叫着。

“我们都不在,他们是怎么选的?”我一边笑着对张佳说,一边连声道歉,拨开人群往主席台走去。

“两位终于来了。现在人到齐了,老伯。”那个年轻人抱怨了一句,我们只好笑笑算是道歉。

“大家跟我来。”老伯说着,在墙上不起眼的地方拍了一下,石壁居然弹出来一块,成了一扇石门。见到我们流露出诧异的目光,老伯道:“以前这扇暗门是用轮轴操控的,前年我发现之后把它改成了电动的。”

“老伯,是不是掌纹识别的啊?”一个女孩天真地问道。

听她这么问,我想起自己进入隧道时的第一个问题,不禁想笑。

“不是,只是普通的热感应开关而已。”老伯的回答我已经猜到了,所以忍住不去看那张失望的脸。

进了密室,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一点都不听不到了,或许当年唐僧就是在这里避开喧哗翻译佛经的。

房间正中是一个大圆桌,我坐下后惊奇地发现居然是红木的。桌面上暗红流动,没有一丝划痕。座椅也是红木的,清凉结实。我决定,若是公司还由我打理,我一定要买这么一套红木的桌椅。

“大家好。诸位是血莲会第一任委员会委员,大家都知道该对谁负责。废话我不多说了,现在就是安排一下内部的分工,以自我推荐为主,大家评议为辅。从钱凝开始吧,顺时针转。”

老伯说完就坐下,继续当他的观众。

钱凝脱去了厚重的羽绒服显得很精神,尤其是那头短发,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她在老伯左手第一个位置,又是老伯的得意门生,怎么轮都该是她第一个。

钱凝清了清喉咙,道:“我申请联络人的工作。因为我熟悉会里每个人的情况,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都知道。我只是联络你们,给你们提供开会的场所和其他条件。我没有什么权利,但是我有权对叛徒提起会内的公诉。”

我对面有个一看就知道是很激进的小伙子插嘴道:“抱歉,问一下,你的意思是不是只有你才有提起会内公诉?也就是说你还是会内的检察机关?”

我知道他没有什么敌意,不过问得语气比较急。钱凝看了他一眼,道:“是的。如果人人都有权提起公诉,那太混乱了。所以集中到我这里。大家是否同意?”

除去老伯,这里一共是七个人,他们原本说是十人的,大概被群众们否决了。我想也是,如果百分之十的人都是管理者,那不是太官僚了?所以,我们六人对钱凝的讲话一致通过,刚才那个提出疑问的朋友为了表示自己对她没有意见,手举得老高。

“我叫武炳坤。大家在外面已经听过我的简介了。我申请军事方面的工作。”武炳坤坐在钱凝的旁边,我刚才过来就看到他了,他能进来没有什么奇怪的。权利欲这么强烈的人若是不让他掌权,一定会搞小集团的。

“军事方面,我们有一个单独的三人委员会。分别掌管后勤及战斗训练,战术战略制定还有就是实战指挥。请你说清楚点。”钱凝提醒他。我只觉得会议安排得很混乱,这些东西都应该事先打印成册发给我们的。

“我希望是实战指挥。我喜欢战斗,冒险。我有战斗经验,我在过去的世界里,成功地组织过几次漂亮的战役。”

等武炳坤说完,钱凝道:“具体分工你们三人委员会自己决定。现在,同意武炳坤进入军事委员会的人请举手。”

除了那个看起来激进的朋友,其他人都同意了,看来他也想要这个位置。

“大家好,我叫吴一翔。西方金世界五十六级斥候和五十三级盗贼。我练盗贼不是为了偷东西,我只是想反主流,打出自己的旗号。我申请情报方面的工作,主要是对外的情报。大学里学的是国际关系,日语二级。英语六级,托福六百十分。姑夫是俄国人,所以我也会俄语,日常对话不成问题。国内方言会维吾尔语和粤语,还有一点点闽南话。”

这样的背景,申请的情报工作当然没有人会反对,只有一个人略带怀疑地说了句“维吾尔语都会?”吴一翔立刻用维语很流利地说了什么,随后自己翻译道:“我父母都是援疆的,我在新疆生活到十六岁才回北京念书。”

吴一翔下面就是那个很激进的青年,很迫不及待地道:“我叫朱伟,北方水世界五十七级战士、六十级野蛮人,我喜欢正面战斗,而且我也有不少的战斗经验所以,我申请实战指挥。”

很简短的发言,大家对于他进军事小组没有意见,至于怎么分工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不过我确定,若是他和武炳坤对上了,他一定吃亏。

接着是个女孩,我印象中似乎就是她提出“雪莲会”的。

“我叫秦丝颖。我申请加入军事三人委员会,因为我发现男生似乎都很激进,我们需要有人冷却。我希望能掌管后勤配备和训练。这样我可以有主动权制止不必要的流血。哦,我是中央金世界的五十四级法师元素使和同级的纯辅助牧师。”

秦丝颖的申请也很轻松地通过了。

轮到张佳。从她开口的神情,我就清楚地看出,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行事泼辣胆大的女孩子了。更儒雅,更柔和,更有气质。

“我是东方木世界的张佳,四十多级武士。我知道只有五十级以上的能保留记忆,我想,武力并不是唯一的,或许老伯让我来,是看重我‘非武’的一面吧。我申请外交和宣传。若是会里有人需要心理咨询,也可以找我。我是浙江大学汉语言文学系的学生,但是我的第二专业是应用心理学。”

我无意间发现朱伟的眼睛都快弹出来了,差点把心脏都笑出来。不过张佳的魅力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

表决之后就是我发言。我估算了一下,现在只有经济方面还有空缺,大概他们选我来也就是为了让我继续发挥奸商的潜质。

“乔林。东方木世界,五十八级法刺和纯辅助牧师,但是不能召唤和被召唤。”说着,我瞪了一眼武炳坤,他笑得很得意,“我申请组织的财务和经济发展。若是有人惹事生非被抓了也可以找我。我是学法律的。”

财神是谁都喜欢的,他们在表决的时候都在笑,想必是我的光荣战绩让他们觉得一个奸商很有趣。其实在我看来奸商都是很有趣的,除非你就是被他坑的那个倒霉客户。父亲不是奸商,是彻底的儒商,所以我每次站在他面前都会发抖。

我们分工结束,老伯站了起来,道:“我想大家误解了一个问题。你们没有人承担这个组织领导人的位置,是不是害怕承担责任?”

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所以,我对老伯说:“老伯,其实我觉得一个绝对民主的组织并不需要一个领导者。我们的发展方向不是领导者定的,也不是在座的七位定的,是一百零八人定的。只要有个统一的声音就可以了。”

“呵呵呵,或许是我年纪大了。不过我觉得这样的结构不稳定啊。民主的弊病在于繁琐没有效率,希望各位能注意。你们的事情我不干预,我现在就是把机器修好,希望政府能认识到这台机器存在的意义。你们忙吧。”

说着老伯就起身走了出去。

我本有些话想对老伯说,不过又想到一个问题,只得先站起来道:“我想问一下公诉这件事,钱凝同志,您是以什么标准提起公诉呢?共和国法律?还是我们自己的章程?”

“我想过这个问题。我以我们组织的宗旨为标准。你们六人中随机三人组合审判机构。怎么样?”

“我觉得,一般案件,组成小审判团,就是你说的,六人中的随机三人,但是最好再加上普通群众的随机两人,五人审判组。严重案件,比如叛徒这样的罪行,我们六个全上,再随机挑选七人,组成十三人大审判团。因为我认为严重犯罪可以适用死刑,所以我们一定要慎重。真要判处死刑,一定要十三人一致同意,且超过全体三分之二多数。怎么样?”

朱伟看了看我,朗声道:“我同意,这种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其他人也都纷纷赞同。当人不考虑自己的种种私利,要达成共识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人类政治的混乱其实就是因为一己之私,否则,独裁要比民主有效率并且清廉得多。

“还有改选。我觉得两种方案就够了。一是民众不信任,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投不信任票就解散执行委员会,并重选。二是定期的,每届执行委员会任期是五年。这样比较稳定,可以保证发展的定向性。”

既然大家都希望民主,自然不会有人反对这个决议。

至此,我们的会议算是结束了。走出会议室,外面的朋友在忙着签订精神契约,不过这么热闹的活动我无缘参加。

钱凝开始公布刚才我们的会议内容,张佳他们也都忙着去找人做精神契约。我突然感觉很累,这个组织给我一种极大的压抑感。或许是没有一个杰出的内政管理者,很多琐碎的事情都没有眉目。这次聚会结束之后,各人回到自己的世界,如何联络,何时联络,任务如何分配,等等细节都没有规定。而且缺少起码的装备,通讯,武器……

“杜澎,我们能谈谈吗?”我终于找到杜澎。和岳宗仕说的一样,他不是很振作。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和一个女孩在聊天,不过我也是看出他一脸慵懒和不耐烦才叫他的。

杜澎大概已经很久都没见过我了,打量了我一下,道:“谈什么?”

“第一,我不是你以前认为的那样,我没有强奸过女孩。那天我杀了一个斥候,也被他刺伤,我用假装强奸女孩来掩饰地上的血和断剑。”

“和我有什么关系?”杜澎果然很消极,说得很冷。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不过我觉得不舒服。

“第二,对不起,我背叛过你。因为我对你也有很大的误解,甚至是第一次见面的成见。”

“哦?算了,随便了。都过去的事情。我们都是二世为人,忘记算了。”杜澎说着,吐出一口气。

“你是学生?”我开始错开话题。

“不,毕业了。给人打工。”

“家人都在南方?”

“是呀。所以西北呆不长。”

“留下吧。我们的总部在这里。留在这里打理。”

“当成我的职业?那我吃什么?”

“不是职业,是事业!现在这个是我们大家的事业。我们应该是个专业的左派组织。来吧。”我知道杜澎受的打击一定不小,不然不会那么失落。不过他的事业心很重,用“事业”这个词刺激他一定有效果。

果然,他终于松口道:“要我干吗?”

我给了杜澎一个“人天”公司副总的职位,目前的任务是招聘职员,训练保安。钱凝对我的干预几乎为零,反而是我在干预她这个联络人的工作。

“钱凝,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我建议你组成一个秘书处。负责文件打印,通讯联络。外围的文件可以招聘社会人员,但是核心的一定得是我们的人。”

“这个自然,会长大人。”

“倒,干吗叫我会长?”

“因为你管得太宽了。”钱凝说着,还朝我瞪了一眼,吓得我三魂离体……也只好自嘲一句“更年期”。没办法,我办事总是觉得信不过别人,其实人人都能做得比我更好。

聚会持续了三天。百来人都住在附近的宾馆,开始说是一切费用自理,但是我坚持“人天”的经济实力还算可以,扩大再生产的事并不急迫,所以用企业的钱帮大家埋单。另外还组了一个大团全西安转了两天。让我自豪的是我就是那个大团的导游,而且丝毫不比那些考了执照的差。

“乔林。你行啊,借花献佛,把人心都收买了。”钱凝在算帐的时候顺便也算了算我。

我当然不会放过她的挑衅,那不符合我做人的原则:“当然,你说的很对。我把所有人都收买了。”

“你别得意。想收买我?没门!”

“嘿嘿,钱小姐,我说我把所有人都收买了……”我特意在“人”字上加了重音,又导致钱凝很不淑女地踢我。

“我这次去蒙古,要不要带点私货给你啊?”

“你去蒙古干吗?”钱凝从帐簿里抬起头问道。

“当然是采购。在蒙古,只要你出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这是我的新计划,半个小时前杜澎才知道。不是为了保密,而是我在一个小时前才想到。

“喂,我提醒你,你的帐簿我看了,赚得不多啊。去了税就没有多少盈利了。”

“当然,我有自己的计划。”

“别做违法的事情。”

“我有分寸。我的计划叫‘血莲初放’,你等着看吧,呵呵。对了,这个是我经济部的事情,别捅出去了。”

钱凝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不过很快我就知道女人的嘴靠不住。二十分钟后,我刚要去公司,朱伟把我拉到了会议室。我一进门就知道事情不妙,秦丝颖和武炳坤坐在里面对我笑,朱伟一米八五以上的身躯挡在门口,和石门的效果一样。

“乔林,我们来策划一下‘血莲初放’吧。虽然人员还没有进行过磨合演习,但是只要不太大的目标就没有问题。”朱伟很兴奋地对我说。秦丝颖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武炳坤还是招牌式的阴笑。

“朱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速度能不能比上子弹?你的身体硬度是不是能抗住子弹?我觉得战士在这个世界,有极大的限制,我们的战士不能随便去送死。”我的话明显让朱伟很不高兴,不过我觉得我说的是事实。这个世界上,远程攻击已经让陆军退居辅助兵种,我们的战士当然不必再冲在前面。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废物了?”朱伟一提高嗓门,我的心就不自觉跳快。我怀疑这个也是战士的一种技能。

“当然不是。你自己看,所有的战士,还有一部分法师和浪人,一共有八十人都划给了军部,这个是我们的主力。不过这批人得重新装备,不是传统战士罢了。”

我说的是事实。军部挑了八十人,编成八队。吴一翔也挑了十人,都是浪人一系的充实他的情报部,还问我要钱对他们进行语言培训。剩下十几个人算是我和钱凝、张佳共享的。真正全职的经济部员工只有我和杜澎两个。

“其实我一向反对大规模军事行动,弄得世人皆知不是明智的做法。这次去蒙古是去找武器的。”

“那你更该和我们打招呼。战术战略都是我们定的,武器装备我们也最清楚了。”武炳坤开口道。

“我找的不是战斗武器,那么等以后你们自己办,我又不是你们的后勤部。我找的是组织需要的经济武器,和吴一翔要的情报工具。”

“那你说吧,你的‘血莲初放’是怎么回事?”

被他们围攻真累人,我决定全盘托出,然后找机会闪人:“首先,我们的物业公司赚钱太慢。最快的是炒外汇,卖海洛因和走私军火。可惜我们都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我决定出卖情报。”

“哪国的情报?”

“目前我想从日本、美国和俄罗斯在我国的使领馆下手。”

“我也要参加。”朱伟说得很坚定。

“你太高了,不适合。你真的要去也只能在外面等我们。”我也说得很坚定。第一次行动,我们又都是外行,所以绝对不能冒失败的风险。

在我目光的攻击下,朱伟还是让步了,道:“我等你们。不过钱呢?我没钱。”

“钱由组织出。”

朱伟听了差点要拥抱我,还好此时我的手机响了,吓了大家一大跳。前两天地下还收不到信号呢,只要给足了钱,钱凝的动作也不慢。

“喂,哪位?”因为显示的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号码,也不知道是不是谁打错了。一分钟六角,外加漫游,中国移动太黑了。

“哥哥啊,呜呜,我们出事了。”

“不要哭,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还没回去?”

……

明明说了半天,我总算知道了大概。他们一行六人玩完了陕西打算回上海,其中有个白痴小子居然提议最后一天去西安的夜总会见识见识。我不知道他的目的,全国的夜总会不是都一个样吗?而且居然还带着女孩子一起去。又因为一点小事和别人发生口角,被一群小混混抓了,说要家里拿钱来赎人……

惊涛拍岸 第五章 血莲初放

“你没受伤吧?”

“嗯,还没有。就是没有饭吃。”

“他们开多少价?在哪里赎人?”

电话被抢去了,一个公鸭嗓子响了起来:“一个人十万,一共是六十万,今晚六点,你们带着钱到古城墙来,我们收了钱就放人!”

“大哥,呵呵,您听我说。小孩子不懂事,钱好说,多少给点水喝,您说呢。”我低声下气并没有什么用处,他已经挂了电话。

“什么事啊,乔sir。”朱伟看出我脸色不善,还是开了句玩笑。

我只好看看他们,道:“我妹妹和她同学被人绑架了。”

很快,执行委员会紧急会议召开。看到大家脸上都满是关切,让我倍感温馨。我们是兄弟,我对它的投入不会没有回报,而是一百倍的反馈。

“首先,因为我妹妹的事情,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抱歉。”

张佳第一个开口,道:“没什么关系,大家都是伙伴。不过我不是小气钱,很多绑匪他们拿了钱就会撕票。这个问题很麻烦……”

钱凝也表态:“钱没有问题,组织的钱就是给组织成员用的,不管谁家需要组织都该帮助。张佳说的倒是最根本的问题。”

“我回拨过那个号码,是在长安区的一个公用电话打的。那个老婆婆还回忆说那个打电话的小伙子穿着木屐,走路声音很响。”吴一翔当初问我要手机,我就知道他一定有办法。

“那很简单了,出动我们的特击队,布控整个区。因为他们是在住宅区,要撕票总得把人运出来吧。”朱伟很喜欢动用大规模部队。

武炳坤阴笑着开口了,我时常怀疑他的脸部肌肉都已经死了。

“大家是关心则乱。这样的小蟊贼,他们大概连六十万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拿几万块装个样子,反绑架那几个取钱的,我和朱伟、乔林去足够了。吴一翔找两个浪人准备弓箭支援一下最多了。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我也同意武炳坤说的,没有必要大张旗鼓。”秦丝颖点头称是,“不过我希望能带两个战斗队过去,试试看占位和布控。不一定要露面,就是控制。”

“我反对战斗队出去。没有无线电,没有武器,没有服装,出去简直是玩的……”武炳坤反对得很有道理。

我看了看表,已经两点了,还有四个小时。

“我看还是按照武炳坤说的吧,没必要大张旗鼓,战斗队以后也有机会实践。就朱伟挑几个法师吧,最好是法刺,贴身监控。”

“没问题。我去安排人。”说着朱伟就往外跑去。

“那我去取钱。麻烦大家了。五点,大家在慈恩寺门口集合吧。”

武炳坤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我现在习惯了,已经不再打哆嗦。吴一翔也脱去外套,里面居然是一件黑色紧身衣,见我们都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声:“先热身。”

大家斗志高昂,我只能这么理解,否则就是精神亢奋。因此,我们五点不到就到了古城墙上。朱伟因为职业关系,只能买票,其他人都是隐身后走上去的,和我那天早上一样。

绑匪肯定不会料到我们会来得那么早,而且那么多人。六点整的时候,我的手机响起,还是那个公鸭嗓子:“你们到了没有?看见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人吗?把钱给他,他会打电话通知放人的。”

我大声重复了一遍“红色羽绒服”,刚一转头就看到了,不过他没有在打电话,我不得不把打电话的人也挖出来。

“我看到了。不过是他吗?别给错了,六十万呢。”

“就是他。看到他后面一圈人了吗?那都是我们的人,别耍花样。”

往后看去,的确有一群人,大概有十个。其中有人拿着手机在通话。

“我过来了,在你左面。”

果然,那个家伙换了一边听电话,向左望去。

我挂了电话,朱伟跟在我后面,走了过去。

我的个子只有一米七五左右,在陕西属于三等残废。朱伟超过一米八五,但是也不算高人一头,至少那个圈子里有三四个都是这个身高。

红羽绒服明显是他们的头,不过一眼看去就像是纨绔子弟而非在黑道上混的。我不了解黑道,但是上次通过一个小混混找人“杀”渡边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在黑道上混的人,不自觉地散发着煞气,不论是否杀过人。

而且,我太了解纨绔子弟了。总是穿着名牌像是标榜自己的了不起,其实不过就是因为自己内心无比的自卑让他们不敢素面朝天走出来。

“钱带来了?”红羽绒服叼着烟问我。

我退后一步,免得烟喷到身上,傲慢地说:“我后悔带来了。原来是你这样的废渣,我还以为是哪位道上混的高人呢。”

羽绒服很没新意地吐掉了烟,刚想骂我什么,可是已经不自觉地弯下了腰。武炳坤的一拳正中他的胃部。

旁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朱伟已经上前一步,只两拳,两个大汉往后飞去老远。那个公鸭嗓子响起来了,吴一翔的脚定格在他下阴,我发誓我不赞同这么阴损的招式……

原本混战的局面没有发生,我们的人很轻易地用拳脚制服了他们。若是我们要开杀戒,恐怕这里也就没有什么人了。不知道群殴在西安是否已经属于司空见惯的日常活动,一直到我们押着他们上车都没有见到警察。不过古城楼上大多是外地游客,少惹麻烦是通行的法则。

他们当然不会被带去基地,那里还需要保密。对于一个在发展中的西部城市,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实在是太容易,很快在一个无人的工地,我开始对他们审讯。

“小子。你敢绑架我妹妹?她现在人呢?”

