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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沉眠》》 · 我本非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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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血雨 第三四章 白云暂归碧海夕 苍雁却没青天时

被他们抬到门口,我看到一张清秀的脸,上面还有泪痕。押着她的两个战士,疑惑地看着我。

“队长说都押回去绑好。”架着我的战士对他们说道。

“指挥使怎么样?”那个战士似乎很关心他们的老大。

我恶作剧心起,笑道:“刚被我杀了。”

对面三人同是一震。我脸上多了一个掌印,火辣辣地,耳朵嗡嗡作响。转头啐了口唾沫,是红色的。

我的心情其实很不错,也没有一点害怕。最可恨的人已经伏诛,我的能力没有被封印,岳宗仕也没有露面。他一定可以逃掉,然后来救我。而且离中午也远了,陈诚会在童话拉我。到时,只要马上再召唤岳宗仕,我们就可以安然返回了。

但是,他们呢?

我和岳宗仕订计划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救人。是莫大的杀意让我们忽略了这个环节。不知道这些人的命运会如何,不过既然马面杀人狂都没有杀他们,他们或许还有用。

好心情很快就过去了。身上的几处伤口还在流血,最重的就是在暗中被刺在肝脏处的伤口,粘住了法袍,但是还有能感觉到血在流。我不能用疗伤术,只好用手按住。他们没有当时就杀我,或许我还有用。至少,他们要让一个有点地位的人来审讯杀了一位“指挥使”的刺客。只有希望“指挥使”不是微不足道的校官。

“来人啊。给我疗伤啊!我要死了!”我开始乱叫,不过声音并不大。

此时,那些人已经把我带到了营地后面的树林里。我看见了早上的战俘,现在我和他们在一起了。

手脚被固定在藤蔓上,和他们串了起来。我想起赵石成告诉过我的那些事,当时他们也是这样被串着赶路的。那时,有个勇敢的小男孩一路潜行跟踪。现在,只有指望岳宗仕了。

我的叫嚷有了效果,敌人带来了一个医生,看起来像个主教。疗伤术要比薛嫣然好很多。我轻轻地道谢,其实完全是出于习惯。他却拿一副诧异地眼神看着我,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和陈诚交待,他给我的法袍看来又报废了。虽然陈诚能定期从NPC处获得一些基本装备,不过像我这么消耗,他也会被拖垮吧。想到此,嘴角不由挂了起来。

我不会理睬那些人敌视的目光。虽然几乎可以肯定,我们被人利用,攻击了不该被攻击的队伍。但是我对于被自己杀死的那三个人并没有觉得很懊悔,甚至没有同情。活在这样一个世界,杀人和被杀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我已经想开了,陆彬在卡城曾对我说,“小乔,你不要天真,你看街上的小贩,你以为他们能脱离血海?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是,杀人者和被杀者……”

的确,我们每个人都有职业。我们的职业各不相同,但是归根到底,都是用来杀人的,或者是辅助杀人的。这个世界创世者不需要我们干别的,只要我们残杀,所以我们有了这样的力量。

“就是他,副指挥使阁下。”旁边看守我们的一个战士突然出声道。

我一直在埋头想心事,等着岳宗仕,也等着陈诚中午拉我,到现在才发现有人走近。抬头看到的就是那个向马面进言的年轻武士。

“我要就地审讯他。”那个武士冷冷地说。

我已经看清了他的长相,难道说真的是男无丑像?我发现我的敌人和朋友都比我长得要帅,不过还好,我不至于对自己的长相自卑。

他们抬来一个大大地十字架,很粗造,是临时砍的木头绑成的,连树皮都没有刨掉。我不是第一次见,上次在杜澎的地下室,我还应邀试用了一下。不过杜澎的那个比这个要小。

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已经明亮得无法直视。马上就要到中午了,陈诚是不会误事的。所以,我顺从地让他们把我绑上十字架,还附送一个憨厚的笑脸给那个要审讯我的武士。

十字架太大了。我的脚够不着地面,全靠双手吊着,粗绳抠进肉里,感觉就像手腕被人活活拉掉。不一会就麻木没有知觉了,希望不会残废。

我强作轻松道:“手很疼,呵呵,能开始了吗?”

“不能,我们要等两个人。”

“呵呵,三堂会审啊。不过最好快一点。我会没有耐心的。”的确,等太阳到了当空,我就回到余淼身边,和淑女在明媚的阳光下共进午餐。而你们,哈哈。一点都不必做作,我脸上的笑意会让他们迷茫。

“如果你没有了耐心,会怎么样啊?”

我的笑意从脸上消失了。那个声音,那个说话的方式,那个脸,是武炳坤。

我的心从心窝里爬出来,一直爬到脚底,“啪”地一声,碎了。武炳坤身后是岳宗仕。难怪我在帐篷里只感应到了一个人,杀了马面之后,岳宗仕就和那个队长调了位。他们的计划已经可以说天衣无缝了。那为什么下这么大的套子抓我?我不就是一个小角色?岳宗仕如果愿意,卡城随便找个地方请我喝茶聊天,哪怕是杜澎府邸我也会去的……

“怎么又是阁下啊,呵呵。”我不敢出言调戏武炳坤,那个家伙是疯子。

武炳坤笑了笑,道:“本来呢,让阁下走了就走了,我也不打算追究,反正你欠我的都还给我了。呵呵。但是呢,听说阁下现在是汉唐方面的总指挥了啊。呵呵。在下要借用阁下的一点点力量哦。不知道阁下是不是舍得。”

那阴险地笑让我神经都麻木了。有漏洞,我是昨夜才当上总指挥的,武炳坤怎么知道?是了,岳宗仕是后面才来的,一定是陆彬回去之后联络了岳宗仕。动作好快啊。原来这支军队是伏击张佳的,我们只是临时插进去的小闹剧。因为对岳宗仕的无比信任,我自己一步步往陷阱里钻……

“呵呵。我们可以谈谈看啊,我很大方的。不过为什么要把我弄来这里啊。你看,有美媚看着,很尴尬的。”我只有尽力拖延时间,太阳,你就快点走吧。

“那是我的计划哦。”武炳坤像是一个喜欢卖弄的小孩,“本来呢,这里和你没有关系。不过突然听说你一出了杜澎家门就升官了,急着想向你道贺,所以特别安排了一个派对,感觉不错吧。”

“……”

“不要仇视我嘛!我们还要谈生意。如果让你在沙漠被我们请来,那你殉职的事情不就不能让万人敬仰了吗?现在,你放心,如果你有三长两短,岳总指挥也会回去,告诉大家你英勇殉职的经过。不是很好吗?”

原来他们要岳宗仕继续潜伏下去,如果在沙漠用岳宗仕骗我上当,难免会让人发现。不知道他们要谈什么,我手里的筹码只有陆彬的情报网。唉,华夏那里的伙伴怎么样了?难道“青葱”也是和我一样牺牲的?

“多谢。你就是没有杜澎强,杜澎不会在我有气之前说自己的计划。”

“哈哈哈,杜澎能和我比吗?他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我才是下棋的人啊。我既然告诉你了,就不怕你再逃。”

糟糕,武炳坤当时是看着我被人拉走的。难道他现在有办法阻止别人拉我?陈诚在童话城啊。左柏榛,左柏榛是不是会有危险?

“给他喝点饮料。润润喉咙,我就喜欢听人大声地叫。哈哈。”变态地武炳坤。

那是一种难喝透了的药液,苦涩苦涩的。为了不要他们捏着我的鼻子灌下去,我主动配合他们,喝得很干净。

“好了……”刚说了两个字,我发现这个世界一片黑暗,一股阴冷混着难闻的血腥气笼罩住我,挑逗着我每一根恐惧神经。“太阳~!太阳!”我狂叫着,是的,没有了太阳,没有光,没有热。我不知道知道怎么了,难道那药会让我失明?不对,我能看见自己,看得见十字架。“来人啊!”其他人呢?我现在怎么了?这种阴冷的感觉是什么?“暗影之触”,是的,对,这是那天在战场,那个法刺,没错,就是他。“你来啊!”我狂吼。

“哈哈哈哈!你的暗影闪电呢?怎么打不死我啊!哈哈哈哈”黑色的闪电打在胸口,不过没有疼的感觉。我不笑了,那个法刺倒下了,死了。“是谁?”不必他回答了,是那张有疤的丑脸,是那个野猴子,他已经冲到我身边了。我的龙牙匕首呢?“啊!”长剑刺入我的腹部。“呕……”是血,我吐血了,吐在他脸上。他的脸怎么了?怎么眼睛弹出来了?皮肤像是烧着了的纸,一点点向上缩,露出粉红的肌肉……

太可怕了,只有肌肉的脸,“离我远点……!”恶心,我要吐出来了。是谁在抚摩我的头发?冰凉的小手摩挲着我的脸,是余淼,太好了,终于见到她了。“见到你,死都无所谓了。淼淼。”她的眼睛那么亮,怎么?怎么你流血了?你眼睛怎么了?我来帮你擦掉,你的皮肤这么嫩?不是的,不是啊!余淼的皮肉粘在我手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谁来救救我?”“我来救你。”“你是谁?你出来!”“我是岳宗仕啊。你的兄弟。我们一起游戏,一起杀人……”不是,你是叛徒,滚开!

“滚开~!”这声猛喝,没有前面那么空灵,是真实的,是我的声音。

“滚开……”我的喉咙像火在烧,嘴角居然流出了些许黏液,是血?还是我的口水?

刚才的感觉像是窒息,我终于又能享受到空气的清香。是的,这个味道太好了。我还在树林里,眼角的余光还能看到和我一样的战俘,他们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们很害怕。怕我吗?阳光又回来了,淌过层层枝叶,落在地上,摔成一块块光饼。我正面的三个人,武炳坤阴阴地笑着。原本悬着的腿,此刻也已经被绑在十字架上了。手腕流出的血,染红了麻绳。

我没有感觉疼,一切都是那么舒服。刚才的幻觉消失了,天地又回来了。或许,过一会儿,这里的一切也会消失,我会发现自己躺在席梦思上,被妈妈从恶梦中唤醒……

“呵呵,电影好看吧。”

“……”

“看来你没有见到令尊令堂啊。太可惜了。”

武炳坤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药?

“你的精神力很雄厚啊。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听说你知识很渊博啊。知道什么是‘山中老人’吗?”

“不知道。”

“啊哈哈哈,虚名之下,其实难副啊。”武炳坤就是喜欢别人都比他差,“山中老人是潜伏在山里的阿拉伯人暗杀者。他们最先吸食大麻,并且会配置各种各样的毒药,迷幻药。我读大学的时候,见过一种他们制作迷幻药的草药的标本。不料,在硼砂沼泽就有这种草药。”

果然刚才看见的幻境。不过迷幻药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根本不是人力能自我控制的。难怪吸毒的人永远也戒不掉……

“不过我不知道配方,所以很抱歉,单是这种草药可能会让你不是那么舒服。”

“呵呵,那功效呢?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药?”

武炳坤的脸色霎时就拉了下来,道:“别贫嘴了。功效就是给你增加精神力。不过如果精神力薄弱的人,一般在四十五级以下的法师,喝了都会立刻就死,死在恐惧的幻境里。后来我们失败了一次,才发现,如果是四十五到五十级左右的法师,会受短时间的苦,然后精神力会有一定的增幅。由此,精神力越雄厚的人,喝了以后,增幅就越大。”

“呵呵,多谢你给我进补了。多少钱一罐?”我虽然说笑着,但是心里很害怕,超出常理太远了。甚至在武侠小说里也没有敌人给你进补的道理。

“不必,但是我要提醒阁下,你未必能操纵这股精神力啊。呵呵。天天都会有恶梦,动不动就会发狂,最后凡是当补药喝的法师,无一例外,都是自杀的。我知道你不会带着自己的石头,不过你施法之前最好自己考虑一下,或许会体验到一般人难以体验到的魔法反噬。呵呵。”

“……”

“而且,我最需要的功效就是让你在这里多住两天。”武炳坤微微一笑,道,“你这辈子都不能和人签订精神契约了。以前签的也都毁了。因为你的精神力太强大了,超出了契约的承接能力。”

那样说来,我逃不出去了。现在这样,即便有职业能力,也不能施法。我真的会时不时发疯吗?武炳坤不会是在骗我吧。中午就知道了。

“随意吧。我无所谓,呵呵。谈正事。我怎么可以不死?”

“呵呵,你不死当然是有希望,呵呵。”武炳坤笑道,“冯云,哦,也就是你们的陆彬,把他的手下的名单给我。让他暂时听从岳宗仕的指挥,说你暂时要帮岳宗仕在华夏内部处理一点问题。”

“第一件事,我做不到,我不知道他手下的人的名单。我没有和他们接触过。第二件事他不会听我的。”我说的是实话,先活下来再说。

“哎呀,忘记了。忘记乔先生不吃鞭子是不会说话的。”武炳坤作了一个“上”的手势。一个巨汉,提着鞭子朝我走来。

“啪!”很清脆地一点,鞭子并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一条痕迹。只是一点,力道被他控制在鞭子的头上,我胸口多了一个血洞,震得肋骨发麻。我认出他了,他就是早上提着铜锤的武士。铜锤上的那些红白物,让我现在想到还想吐。

当第二声想起的时候,我已经不痛了,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样子,我被水泼醒,为什么从千年前就在用的方法延续到现在?就没有更好的唤醒方式吗?法袍湿漉漉地贴在我身上,水碰到我的伤口,就像千百只虫在咬。

“抱歉啊。呵呵。这次来没有带牧师。呵呵。所以只能劳烦乔先生自己治疗了。不过,乔先生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为什么张佳他们不用召唤术直接去都城?”我很虚弱,不过我就是死,也要把事情搞明白。

“呵呵,是交换问题吗?因为冰岛派去的十个负责召唤的主教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响应冰岛的召唤,所以张会长只能自己带人来了。当然,我们在华夏的人没有和他们结过契约,只好让他们自己动身咯。哈哈哈。”

“也是你的药?”

“呵呵,是呀,这个答案送给你。该你了,你想起来什么了?”

“呵呵。想起来了。”我决定以死殉职算了,沈休文赵石成他们思维缜密,或许能发现岳宗仕的马脚,“上次你到我酒楼,我没有收你门票。呵呵。”

武炳坤恼羞成怒,道:“鞭子已经厌倦了?换个游戏吧。来人……”

有人送来一把匕首,普通的匕首,闪着白光。一个法师又端来一个火盆,我知道他要玩什么游戏了。

“匕首烤热之前的时间是你的,之后的时间是我的。公平吧。”我看到一张狰狞的脸。

眼角的余光瞟到身后的那些战俘,他们不再敌视我,而是充满同情地看着我。这比敌视更让我恼火。他们这群白痴居然同情我?难道我就是一个该被人同情的弱者?我不知道我再次施法的后果是什么,不过只要有一颗闪电,我就要打在武炳坤身上。

“还没想起来吗?”

“嗞……”伴随着一阵青烟,一股肉焦的臭味钻进我的鼻孔。我毫不怜惜自己的力气,拼命叫着。到后面就成了嘶哑的吼声……

“够了!”是那个武士。我喘息着看着他。他也是我的敌人,总有一天,他会死在我的伙伴的手上,或者是我手上。

“你有什么话想说?副指挥使。”

“将军阁下,在下觉得这样没有意义。”

“我觉得有意思。”

“将军阁下,不如先给他疗伤……”

“算了,你自己把握好自己的位置,破坏我心情。”武炳坤显然很不高兴,不过还是扔下匕首,走了。

突然,他一个转身,道:“三天,只有三天。给你个机会做三天人。以后你就是奴隶。做五天奴隶你还不说,我就一辈子不需要你说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我看着两个黑影消失,岳宗仕没有多看我一眼。我不相信他当时仇恨武炳坤的神情是假装的。难道他为了自己的目标,连兄弟也要出卖?我又想起康广在沙漠上的话:游戏里的仇恨能带到现实里,但是游戏里的友谊是经不起现实的考验的……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那个武士还看着我。

“能不能找人给我疗伤?”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很冷酷的人。

“不行。”得到的是一个冷酷的答案。

“这样我会死的。”

“不会的,血都止住了。”

“留疤很难看。老婆要担心的。”

武士笑了,我也笑了,人的笑可以互相感染。诚恳的笑更能孕育人性的善。

年轻的武士道:“那把武将军要的东西说出来。”

我苦笑道:“我没有。不然我不会吃这样的苦头的。呵呵。”不过也难说,我越来越看不懂自己。或许我真的即便知道也不会告诉他们。被兄弟出卖的感觉糟糕极了。

“你是那种软软的硬汉。是个正直的人。但是为了一家私利置人类发展于不顾,你又是一个愚蠢的人。”这个武士说得很认真。

“如果我们现在互换一个位置,我也会说你刚才说的话。真的。”就是这么巧妙,似乎不是什么样的人决定什么样的身份地位,而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决定什么样的人。

“来人,把他解下来,绑回去。”武士叫了一声,又对我说,“不要施法,武炳坤不是在骗你。这种药惨绝人性,已经被废止了,不过他还在用……”

“谢谢,有机会我一定会施法的。我好奇。”

武士摇了摇头,吩咐道:“把他两手反绑到身后。”

于是,我成了俘虏中的另类,和他们串在一起。

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陈诚不会误事的,但是我的确感应不到有人召唤我。看来武炳坤不是在骗我。以后怎么办?难道真的永远作一个奴隶?三天时间,三天后他们就要动手了吗?我不担心陆彬,他自保绝对不会有问题,但是杨思远那里呢?能挡得住吗?

我昨夜没有好好入睡,只休息了一会就被叫起来去伏击一群无辜的人。又是疲于奔命,现在不管多糟糕,总算安稳下来了。这棵树这么粗,太好了,我这个位置能靠着它呢,呵呵,休息一会,再黑暗的时刻也总会过去的……

异世血雨 第三五章 荣辱升沉何以定 零落成泥也留芳

终于回家了,是我久违的床,软软的。呵呵,那是我书房里的味道,我引以为傲的万册藏书。浓浓的书香,不过,这是,烟?火势猛起,刹那间我已经在烈火的包围中,火舌吞噬着我的书。我的书啊!是谁?余淼?你怎么在这里?我狂喊着,热浪淹没了我的声音,她一定没有听到。

快逃!浓烟已经冲进我的咽喉,眼睛已经不能视物。火是哪里来的?整个书房用的都是防火涂料,连书架都是金属的。余淼,别站着了,快走啊!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不会有什么事的。我摸索着找到窗边,打开窗,冲进来的空气更加剧了火势。火舌已经在舔我的肌肤。我就要和我的书一起消亡了?