“你知道我是……”

明显武炳坤不赞同我那么温和的审问方式,也不满意他的回答,一记飞脚让他的三颗牙齿离开了牙床。此时,我才想起来,杜澎和武炳坤的审讯手段我亲自品尝过。他们都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我来。”武炳坤轻轻地对我说了一声,我也自觉后退了一步。看着十来人蜷曲着身子挤在一团,我再一次品味到弱肉强食。当初,我也曾是肉。

“寂静术。”武炳坤对一个法刺说。很快,一个白色的光环套在了羽绒服的喉咙上,慢慢渗了进去。

“别弄死了,死了很麻烦的。”我提醒武炳坤,不过他没有反应。

朱伟架起这个小子,侧对着蹲在地上的那群人。武炳坤招招着肉,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武炳坤到底只是个术士,于是又有几个人围上去弥补武炳坤体力上的不足。惨叫或许可以造成他们的恐惧,但是没有声音,只有作出惨叫状的脸更能让人不寒而栗。

有个小子最先忍不住,哭着叫道:“在高新路,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会打死人的。”说着,他还模糊地报出了这个小子的身家背景,原来他父亲是陕西省政府里的一个什么主任。我没有听清楚,不过我也不感兴趣。

武炳坤他们打累了才停下,又过了一会,这个小子总算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我刚才还在担心他是不是被打死了。

等他能说话了,武炳坤把手机递给他:“打电话,放人。直接送人质去西安火车站。”

这个小子大着舌头下了指令,并让我妹妹和我说话,看来他也是被打怕了。

“喂,明明。怎么样?受了什么虐待?”

“还好。你钱给他们了?他们放我们了,现在在去火车站的路上。”

“嗯,他们还算讲信用。你到了火车上再打电话通知我。等你回到上海了,我会和你算帐的,不学好,跟着去那种地方干吗?混蛋!六十万,你以为是六十块?你给我告诉那个提议的臭小子,赎金一分不能少,五十万打我卡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我口气突然转凶让妹妹吓了一跳。当然,至于赎金云云不过是说说而已,那种素质低下的小市民,从来都是忘恩负义钱字当头。回去后不说风凉话就不错了,若能带点礼物登门道谢,那简直就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

挂上电话,我看了看武炳坤,想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家伙。武炳坤吐了口气,道:“杀了吧,轻松干净。算是为西安环卫做点贡献。”他话一出口,吓得小混混们哭声一片。他们这次该知道,碰到钉子了。

“你们哭什么?既然出来混,当然就得做好死的准备。我们不杀你们,明天你们也会杀别人,或者被别人杀。”吴一翔开导他们,不过让他们哭得更伤心了。

其中一个大个子,乌青着一只眼睛,道:“我们不是出来混的。我们只是闲得无聊了,闹着玩玩,其实也不敢要你们的钱,就是道个歉就算了的事情。”

“哦,对不起。”我很厌恶这群人,连人都能玩?所以恭恭敬敬鞠躬道歉,然后说,“我道歉过了,很诚心的。你们可以安心去死了。”

两个人突然哭着扑向我的脚,或许他们只是想求饶,不过却被我误会了意思,狠狠一脚踢在冲在前面的那个人的头上,他立刻就不再动弹了。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控,忙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只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给他一个回复术。因为差点失手杀人,我也不敢管了,全部交给武炳坤算了。

“我觉得,卖情报和绑架,来钱都不慢。”武炳坤对我说。

我当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闲杂人等拣回了一条命,高高兴兴地跑了,我甚至看见两个笑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剩下三个太子党,兄弟们用绳子捆住了他们的双手,放在面包车后面。

晚上八点整,在某主任的别墅里,三位哭泣的母亲相互安慰着,三位父亲则铁青着脸看着我们这些“绑匪”。

“几位先生,你们的现金准备好了吧?”

“你就不怕我报警?”那个主任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是我们的名片。若是报警上面还有在下的指纹,请收好。”我递上一张黑色卡片,上面有朵红色莲花,莲花下是魏体的“血莲会”三个字,卡片反面是我们组织的宗旨。这是今天下午张佳赶印出来的,因为机器问题,还不能大规模发放。

主任愤恨地接过名片,被红色如血的莲花震了一下。

“我很抱歉,因为我们的技术还不成熟,所以没有激光防伪,呵呵。”我想缓和一下气氛,不过他们明显不领情,“现在先从职位最低的开始,是你么?”我指了指那个带着眼镜的瘦高个。听说他是某长的秘书,不过不知道他居然能贪那么多。而且听说他的上司倒是一位清廉的好官,看来俗话说灯下暗,不是胡吹的。

“你们要一百万。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这里就五十万,是全部家当了。”眼镜哭丧着道。

“嗯。现在两条路。第一,我再给你一天时间去变现,当然,令郎留在我这里。第二,我吃亏一点,留下令郎的左手左脚,然后五十万换个残废回去。怎么样?”我根本不相信他只有五十万现金,据他儿子招供,他亲眼看见过家里有张百万元的存折。

“你先考虑一下吧。你呢?先生。”我对一个头发油光的中年人说道。虽然他打扮得很没品,但是在陕西省农业厅也算是个人物,国家每年的扶贫扶农款项不少,恐怕他也没有少贪。听他儿子说,就家里过年来送礼的,最少也要五千元打底。

“我们给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壮士就放他一马吧,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说着,推过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果然都是一叠叠的人民币。我知道他们一旦下了决心付钱,绝对不敢给少给假。不过看到一箱子的人民币时,我也傻了眼,那么厚,那么沉,那么多,这就是五百万啊!人民的血汗……

克制住自己的失态,一个手势,两个兄弟押了他的儿子进来。在询问的时候不小心让他的脸有点走样,不过我想作为父母的应该还是认识这个儿子的。

他的样子明显对另外两对父母有所打击,他母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着他的头开始哭。从她的喃喃中,我知道她在骂我们没天良之类,不过我不想和她多纠缠。倒是他父亲,一把拉过这个逆子,甩手就是一记耳光,恨恨地半天说不出话来。母亲见儿子被打,满腔怒气都撒在孩儿他爸身上。一时间客厅里只有女人的吼叫。

我实在嫌吵,直接施用了眩晕术。这个疯狂的女人像麻袋一样软绵绵地倒下了,大厅里又是一片寂静。我收了五百万,就当是售后服务,给这个小子稍稍治疗了下伤口,好让他看起来还像个人。

在他们的惊愕中,我缓缓道:“诸位,其实绑架我妹妹的十几个人,我都放了。为什么问你们要钱你们很清楚。你怪你儿子害你损失了五百万,若是你安分守己,起码官声清白,你儿子也就不用受这些皮肉之苦。若是你能把他管教得像个人,我们大家都不必这么麻烦。你说是谁害的?家庭纷争不要在这里解决。签了字走吧。”

吴一翔递上一份文书,抬头是收据,上面写着:

今日支付给血莲会五百万元人民币整,赎回儿子一人。两不相欠。

下面是日期和签名。

这纯粹是防止这些人事后报警,吹牛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但是只要有这份“收据”,他们就会忌惮中纪委,多少有点收敛。

我看着他签了字,和儿子两人扶起那个骂我的疯女人,对那个主任道:“你呢?钱准备好了吗?”

“你们冷血。你们就看着一个母亲受这样的煎熬,你们也有母亲!”这个主任到底事当官的,不论三七二十一先数落我们的不是,还妄图软化我们……

“废话少说。因为你们这样蛀虫,不知道害得多少母亲哭干了眼泪。北京信访部门口那些带着铺盖一天一个馒头的老乡,他们没有母亲?没有子女?我现在看到蛀虫就恨。”我的确有些动气,一赌气,道,“你们的儿子涨价了,翻一倍!”

“两……两……”说着,那个浑身珠光宝气外加庸俗肉气的老妇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个主任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我,道:“我行得正走得直,没有那么多家当。”

神情之严肃好像是真的一样,就当我差点以为自己搞错了的时候,吴一翔说道:“你这栋别墅不错啊。多少钱买的?申报了吗?我听说党员干部的财产要申报的,是不是真的?”

那个主任霎时泄了气,不再说话。

我小时候看电视,总是钦佩共产党人为了祖国的新生抛头颅洒热血,可是如果这些烈士看到今日的贪官,他们会不会后悔?他们的血染在国旗上,国旗放在这些高官的办公室里,天天都能看到,为什么这些人就没有感触?

“把他夫人叫醒。”武炳坤大概想从女人那里下手。

那个老妇人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叫儿子,定了定神,道:“钱我们给。我们就这一个儿子。你再宽容一天,我们给钱,别打他了。呜呜……”

“你确定?两千万啊?你用麻袋装了我还不一定能背得动呢。”我已经越来越不想要钱了,有种杀人的冲动,这在异世也没有过几次。

“给,我们给。钱再多也买不回命啊。”老妇人甚至把手上的戒指都撸了下来,舔犊之情,这是天理。但是那些被贪官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呢?他们为什么没有权利享受天伦之乐?

“别急。我们只收现金。你丈夫冥顽不灵,我很想给他个教训。我收你今天带来的所有的钱,你儿子我也还给你,但是我要他的左腿右臂,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当然,眼睛耳朵你可以自己选左右。”

夫妻两都愣住了,这帮匪徒的确没有人性。

“快点,再晚下去我就不要钱了,不过你们的儿子也就没机会活到明天。”

扑通……那个主任跪在了地上,哑着嗓子道:“好汉。我错了,你们拿我的手脚吧,我儿子还小啊!”

“都二十四了,不小了。国家都同意过了十八岁可以判死刑。”武炳坤阴阴地说。

后面有人拉了拉我,一个点过几次头的朋友,我还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乔林,是不是松一点,何必弄这么紧?”

我对他点点头。到底我们是民主组织,我没有权力硬是按照我的思路走。

“算了,放人吧。少点就少点算了。”吴一翔看到我的态度,也就给我们各自一个台阶下。我本来想杀人的,不过又实在狠不下心。或许我在异世的磨砺还不够。

一千万是什么概念?以前若是有人问我,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会告诉他,满满两个皮箱。在上海,最低工资是每月五百多元。用一千万来除,这些月收入五百元的工人要工作两万个月,也就是一千六百多年。一千六百多年啊,我们的民族从强盛到没落,也不过就是这点时间。

现在这个小子,不管用我四只眼睛中的哪只看,他都不及那些拿最低收入的人万分之一。可是他就值那些人一千六百年的工资。

老样子,母亲搂着猪头儿子痛哭,父亲在一边心疼。他们是这里的主人,所以,有幸看到我处理最后一家人。

“你们的性质不一样。我们说好的一百万。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比你付得多。我的伙伴说你官小所以要得少,这在我看来是没有道理的。全中国都知道,现在是越基层越腐败。”

“我们是真的没有钱了,不信你可以去我家搜啊。”看来我前面的让步给了这家人一个错误的信号。唉,即便是我的错误,最后要付出代价的还是你们自己啊。

“主任,那我们先告辞了。收据收好。”我说着站了起来。又冲着那个脑子没转过弯来的家伙道,“去你家。我们自己搜,既然你提出了这个要求。”

如果不是我们,新闻媒体或许永远不会得知有一起恶性案件在古老的都市发生。一名政府工作人员,被强盗残忍地杀死在自己家里。一家三口,死在一起。整套房子被打劫一空,更嚣张的是,强盗们居然留下了一张损失财物清单。

不知道这起恶性案件造成的社会影响到底坏在哪里。是一个某长秘书居然有数百万的不明收入,还是有一个叫“血莲会”的犯罪团伙敢入室杀人。

当我回到慈恩寺基地,我发现很多人都看着我,然后是鼓掌。几乎人人都觉得我们昨天的行动是正确的。既然我们是左派组织,当然可以按照我们宗旨上写明的,凡是阻碍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人或集团,都该被处理掉,哪怕流血。

“你成了英雄。可是我们成了犯罪团伙……”钱凝无奈地看着我。

“你们杀了人家全家也就算了,足够给那些贪官震撼了,为什么要捅到媒体里去呢?报纸上是昙花一现,可是网络上吵翻天了。有人认为我们只拍苍蝇不打老虎,还有人认为我们就是为了给行凶编个借口……”

我打断张佳的长篇大论,道:“我们本来就是地下组织啊。等我们的网站搞出来了告诉他们。不过我也不想发生昨天的事情,只是既然发生了,就充分地利用一下罢了。我的‘血莲初放’本来想放在日本人那里的。”

“我觉得乔林没错。攘外必先安内。”

“倒,什么叫‘乔林没错’?昨天你没参与?应该是我们没错。”我不得不纠正一下武炳坤的语病。

“唉,反正我们的组织在什么都不成熟的时候开始了它的征途……”秦丝颖把头埋入双臂。

这句话对极了,的确是我的错,未来的路更难走……

惊涛拍岸 第六章 奸商老哈

“乔林,我提醒你。你现在把我们组织带入了一种很被动的局面,若是下次再这样,我就弹劾你。”钱凝恨恨地对我说完,甩门出去了。

我也开始反省,这个组织原本的设想是一个左派组织,充其量做个鹰派,但是现在反而像是一个激进的恐怖主义组织。或许在宗旨里带了“血”就是我们走偏的第一步,可又如何纠正呢?这么多人聚集一堂,放弃自己的事业,牺牲自己的自由,并不是为了参加一个恐怖主义组织。

“乔林?你好,我是……”

“哦,你好,我认识你,我们见过。范澜,呵呵。”有人走过来和我说话,我顺便卖弄一下自己超强的记忆力。

“是,呵呵。我……就是想问一下,我还没有毕业,下个礼拜开学了怎么办?”范澜的这个问题应该很广泛,当初老伯挑选二十到三十岁的人留下,很多大学在读的朋友就面临着退学和退会两难的选择。

“我觉得,只是我的看法,学业为重。”我的确这么看的,即便这里再忙,我也不会放弃文凭。不说社会上势利小人的唯文凭观,父母投资了子女那么多年,除了希望子女有个不错的生活外,不可否认还带着一点点虚荣。

“那……这边……”

“我认为这个不成问题。我们要大规模行动显然还不成熟,你们完全可以继续学业,只是不要断了和组织的联系就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组织帮你解决。如果有必要,在你同意的前提下,我们会召你回来的。”

“太好了,多谢你了。你也知道,我爸妈比较保守的,要我放弃这个学位他们受不了,呵呵。”

“孝敬是为人之本嘛。不过,刚才那么好听的话只是我一个人的看法,你也知道我做不了主。呵呵。”

“呵呵,我们都觉得若是你同意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呵呵,我先走了。张佳那里还有事。”

范澜很满意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更进一步地反思。我的确错得很厉害,我只是一个掌管经济的小头目,但是居然给了别人这样的感觉,自己居然没有觉察到。我们组织不能一头独大,也不能搞小团体,否则就是消亡。不知道那些同僚是不是也这么看我,这样不是在自己孤立自己吗?

“钱凝,先停一下,有事问你。”我找到正在鼓弄机器的钱凝。

钱凝停下手里活,见我一脸严肃,道:“怎么了?有什么指示?”

看来我的顾虑没错,即便他们内心没有想,但是潜意识已经开始了对我的反感。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独裁的人?”我鼓起勇气,开门见山地问她。

“是呀,怎么?”

这个回答对我打击很大。很多人都觉得自己不被人理解,其实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无心之举。

“你弹劾我算了。”我在她身边坐下,“我发现我走得太远了。或许我不适合参与领导层。”

钱凝彻底从机器下面钻了出来,不解地看着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其实刚才和你开玩笑的,和你合作满开心的。”

我把刚才的疑虑告诉了钱凝,也看到了钱凝的支持,顺便拜托她处理上学的朋友的问题。钱凝赞同让杜澎顶替我的位置,我作为经济财务部的顾问,说穿了就是我和杜澎换个位置。

钱凝有种凝聚力,或许这就是生长在皇城根上带的王气。晚上我们召开了第二次全体会议,宣布了人事变动,也鼓励学生们回去继续学业。当然,为了维持住大家,凡是读书的,组织都报销学费,还口头建立了一个“绿色莲花奖学金”。凡是已经工作的,辞去过去的工作,暂时都编入“人天物业”。不过光是一个物业公司是不够的,他们已经决定等经济条件成熟时组建我们自己的集团。

杜澎只要有了事业就有了生命,我相信他是那种事业狂。小小的物业公司在他手里简直就像是件玩具,原本我的谎言和空头支票居然都兑现了。

那天我们共获得一千八百万的“赃款”,另外还有很多珍贵的收藏品,只是我不知道它们的价值,可以确定的就是作为礼品,人人都会高兴地接受。一千八百万是很重的,如果打入卡里既安全又轻松,但是几个女孩坚持认为这么大的一笔款子会引来国家的注意,死活不存银行。

我和吴一翔也只好同意带着两个三个皮箱共一千五百万现金上路。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蒙古人民共和国,一个年轻,贫穷,连一场大火都处理不了的国家。一直到现在,“中华民国”的地图上还把它看作是我们的国土。这个地方吸引我们的是它发达的间谍业和军火生意。有一大半走私去中亚的军火都是走的蒙古线,因为它的南北是两个世界排名都很靠前的军事强国。

作为内蒙古首府,这个城市的确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一直听说内蒙的荒漠化严重,不过在市区里转了一圈,觉得和其他大城市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不过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们,现在还没有开春,等三四月,沙尘暴一来,这里就成了“黄土之城”。

从呼和浩特不可能直接去外蒙,事实上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来过内蒙,想公费旅游一次而已。不过这点被吴一翔看穿了,没办法,我们只好包了一辆越野车,疾驰二连浩特,距离呼和浩特四百四十公里。

我上车后不久就睡着了,等醒来后,我们已经要到了。吴一翔兴奋地向我诉说着草原狂奔的快感,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晕车。

“乔林,你好点了没有?我们还要赶路呢。”吴一翔不耐烦地看着我呕吐。

我以前从来没有晕过车,不过也从来没有颠过这么长时间。感觉上,整个胃都已经吐了出来,强忍着天旋地转,跟上了吴一翔。

二连浩特是最后一个大城市了,在这里,我们要补给水和粮食。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买好,不过吴一翔说在我睡着的时候,那个司机反复叮嘱一定要在二连浩特补给充足了再北行。

“那个老哥还推荐了一家汽车公司,说是能找到我们需要的车和司机去外蒙。”吴一翔或许有做间谍的潜质,不过间谍需要自己出钱搭车吗?还是那种会让我晕车的烂车。

“我们是格木尔的朋友。”在市郊的一个汽车修理场,吴一翔对一个肥胖的女人说道。

不过那个女人很顺口地反问了一声:“谁是格木尔?”

我很怀疑载我们的司机是为了多要点钱编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让我们的小吴同志信以为真。

“他是这里老板的仇人,说是让我来讨回欠他的三刀子。”吴一翔笑着对这个女人说道。那个女人笑了,我也笑了。我以为这只是吴一翔临时发挥的一个幽默,我笑也仅仅是出于礼貌。不过让吃惊的是,这个女人居然请我们走了进去,把我们安排在一个烧着火炉的房间。

“刚才怎么回事?”我不解。

“什么怎么回事?你没听说过暗语?”

我对这些东西的确一无所知:“为什么?我们只是去外蒙而已,我们不是和他们免签的吗?”

“大哥,别忘记我们去外蒙的目的。你带护照了吗?我们的身份能暴露吗?哦,对了,别用真名称呼我,叫我鸟人好了,我喜欢这个名字。”吴一翔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那些东西在外蒙也不是说放在商店里出售的。你以为真的像电视里的,马路边一圈人聚在那里,你过去喊:‘谁有毒刺?谁有东风?’然后就有人卖给你?”

“晕倒,鸟人,我们又不是买导弹。”我也喜欢用这个称呼他。

“其他好东西也一样,否则我们干吗千里迢迢来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圈子的,你不知道门路,人家就是把导弹放在你手里你都不认识。”

我不跟他一般计较,其实我也说不过他,只好静静地等着幕后的老板。

现在的都市人,尤其是南方的,几乎对房间里烧火炉没有印象。小时候生活在甘肃的日子在我脑中浮现。冬天里每天早上生炉子也是值日生的工作,若是哪个同学生得不好,不及放学,全班同学就只好一起挨冻。我告诉大学同学这些事情时,他们怎么都不能相信,不过事实如此,九十年代距今不过十年,却有着过去一个世纪的变化。

“你的朋友真不赖。”施用了几次解毒术之后,我确定炉子里冒出来的除了一氧化碳还有别的东西。在火炉旁很容易中毒,但都是缺氧而呼吸困难,恶心,继而昏迷。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让人觉得浑身无力。

吴一翔也意识到危险,用力撞了撞门,却无奈地对我耸耸肩。

“你告诉人家我们带的是现金?”

“拜托,谁都知道是现金,草原上哪里来的ATM机?”

“砸窗吧。我们另外找门路,我都忍不住想杀人。”

吴一翔点点头,举起拨火棒,用力朝窗子砸了下去。我能肯定吴用了全力,因为那根棒子反弹得老高。

吴也无奈地看我笑笑,道:“什么做的?”

既然出不去,只好等人进来了。若是想杀人灭口,他们直接用枪扫就行了,既然想迷倒我们,可能有别的目的。

当我正环视四周的时候,吴一翔朝我招招手,指了指墙上的一幅油画。那是“最后的晚餐”的赝品,我一进门就发现看到了,它正对着门口。当时还觉得这样的地方挂着这么一幅明显是赝品的画很没品味。不过,吴一翔现在一提醒,我也发现画上有一块似乎不是颜料。原来他们就是用这个做掩护,监视我们。

朝吴一翔点了点,我假装理了理衣领,对着这副画说道:“先生,如果你们再不出来,我们估计没有什么耐心继续留在这里。”

吴一翔朝我笑笑,施用了某个技能,三秒钟后,对着画说道:“墙后面有三个人,还有两个人朝我们房间走来,其中一个是、俄国人?”