你是谁?一个没有脸的胖子站在我面前。就是他,我第一次杀人的牺牲者。来要我偿命吗?拿去吧。怎么化了?眼球掉在地上,弹了几弹,到了我手里,却突然着了火……烧得着我的手心一片焦黑。

“啊……”我从梦中惊醒,手掌甚至还有被烧的痛感。汗水在树干上勾勒出我的背影,很真实的恶梦啊。心跳还是维持在每分钟一百二十跳的档位,几个深呼吸之后,总算回复了正常。

头痛愈烈,不知道为什么睡过以后更疲倦。不是困倦,是脑疲劳。高三备考的时候,这种感觉时常出现。后来从网上找来自我催眠改善睡眠质量的文章,试着做了几个礼拜,这种疲劳才慢慢消却。

这也是药物的副作用?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佳在旁边问我,已经少了很多敌意。

其他俘虏的目光也充满迷惑地射向我,不过我太累了,我急需放松休息。所以,我闭上眼睛,没有理会他们。

或许我的举动让他们觉得受到了侮辱,目光变得扎人。不过能耐我何?我如果再不快点忘记一切,彻底放松大脑,很有可能以后就是武炳坤说的那样,时不时发疯!

或许,那是人们说的物我两望,也是佛家说的禅定,道家说的入定。这并不神秘,只要数着自己的呼吸,感觉着脉搏的跳动。想象着一个闪光的小球,在血管里游动,随着血流在粗粗的管道里畅游,你就能忘记很多外务,沉浸在内心的祥和之中。

在这个树林里,一切都充满了生机。我不必很刻意放松自己,只要用耳朵去听。去听树上的鸟叫,想象着它们在互相聊天,争论哪里的虫子肥美;去听地上的虫鸣,想象着它们的号子,鼓劲般地为上天的一丁点赏赐感恩。树叶随着风动,轻轻告诉我植物世界的故事。身下的绿草也顽皮地顶着我,争相倾诉它们的人生。这里是自然,是万物母亲的怀抱。

我本非我。我本是一只鸟,也是一条虫,或是一片叶,抑或一棵草……我只是自然之子……

渐渐有了嘈杂,人声和推搡让我回到一个沉重的躯壳。头痛好了很多,却觉得有些重。这些人很粗鲁,对我嚷了半天,最后还给了我一记耳光。我总算理解这个野蛮人的意思,自己该跟上那些手脚被束缚的人。不过,跟着他们干吗?这个问题在我脑中转了几转,看见每个人都拿着一块肉和小块饼,半天之后才发现,他们原来是要吃饭了。

我没有感觉手里的食物很难吃,手里的食物都吃完之后,我们又被赶到树下。我看见了树干上的湿印。刚才,我就靠在那里,或许,那个印子是我留下的。或许,我该继续坐在那里。

还好没有人和我抢。我仔细地把背再靠在树干上,努力让印子回到背上,终于,成功了。这是一个疲累的工作,总算在我的耐心和智慧之下完成了。一定是用脑太过了,眼皮开始打架,那就睡觉吧,虽然天还没有暗……

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总是推我?又像中午一样,又该吃饭了吗?天的确暗了,还冷丝丝的。刚才一个人推我的胸口,突然间火辣辣地痛。为什么别人的手都绑在前面,我的要绑在后面?是不是因为我比较乖?这里的人都太奇怪了,他们都不说话,只有几个人会吆喝,他们都是傻子吗?我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和这些傻子在一起?

手里的肉干太硬了,我的牙床被它弄出血来,红红的,有点吓人。染在肉上,就像生的一样。我开始我的巨作,我要把这块肉复活。它本来该是活着的吧。这个工程太大了,到后面,我的血好像不够用了,只有口水而已。旁边有个姐姐,她好像已经吃完了,唉,到底就是傻子,太浪费了。

“姐姐,能不能帮我个忙?”我很认真地对她说。我不清楚她一定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她的眼神怪怪的,周围的人也怪怪地看着我。这群傻子,好可怜。如果我像他们这样傻,不如杀了我算了。

“姐~姐~,帮~我~个~忙~好~吗~?”还是听不懂吗?难道是哑巴?我脑子里充满了疑问。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已经一个字一个字说了啊。或者,我该学着那个给我东西吃的人一样吆喝?不过太难学了,而且,我实在下不了决心向傻子学。

“当然,要我帮什么忙?”

终于有反应了,看来她也不是很笨,说话很溜,大概就是听起来不能理解吧。我知道这种智力低下的人的苦衷。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同情他们,如果能帮助他们和我一样,我会努力去做的。

虽然我比较聪明,但是我不能欺负他们。别问我为什么,这是很自然的,大家都是四条手,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巴,虽然她没有耳朵,但是我们都是人啊。对了,她没有耳朵,难怪不能一下子听我的话。

“呵呵,谢~谢~姐~姐~。我~想~让~你~借~我~点~血~,我~的~用~完~了~,但~是~这~块~肉~还~没~有~复~活~。”

唉,她又愣住了。和傻子说话就要完全的耐心,我有,呵呵。

“别~着~急~,慢~慢~来~。先~把~嘴~张~开~。”

那个傻子姐姐实在太笨了,我已经一步步教她了啊。为什么她还不知道怎么做呢?如果我去帮她,会不会比较容易理解?

“你疯了?”

嗯?什么意思?我没有啊,她不必自卑到这种程度,教教她不用我多少时间的。我该安慰她。

“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教~你~啊~,不~要~自~卑~。”

呼,和傻子说话还真的很累呢。我伸出手,想引导她张开嘴,然后把肉放在牙齿前面。不料,她居然推开我的手,为什么呢?周围的傻子们开始哄笑,他么好像都有耳朵。我有点生气了。为什么他们笑话他们的同类?

“你们别笑了!虽然她笨了一点,但是她也是你们的同类,你们为什么笑她?傻子!”我站起身,大声地呵斥他们。还好,这些傻子虽然傻,但是还知道尊重比他们聪明的人,都不说话了。

“来~,我~继~续~教~你~。别~理~他~们~。”那个傻子姐姐显然还没有开窍。

唉,那群傻子又开始笑了,真的是教不会。我刚想再次呵斥他们,走过来一个人。他的手脚没有被绑起来,难道,他比我还要聪明?他身上穿的衣服和我们很不一样,看起来是一块一块的,感觉上还很冷,那衣服能舒服吗?看来他也是傻子。我怎么会来到这个全是傻子的地方?有得累了。

“你们笑什么!”

好大的声音啊,像打雷一样。他除了不会穿衣服以外,看起来还不是很笨。我又有了点信心。

我仔细找了找他的耳朵,还好,他有一双,一只都没少。我道:“呼呼,我累死了。前面就叫那群傻子不要笑,他们还笑。不过我没有你那么大嗓门。”

“……”

“喂?你怎么了?不会吧,你也傻了?我还以为你除了不会穿衣服以外,和我一样聪明呢!”我真的又失望了。更让我失望的是,那群傻子又在笑了。

我开始恼火了,为什么总是教不好他们?而且,那个傻子姐姐哭了……

“住口!不许再笑了。你们看,她都哭了!”我拼命地模仿着那个大嗓门。不过我没有他那么足的中气,只得跳起来跺脚,壮出自己的气势。脚下被硌了一下,很疼,人也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牙齿磕在地上了,血又出来了。

“算了,我不教你们了。傻子~!”想了想,该安慰一下那个傻子姐姐,“姐~姐~,不~要~哭~了~,他~们~不~乖~,不~要~理~他~们~。我~又~有~血~了~,不~问~你~借~了`~。”

和她说话最累,以后不和没有耳朵的傻子说话了。好不容易,我在地上找到了刚才那块肉,再次开始我的复活工程。傻子们看呆了,都不作声。那个不会穿衣服的傻子,还跑去吆喝着,想必是要他的朋友也来学习吧。

果然,不一会,来了一群傻子,大都是不会穿衣服的。我发现他们都在默默地看着我,很得意。比别人聪明就是好,干得也更带劲了。

“乔林!”一个傻子对着我叫。不过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傻子就是傻子。

“嗯?什么?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刚才那个词的意思。”

我要晕过去了,我怎么会和一群傻子在一起?他居然不理解我的意思,嘴巴张得老大。

“你~好~,你~知~道~我~的~意~思~吗?”我只好再来一次。

“呜呜~我们三个兄弟就被一个傻子杀了!”是刚才那个傻子姐姐,难怪她学得那么慢。原来是她的兄弟被一个傻子杀了。杀人是不好的,都是同类,为什么要杀?

我不再理会这个不会穿衣服的傻子,走到那个傻子姐姐身边,道:“别哭了。这是你兄弟的肉吗?我帮他复活了就还给你。我不饿。是哪个傻子杀了你的兄弟?我骂他。”

她把头发往后拉了拉,我看见她的耳朵又长出来了,以后该不用那么费力地和她说话了。

她还是在哭,很伤心。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无助地看着那个穿铁块衣服的傻子。那个傻子也看着我。唉,我真的是走投无路,居然向一个傻子求助。

“算了,你们别惹她,她哭好了就没事了。”我不能让他们对我失望,只能这样安慰他们。可怜的傻子,唉。

“把他绑起来。回去休息,请武将军来。”那个前面和我说话的傻子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走过来几个差不多的傻子,很粗鲁地把我拉到我睡觉的树旁边,用绳子把我绑了起来。难道他们嫉妒我的聪明?唉,虽然他是傻子,我也不该伤了他的自尊心。他刚才还说要请什么人来,是谁呢?

“将军,您看。他疯了。”

我真的要晕倒了,为什么傻子都要说比他们聪明的人疯了?嫉妒?或许是不被理解吧。

“乔林,呵呵,你以为学孙膑装疯我就会放你回去吗?哈哈,我可不姓庞啊。”那个后来的人大概比较聪明,他穿的是和我一样的衣服。而且他的话,我分析了几次,总算知道,他不觉得我疯了。而且,我听清楚他叫我“乔林”,大概那是我的名字吧。不过我显然忘记了什么事情,可以问问他。

“呵呵,你是个聪明人。”我该和聪明人谈话,“看你穿衣服就知道了。呵呵。我叫乔林?有什么意思吗?还有,你说你不姓庞,那你叫什么?为什么是你不放我走?要我和你一起教这些傻子吗?教他们很累的。”

“别装疯卖傻!”

他说话声音好冷啊,我听得忍不住打冷颤,鸡皮疙瘩洒了一地。

“哼,即便你真的疯了,我也要你办完事再疯!”

“好嘛,不要那么凶呀。牙齿咬牙齿不疼吗?不过教他们的确很累人啊。能不能换个活给我啊?”以我的智慧,干什么都比和这些傻子在一起要好得多。

那人不理我,转身走了。他身后还有一个聪明人,帽子遮住了脸,看不见长什么样,朝我看了半天,也走了。傻子们被那些人踢了几脚,不再说话,也不笑了。那个傻子姐姐还在哭,不过不说话了。

没人理我,我好困啊。眼睛又睁不开了,算了,明天再教他们,喉咙都疼了。

又是什么人啊!我真的要生气了,每次叫醒人家都要用脚踢手推的。又该吃饭了吗?我睁开眼睛,天的确亮了。坐着睡觉脖子有点酸痛,转了几圈才好。

“你,过来。”一个傻子冲我嚷道。

太可怜了,连话也说不好。昨天那个聪明人说不放我走,我以前很想走吗?不记得了,不过我决定,一定要帮助这些傻子,然后我再走。等会我会去告诉那个聪明人,以后他就不必害怕我会突然离开留下他一个人教傻子了。

我身上的绳子已经没有了。屁股有点麻,腿也酸酸的。不过还能走。不知道为什么,我胸口疼得厉害,好像还出血了。唉,忘记什么时候受伤了。

傻子带我来到一个大帐篷前,让我一个人进去。我想了想,还是对他说“谢谢”。虽然他是傻子,不过我不能欺负他,以后他也会学着我的样,对别人有礼貌。看着那个傻子发呆的样子很好笑,为了不伤他的自尊心,我一直到帐篷里才笑出声。

“陆兄想到什么那么好笑啊?”这次是也是一个聪明人,不过他好像叫错我名字了。

“他说我叫‘乔林’,不叫‘陆兄’。”

“呵呵,那好,乔林,他是谁啊?”

“唉,原来你也是个傻子,和他在一起都知道问他。他昨天说他‘不姓庞’。”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看起来聪明的傻子笑得那么开心,不就是别人的名字吗?于是,我也跟着笑起来了。

“乔林,你走吧。回家吧。”难道这个聪明人是来代替我的?不行啊,他也傻傻的样子。

“算了,你也傻傻的,还是我来教他们吧。本来我也想跟聪明人说,我不打算回去了。我要在这里和他一起把傻子们教好。”

他们一定是被我的高尚打动了。呆在那里,不一会,又笑了起来。

“好,好吧,你去教傻子吧。我们一起看看行吗?”

我很高兴他们的好学,当然不会拒绝,等他们学好了,我也可以多两个帮手。呵呵。

我们三人来到外面,我一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还好看到早上带我去帐篷的傻子,忙拉住他,让他带路。好像很多人都很怕我,远远地就对我鞠躬,还叫我“将军”。我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将军”是什么意思,不过听着很舒服。

傻子们都在原地,见到我们来了,很不安份。

“你们想干什么?”那个傻子姐姐很激动。拳头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打人。

我当然要抚慰他们,就从这个傻子姐姐开始。

“你们学着点吧。”我先转头吩咐他们,又对傻子姐姐道,“不要激动,放松点。我们是来帮你们变聪明的。相信我。”

我说着,把脸凑近,想让她看我诚恳地双眼,不料,“啪!”傻子姐姐打了我一巴掌。受不了了,我累死累活教他们,她居然打我!还那么痛。我的鼻子酸酸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心里堵得难受,“哇……哇……”,叫出来以后就好多了。

等我喊累了,心里也不是那么难受了。看着他们一个个都不说话,觉得太无聊了。

“我不干了。我要睡觉!”我的确累了,眼睛涩涩的。好不容易找到昨天的那棵树,却发现被一个傻子占了。我生气极了,大声呵斥他,要他离开我的树。还好,我的威势让他害怕,虽然我很不愿意欺负一个傻子,不过有时候和他们说理是没有用的。

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树,靠着它真舒服。那个聪明人和那个看起来像聪明人的傻子在说着什么,朦朦胧胧中听得不是很真切。隐约是什么“恶梦”、“疯了”、“药力”什么的。我懒得和傻子探讨什么,等他们实在想不通会来问我的。就这么,天地间寂静了,只有虫鸣和鸟叫,树叶让我安睡,风轻轻地摇着我……

我看见了很多,傻子和聪明人,他们分成两方在打架。还有血,一桶桶地浇在地上。后来,他们打累了,都躺下来休息。有个比我高很多的聪明人,请我喝茶,味道好极了。还有一个聪明人妹妹,她和我说话。外面的天很快就黑了,有个大大亮亮的月亮,照得地面上很明晃晃的。我突然在草地上了,旁边是个很美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仙人。

又起风了,越来越大,刮得我好痛,里面还有一粒粒沙子。对了,有两个傻子和我在一起。他们还带我到了一个地方,全是人,比这里人多得多。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水里坐着聊天,来往的人都不穿衣服,男女都光着身子。这让我很困扰。怎么区别谁是傻子谁是聪明人呢?

“他在笑……皱眉……不是恶梦……”

我听到刚才那个像聪明人的傻子在说话,是他吵醒我了。算了,反正我也睡够了。是该起来教教他们了。

“你们来了啊。我睡了多久?”我揉着眼睛问他们。

“不多,快吃晚饭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会?”聪明人就是比较容易沟通。

“傻子们怎么样了?”

“不必费心。我们会教好他们的。”

“嗯,这就好。对了,晚饭再叫我吧。我好像还没有睡够。”我的确还有点困,浑身软绵绵的,眼睛怎么揉都还是涩涩的感觉。一定是被他们吵醒的缘故,不过我不介意,吵醒了再睡就是了。

很快,我的身子轻了。有只蝴蝶在我前面飞舞,她好大啊,我能感觉到她扇起的风。我一直跟着她,我好像也是一只蝴蝶。突然,她停在树上,变成了他!我还是我,不过我和他一样高。我们聊天,真的好开心啊!嗯,他能踩着一把剑飞啊?教我啊!算了,人都不见了。不过这里的草好绿啊。那个男人怎么脸上有疤呢?他在干吗?算了,这样傻傻站着还拿着刀,一定是傻子……

“小乔,醒醒啊~小乔……”

又有人在推我,该吃饭了吗?

异世血雨 第三六章 落萍飘零憩古木 青山绿水人自狂

当我迷迷糊糊张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那些傻子没有叫我吃饭,我有点生气。不过眼前这个人,好像也是个聪明人。至少衣服是软的。

“小乔,怎么样了?”

“你好。怎么就我们两个了?那些傻子呢?”四周的确是没有傻子。不好,我的树也不见了。

我翻身站起,拍打着每一棵树,结果发现都不是我的那棵,焦急得流出了眼泪。那个聪明人原来也是个傻子,看着我一点都没有反应。

我有点着急了,冲他喊道:“傻子,快来帮我找树啊。”

“你真的疯了……”

我不再理会他们说我疯了的话,那是他们都嫉妒我的聪明才智。现在,我首先要找到我的树,否则等会怎么睡觉呢?

“呜呜,我的树,树没了……”

“来来,小乔,你的树在这里。”

呵呵,看来那个傻子还不是很傻。不过,这个,好像不太像啊。

“怎么只有一根树枝了?”

“哦,我们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树不想去,就派了他的一根头发陪你咯。”

我微微点点头,算了,既然人家不肯,我也不能强求。好在有办法睡觉了。我把树枝插进衣服里,露出的叶子搔得我痒痒的。我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那个聪明人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树叶没有和他玩吧,我不该刺激他的。

“我们去哪里啊?”我问那个聪明人。

“回家。”

“不要,我要回去教傻子们。他们好可怜。”

“……”

“你也是聪明人,我们该帮他们的。”

“不、不是……我是傻子……”

原来他也是傻子啊。看来他还在为自己是傻子自卑。

“别难过了。没关系的。我就看不出来你是傻子啊。对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傻子。那里有两个聪明人,他们好像觉得我该知道。我也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你怎么不说话啊?哦,你说不清楚?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教你啊。首先不要自卑,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聪明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突然蹲在地上,整张脸都皱起来了。难道他哪里生病了?

“你生病了吗?要不我们先吃晚饭吧。”

他坐倒在地上,从背后的行囊里取出一块肉给我。那肉太硬了,我在地上敲了敲,想把它敲松点,又涂上口水,等会就会软了。那个傻子呆呆的看着我,吃东西都忘记了。呵呵,我觉得以后不该这么显拍自己的聪明智慧。

他的确生病了,我刚咬了口肉咽下,他居然呕吐出来了。

“呀,你生病了啊。怎么办?医生!医生~!”我大声地喊着,不过没有人回答我。看来周围是没有医生了。

不过很快,傻子的病就好了。他擦擦嘴道:“好了,没事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我只好狼吞虎咽地解决了那块肉,走了一会儿,我有点困了,问道:“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大概八九天吧。”

“哦。那你先走吧。我要睡觉了。好困~”说着我打了个哈欠。

那个傻子站住了,道:“你睡了一天了啊。怎么又要睡了?”