我知道,没有任何职业能和斥候比侦察能力。即便是现在最先进的机器,也未必能得出吴一翔这么精确的答案。

房顶传来齿轮运转的声音,裂开一条缝,慢慢变大。冷气冲进房间,我们知道来人是要在这里和我们谈话,他们不敢走进这个充满毒气的房间。

门也开了,果然,一个俄国人和一个中国人走了进来,年纪都很大,不过看上去很硬朗。

“抱歉,其实我们没有恶意。”

“没关系,谢谢你们的招待,我想我们该走了。”我和吴一翔都已经提好了箱子,和这种人做生意太危险,说不定他们只是想吃掉这些钱。

“先生们,其实圈子里都知道,我老哈做生意很重信誉。我保证你们找不到第二家信誉比我好的中间商。”那个中国老头的口音很怪,大概是蒙古族人。虽然蒙古族以豪爽重义著称,但是谁能保证没有例外呢?

“若不是大神保佑,我们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在蒙古占主要地位的宗教是喇嘛教和萨满教。从这里的装饰就可以看出主人不信喇嘛,没有一件圣物。所以,我猜他信萨满。

“哈哈哈,别提什么大神,他不要我了。好了,小伙子,谈生意之前,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怕麻醉剂,这个是俄军最新的研究。你们真的是什么萨满巫师?”

“不,因为我们有解放军最新研制出来的万能解毒剂。”我当然不会去解释什么牧师的解毒术,不过说完这话我也有点担心,他们不会怀疑我是政府派来的特工吧?

不过还好,只是那个俄国老头眉头稍微皱了一下,老哈没有什么反应。

“小伙子,我们是第一次合作。我要比市价多收百分之五,不过你也要知道,我可以提供最好最完善的服务,作为第一次优惠,我可以帮你货物运到巴格达。”

“不,我们不需要那么远。钱好商量,只要我觉得值得。如果你的信誉像你说的那么好,我们可以长久合作下去。”

“你们为什么人工作呢?当然,你不说也不要紧,我只是做个基本的了解罢了。”

吴一翔从口袋里取出我们的名片,递给他。这次我们带出来的名片是张佳新印的,上面居然真的有了激光防伪,对着阳光可以看到一排排的莲花。不过我喜欢的黑色变成了银色,质地也更硬,那朵红色的莲花甚至还有凹凸感。

我不知道行情,不过我想很少有激进组织会把自己的名片做这么好。

“哈哈哈,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有趣的玩意。”老哈的意思是说这种东西没有必要?不管是不是有必要,给张佳找点事情做总是好的。

“这张卡可以给你带来七折的优惠,若你们是买家。”我现编了一个用途,若是说只是因为组织里有人闲得无聊,那肯定会让他看不起我们。

“我看你们也不像中共的特工,他们做事讲究实际,不会做这么花哨的玩意。呵呵。”老哈把玩着名片,“你们想买什么?”

我负责谈判和付钱,吴一翔负责购物,接下去就是他的事情了。我更想好好端详一下这个俄国人,他坐着一句话都不说,却把刚劲写在脸上,而且,他刚才的反应说明他懂中文。

“我们需要一些东西,你可以看看这些。”吴一翔说着递过一张纸,上面是我们要的间谍器具和一些小火力武器。这些只是我们采购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得亲自挑选。

老哈没有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这些东西,熟的人只要看几个字母就知道是什么了。吴一翔是军事发烧友,从飞机到匕首什么都知道。虽然他也教了我很久,不过我对这类东西明显缺少感悟,总也记不住名字和编号。

“你们带了多少钱?你要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小孩子的玩具。我看你们都很年轻。”

“钱应该不成问题。”我说着,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箱子。又补充了一句:“人民币能用吗?”

“当然可以,一比十换美元。”

“你在敲诈,现在的汇率是一比八点三。”我冲着这个奸商叫道。

老哈像是知道我的反应,笑着说:“别激动,小伙子,我很喜欢你们。我知道你们刚起步资金很不宽裕。不过我是商人,我得谈生意,我最多给你们一个大优惠,算是对新人的帮助。”

我和吴一翔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这个老狐狸。

“你看包括你的佣金,这些东西要多少钱?”吴一翔对这个市场也不知道多少,或许他就是比我多知道一点点。

“我会帮你们的,来吧小伙子们,我们换个地方谈。我喜欢你们,我这次即便亏本也会帮你们的,你们放心。”老哈站了起来,很热情地搂着吴一翔的肩膀,我在他搂我之前提起了两个箱子。我不相信有人会喜欢我们两个,不过我绝对相信他喜欢这些——钱。

狡兔三窟的确不假,驱车一个小时之后,我们进入一个小镇。老哈带着我们左拐右转,最后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民房,地道入口就在里面。俄国人就在这里和我们告别,听老哈说,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伙人,负责俄国方面的联系。大约四十分钟后,我们从地道里钻了出来,直接来到了一间暖和的房间,尤其重要的是里面空气很好,还有一股好闻的酥油味。

“看吧,我多么信任你们这两个小子。这是我家,还不错吧。”

我们按照他的意思在座垫上盘腿坐下。一只巨大的狗欢乐地朝他跑去,丝毫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是我的伙伴班杰,你们不必管它。”老哈摸着狗头,看着从侧门出来的几个端着奶酒的姑娘。

“原来蒙古狗真的可以养这么大。”吴一翔感慨道。我想起他曾说过,他想养一只德国黑背。

老哈笑得很大声,道:“这不是蒙古狗,这是一只藏獒。它是我在西藏拣来的。”

我看到吴一翔很尴尬,解围道:“老爹去过西藏?”

“哈哈哈,你的嘴真甜,自从我最后一个儿子被打死后还没有人叫过我老爹。”他似乎很期待别人这么叫他,不过我当时只是一时灵感,并不知道这个词是用于父子之间。

“我去过西藏,我几乎去过中国所有的地方。我最北到过西伯利亚,最南到过加尔各答。四十岁才安定下来,靠老朋友给面子做个中间商。”老哈继续道,“我只做大生意,你们这点钱我还真的没有看上眼。所以,你们不必担心什么,我只是喜欢你们两个。”

“为什么?”吴一翔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不过我不会这么直接问出来。

“因为我的两个儿子。他们是好小子。我就是被他们绊住了,才住在这儿。”

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感慨,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人,孤独地守着一大堆钱却不知道留给谁。

知道老哈是在酝酿感觉,我们没有打搅他,等他自己开口。

“他们要比你们帅多了。马也骑得好,枪法也准。呵呵。”老哈对我们笑着,我突然发现这是慈父的笑容,和刚才那种阴冷的微笑迥然不同。

“不过他们被打死了,有人想吞掉我们的钱。这两个傻孩子,钱算什么?”我看见老哈的眼睛开始泛红,却不知道说什么。电视里很多狡诈的老狐狸都有这种说哭就哭的本领,但是我不相信他是在骗我。中年得子是人生大喜,晚年丧子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或许我们真的让他想起了他的儿子。

“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见过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你们身上有血气却没有杀气。和我儿子一样。”

我不知道血气和杀气有什么区别,或者这是他独家的评定标准。我见到钱凝以及其他伙伴,都能感觉到血气,谁杀人多少一目了然。

“血气和杀气?”吴一翔问道。

老哈点点头,悠悠道:“现在像你们这个年纪开始杀人的不少,但是他们都有杀气,我讨厌那种味道。你们一定杀过人,而且杀过不少,所以你们有血气,。但是没有杀气,说明你们不想杀人,但是不怕杀人。你们是天生的杀手,也是慈悲的杀手。和我儿子一样。”

我慢慢体味着老哈说的区别,自己的确不想杀人,但是一直生活在死亡之中也不把杀人当一回事。不过他不知道,这个是被折磨出来的。可以说我是个天生的商人,更坏一点可以说是天生的律师,但我不可能天生是个杀手。

“老爹,若是您不嫌弃,我们就当您的儿子吧。”

我诧异地看着吴一翔,他说得那么诚恳,是想利用这个老人还是当真?不过当我看到老哈满脸地欣喜,我知道他自愿被我们利用。所以,我也很诚恳地看着老人,连声附和。不过若是老哈看到我们整个组织,他岂不是多了一百多个子女?除了张佳,我还没有看到谁没有血气呢。

老哈仰天长笑许久,喘息着说:“上天夺去了我的两个儿子,又给我送来了两个好儿子。我没有什么亲人,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们的。哈哈哈~!”

“老爹,我们会像奉养自己的父母一样奉养您的。”吴一翔说道。这个小子把好听话都说掉了,我只好点头。

“不过你们终究要走的。你们是草原的雏鹰,总是有自己的天空,我老了。”说着,神情又黯淡了下去。

“不,老爹。只要你想,上海,北京,西安,都可以去。我们有基地在这些地方。若是你不想动,我们每年都会回来看你。”我恳切地说,只是北京和上海的基地目前尚未动工。

“你们有这个心就够了。”老哈低下头,对着狗说,“班杰,你又有两个哥哥了,高兴吗?”

狗像是听得懂话一样,对着我们叫了两声。

“来喝酒。蒙古男儿哪有不会喝酒的?”老爹举起海碗,晃荡着里面的奶酒。

我和吴一翔最多就是喝点葡萄酒,干红对我来说就已经算烈酒了,可是这个奶酒……

惊涛拍岸 第七章 草原喋血

当我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厉害,胃也痛得厉害。吴一翔昨晚比我惨,三碗酒下肚就趴在了桌子上。我不是喜欢逞能的人,我也不是不知道节制,只是伴着豪放的蒙古音乐,听着老爹粗狂的歌声,不需要强劝,一碗碗奶酒自己就喝了下去。

我试图站起来,但是马上又坐倒在床上。幸好是地铺,否则真的会一头栽下去。吴一翔还在梦里,不过看着他皱着眉头,估计不是什么好梦。

原地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的房间。我想起来了,昨天喝酒的房间,还有现在这个房间,都没有窗子。进来的暗道又斗折蛇行,跌宕起伏,难道是一个挖空的山包?

我推门出去,看到昨天喝酒的客厅,两个穿着蒙古民族服装的小姑娘正在打扫。

“呃……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两个少女相对一笑,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笑着对我说:“请跟我来。”

出了客厅就是昨天我们上来的秘道,不过开了灯,可以看到对面也有一扇门。那里果然就是卫生间。是很老式的蹲坑,但是很干净,洗手台上一点水渍也没有,镜子也一尘不染。我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建筑,上下水道系统都这么完善。

“早上好,老爹。”我一回到客厅就看到矮桌前的老爹,他的气色不错,想必醒来很久了。

“哈哈,这就是我的儿子?你们才喝了三五碗就要睡到下午?”

下午了?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针在两点。

“呵呵,这里怎么看不到太阳?”我问道。

“因为是在山包里。”老爹倒了一碗酥油茶给我,咸咸的味道很不错,“这里曾经是日寇的一个据点。整个山包都被挖空了,死了不少人呢。后来苏联人来了,里面被苏联人炸完了。我爹当时是草原上一匹自由的狼,就把这里选做了家族的基地。我继承之后,又投了大笔的钱改造。不错吧。”

“草原上自由的狼”,我的理解就是土匪,看来老爹做这行还是家学渊源。

舔掉嘴唇上的油茶,我开口道:“老爹,我们只带了一千五百万人民币,那些东西能买齐吗?而且,我们还想请几个有经验的老兵回去训练一批人。”

“小子,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老人笑了笑。

我也很尴尬,红着脸道:“我叫乔林。那个还没醒的叫吴一翔。”

“呵呵,这才像样。”老爹点起一支土烟,盘算了一下,“一千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了。别看电视里什么东西都那么贵。真要那么多钱,我早就发财了。”

我才不相信老爹没有发财……

“就是看是不是真东西了。我出面当然没有人敢讹我。不过若是你们不懂,人家换个零件什么的,用还是一样用,就是效果不够好。我是中间商,并不是说什么东西都认识。而且我主要是做重军火的。”

这的确是个问题,若是买了次货回去,哭都没地方哭。吴一翔虽然懂一点,不过我不是很相信他能看出是不是原装货。恰好此时吴一翔摇摇摆摆地抱着头出来,我把这个问题一说,他也没有办法,先尿遁了。

“实在不行,我帮你们找个靠得住的中间商吧。好了,收拾一下,我们走。我也好久没有自己跑过了。”老爹说着站了起来,又转头对我们道,“洗个澡走吧。你们汉人不是一天要洗几次吗?”

我苦笑,在异世的时候我半年没有洗过澡,回到家后也要父母提醒才能想得起来。早上闻到吴一翔身上有股味道,想必他也一样。

洗过澡,我们换上了一套蒙古长衫,虽然模样古怪,但是很舒服。尤其是老爹给我们的靴子,里面垫了羊毛,暖和柔软。

“你们的水和干粮不够啊。来,把这个装上。”老爹递给我一大袋干饼和肉干,又督促吴一翔装水。

我实在不理解,难道外蒙没有商店?

“这……这是悍马?”吴一翔指着吉普车结巴地叫着。

我不知道他干吗那么激动,泼了盆冷水:“这个叫做吉普车。马的腿不是圆的。”

老爹和两个帮工都笑了起来。

吴一翔瞪大了眼睛,摸着吉普车平扁的车头,道:“这是悍马改的吧?就是后面加了个顶盖。这里连机枪架都没有拿掉!”吴一翔最后指着副驾驶座前面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架叫了起来。

“对,是悍马军用吉普车。别那么大惊小怪,你看乔林就不激动,做买卖可不能像你这个样子。”老爹顺便表扬了我一下。其实,主要是我不知道这个家伙有来头,在我眼里不过是外国式样的吉普车罢了。

“哇呜!第一次真的坐军用吉普车,爽,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吴一翔还是没有一点收敛。我也是第一次坐军车,怎么就没那么激动?

我们的司机笑了笑,副驾驶满足了他的好奇心,打开盒子,取出一把机枪晃了晃。我吓了一跳,真枪原来是这样的光泽,光是看就觉得比电视里的那种假货重。

“MP7 PDW!”吴一翔又惊叫起来。我看看老爹,他笑得很慈祥,若是告诉你这样的人也杀人,起码我不相信,但事实上,老爹的江山是杀出来。

一路上,老爹告诉我很多他年轻时候的事情,每个故事里都有血。让我吃惊的是,老爹在贩卖军火前居然还是一个职业杀手。一个传说中的职业,沉着冷静地运用各式各样的武器夺取无辜人的生命。

“年轻时造的孽啊,却报应在儿子们身上。造孽啊造孽。”老爹最后感慨道。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好把目光投向吴一翔。这个小子很兴奋地和副驾驶谈着枪械武器,还骗着把弄了一会MP7。

“老爹,你退休后想干吗呢?”我不知道这个话题是否合适,不过我以为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总是希望能得到休息的。

“我能退休吗?孩子,这个也是报应啊。”老爹望着茫茫草原,“有大生意了我还是得接,你不知道我有多少孩子,我得养活他们。倒卖军火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我们这行也有竞争。生意的竞争,也是血的竞争。我现在已经很少走动了,但是还是有人想杀我。”

老爹说得很平静,不过我听出了无奈。

当我在想着“天苍苍,野茫茫”时,吴一翔在旁边尖叫“MK23”。很煞风景,不过一直草连着天连着草,谁都会厌倦的。

“老爹,我们去哪里?”四个小时了,总是草原,我甚至都怀疑车没有动。

“当然是蒙古。时间长着呢。还有几天才到吧。”

“我以为二连浩特已经很靠近国界线了。”

“当然,但是交易点可不是在那里。还要往北,往西。有个因为走私军火而产生的城市。”

“老爹,蒙古政府不管吗?”

“他们不像我们国家。我们蒙古人觉得男儿舞刀弄枪是应该的,可不像你们大城市带把割肉的刀都会被警察抓。”老爹喝了口水,“而且这么一来当地人的就业吃饭都解决了,所以政府也不会管。你们怎么会想到从内蒙过去的?从新疆走不是更近吗?”

“呃,这个,是缘分吧。若是我们走新疆,不是见不到您了?”我笑着对付过去。其实是吴一翔说传说中军火走私者的圣地在外蒙,所以我们想当然地选了从内蒙走。不过因为我们从西安出发,想想也没有走多少冤枉路。而且还认了个干爹,算起来我们还是赚了。

“呵呵,不过走蒙古比较安全,现在新疆不太平。”

“是呀,听说东突很猖獗。新疆人都想独立吗?”

“这个问题怎么说好呢?其实想独立的人很少,真的闹独立的人也少。但是支持闹独立的人多,主要就是那些军火商。呵呵,还有就是他们所谓来支援‘圣战’的外国人。不过美国人一打伊拉克,走了一大批,又去支援伊拉克兄弟了。”

“呵呵。那里大概很有趣。”

老爹突然严肃起来,道:“你可要当心。你是汉人,在某些人眼里,你们和美国人一样不受欢迎。不要多说话,不打算买的东西不要多问,侃价不能太过分,更不能谈好价钱了不买。”

我被吓了一跳,原来真的有人反华,而且把我们和美国土匪划在一个层次。

见我受惊的样子,老爹缓着笑了笑,道:“你得知道,那里不光是商人。还有‘基地’恐怖分子,东突分子。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伊斯兰运动组织多如牛毛,人数从三五人到三五十人不等,他们都是极端民族主义分子。他们反汉主要是因为现在是汉人政府,若是满人政府、蒙古人政府,他们一样会反蒙反满的。还有美国、俄国和中国的特工间谍,那是一群群的。甚至还有日本人、朝鲜人和韩国人。有时候南洋的一些游击队也会来采购。出了蒙古,进入中亚,那里也有武器市场,那里都是些二手商。我带你们去的是真正的源头,若是你要更新鲜的,只好到俄罗斯的实验室去买了。哈哈哈。”

吴一翔拿着一把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手枪对着我们傻笑,我比了个“鄙视”的手势。突然,空荡荡的草原上远远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绝对是枪响,因为老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悍马”已经停了,机抢也拿了出来,老爹的脸色又变得和平常一样平静。

“给,防身。”老爹从座位下取出两把手枪,递给了我一把。

这枪很沉,我甚至都不能单手端平。而且形状也和我印象中的相差很远,看来我对军械的知识不是一个贫乏可以形容的。所以,我决定等会真的要动手还是用自己擅长的“暗影闪电”。“暗闪”本来就有“魔剑机关枪”之称,以我特殊的体质,或许真的能和机关枪相比。而且我用手枪不太会命中,用魔法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次次致命。

“接近速度很快。是吉普车。三辆,十三个人。都有枪。给我把匕首,我们上吧。”吴一翔已经动用侦察获得了精准的情报。尤其是最后一句提醒我,若是有趁手的匕首,这些人一定会以为自己见了鬼。

司机递给我和吴一翔各一把匕首,听吴一翔的话把车头对准了敌人将出现的方向。

“不要慌,只是普通的草原土匪。”老爹安慰我,“那么远开枪就是提醒。我们成吉思汗的子孙不会放暗箭。”

我根本不必他安慰,虽然两腿有点抖,不过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很久没有品尝血的味道了,现在居然又要面临死亡,不管是带给别人还是别人带给我。

“走吧。”吴一翔对我说,说完就失去了踪影。

老爹和他的两个帮手已经下了车,开始找适合的位置掩护,谁都没有注意到我和吴一翔的消失。

刺客和盗贼都是单独行动的,所以我没有找他,循着大概的方向自己摸索过去。

正像诗歌里唱的一样,要“风吹草低”才能“现牛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看似没有隐蔽的场所,其实处处都是隐藏行踪的暗堡。没多久,我看了三辆停下的吉普车,持枪的土匪正往下跳。

在碰到我们之前,他们是猎人。碰到我们之后,他们是被猎人……

敌人已经分成了两队,大概是要包抄我们的“悍马”。我注意到左翼的草动得不是很正常,想必是吴一翔先往左边去了。所以,我慢慢地朝右边移动着。猛然间,离我三步远的那个人——我的目标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藏青色的人影。然后就是一声嘶哑的惨叫,一抹艳丽的鲜血飚起。

我判断错误,吴一翔是往右边来的,差点吓得我现身。他当着那个人的面现身,在死者惊恐的目光中割断颈动脉。我看不惯吴一翔这样做。我最讨厌的就是面对死者,更讨厌血弄脏衣服。

我相信我们的袭击够突然,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迎上来,还神出鬼没地先发制人。当吴一翔的身影再度消失在空气中时,我两个箭步冲了上去,从最左两人间穿过,他们眼睛的余光应该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闪现。我的左臂弯住其中一人的头颈,顺着整个人的冲力带倒了他。他一定很觉得自己很倒霉:出乎意料地遇见敌人,同伴被杀,然后又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到喉咙而倒地,喉结处的疼痛刚传到大脑没有多久,心脏上又多了一把匕首。虽然到死都没有闭过眼睛,可就是没有见到凶手。

右翼只有四个人,显然左翼才是主攻,难怪吴一翔会选择右面先进攻。两个伙伴的死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吴一翔杀的是左起第三人,我杀的是最左那个。左起第二个,是个大胡子,显然惊呆了,两边的兄弟突然被杀,还有一个凶手居然当着他的面消失了!最右面的那个反应不慢,一把冲锋枪已经端正,枪口对着我。

若是吴一翔,他肯定能叫出枪的型号,我只能认出这是一把冲锋枪。我知道自己不是义和团,能正面子弹的冲击。所以,我放弃拔出匕首,就地往旁边一滚,子弹在我刚才蹲着的地方激起一排泥土。

枪声引来了左翼的主攻部队,我为他们庆幸,还好没有分开太远。不过还是很可惜,等他们赶来的时候也只有四具尸体。刚才那个对我扫射的家伙被吴一翔很轻松地解决了,谁让他忽略了自己的后背,怨不得别人。而那个连反应都没有的大胡子,被我施用的“暗影闪电”击中,闷哼一声后就不再动弹。我想起城楼下的那个胖子,那是我杀的第一个普通人。现在,他是第二个,恐怕随着我的寿命的增加,这个数字也会增大。

吸引火力的往往都是小角色,主攻手才是硬骨头。现在,我和吴一翔已经退出了战斗区域,远远伏着观察这些迷茫的人们。

托风的福,他们的话飘进了我的耳朵,可惜我一句都听不懂,甚至听不出那是什么语言。但是从声音的悲戚里,我知道他们说什么,不外乎就是抓住了我们要我们抵命的话。可怜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谁才是猎人。

自从“死”过以后“活”了过来,我有种莫名的自信感和优越感,似乎是觉得自己看得比别人远和深。不过我想我有理由自信和优越,那些躲在寺庙里的和尚,那些在象牙塔里的哲学家,他们思索生与死的奥意,却怎么比得上我这样体验品尝死亡的“死人”?