“我困嘛……”说着,我就地躺倒,搂着怀里的树枝,闭上了眼睛。隐约中,我感觉到有人把我拉起,然后大地开始上下颤抖,不过暖暖的,很舒服。我缩成一团,意识渐渐模糊,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因为我看见地上的光亮,还有一个人的影子。我躺在一张床上,还铺着动物的皮毛,刺得我发痒。怀里的树枝不在了,我有些着急。

“树枝~!树枝~!”我跳下床,冲去帐篷,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那群傻子在的地方。大概是那个傻子病得太重,走不了太远,只能再回来吧。不过既然回来了,那我的树也该在的,等会我就又可以靠着它睡觉了。每次靠着它的时候,我总能在睡觉的时候看见很多有趣的场面。不过偶尔也会有两个傻子让我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是聪明人?”有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姐姐走过来对我说道。

“呵呵,你也是啊。呵呵。”我很高兴,终于有人发现我的聪明了,看来她不会比我笨。

那个聪明姐姐很友善地向我伸出手,道:“我姓严,你可以叫我严姐姐。我该比你大很多。”

我不知道她伸手是什么意思,大概是问我要什么东西吧。但是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刚好看见地上有块黑色的石头,和周围的都不一样。我马上捡起,放在她手里,冲她一笑。

她也笑了笑,笑的样子很好看,不过……

“姐姐,你眼角的皮都皱起来了啊。嘿嘿。”

她笑得更开心了,连额头上都有皮皱了起来。她道:“那是因为姐姐老了。你还年轻。”

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我听得出是好话,只是笑。

“姐姐,我要去找我的树了,不陪你了。”我为自己的礼貌感到高兴,虽然总有个声音告诉我,要懂礼貌,但是我就是想不起来那是谁的声音。几次想抓住那个声音,却没有成功过。算了,随它去吧,我身体里的声音。

“姐姐陪你去吧。”她拉起我的手,带我往树林走去。其实我比她还要高,不过她的手面面的很舒服。

昨天绑着的傻子都不见了,那个傻子姐姐也不见了。他们大概是实在学不好,被送走了吧。呵呵,我的树还在那里。昨天的那个聪明人也在,还有那个戴帽子的聪明人,他今天也来了。

“严凌阁下,真抱歉,让一个傻子打扰了您。”

那个聪明人说的是什么傻子?不过和我无关,我找到了我的树,脸贴在上面摩擦很舒服。不过都是聪明人,我很好奇他们说什么,所以树起耳朵,偷听起来。

“没关系,不过将军阁下还没有告诉在下为什么要派人抓来这个傻子?”

难道是说我?她也说我是傻子!我很气愤,不过想到现在自己是在偷听,只好忍了。

“阁下,他是童话城叛逆,汉唐帝国方面总负责人,汉唐分裂主义的军师智囊。上次破坏左相和在下约谈的人就是他。”

我不是很清楚这个聪明人在说什么,好像又不是在说我,不过总他好像对他说的那个人很不满意。

“那他怎么在这里?还疯了。”我讨厌这个姐姐,她果然是在说我,她骗我!我的鼻子有点酸。

“他们的部队妄图在这里拦截冰岛的朋友,被我们派来迎接的伙伴击溃。后来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傻了。战士们见他是他们的头,就活捉了。再后来我被郑远图叫来,见面之后才发现他就是乔林。此役,指挥使谢勤阵亡。现在由副指挥使郑远图全权负责这里。”

“张佳他们还没有到吗?”

“估计就在最近两天吧。上一站的伙伴已经通告他们出发了。”

……

我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也不想听了。他们也是傻子,哼。还是大树好,只有它是我的朋友,还让我靠着他睡觉。我太累了,脑子好像动得太多了,早上也起得太早,睡觉吧……

“小弟弟,醒醒啊。”

我发现自己痛痛快快地觉几乎没有睡过,又被人吵醒了。

原来是那个坏姐姐。

见我揉着眼睛醒过来了,她道:“小弟弟,姐姐问你点事情好不好?”

“不好。你是坏人,你说我是傻子,还说我疯了。”我没有忘记刚才她说我的坏话,好困啊,“别吵我睡觉嘛!”

说着,我觉得自己的头又是昏沉沉的,马上,身子一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我好像并没有睡多少时间,太阳才刚刚升到正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人把我从树朋友那里抱开。我又在早上醒来的那张床上了。一定是有人要抢我的树。想到这里,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为什么他们总是欺负我?又不是我想比他们聪明的,是他们笨嘛。再说,我又没有看不起他们……

“呜呜……哇……”越想越委屈,心里越来越难受,大声哭了出来。

白衣姐姐进来了,轻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弟弟了?”

她看起来很温柔,让我的心有点暖洋洋的感觉,算了,不要计较她刚才说我傻子了。或许,她能帮我把树要回来。

“呜,姐、姐姐,有人抢我的树。你帮我把它要回来啊。”

“乖,没人要抢弟弟的树啊。树好好的在那里等你过去和它玩呢。”

“真的啊,呵呵。昨天不知道谁又把我放到这里了。气死我了。”树没被抢走,那就好了。我和它谁都离不开谁,我们是朋友。

“咯咯,那是姐姐怕你晚上着凉啊。让人把你放在这里的。”

“不要。姐姐,以后让我和树睡。我睡着了,它会给我讲故事的。”

“好好,以后给你在那里搭张床,不过你以后一辈子都和它在一起吗?”

“当然啦!我们是朋友嘛。我们谁都不会离开谁的。呵呵。”想到这个大朋友,让我很高兴,笑得很欢。

门口站着那个戴帽子的聪明人,脸还是被遮住的,不过他在打颤。他也得病了?

“你不舒服吗?”我好心问他。

谁料他不理我,只是对姐姐说:“阁下,武将军现在就要回卡尔塞克特了,是否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你们走吧。我很累,不送了。”

“是。如果阁下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郑远图去办。”

“知道了。一切顺利。”

他弯了弯腰就走了。我感觉很不错,头不是很昏,而且,他们的对话我都明白了。

“姐姐,什么时候吃午饭?”

“你也会饿吗?呵呵,昨天叫了你一天吃饭,你都没有醒。”

“啊?”她是什么意思?昨天我还没有见到她吧。

“啊什么啊,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你是睡神啊!”

是吗?那大树怎么没有给我讲故事?想到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天一夜,不禁有点害怕……

“来,吃饭吧。早就预备好了。”

桌子上不是肉,是一碗面糊。咸咸的,我感觉好像在哪里吃过一样。好想再喝一碗,不过姐姐自己只是看着我喝,还在笑。难道只有一碗?那我喝了,姐姐喝什么?

虽然十分舍不得,不过我还是停了下来,把剩下的小半碗面糊推了过去,道:“姐姐也喝呀。”

“姐姐喝过了,你饱了吗?还要吗?”

本来并不是很饿,不过大半碗下肚,勾起了我的食欲,反倒有点饿了。而且味道这么好,当然还要咯。

我拼命点头,又端起碗道:“要,要的。还要很多。”

姐姐笑笑,出去了。该是给我拿面糊吧。很快,剩下的面糊也被我喝干净了,我连碗都舔了一遍。姐姐还没有回来,我想出去找她,她该不会迷路了吧?不过肚子有点饱了,不想动,脑袋又晕沉沉的,好累啊。

或许床也是我的朋友,躺在它身上一样很舒服。其实比大树更舒服,因为每次从它身上起来,我的脖子都不会酸。以后,我就在大树身上入睡,然后让姐姐把我放到床上吧。不过今天就算了,好困啊……

原来床也会给我讲故事呢!我看到一片树林,很多人在里面采果子吃。还有一座屋子,里面有楼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和我聊天。还有,天突然暗了,一个姐姐在水边吹一根管子,声音很好听呢。再有就成了她抱住我一下子开始转圈。

转着转着,故事就开始变得吓人了。有一个姐姐抓住我,咬我的舌头,好痛,然后她还哭了。不讲道理。再然后房子都没有了,天地间全暗了,一根柱子跟着我跑,它跑得好快啊。我跑啊跑,终于有房子了,还有人。不过他很坏,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差点撞到我……

“啊~!”他把刀插到了我胸口,好痛啊。

我痛得叫了起来,胸口真的就像火在烧。我醒来了,胸口的疼痛让我直不起腰,从床上滚到了地上。接着又滚了几滚,疼痛总算过去了。头上已经全是汗水了。床是个坏家伙,大树从来不给我讲这么吓人的故事,也从来不把我弄疼。

大概是我的喊声引来了很多人,四周吵吵的。白衣姐姐,一定是她,柔柔地帮我擦汗。我慢慢睁开紧闭的眼睛,发现大家都举着火把,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床是个坏家伙,我不要理它了,它吓我,还弄疼我了。我要去找大树。”我对姐姐哭道。

“好好,做了一个恶梦,是吧?没关系,等会姐姐陪你去找树吧。”她又笑了,“你也真贪睡啊,我出去盛碗面糊你就睡着了,还叫不醒。咯咯。”

其实她笑起来很好听,不过我的眉头还是紧紧锁着。胸口还是很疼,没有刚才疼得厉害,但是的确是疼。我不由用手捂住胸口,不料刚一沾上,就像有东西扎一样。

姐姐发现了我的异状,突然伸手撕开我的衣襟。我的胸展露在她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她不该看见那里。于是,我伸手去把衣服拉回来,不过刚一低头,自己也吓了一条。胸口的皮肤都收拢在一起,粉红色的,还流着脓,很难看。旁边肋骨上还有两条不长的疤痕,都凹进去了,也流着脓。其他地方还有一条条淡淡的长疤痕,还好,它们没有流脓。

太难看了,我不能让姐姐看到。连忙用力把衣服拉回来,姐姐以后因为我身上这么丑不理我了怎么办?不料姐姐力气好大,我一下子没有拉动。看着她眼睛里光亮亮的,我用力一拉,衣服破了。我只得用这两块破布掩住胸口。

姐姐的眼泪出来了,她不会不理我了吧?