有人落单了,是个意气用事的小伙子。我看他的年龄和我差不多,或许就是这一念之差,我换了一个角度朝这些人走去。这个猎物让给吴一翔吧,若是他喜欢这样的狩猎游戏。

果然,年轻人低头提着草,突然看见一双脚,下意识抬起头,匕首已经划断了气管。虽然我没有被划破气管的经历,不过我知道,他会像一个漏气的皮球。看他倒在地上,喉咙里冒着血泡,四肢还在抽搐着。

有人看到了,狂叫着端起枪扫射着。吴一翔这样的老牌盗贼早就隐身卧倒了,真给他扫到那才有鬼。我在这个激动的人的左侧二十五米处,无声息地现身,然后是“暗闪”。死了。杀人如此简单给我的心理暗示就是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这个大概也是黑暗的反噬。难怪传说中,邪派武功入门快,正派武功入门慢。刺客的咒语短得让我以为抬手就能杀人,牧师的祷文又长得足够死神来往人间几次……

还有七个。这下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匆匆聚成一团,背靠背防御。对我们来说,攻击难度很大,几乎没有把握杀了人之后还全身而退,显然一命换一命很不核算。我想找吴一翔商量一下,慢慢往后退去,不料引来一阵枪击。

打得不准,但是凭感觉能打得这么近也真是不错了。我惊出一头冷汗,若是自己动作再大一点,不是很容易被打成蜂窝?视觉只是人最主要的感应方式,却非唯一。有经验的猎人都是凭直觉捕捉抠动扳机的瞬间。

“哗啦……”这个动静太大,四管机抢同时朝那里扫去。我愣住,难道吴一翔就这么死了?他怎么会发出那么大的动静?

枪声依旧,又有一个人加入扫射的行列。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趁着他们发泄的时机,我再次现身,又是一个暗闪解决掉了那个唯一没有加入发泄的土匪。

我在犹豫,是潜行换个地方还是再干掉一个。我以为我的速度很快,足够再干掉一个。不过或许我能行,但是不该暴露在空气里这么久,有人转了过来。我隐身只要小于零点四秒,应该有时间念咒,但是我太不冷静了。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面临危险居然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我刚扭身滚向左侧,子弹就跟着我的身体在地上留下痕迹。只能不停的滚,或者找到空档往回滚。只要两支枪同时跟过来,我就只有等死的份。吴一翔!我心中喊着,我不相信这个混蛋会就那么死掉,他一定可以救我……

一阵刺骨地疼痛,我的右腿中枪了。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大腿外侧,深深地钉在骨头上。钻刺的疼痛还带着高温的烧炙感。我没有信心再滚下去,倒在地上,背脊贴着大地,难道这次又要死了?不过显然这次死得场所要比上次好,景色好。万里晴空,连片云都没有。

当然,再美丽的景色不能让我用命去欣赏,最后的挣扎是人的本能。

我以肩胛为圆心,拼命扭动着,好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变成横躺在他们面前。他们或许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子弹从我身侧走过,画了个圆。万幸,我的身体在圆里面,不幸的是受伤的左腿收不回来,小腿刚好在圆周上,被狠狠地打了一枪,痛得我差点晕过去,可能骨头已经断了。

十几秒后,疯狂地扫射停止了。接下来该检查尸体了。我轻轻地摸了摸胸口,本来那把手枪应该在那里,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大概是之前什么时候就滚落了。草丛里传来“沙沙”声,那是有人过来了。这次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除非他们愿意留下俘虏。不过,我杀了他们的兄弟……

“别!”

我闭着眼睛,感觉到那双脚已经停在我头钱,一秒钟后,猛然向上刺去。动作太猛了,以至于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却停不下来……

吴一翔到底是盗贼,浪人中的浪人,敏捷就是他的名字。

“我的手腕差点被你踢断!”我抱怨着。

吴一翔苦笑:“我不踢你,你就把我的胸刺穿了。没想到你这么胖居然有这样的腰力。”

“你动作快点,我再胖流的也是血,不是油。”

中枪是最麻烦的,主要是弹头嵌在身体里不能直接用回复术。小腿的骨头的确被打断了,好在没什么脂肪,吴一翔很快就取出了弹头。大腿上肌肉组织和脂肪隔了厚厚一层,要取出来就得吃更大的痛。吴一翔肯定自己已经看见了弹头,而且发誓没有打得很深,但是我却感觉他的整把匕首都扎进我的肉里。

“哇,你这么夸张,牙齿都咬出血了?”吴一翔的话让我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挖出来了。这么近的距离,这么重的火力,你居然没有被打死,奇迹。”

“伟大的创世之神……”我勉强站了起来,吟唱出回复术的祷文。两个大回复之后,中枪的地方只是微微有点酸,已经不妨碍行走了。

抹去头上的汗,我这才发现吴一翔左臂也挂了彩,顺便又给了他一个大回复。

“没什么,刚才被枪火喷到了,子弹穿过皮肉又飞出去了,没有停在里面。”吴故做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我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等他开口求我再帮他医治。

“七个人你都杀了?”我看到他的藏青色长衫从正面看起来就像是染过了一样,一块块黑色的血渍。

“六个,你忘记你也杀了一个。”

“你是杀人魔王,你杀了十个人!”

“别那么大声。哪有十个?”吴一翔开始掰着手指算,“明明只有九个。你自己杀了四个。杀人狂。”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的,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也就不跟他争了。

我们的争吵引来了老爹。我平静地看着他,看到了他的惊愕,还有那两个随从的惊愕。

惊涛拍岸 第八章 希望之城

“老爹,都解决了。”吴一翔微笑着说道。

“你们……都杀了?”老爹不能相信,事实上,的确很难相信。

吴一翔很高兴:“对,而且没有代价,除了衣服弄脏了。”

我听得很不是滋味,我的小腿骨都被打断了,怎么能叫没有代价?插口道:“代价不大,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呵呵,其实草原土匪不是很厉害,他们的武器一般都比较落后。”老爹笑着对我们说,“而且有时候给点钱他们也不会为难你。刚才我们就是想等他们来了再交涉一下的。”

我和吴一翔尴尬地笑笑。若是出钱就能行得通,我才不想受那个罪呢。很多人痛死,一半是因为痛觉神经,还有一半是因为心理作用。到现在我的心跳还没有回复……

吴一翔想必也很后悔就这么动手,身上一股血腥味。看他皱眉的样子就知道,他对这次行动并不满意。

“算了,死都死了。他们的枪我们能要吗?都是AK呢。”吴一翔刚才的欣喜一扫而空,只是惦记着那些武器。

老爹笑了笑,道:“这些都是你们的战利品,当然都归你们。”

两个帮工也开始忙着打扫战场,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叫了几句。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似乎情况很严重。老爹板着脸走了过去,吴一翔也好奇地凑了过去。我捶了捶腿,最后还是忍不住,勉强站起来,踱了过去。

四个人围着一个死人,就像一群秃鹫围着食物。老爹的脸上是平静,但是也有冷峻。司机和副驾驶一脸慌张。吴一翔在沉思着什么。

“抱歉,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道。

吴一翔回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冷静:“不是土匪,是来杀老爹的。”

我们的行踪暴露了。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不过怎么暴露的呢?他们是如何判断这些人确实是冲着老爹来的?

老爹能看出别人在想什么,我一直这么深信。

“你看这个大胡子,应该是他们的头。我不认识他,但是我认识这个纹身。”老爹指了指死者手背上的那把弯刀,“这是‘安拉之怒’的标记。”

“安拉什么?”我没有听清楚,或者说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词。

老爹吐了口气,像是对我很失望,道:“一个很激进的伊斯兰宗教组织,号称是真主的利剑,惩治伊斯兰的敌人。他们还是找上我了。”

“你们有仇?”

“我和他们抢了一点生意,也杀过他们的人。当初我怀疑是他们害死我儿子的,后来发现原来不是。但是梁子结下了。”老爹说得很沉重。

吴一翔终于开口道:“他们怎么能拦在这里?或许只是巧合。”

“或许。只有一个人是,其他人都不是。说不定这个组织已经解散了,组织成员只好各自为生了。这个倒霉的家伙只好来打劫……”我安慰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希望如此。草原上谁要劫谁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起风波搞得大家无比紧张,吴一翔每过十分钟就要用一次侦察术。

衣服已经换掉了,不过血还是黏在身上,经风一吹,开始干裂。在异世时我就已经习惯了血汗加身的味道,不过现在却有点让我想吐。

“你能不能坐下,不要再来了?”我终于按耐不住,对吴一翔说道,“弄得我都紧张死了。”

吴一翔撇了我一眼,完成了侦察术,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谁知道还有没有土匪?”

老爹本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听到我们的对话,开口道:“草原上没有多少土匪,不过再走一天就要靠近国界了,有流动哨。”

“有问题吗?”若是被抓住,不知道怎么解释,尤其是车里还有许多枪支。

“问题不大。草原这么宽阔,一般小心一点就能混过去。到了那边解放军就不能管了。”

“那不是偷渡的人很多?”吴一翔好奇道。

“谁没事偷渡?就我们这样的人罢了。我们现在到外蒙祭祖,都是拿护照,走正路的。”老哈笑笑,补了一句,“也真是的,祭祖还得要护照!唉。”

说到祭祖,我想起一个大学同学,蒙古人,还是黄金家族的直系。他告诉我,其祖父再三叮嘱,若是在外面丢了人,千万不能说自己的姓氏。转而他又对我们汉人数典忘祖的事情那么多而不可思议,比如家族中有人被日寇杀了,居然还会穿着印有倭寇旗帜的裙子招摇过市……

当时看到这篇报导,他说:“林,你们汉人怎么会这样?我觉得汉化没什么关系,但是被汉化得对不起祖宗,那可怎么办?”

我听得很不舒服,虽然我自己也六七年没有回过老家祭祖了,不过我已经算是旁系了……

“大概我们汉人比较包容,容易放弃仇恨。这个是一个文明成熟的标志。”

“不,林。忘记仇恨是忘记恩惠的第一步,那是背叛!若她是蒙古人,一定会被所有族人唾弃的。你看这里,居然有人说不要对明星太苛刻,他们是公众人物……”

他是个可爱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不过我不喜欢他总是“你们汉人”“我们蒙古人”这样的说法。因为我感觉到自卑,一种文化上的自卑。汉民族有五千年的传承,可是现在民族的精髓都去了哪里?说得好听是因为文化的成熟而忘记仇恨,说穿了是因为极度的缺乏民族自信而迷失自我。又碰上一切以经济为纲领,政府卖掉几百岁的森林,明星跟着卖掉自己的人格和民族的尊严。这让我这样的老百姓怎么办?

五十年后,按照所有人说的那样,中国的经济再次领导全球。那又如何?神州大地上还有中国人吗?我们为什么要双语教学?英语说得比汉语还好!语言是民族的灵魂,可是我们呢?说英语还不一定能换来经济的回报,如此这般,不是亏了大本?

“林,你怎么了?”吴一翔大概看出我的脸色不好。

听到他的话,我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入迷,指甲已经抠进了肉里。

“没什么,刚才有点晕车。”

“呵呵,不是吧。”老爹对我一笑,“你晕车想杀人?刚才你的杀气很旺啊。”

到底是历经风霜的人,一直在刀口上舔血,对这种气息太敏感了。

“不是,老爹的话让我想到一些问题。我在想我们民族怎么走,我们组织怎么走。”

“你们汉人有句话,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解放以后是一个高潮,以文革结束。改革开放以后又是一个高潮,不知道以什么结束呢,呵呵。”老爹说得很有道理。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越来越多的人丧失了“远虑”,现在看来“近忧”也要来了。

“老爹,为什么你总是说‘你们汉人’如何如何?五十六个民族不是一家人吗?”这个问题我迟早要解决。

“呵呵。现在是一家人,将来也是一家人。你在家里难道不说‘你’‘我’‘他’?出去了,我们都是中国人。在家里,你是汉人,我是蒙古人。你们汉人之间还不是常说‘你们北方人’‘我们南方人’这样的话?”

的确,这样习惯自古就有。似乎存在隐患,不过对于一个多民族,广地域的国家来说,这是不可避免的。只要能在外面统一声音也就问题不大。

“而且,孩子。别怪我唠叨。你们汉人西化得太彻底了。”老爹盯着我,似乎在等我反驳,“我们汉化,用汉名,说汉语,住楼房。但是我们没有忘记我们的祖宗。不管将来我们是不是要穿西装打领带,我们记得自己是蒙古人!我们的祖先在马背上打理草原。你们用洋名,说洋话,还没有蒙古人汉化这么厉害。但是你们汉人有很多人忘记了自己的祖宗!”

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若是老爹说“大部分人”那是胡说,但是说“很多人”,那就不错。对一个民族来说,有几百几千个忘记祖宗的人,那就是“很多”!何况今天的中国,因为所谓的“中日友好”“中美合作”……哈日哈韩哈美……这样的人何止千百?

吴一翔的脸色也开始凝重,长时间来,我们没有这么深的考虑过这样的问题。甚至在组织里,宗旨只是说要走左派路线,纲领却没有规定一个明确的目标。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看到比现在中国更有希望的国家。但是为什么有的汉人不爱它?若是反共,那是政治主张的问题,但是为什么那么多人连自己的民族都不爱?”老爹一次次让我们正视这个现实。

若是这些话由一个汉人说,大家都会说他是民族激进分子。但是蒙古族人来说,又有人贬斥为“蒙独”。总之,凡是对现在社会状况持忧虑态度的人,主流就会打击,帽子多得是……

“一翔,我们的组织错了。”我对他说。

吴一翔想来也认识到这个问题:“中华民族最大的危险出在内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精神世界的堕落才是我们的大敌。”

“所以,我们的组织怎么走?光是杀人流血解决不了问题,只可能把大家带入新的堕落中。等军国主义打着爱国主义的旗号在中国抬头,我们的一切都完了。最后就是丢失五千年的文化,堕落到倭奴的那种档次。”

吴一翔夸张地打了个哆嗦,道:“你别危言耸听。再堕落也不至于那么惨吧。不过‘杀’的确不是解决的方法……”

老爹看着我们,道:“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是不能乱闯。一时意气必不能持久。”

靠着吴一翔的侦察术,我们很轻易地避开了流动放哨的边防战士,进入外蒙。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不过没有传说中的那样激动。在我看来,一样的草一样的天,若不是老爹指着一块界碑对我说我们出国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他乡。

老爹的两个随从轮流开着车,我也知道了他们的蒙古名字。那个鼻梁很挺,有点像俄国人的叫贺兴格,标准蒙古脸的那个叫拉西彭楚克。老爹的名字叫哈卜图儿哈思,所以道上的人都叫他“老哈”。

我记不住这么复杂的名字,还有他们的姓氏。所以只好尽量避免叫他们的名字。吴一翔的有语言天赋,很快就叫得上口了,甚至还学了几句蒙古语。

两天后,我在他的熏陶之下,也会了简单的蒙古语,虽然不是很标准,但是用蒙语叫他们不再成障碍。

很快,我们就要进入走私者和间谍的天堂。它的名字若是翻译成汉语,就是希望之城,虽然里面的东西可能都是带给人类绝望的武器。

老爹在这里的确是个风云人物。我们的车刚开进小镇,就有一队人马迎了上来。吴一翔的手放在匕首上,似乎随时准备着保护老爹的安全。

吴一翔多心了。来人是老爹的手下,负责希望之城的接待。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看起来不像中国人,不过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只是带了点西北口音。

“他是哈萨克人,我这里的生意他帮我打理。当年我从俄国人的枪口下把他救了出来,所以他就跟着我干。”老爹把他介绍给我们,“是个很能干的年轻人。呵呵。”

我们只是点头示意,他也如此,而且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我敬佩那种能够控制自己情感的人,“胜人者力,自胜者强”。

“老爹,这里真的安全?”我们住进了一家两层楼的旅馆。

楼下有不少人都带着枪,老板也看起来不像个好人,甚至还瞪了几眼吴一翔。所以吴一翔一进屋就嚷着说是黑店。

“在这个镇里若是动武会引起公愤的。没关系。”老爹又抽起那种旱烟,“因为谁都说不准有没有人带着原子弹。呵呵。”

老爹很满意地看了看我和吴一翔惊诧的样子,继续道:“不过暗杀倒是不少,刚才哑巴告诉我,前几天有个澳大利亚的间谍被杀了。”

“哑巴”就是刚才那个哈萨克人。他不是真的哑巴,只是形容他的寡言少语。

我和吴一翔对望一眼,这是提醒还是鼓励?

“所以你们不要乱跑,尤其是你。”老爹指着吴一翔道,“你是瓜子脸,一看就是汉人。林小子穿这衣服倒还像个蒙古人。”

老爹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吴一翔比我帅,不过我不介意。男人又不是靠外貌吃饭的。

“还有,刀是防身用的,别不带。这里不能开枪,但是亮刀子打架那是常事。弱肉强食,死了白死。”

这……不是和卡城一样吗?好歹卡城还有禁止私斗的标语,这里好像更混乱。

“不过你们不挑衅,也没有人故意来你们为难。大家都是来做生意的。睡吧,明天我们见几个行家,再帮你们看看。”

刚才我们在外面的一家小饭馆吃了蒙古烤肉,还拌了孜然,新疆味更浓一些。老爹说不能喝酒,因为我们酒量太差会误事。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告诫,不过我们都很感激他这么体谅我们。吴一翔的胃疼了三天,都归罪在奶酒和肉干上。

“乔林,你说,我们把东西买回去了,有什么用?”

躺在床上,让我想起了在异世的日子,也是皮草,久久不能入睡。吴一翔一问这个问题,更让我睡不着了。

“不是你说要买的吗?”

“对,是我的主意。当初我太兴奋了。”吴一翔转了个身,面对着我,“你不知道,我能碰到发生在小说中的情形,真的是太兴奋太兴奋。虽然我讨厌那里的腥风血雨,不过老实说,那种日子很刺激。现在回来了,我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强。”

我也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道:“你就不觉得那是人性的堕落?人们在迷失自己。”

“你是东木的?我不知道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不过在西金,人们暴露了最本能的一面。天天都是血,连下的雨都是红的。”

我笑了笑:“东木比较偏重阴谋。人性丑恶面也有,比如奴隶,妓女。不过没有那么多仗打。最后还是统一了,大家过上了好日子。”说到最后,我很向往,那个世界的生态环境比这里好多了,只是我没有坚持活到过上好日子……

“呵呵,在我们那里,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人们就是争斗。等级低的只有藏起来。别看游戏里很多人看不起盗贼,不和我们组队,在西金,盗贼的日子过得最好。”

“你没有觉得厌倦吗?”我盯着他的反光的眸子问道。

“厌倦?我到的第四天杀了第一个人,然后几乎每天都在杀人和被人杀。哪有空厌倦?”吴一翔流露出浓浓的恨意。

“第一次是怎么丢的?”

“他杀了指导我生活的一个妹妹。那个妹妹比我早进去,她教我取得石头,锻炼自己的技能。不过被一个路过的元素使强暴,还杀了灭口……我当时刚狩猎回来,看到这样的惨剧就追踪过去。附近就那一个畜生,他吃饭的时候被我杀了。”

我猜当时吴一翔一定很悲愤。和一个妹妹生活在一个城里,男猎女织,的确是童话般的生活。我想起第一次看到余淼,直至后来在卡城,在华夏,我都想过这样的日子。解剖一下内心深处,当初也想过和张佳一直隐居在小屋……

“你是怎么死的?”吴一翔问我。

“被人杀的。”很大众化的死法,就中过程他也不会细问,问也问不完。

“我也是。我爱上了一个姑娘,却在新婚第一天被情敌杀了。真倒霉。”

“呵呵,的确倒霉。我情敌给我吃了我一种药,害我睡了大半年,还变成了傻子。看来情敌是最大的敌人啊。呵呵。”我开了个玩笑,吴一翔也笑起来了。

不过笑了两声,他就停了,严肃地说道:“我只后悔杀了一个人。他手无寸铁,没有什么能力。他的城刚被人洗劫,我过去了,又明显是浪人,他就朝我扑过来。我刚杀了那个元素使,眼睛还是红的,顺手就是一刀刺在他肚子上。当时……算了不说了,反正从那以后,我一定要看着我杀死的人的眼睛,只有确定没有那种愤恨我才能心安一点。”

我明白了为什么他要正面对着敌人,和其他黑暗职业的人相反。

“你不必这样的。其实被人杀了大多都会愤恨。我当时也是,虽然我觉得他不是一个坏人。唉,太矛盾了。”

“不,不一样。恨和恨不一样的。那双眼睛在对我说‘我解脱了,你就继续在这个修罗场里沉浮吧’!这是对我最大的惩罚。”吴一翔又像是回到了那个世界。

“沉浮?的确如此。太贴切了。我向往平淡,却不得不一次次卷到阴谋杀戮之中……”

“向往平淡?其实是你心有不甘吧?”吴一翔一针见血。

不是我否认,我以前的确没有想到。现在经他这么一说,似乎一切的故事都是因为我不甘心……他也这样么?我和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长时间的沉默,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却又开口道:“我觉得,我们保留着记忆的人,应该对那个世界的事进行反思。我们杀人已经成了习惯,似乎敌人只有杀掉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其实最大的敌人是我们自己……”

我同意他的观点,不过现在脑子里太乱了……

惊涛拍岸 第九章 买卖军火

天还没有大亮老爹就把我们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很冷。

“走了。我们得去见见几个老头。他们操纵着这个城市。”

吴一翔嘟囔着,大意不过就是谁会这么早开门。不过我昨天晚上睡得还算舒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睡得那么踏实。

老爹一直称呼这里是城市,不过在我看来最多就是个小镇。我们到了昨天吃饭的饭馆,已经开门了。上了二楼的包房,只见里面做了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有蒙古人,也有俄国人,或者是类似俄国人的人。

一群老人这么早坐在这里吃早饭,在南方或许很正常,不过在这里,实在是属于罕见。

老爹和他们说了什么,那些人打量着我们。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案板上的肉,一点力量都没有。而且那些人的目光都像是刀一样……

按照老爹的意思,我们向他们鞠躬行礼,让他们摸我们的头,甚至还吻了一个老者的手背。出来时,天已经亮了。我问老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一种认证。以后你们可以在这里进行交易,而且不必担心被人明目张胆地抢走。你们也成了这里的一份子。”

“就是说,若是不经过这个认证,我们不能在这里交易?”我庆幸我们碰到了老爹,否则真的是连门路都找不到。不过若是老爹这么威风,那个给我们指路的司机是什么来头呢?

“也不是不可以交易。只是若不被认证,你们没有保障。现在,若是有谁卖了垃圾给你们,你们可以找他算帐。而且他们即便要把卖给你们的东西抢回来,也不敢明目张胆,那是坏信誉的事情。”

“那老爹,别人怎么知道我们被认证了?他们什么都没有给我们。”吴一翔的问题正是我想问的。

“哈哈哈,这个你放心,大家都会知道的。”老爹神秘一笑,“他们闻得出来。呵呵。”

我闻到了那些老人的气味,但是我不想染上那种气味。不过既然老爹说没有关系,那就随他去了。

“老爹,我们找谁买东西呢?”吴一翔问道。

现在的问题就是,虽然这里是传说中军火走私者的圣地,但是商店里只有食物和衣服,马路上也没有广告和传单。

“呵呵,现在还早了点,不过没关系。来,去酒馆坐坐。”老爹拉着我们往酒馆走去,那是我第一次进酒馆。

“哑巴”是这家酒馆的老板,那就是说这里是老爹的产业。时间的确太早,店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亚洲人坐在吧台前。之所以说他们是亚洲人,是因为我分不出他们是哪国人,但凭感觉可以判断他们不是中国人。

老爹引着我们坐在一张靠角落的桌子,道:“这个位置可以让你看到整个酒馆,但是他们看不到你,呵呵,如果他们不注意。”

“哑巴”给我们送来了两瓶青岛啤酒,见我示意不喝酒,又送了一扎杯某种饮料。吴一翔也不喜欢啤酒,倒了一杯饮料。

太阳慢慢升高,初春的草原也不是很冷。但是每个人都穿得很暖和,背着光要看清相貌实在很难。

“嘿,瘦马。”老爹突然对着那个刚进来的瘦高个叫了一句。那是他的绰号。

那个瘦马回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懂,不过看他很兴奋地在我们这桌坐下,想必是老爹的朋友。

随后,我才知道为什么我听不懂他说什么,因为吴一翔告诉我,他们在用俄语聊天。我知道当一个间谍为什么需要学会那么多语言了。在某些地方,英语非但没有用,还会招来歧视和敌意。外蒙乃至中亚,俄语更普遍,可以说是除了本地语之外的第一大语言。

吴一翔说自己懂俄语不是吹的,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而且我听得出,他的俄语流利得和瘦马和老爹一样好。在座的四个人,就我不懂俄语,所以只好甘心当一个聋哑人。

趁着瘦马去取东西的档,吴一翔告诉我刚才的对话。原来瘦马也是当地的一个掮客,主要做情报买卖,老爹找他就是希望能弄到一点我们的确需要的好东西。

“他说拿点样品给我们看看。若是要的多,他们能送到任何一个我们需要的地方。甚至巴格达。”吴一翔对我说道。

“晕倒,为什么都喜欢拿巴格达打比方。我们只要他们送到西安就好了。不过他们送未必比我们自己带回去安全,太醒目了,尤其是一看就是穆斯林的。”我刚好看见一个包头,穿白色亚麻长袍的穆斯林,在国内的确没有见过。

“若是走新疆,还是让他们送比较好。走内蒙要多走两天。”

“再说了。你有信心辨别东西的好坏吗?”

“这个当然……”吴一翔顿了顿,“没有……”

我猜也是,电视里小说里见得多了,但是真家伙谁玩过?

“对了,不是说国际关系学院培养间谍的吗?你怎么不是间谍?”

“老兄,那要看什么学校了。据我所知你们学校也有一个“国安特别班”的,你是间谍?”

“再倒,这个你都知道还说不是间谍?”

“听你说的。”

“……”

瘦马回来了,带回来一口袋的小玩意。真的很小,简直就像是玩具。吴一翔拿出一个耳塞,告诉我这个是窃听器的接收端。当他跑和瘦马出去五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很清晰。后来我知道,他们跑出去了起码一公里。而且发射端还带有特殊电磁信号,可以进行追踪。就是这么一个小玩意,市场价是七万人民币,也就是他们说的七千美元。

瘦马的东西显然都不错,我和吴一翔都很满意,虽然他没有给我们优惠,但是起码我们不会拿到假货。

吴一翔突然很开心地对我说:“刚才瘦马说,那边吧台上的日本人,他们花了二十万美元买了堆垃圾,现在连找谁哭都不知道。”

我也会心一笑,凡是日本人倒霉的事情都能让很多中国人开心,中日有仇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否则瘦马也不会特意告诉我们。

“呵呵,什么垃圾要二十万美元?”我随口说了句。不过倒像是提醒了吴一翔。

见吴一翔很慎重地问了瘦马一大堆,我不由也多长了个心眼,到底我们组织本来是要拿日本人开刀的。不管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内部已经向他们宣战了。现在敌人的动向当然不能错过。

“果然,这堆垃圾就是瘦马帮他们找的人。”吴一翔轻声对我说,“他们要的不是一般间谍工具,也不是情报。是要俄国海军的新产声纳和雷达。”

“这他们都能买到?”

“能,不过他们找错了人,所以瘦马顺路赚了一笔。”

我看看瘦马,他正貌似宽厚地对我笑着。

“听说我们的潜艇在日本沿岸走了一圈都没有被他们发现。埃及人用我们的潜艇参加联合演习,结果美国人也没有测出来。难道他们是针对我们的?”

吴一翔和瘦马说了一会,对我说:“不会,一般这样的行动都是政府在背后支持,派的都是间谍特工。但是这两个人完全是民间人士,连俄语都不会,还冒充是中国人。”

“不知道他们想干吗。若是能抓来问问就好了。”

吴一翔想了想,拿出刚才那个窃听器,道:“只要把这个放在他们身边十米内就可以了。”

“你日语好到什么程度?过去和他们聊聊啊,你是贼哦。”

吴一翔笑笑,走了过去。

我们远远看着,看到他鞠躬弯腰和真的日本鬼子没有什么两样。我觉得他做间谍真的是天生的。

“说什么了?那么高兴?”我问道。

吴一翔笑着说:“我跟他们说我是台湾人,是军情局的特工。那两个家伙当场表示自己是支持‘我们’独立的日本义士。我已经约了他们晚上来我们住的旅馆,可以好好聊聊。”说着,露出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午饭时间到了,我们还是去了昨晚那家饭店。我怀疑这家饭店的老板也是老爹的人,否则也不必这么照顾他生意吧。我内心很想去尝尝隔开两条马路的一家伊斯兰饭馆,尤其是烤羊肉串。

今天中午的生意要比昨天晚上好,我们进去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没有空座了。老板很和蔼地把我们带到楼上的包房。这是一栋类似简易房屋的建筑,没有什么隔音功能,楼下的喧哗震得脚下的地板发抖。

吴一翔带着耳机,算是在测试。老爹和瘦马很投机地聊着。我转头发现包房的门没有关好,走过去随手带上,眼角的余光刚好透过门缝看到一把样式奇怪的匕首。

那把匕首很像是《魔剑世界》里的影匕,呈半月形。没有所谓的刀背刀刃,两边开锋。刀背上还带着锯齿。当中是镂空的血槽,下面还有护手。

那两个日本人大概也在吃饭,吴一翔正有点无聊。听完我对这把匕首的描述,他想了想,告诉我说:“你说的是,影匕?”

“是,的确像影匕,不过我刚才看到有个人带着这样的匕首。”其实若不是龙牙匕首特别的锋利,我更喜欢用影匕。主要是那个带有弧度的刀身,很适合勾和划,用龙牙就是比较方便刺。

“我问一下。很有可能,说不定游戏里影匕的原型就是这种匕首。”吴一翔说的很有道理,我正准备等他问来的结果,他倒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说的那种匕首是鲨鱼刀!很多特种部队的装备,造型的确比较独特。有的话我们也买几把吧?”

我当然不会反对,原来它叫鲨鱼刀,的确有点像鲨鱼。就是不知道这种刀贵不贵,还有,是不是要给组织里其他成员装备呢?

“呃,有的话我们买多少?你知道我们有多少用匕首的人吗?”吴一翔也考虑到这个问题。

我苦思冥想之后,道:“我们先买几把不同式样的回去给大家看看,若是有人要再说。”

吴一翔当即就同意了,又用俄语和瘦马聊了起来。此次走私之旅,给我最大的一个感触就是语言太重要了。当然,一定要有用的语言才重要。

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里就把英语定位在必修课上。现在都大学四年纪了,我也没有用到多少英语。小时候每次英语考不好,总是赌气说这门语言用不着,大人们说将来工作就有用了。现在看看市面也不全是外资企业,也不是所有行当都和英美国家有多少联系。即便对外交往有使用英语的必要,为什么不能让那些专业人才发挥他们的作用?

我们国家靠近这里的西部地区,俄语、蒙古语、维吾尔语、阿拉伯语,还有其他诸如哈萨克语等等语言,都比英语实用。为什么学校不能提供这些语言的教育?又为什么把英语放在汉语之上?翻开报纸就知道,法国、德国等欧洲国家和我们的经贸往来越来越多,他们说的都不是英语,甚至有的法国教授精通七门外语而不懂英语。我们为什么只能另外掏钱去学习这些有用的语言?教改也是拖不下去的事情。

“乔林。一百美元一把,买得多的话可以优惠。”

“不是很贵,不过买得多数字也不小。这种东西容易弄,先把你要的办完吧。”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呵呵,你该学点外语了。刚才瘦马说,在这里说汉语都比说英语好。”

“嗯,你放心,我也只会说汉语。”很无奈,不过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学俄语。这头横居在我国北方的北极熊,未来不论是敌对或者友好,学会俄语总是有用的。

吃过午饭,我们回到旅馆翻出一把做工精美的苏绣,从那个秘书家里抄来的战利品。我早就知道,钱可以买到一切,甚至一部分人的感情。但若是在钱之外再配上珍贵的礼品,那一般可以赢得大部分人的好感。

我们把这个送给了瘦马,老爹正坐在他那里聊天,说的又是一种非俄语的语言……

瘦马很高兴,紧紧地拥抱我们。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值多少钱,或许只是一件普通的工艺品,但是显然,他很喜欢。老爹的眼睛里也满是赞许,看来以后这样的礼物要多备一点,钱半功倍。

“你们两个小子很会做人啊。怎么不送点礼物给我呢?”老爹开玩笑说道。

“老爹别急,好的总是靠后的,我们给您准备了最好的礼物。”我们从来没有商量过送老爹什么,不过吴一翔这么说,像是我们早就决定了一样。

“哈哈哈,不用了。你们把自己都送给我了,我还能要什么呢?我可不是贪心的人。”

三人的笑声在这个小镇上空徘徊了很久。

送完了礼品,我们退了出来。老爹同意我们到处走走看看,同时也提醒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多说话。

在别人的地盘上,我们当然知道如何收敛。我不过就是想看看这么一座汇聚了多个民族风味的小镇。若是不算挪用公款,最好能品尝一点正宗的小点心。

吴一翔和我想的一样,很快就说服我拿钱开开洋荤。虽然刚吃过午饭,但是那些点心依旧很美味,我们还买了一个现烤的馕做明早的早饭。

“这是最后一次了,吴一翔同志。我们不能老是拿组织的钱自己享乐,否则和那些我们杀的贪官有什么区别?”我严重警告我这位战友。

“唉,若不是你引诱我,我怎么会……算了,不要说了,不过,这个是新疆羊吗?”说着,对那个卖羊肉串的小贩说了一通维吾尔语。

“行了,你快点吃。好戏开场了。”吴一翔三口两口把羊肉统统放进嘴里,开始小跑。

我不知道什么事情那么紧急,又不舍得这么正宗的美味,只好拿在手里,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往嘴里送。

“停。”吴一翔突然止步,差点害我撞在他身上。

顺着他的目光,远远的,我看到早上那两个日本人,和一群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僵持着。

“怎么了?”我吃完最后的一串,问道。

“我们的‘日本朋友’有麻烦了。他们偷东西。”吴一翔一手堵着耳朵,“而且听不懂对方说什么,正不干不净地骂着呢。”

“无聊,这有什么意思?”

“他们决定冒充我们了,说是中国人。你看。”

果然,其中一个日本人举着手,用极其难听的声音叫着。这么远,我只听到“中国人”,而且若不是吴一翔提前告诉我,我肯定听不出来。

“我们真倒霉,和这种低劣民族做邻居。”我说了一句,却看到吴一翔在笑,“你笑什么?”

“我在笑他们只会说‘我是中国人’。那些人里面有新疆人,会汉语,说的比他们还要好呢。哈哈哈。”

我也忍不住笑了,道:“日本人怎么会偷东西?他们不是一向很拽吗?我记得九十年代出他们不是号称要把美国买下来吗?”

“你记错了。那是美国人说日本人把美国买了,主要是汽车领域。后来美元汇率一动,日本人只好再吐出来,还弄得经济不景气到现在,都十多年了。”

“哦,是吗?”我的确有点记不清了,国际关系是他的专业,应该不会错。

“我们过去救他们吧?”

“他们会不会真的是穷得没钱吃饭了才偷的?我可不想把钱用在他们身上。”

“上吧。”吴一翔没有回答我的话,拉着我跑了过去,远远地就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用的是汉语,总算是替那两个日本人解了冒充中华上国的围。

跑近一看,我才知道为什么吴一翔这么急着上去帮他们。愚蠢的日本人又想用美元说话,连钱包都已经拿在手里了。

“发生了什么事?”吴一翔看见没有人因为汉语而表现得很激烈,放心地又说了一遍。

“他们是偷东西……”一个维吾尔人也用汉语说道,不过说得很累。

吴一翔开始用维吾尔语和他们说话,我假装也听得懂,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这两个日本人不是偷了东西,是被那个俄国人讹了,呵呵。”吴一翔给我解释整件事的过程,“他们买匕首,付钱付得太爽快,俄国人就把价钱翻倍,说是刀鞘的钱。这么锋利的刀不配刀鞘怎么拿?所以日本人就火了,要退货。俄国人当然不肯,两方面言语又不通,所以才争执起来。”

这里的刀应该不错,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买点免费的呢?我是这么想的,也就让吴一翔看看货色,若是可以我们也从他这里买。吴一翔当然知道我的意思,用俄语开始和那个缺乏诚信的商人谈判。

周围围观的人见我们能说俄语,也就慢慢地退散了。

“多少钱?”我见吴一翔停了。

“一百五十美元。就是你看中的鲨鱼。”

“这不是宰人吗?不过若是日本人付钱可以考虑,呵呵。”我特意加重了那个“不过”。

吴一翔谈判有自己的一套,很快,我们以八十美元一把鲨鱼刀的价格成交,比瘦马的还要便宜。那个俄罗斯人还想带我们去看看他没有带出来的收藏品,不过被吴一翔拒绝了。

交易的传统是不能让外人看见。俄国人从风衣里拿出六把“鲨鱼”,吴一翔也从长衫下把五百美元递了过去。钱当然是日本人付的,不过他们不知道六把“鲨鱼”一共四百八十美元。吴一翔只是对他们说,俄国人最后勉强同意五百美元卖给他们两把。

“他们在谢谢我们呢。”吴一翔指着连连鞠躬的日本说道。

“不用客气,我们也谢谢他们帮我们埋单。”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不过刚才我们买小吃的钱都给人报销了,多少有点得意。

“他们说一百美元事小,日台友谊事大。”吴一翔说的时候还是挂着微笑,不过已经很不自然了。汉奸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尤其在日本人面前,我一看见日本人,总是想到三千五百万的人头,尸体……心情再好也笑不出来。

“找个地方聊聊吧。”我用英语说道。

当下,我们凭着记忆找到早上的酒馆,还是在老位置坐下。“哑巴”看到我们四个在一起,一时搞不懂什么关系。吴一翔用俄语对他说了些什么,“哑巴”居然笑了,端来几杯饮料,同时把帐单塞给了日本人。

惊涛拍岸 第十章 买卖军火

因为这两个日本人没有受过真正的文明教育,对汉语一窍不通,我们的对话只好以英语进行。也因为如此,还引来几个对美国持敌意的穆斯林的侧目。“哑巴”只好把我们送进楼上的雅座。

那个带眼镜的叫前田周和,更像跟班的那个叫石荣一一,两人的英语他们的汉语也好不了多少。因为吴一翔的英语比我强太多,所以变成了我当翻译。日本人的英语完全靠猜,我的词汇量小,自然备选答案也少,准确率也高。

“日本猪说什么呢?”吴一翔越来越失去了耐心,开口就骂。

我笑道:“没说什么。说日台两国需要加强民间的往来,因为中共的霸权导致日本政府的软弱,请我们谅解。”

“靠。小犬政府还不够强硬的?我倒是一直觉得我们政府软弱呢。”

“你们都是右翼!不打仗就不爽。”

“谁说的。我算是很理智的。只要日本人别来惹我们,多推行推行汉化教育,我才不想打仗呢。你看看,他们说的这是什么啊?”

我和吴一翔的窃窃私语明显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两位先生。”前田用了“two Mrs”(吐,密斯特斯)差点晕死我。好不容易忍住笑,听他继续说下去。

“两位先生。你们能告诉我们刚才说的什么吗?我们是你们的同志,我们当然应该一起知道事情。”

我正色回道:“因为阁下说话很让人费解,我们听不出哪部分是日语,哪部分是英语,只好合起来讨论。”

吴一翔推了我一下,用日语说:“开玩笑,呵呵。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我一句日语都不懂,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日本很夸张地傻笑。吴一翔这才告诉我他在说什么。不过他补了一句中文:“你刚才说得太快了,他们好像没有听懂。听我说你在讲笑话,只好这么笑,难看死了……”

“乔先生,雷达和声纳的事情多多拜托。”

“前田先生,这种大买卖,一般都是政府买的,阁下用来干吗呢?”