“郑远图,滚过来!”姐姐好凶啊。我吓得往后缩了几步,靠在床腿上,当然没有忘记双手捂着胸。

“阁下。”原来那个不会穿衣服的傻子叫郑远图。

“他的伤是怎么回事?”姐姐凶的时候太可怕了,以后一定不能惹她生气。

“呃……阁下是否听说过“圣痕”?虔诚的基督教徒的手心会有被钉过的痕迹。就如蒙难的耶稣。是因为内心的强大心理暗示或者说是自我催眠……”

“啪!”温柔的姐姐像鬼一样打了那个傻子一记耳光。唉,可怜的傻子,话那么多,我都听不懂。

“抱歉,阁下,这个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滚出去!都滚出去!”

姐姐把他们都吓跑了。现在她慢慢朝我走来,不会也要骂我吧,不要骂我啊!

“哇……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是故意的呀!”我吓得哭了起来。还好,姐姐呆了呆,脸上又有了暖暖的笑。

不知道她嘴巴里在说什么,手临空舞着,漂亮极了。姐姐的手心还在发光呢,那光也暖暖的。呵呵,姐姐把手放在我胸口,有点痒,不过很舒服,刚才的疼痛都不见了。我低头看去,伤疤慢慢消退。太好了,如果它们一直在我身上,难看死了。

“走吧,我们去找大树聊天。”

“嗯。好。”我并不责怪床吓唬我,或许是我压得它疼,不过大树最好了,我弄疼它它也不会欺负我。

“困吗?”姐姐的声音很柔,刚才一定是另外一个人。

“还不是很困。姐姐刚才好厉害啊。不过好像还有疤……”

“对不起,时间太长了。我无能为力……”

“姐姐,他们干吗要围住我们啊……是不是你打的那个傻子要报复我们?”

“没关系,他们是在保护我们啊。”姐姐对我说完,又对那些傻子说,“生堆火,烧灌水,把我的包袱拿来。再拿两个杯子。”

很快火就升起来了,火光印着姐姐的脸,红得和朝阳一样美丽。

“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不过不要吓人的。”

“嗯。好。姐姐能不能也靠过来?我们不给他们听。”

“好啊。反正他们也听不懂的。大树不会反对的。”

“嗯。”姐姐坐到我身边,靠着大树,看着那堆火,开始给我讲故事。

“从前,有个王国。这个王国的人民很和善,大家相亲相爱,互相帮助。就像一家人一样。后来,出现了一个野心家。他鼓吹一套奇怪的理论,教唆人们放下求生用的工具,拿起杀人用的武器。附近的小王国害怕了,根本不敢抵抗,纷纷投降这个王国。这些亡国了的人们,变成了奴隶。”

我不知道什么是“野心家”,不过我凭着直觉,知道那不是一个好人。

“这个野心家的胃口越来越大。有一天,他从流浪者的嘴里,听说在遥远的南方,有个美丽的小城。他派出使者,要小城归顺他的领导,全部的子民都要迁徙到他的都城。那个小城里的人民不想失去他们的自由,拒绝了。”

姐姐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把沸腾的水取下来,放在一边晾凉。杯子里放了几片树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

“后来,那个野心家派出了一支精锐部队,去消灭那个小城。当部队到达城下的时候,正是晚上,小城安详着睡着。小城的子民被全部抓住了。套着绳索,踏上了去大王国都城的路途。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天,那些被抓的人们反抗了。因为那些押解他们的战士的暴行让他们震怒。”

姐姐把开水倒进茶杯,放在我面前,轻轻地让我当心不要被烫到。

“最后,那些人还是被镇压了。有一个英勇的武士,他被砍刀从右肩伤到左胸,血留不止。一个牧师,在那个武士即将要死的时候,给他施以神的祝福。武士活了下来,不过他的右臂再也不能用了……牧师很难过,因为那是她的伙伴做的。对他说:‘伤口愈合了,不过,太抱歉了,时间太长了,你失血过多,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杯子里的热气冉冉而起,传来一阵香气。那是我熟悉的气味。我一定在哪里闻到过,不会忘记的,真的。我的头开始疼,就像有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了一般,痛感如海潮般袭来。一浪高过一浪,一波比一波强。

我两手抱住头,想把它扯下来,为什么这么疼?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那你出来啊!出来啊!我吼着用头撞着大树,它不会怪我吧,我实在太难受了。是了,那是一个男人,大树给我讲过这个故事。就是他,他也给我这种杯子,里面也有这样的味道。对了,就是这个味道,是尸体的味道,有很多的尸体排在我面前。地上的石头缝里全是血,红红的。

就是那里,有人要杀我,他动手了!可是他死了!谁杀的?不是我!我被他手里的闪电打中,好痛啊。我倒在地上开始打滚,太疼了。男人的吼声,女人的尖叫。我好像滚过了什么,湿湿的,刺得我背上很疼。前面又是什么,我闻到一股焦味,这个味道我也闻过。

对啊,就是在大树前面,一个男人烤焦了另一个被绑着的男人。就是这个味道……

“不要吃我!”我全力一吼。眼前的景象旋转起来,越来越快,成了一个漩涡,把我吸了进去……

异世血雨 第三七章 命中有劫应之狱 天日难见苦难言

大地在颤抖,眼前一片漆黑。枕头很舒服,来这里以后,几乎没有睡过这么软的枕头。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头很疼,不过这次是因为睡得时间太长的那种晕晕的感觉。

打开眼帘,才发现自己身在一辆马车里,同车的还有一位年纪接近三十的女子。六十年前,发式就不能判断一个人是否婚配,后来凭着婚戒倒是可以一览无遗。不过现在这个世界,我很难决定是叫小姐,还是女士。如果对方是独身主义者,那是不会愿意被人叫女士的,因为如此便有了已婚的嫌疑。如果对方是贤妻良母一类,你叫她小姐会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嫁不出去一样。

我模仿着小日本三流侦探小说中的情形,努力查看她手指上是否有婚戒的痕迹。但是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会伸手抓起她的手!难道我的身体不听我的指挥?

“一醒就顽皮啊。弟弟。”

那个女子叫我什么?弟弟?我有六个姐姐,没一个关系融洽的,此生最恨就是姐姐太多,她却叫我弟弟?

“哇……我不要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做弟弟嘛……”

苍天,我不想哭啊。难道我的身体已经叛变了?还是有什么控制了我的身体。感觉怎么像是思维和动作极其生硬地扭在一起。

“乖,不作弟弟,不作弟弟。乖,喝点东西吧。你睡了三天了。”

睡了三天了吗?难怪头开始发胀。武炳坤那个混蛋呢?岳宗仕呢?张佳他们呢?这个女子是谁?我坐的马车是去哪里?愕然回头,发现车蓬没有幕帘,车后跟着整齐两列队伍。看来此人来头不小。

大陆地形单调,北面多山,中部丘陵,南部是一马平川。现在马车就行进在山路上,可见我们三天里已经从伏击张佳的丘陵地带到了山区,一直在向北走。向北走?大半个大陆都在华夏帝国的控制之下,他们的都城就在北面的山区,难道我们是去华夏都城?

唉,不管到哪里都好,能和美人同车就不会是去做奴隶。下面走的那些人都还在羡慕我呢。而且,我刚发现,那个很舒服的枕头原来是这位女士的大腿。

“你还不舒服吗?怎么脸色变得这么厉害?”

“……”

“你刚才眼神很吓人。要不要紧?”

这位女士和我是什么关系?她好像很紧张我,还没有恶意。但是那些队伍,的确是华夏的没错啊。现在这个纵马跟上来的武士,就是那天第一个要审我的副指挥使吧。

“阁下,他的确是个很可怕的疯子。您应该注意安全。”

我现在多少有了一点阅历,从这位副指挥使里的语气里就听出他的不满,也看出这位女士在华夏的地位比较高。比武炳坤更高吗?为什么我被转移到她手里了?身上的伤都好了,没有一点不适,衣服也换了……

我努力回忆能回忆起的最后的东西,那是我背靠着大树入定。等醒来就成了这样让我费解的场景。我知道了,记忆中少了一部分内容。我睡了三天,之前醒着的时候就遇到了她,还认她做了姐姐。经过呢?

一定是问题考虑得太多,一股困意袭来。我努力地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却无力抗拒睡梦的招呼……

在我睡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整个天地都是陌生的。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每次醒来都有睡眠过度的晕沉感。但是过不了多久,又是一阵困意袭来,无法抗拒地混混入睡。

那位女子来看过我几次,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狱卒对我都很客气。梦里,我已经知道自己前几天是一个智商不超过十岁儿童的傻子。本来还不相信,后来靠着女子的自言自语,我开始接受这个事实。再后来,只要有一点点的提示,我就能回忆起当时的全部场景。

我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是她说的。她说本来的我,眼睛是明亮的,清澈见底。现在的我,眼神已经浑浊,像是笼了一层雾,让人看不出我在想什么。我不敢挑战女性的直觉,我知道自己再不可能发出单纯的语调,所以我不敢再说话。

好在孤僻本就是我多年养成的性格。那些无聊的狱卒不知道收到了什么命令,总是在我面前聊天,一天一个主题。我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睡觉,但好像怎么也睡不醒。严凌说我睡得明显比以前多了,虽然自己也发现了这个趋势,但又无能为力,只能担祈祷不要一睡不醒。有人说睡着的时候离世,那是上天对好人的回报。我不是好人,甚至是个恶人,我不想在没能留下最后一句话的情况下死去。

严凌总是支开看守我的狱卒,隔着铁栏和我说话。我已经听过了牧师和武士的故事,还听了以后的种种。她把我当成一个木偶,一个可以倾诉不必害怕后果的对象。我不反对。当时赵石成对我说的时候,我只是同情,并对他的痴情感叹。后来听严凌如泣般的低声细诉,我用尽全力才控制住微酸的鼻子,假装入眠才混了过去。

副指挥使郑远图现在成了指挥使,来看过我这个俘虏。没有说话。我照例看着天花板或者地板,等待着睡神的来临。临走的时候,他留下一声叹息,让我回味很久。如果他再来,我或许会忍不住和他探讨这个意味颇深的叹息。

又过了几天,有三个陌生人,来到我的牢房。他们大概很受看重,为了他们的安全,我被铐在十字架上。不过我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三个坐在我的床上,对我指指点点,却又没说什么,交换着彼此熟悉的表情。

片刻之后,又有一堆人涌入地牢,我连眼角都没有抬。但是最后的那个脚步声,我认识,那是严凌的。

“开始吧。”

等那些人在笼子外坐定,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因为地牢的拢音,震的人皱眉。不过我依然如旧,看着那三人脚下的地板。

那三人站起来了,膝关节一绷,向笼子外面微微一弯腰,朝我走来。

“你叫什么名字?”

“……”

其中一人问道。我当然不会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看着那块石头上的花纹,那是我每次睡醒的时候用指甲划的。本意是计算自己在这里的时间,后来发现自己往往会睡上几天都不醒,也就失去了做这个工作的意义。

三人罗里罗嗦问了一堆问题。从我的姓名到我喜欢的内裤。我很好奇他们是什么来路,这些问题,即便我是正常人也不会去回答。何况,我现在在装扮一个因过度刺激而心理自闭的精神病患。

“主席阁下,我们问完了。这是典型的自闭症,如果要医治,需要专业化的心理辅导和一些药物。这里根本没有这个条件。”

原来我居然惊动了华夏共和国最高领导人,是我的荣幸。

“自闭不都是小孩吗?他这么大了也会自闭?”

那个声音不是很老,其实这里不会有很老的人。像沈休文葛洪赵石成这样的问题中年,社会上并不是很多。

“自闭症只限于幼童这种说法是没有根据的。过度的精神刺激也会导致自闭,这是人的自我保护措施。让不能接受的冲击暂时封固起来。在此之前,据报告里的资料,此人精神失常,有中度弱智的症状,也是因为过度刺激的自我保护。后来再受刺激,就转为了自闭。”

另一个人说道。我猜他们多少有点心理学专业背景,不过,更可能是和我一样,在专业课上睡觉看闲书的混混。或者根本就是蒙古大夫。自闭者的眼睛的空洞不是正常人可以模仿的。我也只有尽量不想问题,才能暂时制造空洞的假相。

“嗯,内务部的结论已经给我了,读吧。”

“乔林,男,五十八级纯辅助牧师兼六十级法师刺客。擅长谋略,精于诡辩。此人经查,可确认其行为能力业已丧失,不能自理。以共和国的人道精神,亦无由国家承担其生活责任之理由。建议:公示公告,若无亲友认领,放逐城外三十里。”

我听得热血沸腾,差点就笑了出来。这份报告,是我有生以来听得最高兴的。

“参谋部的意见呢?老邱不是说今天给我吗?”

情况不妙。从这位主席的语气里,我感觉他就是那种两边和稀泥的好好先生。如此说来,内务部和参谋部的对抗该是很激烈的。我们在华夏的伙伴到底在哪一边?还是两边都有?这里比卡尔塞克特更复杂,逃出去就什么都不管了。除了左柏榛和余淼……我知道,左柏榛能救我出来,一定是武炳坤利用岳宗仕行的诡计,看我是不是真的疯了。他后来逃脱了吗?

“阁下,我代表参谋部谈谈我的看法。”这是只老狐狸,在向主席叫板啊,呵呵,参谋部都是他的私有物,只是不知道主席是怎么样的神情。我继续看着石头地板,地板的夹缝里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草芽,严凌第一次来看我的时候,我也是被这么吊着,那里还是光秃秃的。

“这个乔林啊,如果是我们的人,一定是个人才。能力不在我们的武炳坤之下啊。现在这个样子嘛,也算他生不逢时,也该有资格感叹一下‘既生瑜,何生亮嘛’。所以,我想说的就是,他能和我们的武炳坤称为一时瑜亮,是个劲敌啊。”

这个家伙以前是当官的?这次异变,好歹为那边的祖国消灭了一只老鼠。

“大家不知道读过没读过这么个历史故事。说的是啊,春秋战国时期,有个叫商鞅的。他做人家门客的时候,他的主人很看重他。临死前,给国王留言,商鞅此人厉害无比,要是不重用他,就杀了他,免得给自己国家添祸害。后来国王没有听他的,放走了商鞅,所以他们国家被齐国灭了。”

我很奇怪,为什么我还没有入睡。在对方喜欢的方面大放厥词最能让人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如果我不是自制力强,我一定会狠狠地纠正这个白痴的低级错误。不过现在,我只能克制自己,放任他去修改历史。

“所以,如果他清醒不了,我们就索性杀了他,反正他没有用了。万一他出去了,清醒过来,不又成我们的祸害了吗?”

全华夏的人一定都讨厌这个家伙,年纪不过三十多,没有一点水准,却满口官腔。最麻烦的是,如果我是华夏的领导人,觉得对方是一个如此难缠的人物,一定会下杀手的。轻视我啊,求求诸位了。

“呃~两边的意见都有道理。呵呵。我觉得……人能少死就最好少死一点吧。专家们觉得他有希望再清醒过来吗?”

“几乎没有希望。”三个“专家”还是很有人性的,虽然他们未必意识到自己在救人。

“那就是说还是有可能的咯?”那个家伙真的是太讨厌了,我心里已经咒骂了他几千次。如果他在这样非置我于死地,我一定会问候他的雌性家眷。

“永远不可能!”

门口虽然有喧哗的声音,但是声音还是传了进来。

“谁?卫兵,让他进来说。”

“主席阁下,在下指挥使郑远图。”

“哦,就是去接冰岛来的那些人的领队?”

“是的,阁下。当时在下是副指挥使。已故的谢勤是领队。”

“你刚才说的什么永远不可能?”

“在下刚才是对参谋总长的回答。”郑远图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物啊,可惜,过刚则易折。

“郑远图,你什么意思?他身上的伤大夫早就验过了,这种程度的疼痛,可能晕过去,但是不至于先傻后呆的地步!”

“总长阁下,大夫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郑远图太紧张了,“因为他的发疯不是因为酷刑,是禁药!以前的魔力增进剂!武炳坤没有加工,直接给他喝了一大碗药汁!”

“胡说!那样谁能不死?战士都会死!不要说法师了。而且他的两个职业都是靠精神力的,牧师的精神力本来就雄厚,他能不死?”

他们说的这种药,以前肯定轰动过,不过是肯定是保密的。成功了,当然要保密;失败了,那就更要保密了。现在郑远图居然喊了出来。我没有敢抬头,但是已经听到了众人的啧啧声。看来武炳坤没有骗我,那种药的确很可怕。我现在这样已经是奇迹了,或许哪天我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停!不要吵了!”主席发火了,“我们华夏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事情发生?啊?我当时看到他身上的伤,我就觉得对不起人家了。仁义道德啊,几千年了,毁在我们手里?”

主席是个好好先生,或许还是个谦谦君子。不过他不适合社会,不论哪个。

“这样,就照内务部的建议办吧。……你别说了,邱老,你自己知道他是不是喝了禁药!我不打算查这件事,传出去没人好看。”

结束了,太好了。虽然我现在是个没人要的废物,不过我很难保证严凌和郑远图不会发神经要求收养我。不过,或许童话的伙伴会收养我吧。再不过,他们能靠得住吗?岳宗仕的前车之鉴啊!

今天醒的时间出奇的长,刚好让我想了很多问题。最近几次都不做梦了,每次醒来总觉得很失落。多少天了?我走的那天,卡城已经是“风雨欲来风满楼”,现在呢?什么形势了?华夏的主席不是要访问卡城吗?去过了吗?

终于顶不住睡意,还是进入了黑暗之中……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还是在地牢里,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既然他们的主席已经决定采用内务部的方案,我当然不必再担心什么。或许只是暂时没人认领我吧,我本就不希望被人认领。离城三十里,我可以慢慢走回童话。虽然一路上的安全和伙食很成问题,但是总比死在这里强太多了。

地牢并不是很可怕的地方。没有阴暗得见不到阳光,也没有潮湿得滴水。我不知道《魔剑》里有建筑物附有地牢,不过我的确是在一个地牢。接近天花板的那个小铁窗,是我判断白天和黑夜的工具。偶尔,那里还有人走过。

这里或许只是一个大的地下室,被人用铁栏一分为二。我占一半,看守我的人和来看我的人占一半。他们那边还有一些吓人的刑具,还好我没有试过。

某一个晚上,我醒来之后,发现狱卒已经不在了,四周没有一点声音,静得吓人。我第一次感觉到孤独的恐惧。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被放任躺在床上,每天只有一个胆小的家伙给我喂饭。为了找一个适当的机会站起来,我等了三次睡醒。那时或许是午后,房间里有报纸一样大的一块光斑。那个家伙在喂我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汤。汤早已不烫了,不过我还是假装被烫到,猛地站起,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从此,我可以自己吃饭了。醒来的时候虽然不长,我总是绕着圈子走路,免得双腿成了杨思远那样。

果然,有几个人来看过我。他们本以为我从自闭中走了出来,不料只是换了一种自闭的方式罢了。那个胆小鬼很怕我,不用他喂饭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每次,他都是远远的把饭放在铁栏外面,让我自己拿。有几次,甚至远得我都拿不到。

他们不会无聊到每时每刻监视我。即便有这样的命令,执行的人也肯定会厌倦。没有人再来看我了。严凌也没有来过。自从只有那个胆小鬼给我送饭之后,我的房间就没人帮我清理。排泄物的臭气总能熏醒我,我居然也适应了,偶尔从天顶的小窗里吹进的风会让我兴奋好一阵。

我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个圆的黑影,是人的影子。有人在监视我。我没有抬头,只是一如往常,开始绕着囚室散步,一圈一圈,总有一天石头上会留下我的脚印,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来。

“看到那个傻子了吗?杀了七个人呢!我每次给他喂饭,他都想杀我,还好我比他强!”