两个日本人开始交头接耳,我看看吴一翔摸了摸耳朵,估计一句都不会漏。

“乔先生,吴先生。我们决定将组织的秘密告诉两位,请两位海外同志一定要保守秘密。”

我们当然是点头。

“是这样的。我们组织的科学家发明了一种大规模催眠机器,但是碰到了技术瓶颈,需要一些俄国的雷达和声纳做比较研究。”

“还没有请教贵组织的名号。”

“我们是日本皇民党的成员。这是我们采购课课长。”石荣一一很积极地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军情局北亚司副司长。”因为我不会日语,只好让我当大官了。吴一翔指着我对日本人说道。

日本人的奴性极强,等级分明,见我是“政府官员”,连连点头。

“我们知道贵国急欲摆脱中共的威胁。我们大日本皇民党一定会在民间领域大力支持。”

“多谢支持,但是我们听说你们所说的大规模催眠机器并不是你们的科学家发明的吧。”我一听那个名字就知道他们想修复那台机器,不过为什么要俄国的声纳和雷达?难道他们以为脑波和无线电波一样?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清楚,想办法彻底毁掉它。

听了我的话,两个日本人面面相觑。最后终于还是前田尴尬道:“原来阁下都知道了。的确是一个支那老头的设想,不过他没有彻底完成,我们在加以完成。”

凡是中国人对“支那”这个蔑称都会愤怒,我决定以后永远都称呼他们为“倭奴”。虽然有点小气,但是“日之本源”,这么美丽的字眼他们怎么配用?

我冷笑着对前田道:“我们是官方机构。你们用台湾公司做饵,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了我们?其实我们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若不是那个老头要价太高,我们已经和他合作了。”

两个倭奴再次吃了一惊,前田表示抱歉,然后退席打电话去了。这里的电话都是卫星电话,十五美元一分钟,外加依种族划定的使用费。他又要被宰一刀了。

几分钟后,两个倭奴回来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若是可以,我们希望贵部能和我们皇民党合作。我们的总目标是一致的。”

“呵呵。若是贵组织能和我们合作,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情不急,还是等见过你们高层之后再做决定吧。”

我和吴一翔笑笑,最后邀请他们晚上到我们住的房间,“愉快”地结束了这次谈话。

从对话中,我们已经多少知道这两个倭奴在这里并不讨好,总是被欺负。别说晚上来谈,他们最好能紧紧贴住我们,更容易控制。不过欲擒故纵,太容易到手的东西不值钱,我们还是决定和老爹吃了晚饭再见他们。

回到旅馆的时候两个倭奴已经等在楼下了,我们笑着迎了上去。并不是因为看到他们而笑,是因为晚餐的时候瘦马给了我们一些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的列表。比如电磁干扰器,GPS跟踪定位器,红外线扫描装置等等。反正依靠这些装备,五角大楼都不过是游乐场。当然,这是瘦马说的。

“两位先生出来的时候是否锁好了门?”进了房间我先客套了两句。

“因为这里的治安很差,小偷很多。”吴一翔给了他们一个难以琢磨的微笑。

倭奴普遍来说缺乏幽默感,我只好继续说话:“我们对两位如此就来这里感到奇怪。一般说来,都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找好联络人,然后再定好价格,来这里交易。两位言语不通,也没有中间商,很难找到需要的货品。”这本来是晚餐时候老爹说我们的,现在我都批发给他们。

“其实,我们在日本有过一个中间商,但是来这里之后,我们发现他是个骗子。所以,还是请贵部多多帮忙。”

“两位受骗了?有多少损失?”吴一翔问道。

“损失很大。我们被骗了二十万美元。现在正在追讨中。可是这里,没有法律,没有公理……”

我很失望,大头都让人家赚去了:“那就是需要我们帮助二位回国咯?”

“不,不。”前田忙忙摆手,“我们若是做错了事,一定会被组织责罚。其实这次我们一共带了五十万美元,我想,只要有人肯卖,三十万美元应该够了吧?”

原来还有三十万。吴一翔用日语开始询问,总算得知,这两个倭奴还没有笨到极点,没有把钱全都弄付出去。

“三十万。”我对吴一翔说,“能够什么?光是我们买的那些东西就已经将近一百万了。”

吴一翔无奈地点点头,道:“总比没有好吧。若是一分钱都赚不到,我们白耗了这么久。”

“前田先生,三十万少了点。其实你们要的东西,五十万都不够。要不还是我们送两位回日本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甘心,多少总得再榨一点出来。

“阁下,请您务必帮助我们,我们将感激不尽。”前田两人说得诚恳非常,弄得我差点相信了他们,不过前车之鉴,倭奴的感激用的都是刀和血……

“前田先生。我们很想帮助你们,你们是我们的海外同志。不过你知道这里,只认钱,我们也只能买。若是要我们送给你们,那必须你们的高层和我的上司谈。”

“阁下,请务必帮帮我们。”

晕倒,他们就不能说点实惠点的话?

吴一翔也忍不住了,道:“的确不是我们不肯帮你们,但是这里,没有钱就只能免谈。你们也知道,这里受俄国人的影响比较大。”

两个倭奴又是对望。

我轻声对吴一翔道:“看来的确是没有了,只好先收下来了。”

“我不是很相信。一台新式声纳,加一台雷达。怎么才五十万美元?我怀疑这两个倭奴骗我们。”吴一翔道。

我转念一想,的确有道理,答道:“也没有听说过连货都没见过就付百分之四十的货款。倭奴也不是白痴。”

“他们应该带了……”吴一翔心算了一下,惊道,“二百万!”

我一想也是,基本上都是先付百分之十的定金或者佣金的,这笔钱被骗就正常多了。

“前田先生。考虑到你们对我们独立运动的支持,我决定在我权利范围内给予两位最大的经济支持。五十万美元。但是根据现在的市场行情,你们要的东西,若是真货,不论怎么样都不会少于二百五十万美元。所以当初你们在日本就被骗了,这个责任并不能归罪于你们。”我顾不了什么语法,说了一大通,估计倭奴也听不出来,只是吴一翔在旁边对我皱眉。

他们两人再是对望,让我很恶心。

“实在太感谢了。不过,我们的确没有那么多现金,请允许我们申请总部,调一笔钱来,可以吗?”

“最好能快一点,信誉是很重要的,若是货到了,钱没到,恐怕你很难轻易解决。”我吓唬了他们一下。

几句客套“送”走了他们,房间里总算清净了。

“听到什么没有啊?”已经过了很久了,吴一翔一直在监听他们的对话。

“还在打电话,给会就该挂了。”

……

“好了。倭奴上钩了。”吴一翔说得很平淡,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他们对总部说价格上涨等原因,需要再调过来三十万美元。”

“三十万?他们想再吞十万?”

“聪明,我们猜的一点都不错。他们当初谈的就是两百万两台机器。这次我们有得赚了。”吴一翔想到这次又能赚这么多,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三十万,转帐?那要多久啊?”

“估计要多等几天吧。他们还得去大城市取钱呢。”吴一翔摸出今天新买的匕首,空中比划着。

“若是有地方上网就好了,我想让倭奴把钱打到我们组织的账上去,然后我们从这里带着现金回去,不耽误时间。”

“对啊。我也想早点回去了。”吴一翔挺了下腰,“找找瘦马,这里连卫星电话都有,上网应该没问题。”

出了房门,先找到老爹,他正躺在床上读着一本俄语书,嘱咐我们路上当心就不再理会我们了。

到了瘦马那里,和他说明来意。估计是礼品的威力,瘦马十分热情地搬出一整套通讯工具,从卫星电话到手提电脑到无线电台都有……

“喂,钱凝吗?”吴一翔抱着电脑不放,我只好先打电话给钱凝,“我是乔林。”

“哦,是你啊。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几点?”钱凝的声音像是刚醒。

“不是很晚,我这里刚天黑不久啊。对了,电话费很贵的,说正事。”

“什么正事?”钱凝听我一说,总算来了点精神。

“银行一开门就去开个帐户,然后把帐号发到我邮箱里。马上会有一笔巨款打到这个帐户的,取款,然后注销。知道了吧。”

“为什么啊?你们又干了什么坏事?”看来她清醒了。

“不是坏事,不过是买卖军火。若是成了,我们要的装备都成了白送的。”

“哦。少干点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睡觉先。”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我仔细思量半天,这个应该不算是伤天害理吧。虽然利用他人的弱智牟取私利不很道德,但是倭奴和我们说过道德吗?他们不是说道德也好,道义也罢,只是弱者的借口?按照国际私法冲突规避原则,我退步采用他们的价值观,应该还是件发扬风格的大好事吧?

“乔林,我终于知道了。”吴一翔不知道再查什么,是日文网站,“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那么有钱了。”

“怎么?因为日本经济发达?”不过也不是啊,日本经济已经萎靡了十年了。

“不全是。是因为大企业都给他们提供无偿的经济援助,大量的捐赠,你看这里……”吴一翔指着显示器对我说。

我凑了过去,虽然不懂日文,但是有很多很多的中文……“三菱。日,军人,遗老会?什么啊?”

“三菱企业是日本军人遗老会的最大赞助商和支持者……本月又提供了五千万日元的捐赠……”吴一翔叹了口气,“难怪日本右翼组织一个比一个有钱,大企业这么扶持。你说那些企业干吗这么扔钱?”

我本来不知道这条消息,现在知道了,思路也就顺了。

“为了自己的利益吧。三菱是日本最大的军工企业之一。那个日本军人遗老会我听说过,不就是那个支持桥本龙太郎、森喜郎、小泉纯一郎的右翼组织吗?若是没有它,这些右翼首相也就坐不稳。所以他们都是一条线的,从企业到政府,物以类聚。”

“靠,原来倭奴在钓鱼岛造灯塔是我们给的钱,就这样还有人买三菱车呢。”

“买三菱车不算什么,可悲的是买了还觉得很拽……”有些话题谈了就不舒服,“你为什么老是在这样的右翼网站转啊,那个看到没有?‘18禁’!”

“靠,我又没有点那个链接。”

“我是说去那里也比在这种右翼网舒服吧。”

“……”

“喂,我们在人家家里,你怎么能去这种网站?”

“……”

像瘦马这类人绝对不会缺钱,所以礼品比钱更有用。因为中午的礼品,他坚持不收我们电话费,还告诉吴一翔说可以把电脑借给我们。感激之下,我们当晚又专程送了一对小瓷马给他。

“你说刚才我们送的会不会是文物?”吴一翔送掉之后开始放马后炮,真的是文物也收不回来了。

“你有点常识,文物在空气中放了这么久颜色还是那么鲜艳?我看过了,是景德镇前年出品的,也就是精巧一点。”我顿了顿,补充道,“那天我们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那个有钢化玻璃密封的那个……罐,你记得吧?”

“就是那个黑的?”

“对,虽然不起眼,但是我怀疑是真的黑陶罐文物。有机会鉴定一下就好了。”

“胡说吧你?哪有那么粗糙的?”

“骗你干吗?若是真的,该有七千多年了吧,保存这么好的那全国不过两三个。”

“回去鉴定一下,是真的就发了,哈哈。”

“发什么?你不知道我们国家文物管制?不过若是真的,象征性地卖给国家也好,我们不一定能保护好,毁了可惜。”

“嘿嘿,等我回去看看。七千年,那比夏朝还远吧?”

“……嗯,它是龙山文化的产物,刚好也是在陕西一带。”

“你怎么懂那么多?”吴一翔头一偏,“不会是哄我读书少吧?”

“术业有专攻,我不会外语,这方面知道点皮毛罢了。”

“的确,有时候觉得你就和那个土罐是一样的。”

“……”

安然地和老爹吃了早餐,舒服地靠在酒馆的椅子上。其实有些时候生活是十分悠闲的,只是看你能否放得下那么多尘思杂念。

“两位,你们的钱是不是调过来了?这么短的时间能行吗?我们可是连货主都给你们找到了。”吴一翔一见到他们就盯着他们的钱。

“我们已经在调了,还有一部分钱没有到位,今天下午就打到我们账上。”

“那你们再去取钱,不是要很久?”我皱眉问道。

“那……”

“这样吧,那笔最后的金额是多少?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转。”

“实在太感谢阁下了。最后一笔是三十万美元,若是阁下能提前帮我们兑现,那实在感激不尽。”

“这样,我们在中国大陆有个秘密中转站,你们从那里转吧。这样,把美元兑换成三百万人民币,打到这个帐户,我们收到知道我会在这里给你们多提供三十万的现金。”

“可是,阁下,人民币对美元还不到一比十啊。”石荣这种人或许是典型的日本人了,没有什么恩情的概念,丝毫不知让步。

“可是我无条件借了五十万美元给你们啊!这个利息怎么算?”我当然不会让他乱吠。

“对对,阁下没有说错。”前田瞪了石荣一眼,吓得石荣退后一步,不敢再说话了,“我们十分感激阁下对我们无私的帮助!刚才实在是失礼了,失礼了!”

“没关系,算了。”不过刚才我自己也以为真的借了五十万给他们,“我们时间有限,你们最好通知他们快点转帐,那个在大陆的据点若是被发现了,上头派下来,我也吃不消。”

“是,是。”前田拉着石荣去打电话崔款,留下我和吴一翔对笑。

“乔林,收到了。”吴一翔注视着电脑,对我说道。

“好。”我应了一声,转头对倭奴道,“你们想怎么交易呢?是给我们钱,还是我们把货主介绍给你们,你们自己去?”

“请阁下体谅我们想早日见到货品的心情。”

说穿了就是信不过我们。呵呵,不过正和我意。

“也好,我们也抽不出人手。下午两点,城西二十里是交易地点,我们在那里见面,我们给你钱。交易时间是下午三点,对方是一个俄国人和两个蒙古人。你们自己去交易。注意安全,若是发现人数不对要么投降要么逃,保命第一。呵呵。”我和吴一翔对他们鞠躬,告辞。

走的时候,我分明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恐惧。

“乔林,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吴一翔总是事后开始担心……

“又怎么了?”我啃着肉,不是很在意。

“你说我们这样不是和打劫的强盗一样吗?过去杀了他们,抢他们的钱。虽然他们是倭奴,但到底也是人啊。”

没想到吴一翔想到这么复杂的问题,而且很有道理,若是这么打劫,和土匪也没有区别了。

“你又不是没有杀过人?”我不舍得那一百八十万美元,也就是一千八百万人民币。

“但是这是第一次在没有必要的前提下杀人。”吴一翔正色道。

我放下骨头,道:“那我们不要那笔钱了?”若是吴一翔说不要,我也不会坚持去杀人劫财。

“但是……数目那么大,所以我才在犹豫!”吴一翔看上去的确显得为难,“所以才要你决定。”

“你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好处你要得,罪过我来扛,对吧?”我有点生气,这个小子明显是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不……不是这个意思。算了,照旧吧。”吴一翔咬咬牙,“那两个家伙也算是因为一千八百万人民币而死的,对他们来说也该知足了。”

我没有理他,心里埋怨着,若是不要提起这个问题多好?

午后两点。城西草原。我们借了老爹的悍马,虽然我们都没有驾照,但是这里也没有警察。

“你们钱带来了吗?”吴一翔先开口问道。

“带来了。”前田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箱子,想必那里是一百八十万美元。

“上车吧。我带你们过去,他们换地方了,通知不到你们,你们几点来的?”我随口编了个谎。

“我们中午就来了,看了看周围的风景。这车真不错啊,多少钱?”

“美国悍马,一百五十万人民币。不过马上就有中国产的悍马了,才五十万人民币。”吴一翔对这些事情知道得很彻底。

“为什么两位阁下总是用人民币结算呢?贵国不是用新台币的吗?”

前田的小眼睛里满是疑虑,看来要摊牌了。

“唉,不要开了,就是这里。河边上。”我抢在吴一翔之前喊道。

“阁下,他们确定能帮我们运送回日本?”

“不错。”

“真的不要额外的费用?”

“不必,你们先看看,有没有东西落在旅馆的,等会你们是直接就走了。”

“谢谢。我们都带好了。真是让人期待啊。”石荣说笑着,想掩饰自己的恐惧,但是他的腿出卖了他。

“需要我们在这里陪你们吗?”

这是最后的话了。当他们在思索是不是接受我们的“好意”时,吴一翔突然冲到石荣面前,低吼一声,“鲨鱼”划过他的喉咙。

“你……”前田惊惧地指着我们。

我的“暗闪”出手了,他母亲没有教过他不要用手指指人?实在太不礼貌。

吴一翔拍了拍两具尸体,取出了乱七八糟很多东西,都一一扔在一边,顺手在他们衣服上抹净匕首。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护照,信用卡,零用钱,呵呵。我们的窃听器,呵呵,我放的,他们没有换过内衣。这个是什么?呕……”吴一翔在分拣地上的杂物,拿起一盒火柴盒一样的东西,又扔了老远。

“什么啊?”我好奇地问道。

“避孕套。”吴一翔好像决定很恶心,“他们怎么走到哪里都离不开这样的东西?”

“安全起见。呵呵。这……是信?”我看到地上一封信,递给吴一翔让他读。

吴一翔板着脸读完了信,道:“遗书。前田写给他妻子和儿女的。”

我想任何一个人,只要是人,总是多少有点感情的。前田作为一个为我们不齿的人,他也有他的家庭,也有亲情。或许就是这个让吴一翔觉得内疚。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冷血,www奇Qisuu书com网虽然觉得那些孤儿寡妇可怜,但是没有一丝同情。

“真气死了。死右翼!”吴一翔恨的踢了尸体几脚。

他这个反应好像和我预料的不太一样:“怎么了?”

“死都要抱着右翼思想不放。让他老婆继续为天皇效忠,培养自己的儿女成为真正的日本人,夺回被支那人强占的,本是天照大神赐予大和民族的土地……恶心!”吴一翔说着把信撕成了片片碎纸,洒向天空……

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对他们缺乏同情,一次战争留下的伤疤未必是永远不能愈合的,但是直到今天,这些人还在往我们的伤疤上洒盐……

“回去吧……”我拍拍吴一翔,跳上了驾驶座,听说这里没有限速……

惊涛拍岸 第十一章 何去何从

蒙古的确是个充满生机和力量的地方,我和吴一翔逗留了一个多月,确定货物安全抵达西安之后才打包回程。靠着自己努力的学习和钻研,我已经能流利地用俄文进行日常交流了。此行的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老爹和瘦马,除了生意上的帮助,生活上,乃至人生道路上的指点也让我们这两只菜鸟获益匪浅。

“真的不再多玩几天了吗?”老爹对我们急着走很是失望,“我还想带你们去看看我在新疆和中亚的地盘。”

吴一翔和我同龄,也在准备毕业。但是据他说,只有想钻外交部和考研的人才需要拼命,像他这样已经定了方向的,只要弄篇论文唬弄下导师就可以了。

我早在大二就放弃了考研的打算,至于司考,想想自己也不是很有希望。但是毕业证总得拿到手,否则父母可能会受不了这个打击。离开西安之前,托室友帮我办就业实习的手续,听说可以用实习报告和论文免去毕业设计的总总繁琐。

尽管如此,我还是比学校规定的最后期限晚了一个礼拜去学校交报告。其实,我现在很苦恼这个报告,即便现在能飞到学校,我也交不出一个字……美丽的大草原让我忘记了返校的时间,不知道学校能否放我一码。

“谢谢老爹,过段日子有机会,我们还会来的。”吴一翔许诺着。

“你们只要说是我老哈的孩子,人人都能带你们见到我。”老爹笑着。

这个是勿庸置疑的,最后两个礼拜,我们天天都骑在马上,这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我们和老爹的关系。

数日后,我和吴一翔带着现金回到西安。火车上很快活,虽然乌鲁木齐到西安旅程不短,但是软卧包厢就我们两人,可以放心地交谈。我们谈了除过去在异世的一切事情,盘算着回到西安后的休闲计划和隆重的凯旋仪式。吴一翔甚至兴奋得调戏了那个漂亮的维族列车员,死皮赖脸地强迫那个女孩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

火车站没有人接车是正常的,因为我们忘记了通知他们。但是到了慈恩寺,居然被个和尚拦在门外,说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名词,让我们快过去。但是连叫了两部出租车,司机都说没听说过……

想返身找那个和尚,偌大个寺院里又不知从何找起。只能先去基地了,可却发现升降机没有反应。

吴一翔和我一样疑惑:“乔林,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种不安的感觉,突然想到最后一个地方,道:“我们去公司看看吧,或许还能找到点线索。”

到了公司楼下,一张大红的搬迁通知贴在大门上。我们的人天物业居然搬去了真正的写字楼,不过有了充足的资金,要在这么个发展的城市里扩大规模也不是难事。那个和尚说的是新集团公司的名字——莲雅,难怪出租车司机没听过。

“两位先生,请问我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

我和吴一翔风尘仆仆抱着两个样式老旧的箱子刚出电梯,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女孩在咨询台后面对我们说道。言谈举止可以说是彬彬有礼,不过脸上的微笑太过职业化。我一向比较敏感,隐约看出她心中的那种蔑视。

“你们老总是杜澎吧?我们找他。”吴一翔的声音也有点冷,或许敏感是所有黑暗系职业的通病。

我看到小姑娘的笑容凝固下来,为了防止她进一步刺激吴一翔,微笑道:“我们是他朋友,用不着预约吧?请跟他说一声。”

女孩甩过一句“等等”,拨了个电话进去,和什么人说了两句,然后道:“总经理在和董事会开会,请在旁边等等。”

我拉着吴一翔在一边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吴一翔道:“你别老拉我。你以为我连控制自己感情都做不到?”

“不是,看你心情不是很好。”我解嘲道。

“你又不懂了吧。碰到像这样的人,你就该强横一点,直接冲进去又怎么样?这样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否认吴一翔说的有道理,不过做人也不必这么强硬吧。

三十分钟了。小姑娘连杯水都没有给我们倒,这让吴一翔老大的不满意。

“靠!什么董事会?我们不也是董事?”吴一翔等不下去了,站起来大声叫道。

我也等不下去了,基地莫名其妙地关了,一个伙伴都没有看到,怎么能坐得住?

“小姐,请你进去说一声!我们要见杜澎。他叫吴一翔。”我把声音放冷,也放出了煞气。在卡城,等级低一点的人都没办法抗拒,我不相信她能抵抗得了。

吴一翔的脸色变了变,大概是怕我把她吓疯。我开始也有这个担心,不过我发现一个奇异的事实——她居然可以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照镜子!

“董事会在开会,谁都不能进去。”她淡淡地说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不受影响,难道因为她太过迟钝了?无奈之下,我和吴一翔只好硬闯。反正吴一翔是最高决策机构的成员,不论怎么样,在组织里也算是高层领导人。

那个女孩叫来了四个保安,还有一层楼的白领。我和吴一翔很尴尬,若是直接挥拳肯定不会输给这几个壮汉,但是这么一来绅士形象荡然无存……

“发生了什么事?”

是钱凝,救命的声音。

“钱董,这两人要硬闯进去。我们想阻拦,他们还想打我们的保安。”那个小姑娘恶人先告状,不过她说什么都白费了。

“你们总算回来了,快进来。”钱凝拨开人群,让我们过去,留下一群愕然的人。看到如此情形,我不禁有些快意。看看吴一翔,他的嘴角也是翘着的。

“我们回来了。大家好。”进了隔音会议室,几个委员都在座,不过气氛似乎很紧张。我和吴一翔跟他们打了招呼,在末座坐了下来。

会议是由钱凝主持,在我们回来之前他们一定已经开了很久的会了,张佳一脸疲惫地对我苦笑。

“虽然乔林不是委员会成员,不过作为经济部副官,大家是否同意他列席本次会议?”

钱凝的这个议题实在太让我伤心,不过规章定了就要遵守,等会若是有人反对,我也只好再出去等……

还好没有人反对,大概面子上拉不下来吧。不论怎样,坐里面总比坐外面要强。

“我先来说一下你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事。”钱凝一清喉咙,“国内有个保钓联盟,你们知道吗?”

我知道,那是一个香港人发起的组织,纲领就是保卫我们的钓鱼岛和附属岛屿。大陆也有,但是一直到2002年才被批准注册。日本人在钓鱼岛那边吵得很凶,说是他们的领地。这个民间组织甚至为此付出过生命,是一群值得钦佩的男儿,起码在用生命孕育信仰。

吴一翔也在那边点头。

“一个星期前,有七位壮士成功登上钓鱼岛,置放了主权碑,破坏了日本右翼组织‘青年会’建筑的灯塔等设施。但是他们被日本军警逮捕了,押往冲绳。”

我和吴一翔一惊,一群普通人的组织,靠着自己的意志,没有国家支持,进行如此创举!同时,对日本人越发地过分也实在气愤之极,居然敢到我们的领土抓我们的人?

“你们怎么没有反应?”钱凝突然停下来问我们。

“在等你说下去,中共方面怎么处理?”吴一翔很冷静地问道。

“陈水扁发表声明,钓鱼岛不属于台湾,但是属于中国。中共二十四小时内发出了十多次严重抗议等等,不过没有提出具体的措施方案,督促日本方面放人。”

“符合中共的一向做法。然后呢?”

“你们怎么都不激动啊?”

我们的反应让钱凝很失望,我只好装作很激动的样子叫到:“啊!那日本人把我们的壮士怎么了?”

“嗯。”钱凝一笑,“中共给了他们二十四小时无条件放人的最后通谍。他们就放了,但是我们的壮士说在那里受到了很不人道的待遇,还有,一个日本右翼组织宣布要在下周登岛。”

我问道:“你们在讨论我们该做些什么?”

“你的表达有问题。”钱凝得意于我的消息闭塞,“你该说,我们还能做什么。”

“你们动手了?”吴一翔也是一惊。

“不是动不动手的问题。”钱凝苦笑着,“三天前,我们组织内部发生了大讨论,就是针对此次钓鱼岛事件,商讨要进行的活动,但是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钱凝说到要点了,难道我们血莲会的第一个危机就是内部的分歧?

“很多人太激进了,他们觉得自己是超人,完全不必顾虑那么多,放手在日本搞恐怖主义,给日本右翼一次真正的‘痛感’。”钱凝说得很无奈,指了指武炳坤,“他就把这些人都赶出了血莲会。”

“你分裂组织?我以为你只会夺权呢。”我冲着武炳坤道。即便撇开成见不说,自己分裂组织这样的行为也实在是太愚蠢了。

“那些人留在这里只会害死我们的。”武炳坤说得一点都不在意。

我还不想现在就开始和他吵,静静等吴一翔怎么说。

“走了多少人?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

钱凝已经对这个组织绝望了,从她脸上就能看出来:“走了六十多人。虽然没有动手,但是也就是那一点点克制了。现在都联系不到他们,有几个联系上的也表示不会回来了,他们说要自立门户。”

“那些人就是没有大局为重的观念,台湾就是这样。”朱伟气乎乎地说道,“我也反对组织的决议,但是大家都得服从组织嘛,不然我们要聚在一起干吗?”

我不知道组织做出了什么决议,我只知道,若是比喻成大陆和台湾的关系,似乎我们更像是台湾。

“组织决定了什么?让那么多人那么失望?”我问道。

“我提议大家不要搞极端的行动,那样反而会让政府陷入被动的局面。所以,大家组织一些人,去示威游行。”张佳缓缓说道。

“很好的主意,但是被那些人曲解了。”秦丝颖借口道,“那些人太激进了。”

“老伯当初不是说他挑选的时候对人的秉性有过分析吗?怎么挑了这么多愤青?”吴一翔问道。

钱凝急忙分:“当初在异世,谁知道谁是愤青啊。他们说理一套套的,我们反倒成了汉奸。”

“那他们现在想干吗呢?”我不解,若是不想在这个组织呆了,自己脱离问题也不大。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一日入会终身不退的组织。

“他们现在就是自己弄了一个什么组织,打算进行恐怖主义活动。我们该怎么办?”钱凝在“恐怖主义”四字上加了重音,更让我不解。这有烦恼的必要吗?

武炳坤笑出了声,在大家的注目下,他道:“他们要独立就独立去好了,又没有分钱给他们的道理。恐怖主义和我们也没关系,那是日本人的烦恼。失去的力量,我们可以通过培养外围打手来补充。这群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势道不同,在这里,有超能力也未必是强手。”

“你怎么这样啊?”秦丝颖向武炳坤发难,“恐怖主义是对人类的亵渎!你想,他们要攻击妇女和儿童,那些人都是无辜的啊。而且即便是对右翼分子,残忍的屠杀也是不仁道的。”

武炳坤撇撇嘴,似乎不想同这样的小姑娘斗嘴。这样的漠视让秦丝颖大感屈辱,小脸涨得通红。大家都知道我和武炳坤是世仇,所以,她现在看着我,希望我能帮着轰击武炳坤。

“我虽然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受牵连,但是我同意武炳坤的看法。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去阻止他们……”

秦丝颖见我不帮她,立马打断我的话,道:“我们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多试几次?我们可以感化他们回来的。”

“那小姐,快去吧。”武炳坤讪讪道,旁人都听着不舒服,何况是那个理想主义的秦丝颖。

“好了,我们就不必吵了吧。”吴一翔出来打圆场,“事情也未必那么糟糕,要去日本搞恐怖主义哪有那么容易的?要真那么容易,拉登早就当美国总统了。”

见气氛缓和了点,吴一翔又道:“不过大家都得承认,那些走了的伙伴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劝回来的。而且,没有走的伙伴也未必是坚定地相信我们。现在内部的分歧导致了这次分裂,这个也是只有民主,没有集中的必然结果。”

“我同意。我们的组织一开始就存在体制上的缺陷。”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杜澎突然开口道,吓了大家一跳。从蒙古回来,我发现杜澎精神好了不少,起码有点朝气了。

“唉,越扯越远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钱凝是真的发愁。她对她的恩师有如对自己的亲父一般。我离开这里,还是我。但是老伯和她没有了这里,也就没有了精神支柱和生活的动力。

“‘该怎么办’是根据‘能怎么办’决定的。我们先看看我们能怎么办比较好。”杜澎说的很实际,不过我觉得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可以去说服他们回来。”武炳坤不合时宜地模仿秦丝颖的声音,气得秦丝颖踢开椅子站了起来,被张佳拉住。

“先把剩下的人集中起来吧,然后让大家决定何去何从。”我不知道自己的立场,但是我想知道多数人的立场。

“好。还有四十多人,我们还是能做点事情出来的。”钱凝安慰自己道。

“忘记说了,前面谁说他们没有分我们的钱?”杜澎一脸认真地问了句,然后道,“一周前,卢英从我这里开走三百万,用来筹备我们在云贵方面的旅游公司。不过,听说卢英这次跟着过去了吧。”

三百万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大数目,但是对他们来说足够自力更生一段日子了。看来要他们回来更困难了。

我和吴一翔离开之后,杜澎在西安市郊买了一栋别墅。房型比较老,地段也太偏,但对我们来说很实惠。这本来是栋联体别墅,被先前的主人打通,一楼的客厅和饭厅就显得极大。二楼三楼全是房间,共十五间。就是卫生间少了点,整栋房子才六个。

“这里就是你们走之后我们安排下来的住所。原来其他人是安排在附近一家三星级宾馆的标房里的。”钱凝在介绍的时候颇有不甘,似乎是在责备那些拿钱走人的伙伴太不够意气,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洗过澡,吴一翔去和钱凝又急急忙忙赶去验货,那些人还得负责教会我们使用的方法。原本计划还要从俄罗斯的特种部队和原KGB招募一些退役队员当教官,后来因为忙着玩忘记了这一茬。不过还好,否则兴师动众地请来一批教官,却找不到了学生,那时就洋相出大了。

我还没有从火车的颠簸中回复过来,躺在床上都觉得床在上下左右地晃动。当头有些晕了的时候,有人敲门。

“乔林,能进来吗?”张佳在门口问道,其实她已经开了门。

“请进。”我坐起身,下了床。

“这次走得很辛苦吧。”张佳微笑道。

“还好,蛮有趣的。很多事情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不是自己跑一趟,都不能相信是真的。”

“呵呵,是呀,的确有趣。可惜你没有去过‘冰岛’,虽然那里除了雪和冰没有别的东西,但是也很美。”张佳说得很平静。

我记得当初她被同伴抛弃,很想躲回去,所以问道:“你后来回去过吗?”

“再也没有。”张佳叹了口气,“我甚至旅行到了新手岛,也没有回过‘冰岛’。”

“新手岛?没有传送门你怎么去的?”我很吃惊。从大陆到新手岛,当中是一片汪洋,几乎不能横渡。

“呵呵,后来航海业很发达了,而且异世的海可以说是波澜不惊,从来没有听说过风暴。”张佳仰头想了想,“我第一次踏上新手岛的时候都已经五十多岁了。那时我只是想去玩玩,不料后来居然所有人都迁徙到了新手岛。真有趣。”

我很羡慕,老实说,我不能想像自己年纪大了以后的样子。我羡慕张佳体会过一次成熟,尤其是一次永保青春的成熟。

“你真成功。我当时想不开,呵呵,否则也可以安度晚年。”

“是呀。不过那时候我常想,还好你失踪了,否则老是有人欺负我气我,估计我也活不长了。嘻嘻。”

“你回到这里是不是很失望,你居然卷进了一个血腥的组织。那个杀人狂魔也还在杀人。”

张佳半天没有说话,对于血腥的思考,她比我更有资格发言。

“我们出去走走吧。小区里的绿化还不错,真不像是黄土高原。”张佳岔开话题,或者她是想换个谈话的场所。

小区里的绿化的确很不错,地上树影斑驳,空气里还有醉人的清香。

“若是有条河从这里穿过就好了,整个小区就有灵气了。”

“我在新手岛的小屋外面就有条河,我天天去那里游泳。”张佳一定很怀念异世的生活。老伯的机器虽然是血腥的磨砺场,也是人生的伊甸园。只是这样的机器多少在破坏人类自然的生长规律,也给胆小者提供了一个躲避的乐园。从这个因素考虑,我并不赞成老伯那种大规模使用的设想。

“乔林,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安稳地过日子吧。做做生意,赚点钱,到处去走走看看。到老了,找个地方隐居。”我无限渴望这样的生活。

不过张佳给我泼了一盆冷水:“当初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冒险的事情比什么都能吸引你。”

“呵呵,是吗?你也知道我是个很矛盾的人。或许像我这样的人只有活两次才能不后悔。”

“上一次你选了死于非命,死无葬身之地,死不瞑目,这次你怎么选?”

“我没有闭眼睛?呵呵,我记得眼前一黑啊。呵呵,别骗我了,你就没有见到我的尸体,怎么知道我死不瞑目?”

“那你还要再来一次?”张佳说得很严肃,看来这次的聊天不是随意的叙旧。

“我答应了老伯,你说我能怎么办?”

“血莲会已经不可能走下去了。就是现在还在一起的人,都矛盾重重。这与你无关。”

“是呀,短命的组织。不知道老伯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若我是老伯,我不会很伤心。血莲会并不是他的初衷,他的试验成功了,他已经成功了。”

“也是。你想劝我什么?”

“过普通人的生活,忘记这些事情吧。如果这个组织在崩塌,你何必去扛?”

“呵呵,我没有扛,我也没有能力扛。”

“你总是这么说。”张佳正色的样子很吓人,让我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壮烈景象,“你总是把自己说得很谦卑,其实你内心一点都不谦卑。你很骄傲,自我,自大。赵石成常说有才华的人一定有野心,套在你身上一点都不错。”

我刚想习惯性地分辩一句“我没有才华,也没有野心……”,但是细细想来,或许张佳看我比我看自己更透。

我或许真的是这样一个骄傲、自我、自大……的人。

惊涛拍岸 第十二章 何必言恨?

和张佳散完步回到房间,吴一翔正躺在我床上。

“老兄,是不是走错房间了?”我笑着问道。

吴一翔一个挺身坐了起来,阴笑道:“嘿嘿,和大美女出去幽会了?被骂了?”

我当然立刻就明白他在说张佳,察其言色,这小子可能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道:“你潜行跟踪我们?”

“绝对没有!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我看着他眼睛半天,估计他也和我一样在努力屏住笑,道:“不像。简直就是!”

“靠。算了,找你有正经事。”

“什么事?”

“刚才去验过货了,正品。但是我们好像又没有这么多人用了,你说麻烦吧?”

“这个……就随便吧。这种事情你也不该对我说啊。我是经济部的副官,只管付钱和赚钱。”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这个组织将来如何都与你无关?”吴一翔愣了两秒钟,厉色对我说道。

我还是怀疑他潜行跟踪了我和张佳,因为刚才那句话并没有什么洗手不干的意思吧,他何以如此敏感?

“乔林,怎么你也这么不负责任?”

“不是我不负责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只要专心赚钱就算尽责了。”

吴一翔眼睛一亮,道:“你的意思是要个职位?”

“唉,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该承担更大的责任,那是你们的职责。你盯着我干吗?我又未必做得好。”

“你自己看看现在的那个委员会。钱凝是个殉道者。朱伟只有一个猪胃。秦丝颖是个天真的小妹妹。武炳坤那么阴险怎么能和他共事?杜澎倒还好,就是不关心其他事,除了钱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还有你的张佳,像水一样,放什么瓶子里定什么型。”

“不是‘我的张佳’,这个你要说清楚,别坏了人家女孩的清誉。”

“你省省吧。现在谁还像你这样,古董。”

“晕倒……”

“靠!你以为带两个时髦词就是现代人了?小样,从骨子里就是古董!”

吴一翔说完就出去了,刚好碰到下楼的张佳,楼梯拐角处传来一声怪笑。

“他怎么了?”张佳见我出来,顺便问了一声。

我一摊手,道:“谁知道呢?进来把每个人都数落了一顿。他大概不想看到血莲会这么快就结束吧。还说我不负责任呢。”

“生死有命,人和组织都一样。要不怎么说法人呢?”张佳的确看得开,够自然。

“不知道啊,这算不算袖手旁观?”我长叹一口气。

张佳幽幽道:“你还没有看出其中关节?这个是人心的问题。不是说大家的目标一致就能走到一起的,血莲会本来就被人为地捏在一起,崩裂是很自然的事情。”

“的确如此。大概吴一翔只是不想看到这么快就崩裂。也或者,他能接受血莲会的解散,但是不能接受崩裂……”

“不知道老伯怎么样了。你回来之后还没见过他吧?”

“他怎么了?”我想起刚才吴一翔说钱凝是个殉道者,其实老伯才是真正的殉道者。

“听说有人硬是分裂了出去,所以把自己关在基地里不出来,也不让我们进去……”

“可怜的老人。”我由衷地说道。

“他想开了就不可怜了。”

“对啊。应该让你去和他聊聊的,你们没有代沟。”

张佳第一次在现实中踢我,不论是否受到了钱凝的影响,都是一种对过去生活的回归。“六十三岁”的经历在她看来也许是种负担。

几天的轻闲休假结束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我搭杜澎的车来到集团总部。一个月的时间,杜澎就把一个小公司发展成有四家子公司的大集团实在让我诧异。虽然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说全是后续资金的充沛,但是我第一次赞叹他的能力。

上次那个给我们脸色看到小姐已经不见了,我本想逗逗她的,现在只能作罢。

“乔林,现在子公司的情况都不错,我不想做人事上的调动。你先挂个集团副总的头衔,负责人事,有空过问一下广东那里药厂的事,怎么样?这些资料你先拿回去看看吧。”

“没问题,我服从你的指挥。不过我们集团开这么多子公司,而且行业跨那么开,能行吗?”

“我们要进行身份掩护的话,涉及行业越全面,行动也就越方便。赚钱倒还是其次,事实上,我们的商业收入很低,都是你们搞来的黑钱洗的。”

我笑笑,刚好有个项目经理来汇报项目进程,我也就先回自己办公室了。

“乔总您早,我是您的秘书,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叫我就可以了。”

我听到这个声音差点跳了起来,她是莫远君!

仔细看看,的确是她不错,只是比我在游戏中见到的时候略略丰满一些。

“乔总……”

我的目光一定很不礼貌,莫远君不得不叫醒我。

“我知道了,没其他事,你忙吧。”我强按住心跳,低下头开始看资料,掩饰自己的不安。

她就是我在异世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最相信我的一个。因为她的信任,我才得以认识了余淼。和我的关系从游戏时代就很好,只是自从接了那个“任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朋友。现在,机缘巧合之下居然碰到了,这是何等的缘分?不过她再也不可能想起在异世的任何一点事情。若说遗忘只是把记忆放进一个不用的抽屉,那催眠术覆盖的记忆则是深深埋在地下……

“莫小姐,中午有空吗?一起吃午饭吧。”

临近中午,我走出办公室,对莫远君说道。很显然,她不习惯上司的邀请,脸上飞起一丝绯红,双手有些慌乱。

“乔、乔总,见客户吗?”

“不,只是朋友性质的午餐会,以后还要你多多帮忙。”

“乔总真的太客气了。”

“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马路对面有家西餐馆,你不讨厌吃西餐吧?”

“不,不讨厌。”

“那好,下班见。”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约女孩共进午餐。虽然知道自己是她的顶头上司,但还是担心被她拒绝。转身关门的那刻,我听到外面大办公室的女孩们放肆的笑声,希望不要给莫远君添什么麻烦。

我猜,全国的西餐店都是一个式样的。西安的西餐馆比之上海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侍者的训练不是很严格。

好在我对于西餐并没有什么偏爱,也不在乎那么多莫名其妙地礼节。选这么个地方,一来环境比较幽静,适合交谈。二来是因为西餐的口味单纯,不必考虑什么菜她喜不喜欢吃。第三就是西餐用的时间少,尤其是这里已经类似快餐的西餐。

在两人的沉默中吃完了牛排,若是在吃点心的时候还不说话,我也就太差劲了点。

“莫小姐还满意吧。”我实在找不出什么话,异世的一切她都忘记了。

“嗯,很好吃。”莫远君在异世的时候就很腼腆,原来现实里她更腼腆。就是这么一个腼腆的女孩,拿着剑吓得我跪在地上。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笑意。

“莫小姐平时有些什么爱好啊?”

“没什么爱好,有空闲了就躺在床上看看杂志什么的。对了,乔总,你怎么知道我姓莫?我好像还没有介绍过自己啊。”

这个问题的确有点困难,我只好哈哈笑过后道:“我不是也没有自我介绍过?你怎么知道我姓乔呢?”

“那是人事部发过来的通知啊,全公司上下都知道。”

“呃……哦,是杜总说的。”

“杜总认识我?”莫远君的眼里充满着疑惑,的确不可能有一个集团老总会特意记住下属秘书的名字,除非……

“因为你特别优秀,而且漂亮。”

我说完之后有点后悔,这样开玩笑是不是太过轻浮了?

莫远君没有再说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接下去的话题很枯燥,有一句没一句聊到上班时间。我不知道如何结束这次会餐,她应该是不敢直接打断她的老板。

下午的工作也不是很乏味,接到几个广东方面的电话,药厂的事情不是很顺利。对于这种事情,若不是身在第一线,很难给一个明确的指示。电话里,我只得跟他们说了几个基本的原则,具体怎么做只能看他们的能力了。

“乔总,这里是广东药厂的市场报告和可行性分析。还有,这个需要签字,是同事出差经费的预算。”

市场报告和可行性分析,杜澎没有给我,是我自己要的。这个出差的经费都是我的事?

“这个不该是后勤部门的事吗?怎么要我签字?”

“这个是后勤部门定的计划,需要您的批准。”

让她这么一说,我想起自己完全没有公司工作的经验,实在有些脸红。挥笔签了字,眼睛一瞄,刚好看到“住宿每晚八十元。”仔细一看,出差地是上海。

“在上海每夜八十元只能睡简陋的招待所啊。”我仰头看着莫远君。

莫远君答道:“大概吧,我不是很清楚。”

“不会是后勤的人和他们有仇吧。这么远过去出差,若是住得不好,还干什么活?每人加三百,按照三星级的标准入宿。”我第一次做了批示,感觉很不错。

莫远君似乎有点愕然,拿着文件出去了。

当我从一堆市场报告和可行性分析中抬起头,天空已经开始昏暗。

“莫小姐。”我叫道。

“乔总。”

“是不是下班了?”

“是的,乔总。我们五点下班。”

“你真辛苦啊,都六点多了还没走。”我的表扬让她脸微微一红,“还好你在,帮忙把这份文件复印一下,然后发到广州。”

“好的,乔总。”

莫远君真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好助手,不过碰上一个略有工作狂倾向的老总也算是不幸。再左右比较一下,若是她做了杜澎的助手,那就是更大的不幸了。刚才去茶水室,看到杜澎的秘书苦着脸在泡咖啡。

“乔总,杜总找您。”

“好的,莫小姐,你回家吧。以后尽量按时下班,走夜路不安全。家远吗?”

我的关心大概让她感动,费了很大的劲才听到她说:“不是很远。”

“乔总,您叫我小莫就可以了,我怎么说都是您的下属。”

“哦,呵呵,好的。明天见。”

在电梯口和她分手,心情不错,敲开杜澎的门。他的秘书还在电脑前劳累着,见我进来,给了我一个微笑,不过很苦。

“你还不放过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虽然和杜澎的关系有些微妙,不过我还是尽力开开玩笑。

“我一个月开给她三千块,帮她缴四金,加班还有三倍工资加点心费和交通费。你听说过哪家公司的老总给秘书这么高的待遇。”

“少陶醉了,很多公司都是这个待遇。而且人家没有像你这么虐待下属,刚才我进来,发现她的脸都成苦菜花了。”

“知道我找你来干吗么?”杜澎帮我泡了杯茶,“抱歉,没有好茶叶。”

我道谢后接过茶水,道:“不会是要开除我吧,呵呵。”

杜澎笑了笑,倒在老板椅上,压得椅子“吱吱”叫着,开口道:“好累啊。做活累,不做活更累。”

“哦?怎么个累法?”

“心力憔悴啊。呵呵”杜澎一声苦笑,“我本来就不同意那个老头给我保留记忆。异世的风风雨雨让它都过去,多好?”

我也靠在沙发上,放松道:“你比我好,我活得才累呢。不过回到现实之后,我总算明白了一些道理。都已经二世为人了,何必还有那么多看不穿?你说呢?”

“我在那里苦闷,回到这里还是苦闷。永远没有人信任我,欣赏我,唉。本以为进了这个组织,会有真正的伙伴。结果大家还不过是把我看作一台赚钱机器。最后要宣泄一下,还得找过去的敌人。你说我惨不惨?”

“一花一草都有自己的世界,何况人?你是你的主宰,想那么多干吗?而且,我听说你在那边过得还很不错,不是吗?”

“哼,不错?我一到那个世界就碰到了赵石成。我信服他。我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大人物。到最后,我们的目标达成了。他成了皇帝,我做了他的开国元勋。但是你知道吗?他居然怀疑我谋反!我谋反?哼哼……”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最后你还是谋反成功了。”

“我知道有这一说。但是我以为我和他不一样啊!我是个脆弱的人,我当他、当他是一个父亲!可是他……唉,当我的剑刺透他的胸口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我的心在痛!”

椅子受不了他的激动,又抗议了两声。

“我也当他是大哥。我第一次杀人之后,就是他帮我分心,消除我心里的恐惧和负罪感。到最后,你也知道我们走的路……”

“那是你先背叛他,唉,算了,反正背叛和被背叛在那个世界比吃饭还正常。”

听了他的话,我突然觉得不可思议,我背叛赵石成?

“我什么时候背叛他了?我到死都没有想到最后的大老板是他!我当时只是恨,我恨他欺骗我,所以我才想杀他。”

杜澎坐了起来,道:“你到了沙漠以后不主动找我联络。我找到你之后,你还处处防备我,破坏我。我的身份因为你差一点就暴露了,我还不得不救你一次。这个不算是背叛?”

“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他的卧底?我是沈休文派过去的,联系人是陆彬,根本就和你无关啊。我只是因为你那种官僚气让我不舒服,所以对你有点成见罢了。我只是以为你要利用我,我不想被你利用。”

杜澎又靠了回去,道:“算了,是是非非自有天定。当时赵告诉我,你会来沙漠,要我和你一起办事。但是我见到你之后,发现你根本不是和我一路的。你教杨思远的那个计策,差点就让武炳坤猜到我是执政的人,好在也没有证据。”

我越听越模糊,这些事情怎么会那么复杂。武炳坤到底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呵呵,我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么恨我,可能的确是死不瞑目。”

“我到死都在想,为什么我欣赏的人总是不能相信我,也的确是死不瞑目。”

“武炳坤和你们又是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告诉我吧。”

“原本你就该知道。”杜澎拉了拉嘴角,“我假装和他联手,先用他们的实力让我执掌卡城,然后我支持他当华夏的主席。但是那时的华夏主席和赵表面上的关系很好,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赵的人。”

原来如此,若是一切顺利,武炳坤的下场或许更悲惨。当他以为汉唐的铁骑帮他取得天下之时,正是他沦为阶下囚之日。

“可怜的武炳坤啊。”我感叹了一声。

“哼。你以为他那么容易被骗?我花了多少力气,动了多少脑筋,才让他相信是他在利用我……差点被你毁掉。”

“他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看都不知道,我怎么暴露你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也就看不出。他有所怀疑,所以一旦事情有变,就会往他怀疑的地方想。后来他试探过我好几次,我差点招架不住。”

“那最后他还是当了很久的主席,还是岳宗仕干掉他的。”

“因为我们忽略了一个人。汉唐的右相被他买通了,当我们要动手的时候,后院居然着了火……”杜澎说得有点遗憾。

“就是那个有五个高等级职业的暴力男孩?呵呵。”

“当时赵石成说了两句话,我一辈子都没有忘记。”

“哦?他说什么?”

“若是乔林在,那个小子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呵呵,未必,我不是武炳坤的对手。”

“你也别谦虚。赵石成曾经说过,他自己,我,武炳坤耍的都是阴谋,你的是阳谋。”

“我不知道有什么区别。毛泽东弄了个‘大鸣放’,然后说是‘引蛇出洞’,他也说自己是阳谋,但是你觉得和阴谋有区别吗?”

“哼。你知道他第二句说什么?”

“什么?”

“他说:‘不过若是乔林还在,恐怕我们都回不去了’。”

“哈哈,他太高估我了。我没有那样的野心,我也没有那种能力。其实那时我和你一样,也很崇敬他的,我觉得若是能为他效力也未尝不是好事。”

杜澎再次坐起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说你不知道。赵一定会亲口对你说明白的,至少他告诉我,他已经让你知道了。”

我看着杜澎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发誓,我绝对不知道任何一点事情。不知道他的幕后身份,不知道你的身份。老实说,我连自己到沙漠的具体任务也不是很清楚……”

杜澎缓了缓,道:“或许……见鬼了。”

人就是这样,很小的一个环节,可以改变整个人生的轨迹。不过,赵不是那种冒失的人,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唉,或许当中还有别的枝节,我们都不知道。你最后怎么死的?”每次和人讨论是怎么死的,我总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但就像吸毒,总是想问。

“无聊死了,所以就自杀了。”杜澎说得很淡。

“不可能。我才不相信像你这样的人会自杀。”要是他会自杀,早就自杀了,怎么可能在大展宏图之际自杀?

“呵呵,的确是自杀的。”杜澎一笑,“恺撒和布鲁图斯你总知道吧。”

恺撒大帝在三月十五日遇刺,当他力抗刺客等待救兵时,发现自己委以重任的私生子布鲁图斯也在刺客之列,用希腊语叫了一声:“你也杀我!我的孩子……”随后就放弃抵抗,任由乱剑刺透身体。

“不过,恺撒活了五十八岁,布鲁图斯才活了四十多岁,想开点也就好了。呵呵。”

“哼。当时我的心已经死了,连我唯一爱的人都要杀我。她说我是民主政治的大敌,因为我说在生产力低下的时候不适合民主……”

“呵呵,有个性的女孩。共产党员?”

“呵。”杜澎苦笑,“你说风凉话吧,那时我真的是生不如死,只要我稍微用用力,死的就是她,但是我还是让她杀了我,你说我算不算自杀?”

“呵呵,我到死都不知道你什么职业呢。”

“五十九级战士,五十六级元素使,强吧?”杜澎还是流露出了得意。

我很意外,原来这个家伙居然是魔武双修。

“难怪,不过你回到现实中还那么消极……似乎不太好吧。”

“我在这里没有一个朋友,你说我算什么?”杜澎流露出少有的孤独,“唯一一个觉得还看得过去的人,就是你。我们以前却是敌人,死敌。”

我能明白他为什么找我,开解道:“人们常说往事如烟,恍如隔世。现在我们是真真确确的恍然隔世。忘记那个世界的事情吧,我们可以是朋友。”

杜澎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而且也不止我一个。你知道岳宗仕去哪里了吗?”

自从蒙古回来之后还真的没有见过他,事情不少,一时也没有想起他。

“怎么?他也跟着一起去搞恐怖主义了?”

“最先分裂出去的就是他,不过他不是去搞恐怖主义。”杜澎的眼睛射出笑意,“他说他要找回逝去感情,即便走遍大江南北也在所不辞。当时很突然,人们都在为组织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呵呵,他真的是语惊四座,然后就那么飘然离去。经他提醒才有人跟着走的。”

原来如此。我可以理解,也不是很惊讶。当初他为了报复武炳坤,可以不动声色地潜伏那么久,一定要等到武炳坤新婚之夜给仇人最大打击。在此之前甚至能不惜昧着良心出卖兄弟,受自己良心的折磨那么久……

“唉,我真好奇,那是份什么样的感情?”杜澎凝视着窗外的点点星灯,吐出一口热气,糊住了面前的玻璃。

惊涛拍岸 第十三章 英雄救美

当我们都在沉思时,有人柔柔地敲门,是杜澎的秘书。

“杜总,明天开会要用的文件都打印好了。还有什么事吗?”女孩的表情有点像是解脱,也有点担心杜澎真的会再安排给她什么任务。

“嗯,我知道了。你早点回去了。”杜澎的声音很冷。

我怀疑杜澎因为死在爱人手里,心灵受到巨大打击,对这么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孩都这么冷漠。所以,我笑着对女孩补充了一句:“晚了,路上小心。”

女孩对我婉然一笑,急急忙忙去收拾东西回家了。

“其实你不必那么好心的,她会叫车的。”杜澎似乎对我不是很满意。

“到底是个女孩子,你多少给人家一点心灵的安慰,否则手下谁给你真正卖命啊。”

“不需要他们卖命,干好该干的就可以了。你看她,若是白天手脚麻利一点,也不至于拖这么晚。”

“呼,冷血。”这样的问题也不值得花时间讨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想呆一会。”

“可是我想回去了,该睡觉了。”

杜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还早呢。要不我们去体验一下西安的酒吧?”

“我不去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我是正派人。”

我极其厌恶空气中充斥着烟酒的气味,不过还是被杜澎拉到了一家酒吧。这家酒吧的环境还算不错,虽然小,但是很精致。出入的都是一些身着套装的白领,没有看到什么小混混。一个女歌手在小小的舞台上忘情地唱着某首经典名曲,我虽然没听过,也没听懂,但是那个韵味倒是宜人。

杜澎直直走向吧台附近的桌子,正对着门口。透过明亮的玻璃门,可以看到路上往来的行人。染有一络黄发的调酒师对他笑笑,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了。

“干吗拉我来这种地方?”虽然不是乌烟瘴气,不过庸俗的小资也不见得让人舒服。我抱怨着。

“我没有拉你来,是你自己跟来的。”杜澎一脸坏笑。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内心发出的笑很恐怖,比那种虚伪的笑更骇人。

“你知道我没有车回不去。”

“哈,你可以打车啊,又不必你自己付钱。”

“算了算了,我也不想否认。我这个人就是心软。我怕你没有我的节制,烂醉在马路上让人送去遣送站。”其实,我也想和他换个环境聊聊,杜澎若是做你的朋友,也不是坏事。

“哈哈哈,多谢你用心良苦哦。”

一个穿着保守的女孩送来两杯鸡尾酒。杜澎很老道地品着,又对那个调酒师竖了竖大拇指。

鸡尾酒总是有稀奇古怪的名字,我对此一窍不通。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喝鸡尾酒。若不是在蒙古的磨练,我还是一个滴酒不沾的好学生。

过了九点,人开始多了起来,杜澎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我们聊得很投机,第一次那么投机。我仗着酒兴,数落他爱耍小聪明。他大着舌头,说我是色中饿鬼。一杯酒,分三层,把原先一对死敌拉得那么近。

“哈哈哈,你也不是一般的倒霉。”杜澎听完那夜我和那个斥候的搏斗,吐着酒气道,“第一次晚上出去玩居然碰到只猴子,哈哈哈,还是剑舞武士。哈,能活下来的确是你命大。”

“哈哈哈,那个回去向你汇报的人怎么说的?我强奸女孩?”

“呵,你不知道,当时我高兴死了。”杜澎打了个酒嗝,“原来你是个废物。是敌人最好对付,是战友也不会和我抢功。”

“切……”

当我们的酒意正浓之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瘦弱的女孩被撞了进来,力道之大,差点弄翻我们的桌子。杜澎的酒气一扫而空,两眼眸中闪过精光。

女孩的身后跟着五个壮汉,一脸横肉,看上去如同凶神恶煞一般。气质会影响相貌,所言不虚。现在的西安还是春寒料峭,我穿着四层衣服在夜空里还觉得冷。不过这些人只有薄薄一层单衣,仔细看看,脑门上还冒着热气。

“先生……”

一个侍者前去阻拦,不料被为首一人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出老远。

“你个小娘们,敬酒不吃,啊?给我站起来,装什么死狗?……”

我很看不惯这么个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倒未必是怜香惜玉,只是对弱肉强食有些抵触。刚从那样一个世界回来,看到赤裸裸的恶性,却找不到一丝人性上的借口,很恶心。

周围的白领的目光汇聚到我们这桌,因为我们的位置处于前线。那个女孩哆嗦着站了起来,扶着我们的桌子。

没有一个人出来劝架,谁都知道不要殃及池鱼就是最好的结果。我看看杜澎,虽然他也很不满那个壮汉的所为,但是没有出声,似乎也没有动手的打算。

“你们给老子让开!”那个壮汉果然把怒火烧到了我们头上。本想动手呵斥,不过看那一脸赤红,我也懒得和一个醉汉较真。

杜澎想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拎起杯子,拉了拉我。我们不是都市执法者,上次打劫贪官的活动即便在组织里也被不少人诟病。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虽然见义勇为值得提倡,但是显然对于我们不很合适。

转身的时候看到女孩求助和绝望混杂的目光,我差点忍不住拉她一起换张桌子。杜澎拉了我一下,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你他妈的臭小子敢管你虎爷的闲事?”那个自称是虎爷的壮汉一个健步冲上来,打落了杜澎手里的手机。同时,桌子也被他带翻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不少人,胆小的匆匆结帐离去。

我怀疑杜澎是有意让这个莽汉打落手机的,那样就有了理由插手这件事。

“手机摔坏了,赔钱。”杜澎捡起手机,看也看地塞入西装内袋。

果然不出我所料,杜澎就是想管这件闲事。地上是厚厚的地毯,新出的手机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摔坏。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小子想讹我呢。”壮汉回过脸去对那些喽啰们笑着,“小白脸还不知道你虎爷是怎么起家的吧?外地人?”

这个莽汉居然伸手去拍杜澎的脸!我不自觉地移开目光,扫视着那个女孩。她正惊恐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杜澎的确是小白脸,我一直觉得可以用“俊秀”来形容他。不过他也是个饱尝鲜血的战士,对他来说,反思人性是偶然,杀人不眨眼才是正常。那个虎爷的天下可能是打杀出来,或许他真的杀了不少人。[奇qinkan.net书]不过,他杀人需要勇气,因为在这里,杀人是要偿命的。他面对的是国家力量的制裁和社会主流的谴责。

杜澎和我以及其他人不一样。我们杀人不会受到社会的谴责,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最多就是仇家的报复。异世的生活让我们觉得杀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即便是没有杀过人的低手,见惯了杀与被杀,让他们动手的话也不会带丝毫迟疑。

或许这个就是老爹说的杀气和血气。我们可以不发杀气而流血,若不是天生的杀手,或者经过血雨洗礼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杜澎轻轻拨开他的巨掌,声音放得更低,吐出两个字:“赔钱。”

我感觉到了杜澎发出的煞气,缓缓变强。他还是想不战而屈人兵。

小喽啰们站得还远,不过已经开始打颤。这个笨老虎终于发现了危机,退后一步,酒醒了大半。

“这位兄弟是混哪里的?”

“血莲会。”

显然,这些混混不听新闻不看报纸不上网灌水……

“操,少哄你大爷。哪有这号堂子?”

“我就是这个堂子里管事的。”

“算你走运小子,大爷我心情好,不跟小辈一般见识。”道上混的多少都要点面子。他知道啃不掉杜澎,索性放点狠话走人。

杜澎既然没有动手,自然不会计较他那几句话。不过,笨老虎错就错在出门的时候拉住了那个女孩。女孩的性格属于比较犟的那类,咬着牙拼命抵抗。

原本杜澎插手就是因为这个女孩,此时他居然还不识时务地对这个女孩下手,不是找死?

“我说你赔钱。”杜澎低吼一声,震得他抖了抖,放开了那个女孩。

“吓,我看出来了。小白脸对这个娘们有意思啊。老实跟你说,她是出来卖的,老子付了钱,凭什么不能带走!”老虎发威了,在手下面前落了他的面子是最要不得的。

杜澎完全当他是只病猫,不动声色还是两个字:“赔钱。”

我已经做了很久的观众,不由地有些寂寞。配合着杜澎的低吼,我也放出煞气。只要不是很迟钝的人就能分辨出,杜澎的煞气是阳刚的,那是战士的炽热烧灼敌人。我的煞气是来自黑暗的气息,冰冷,死亡,绝望……

从威吓角度来说,我的煞气更适合。

“人留下,你们走吧。”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我不想被请去聊天,估计他也会想。

警笛声越来越近,老虎显然还是忌惮那些穿着真“虎皮”的人,恨恨丢下几句话,骂骂咧咧地走了。

三十秒后,两个警察进了门。和全世界笑话里的警察一样,他们迟到了,迟到得刚刚好。两人看了一眼现场,找侍者说了两句话,水也不喝就走了。一场风波顺利落幕,舞台上留下一个惊魂甫定的女孩,两个气势逼人的“英雄”,数个有苦难言的酒家,以及若干胆大妄为等着看戏,现在满怀失望的酒客。

“谢谢你们救我。”女孩喃喃一句,转身想走。

刚才那个流氓说她是出来卖的,不必说也知道是卖什么。不过灯光下,这个一脸淡妆的女孩并没有什么风尘味。

我是个乖孩子,在这方面的知识局限于书本。有经验的同学告诉我,夜总会和发廊里,那些内衣外穿,整张脸好似戴着京剧面谱的,就是“鸡”。以这条评定标准,她和妓女实在扯不上关系。

“过来喝一杯吧。”杜澎出言留她。不仅是这个女孩,我也很愕然。回到现实里的杜澎消极得近乎颓废,对除去赚钱的任何事似乎都不抱兴趣。今晚出手救人已经让我诧异,现在居然要和她一起喝酒?

“我不是卖的!”女孩误会了什么,几乎叫着辩明自己的身份,不过似乎更像是在印证那个流氓说的是事实。

“你现在出去很容易碰上他们。过来喝杯饮料,压压惊。”杜澎给她拉过一张椅子,很绅士地让座。

女孩的确惧怕再碰上那些人,犹豫了一下,慢慢入座。女歌手的歌声再次响起,陆续又有人进来光顾。整个酒吧回复到事件发生之前,刚才的一幕被冲入这个城市的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