我不认识这个声音,不过听起来像是给我送饭的那个胆小鬼。或许他在给他的同伴吹嘘什么吧。不过,我居然被描述成了杀了七个人的杀人犯!算了算,好像至今才杀了五个人啊,其中三个还是替你们华夏杀的呢。

“这里暗暗地都看不见什么。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是个女童幼稚的声音,或许是那个小子的心上人。玩《魔剑》的年龄段比其他网游要广,虽然集中在二十岁左右的人多,不过再小一点的,可以到十五六岁。像沈休文赵石成这样不结婚玩游戏的“老人”也不少。我看那个胆小鬼,最多也就十八岁吧。

“很危险吗?”

显然那个胆小鬼在犹豫。其实没有任何危险,我连法师最基本的“魔法箭”都不敢用。

“是很危险,不过我们站远一点,看看就走。我保护你吧。”

我没有兴趣惊吓小孩子,再加上困意又来了,快走两步,躺在床上,等待精神的解脱。睡眠对我来说已经习惯,我只有在梦里能见到人,阳光,树木。这些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极为稀有了,因为最近连梦也没怎么做了。我不再梦到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我正在为自己赎罪。相信让他们自己选,他们也不会觉得我现在比死要好多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真的发疯,反而心境越来越趋于平缓。一开始想到余淼的时候,心里还有点痛,再然后有点愧疚,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对岳宗仕,或许他有自己的信念吧。我们早就认同,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战是唯一的真理,我没有理由责怪他。

武炳坤和杜澎。或许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他们和我是一类人。我也虐待自己的俘虏让他开口。不过就是因为他们站在我的对立一方,又是虐待我的人,所以,我恨他们的根据不过是自己的自私。现在好了,我既然不恨自己,当然也就不该恨他们。

床边的小草已经长高很多了。看到它我就想起幼年时代一首很流行的歌曲。“没有树高,没有花儿香,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其实我何尝不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在这里,我反复想通了很多事情,总也想不通的就是为什么这些事情都轮上了我。

我没有处变不惊的定力,却让我去风云变化莫测的大漠;我没有中流击水的魄力,却把兄弟们的性命交到我手里。或许,我在这里逃过了那么多沉重的责任,也是一件好事。我更没有运筹帷幄的谋略,上比张良下比孔明的武炳坤杜澎却拿我当对手,或者说出气筒。我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小角色,他们却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大发雷霆,迁怒于我……上天不公。

“就是这里。这边钥匙可以开那把锁,不过最好不要开,我就没开过。平时这里没人会来的,真的有人来了,你也要当作不知道。要有人要你开门,你开门就是了。反正自己当心就是了,保重啊,兄弟。我呆了一百天了,总算解放了。啊哈哈……”

胆小鬼走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不知道现在新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不会把出卖我当作离开这里的阶梯,或许我会和他说说话。我本来一直不喜欢说话,虽然给人夸夸其谈精于诡辩的错觉,但那不是我的错。可我现在,太想找人说话了,那个胆小鬼说三个多月了,我没有感觉,但是我感觉有很久没有说话了。

异世血雨 第三八章 长夜漫漫应无语 晚风瑟瑟更伤神

在床上躺着想了些心事,显然马上又会睡着的。人们说一个人被关在幽闭的地方,不用多久就会发疯,那种精神压力不是人可以抵挡的。所以,监狱里和幼儿园的黑房子成了恐怖的象征。

胆小鬼在这里三个多月了啊。我大概有两个半月是在睡眠中度过的吧。前两天开始,我发现自己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想,可以回忆,往往没有时间抱怨这里的空气糟糕。我开始珍惜自己神志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宝贵了。不过我也不害怕睡着,睡着不过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什么都不知道,等待醒来就是了,等待的时间里,你绝对不会感觉无聊。第二种更好,你可以在梦里看见你想看见的一切。比如父母,朋友,阳光……

“主席阁下。”

那个主席……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该放我走的,却一直关了我这么久!我已经醒了,其实我前面就醒了。我就是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后来又有了什么变化?那为什么连严凌也不来了?还好,还好他们没有忘记我。

我差点激动得跳下床,不过那个声音让我打了个冷颤。我虽然我不恨他了,但是我害怕他。

“他一直都这么睡着吗?”

“阁下,有时候他会醒过来,绕着圈子低头走路。”

“没有其他动作和话?”

“没有,阁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和那个新来的人都被他的笑摄住了。

“听说他是一个杀了十七个人的疯子……”

我无语,又多了十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来多久了?”

“十五天了,阁下。”

“哈哈。好。不过你放心,他永远也杀不了人了。等他醒了来告诉我一声,这里太臭了。”

“是。阁下。”

我不敢起来,他想干吗?来羞辱一个废人?我不会忘记他给我喝药时的狰狞,武炳坤。他已经成了主席,只用了三个多月。了不起的人啊,为什么他们要对我这个小不点恨之入骨?

与其静坐冥想,不如起来走走,让他来吧。

我绕了几圈以后,地牢的门被打开了。昏暗中,我看不清来人的面貌,不过他就是武炳坤。

“你醒了?还是不会说话?还恨我吗?”

他就是来调戏一个手下败将的?

“乔兄,我来告诉你三件事。都是你想知道的。呵呵。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忍心啊。哈哈。”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一点不忍心,我低头控制着自己的脚步。

“第一,在下已经在五天前就任华夏共和国主席一职。呵呵。本主席还是很得民心的哦。严凌女士就任内务部总长。你朋友岳宗仕已经是参谋部总长了。高兴吧。呵呵。”

“第二,还是你的老朋友,杜澎,他现在已经取代了右相的位置。你或许会很奇怪,为什么他对付的是左相,却取代了右相的位置?哈哈,因为他和左相的误会消除了。你或许一直不知道你在他的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吧。呵呵,就是扮演撮合他们的角色。他处心积虑地找到你这样能让左相看上眼的人,让你敌视左相,相信他,再接近左相……哈哈。可惜他识人不明啊。”

“不过左相到现在还以为杜澎是你的铁兄弟,你却恩将仇报,一心陷害整跨杜澎。可悲的人。唉……哦。第三件事,童话王国已经决定并入我们华夏,举城迁徙来都城定居。可惜找不到你的石头,否则你也可以换个会标了。呵呵。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啊。本来想直接杀了你的,不过为了我的成功多一个人分享,我留你到我成功的那天杀。哈哈哈哈。”

三个月时间里,武炳坤和杜澎都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标,我只能珍惜难得的清醒时间。

如果不是武炳坤的药,我肯定难以入眠。梦里,一个青衣长袍的没落人,幽幽地对我说:“梦里不知身是客……”

等我再次醒来,居然没有闻到平时的那股恶臭。一个弱小的身影趴在铁栏外的桌子上睡着了。我想,大概是他帮我打扫的,不禁有些感动。生活在这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是以往,我首先猜的是他帮我打扫的目的,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感动。

心跳无端加快,他突然醒了,抬头和我对望。暗影里,两个眸子闪闪发亮。我不该这么看着他的,继续装傻吗?

“你好。我叫安康。”

我直直倒下,他安康了,我未必能安康。继续睡吧,他会以为我在做梦。

“我知道你没有疯。你是装的。”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子知道什么,唉。

“因为你吃完饭都用衣服擦嘴!”

倒,谁说精神病患者不擦嘴的?

“我家隔壁的疯子就不会,他弄得再脏自己也不会收拾。”

“那是因为我和他得的不是一种病。”

“那你得的是什么病?”

“……”我居然被一个小孩揭破了自己的伪装。我的智商一定又到了十岁孩子的程度。

索性坐起来和他摊牌。

“我得的是睡眠狂症。我现在一天没少时间是清醒的。我读过很多书你相信吗?我想教你,祖国的文化不能失传。”

如果他是个好学的人就好了,我可以继续安全活在这里。

我看到他笑了。他显然很高兴我这么说。他道:“好啊。我本来最讨厌读书了,不过来这里以后,我更讨厌打架。越来越想读书,可是没人教我。我十六岁,读高一。我就知道你很博学,所以才帮你打扫了房间,呵呵。”

“多谢了。不过如果能帮我弄点水来擦个身就好了。我已经臭得自己都受不了了。”

“嗯,好。等等。”

“唉,回来,带一盆沙土回来。还有一根树枝。”

“哦。知道了。”

安康跑上去了,我真的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快又睡觉,这么久了,说话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而且,我要当老师了。当一个历史学者是我的理想,现在能教教一个高中生,也不是一件坏事。我感觉我的运气开始转好了。

“我回来了。”安康果然办事效率很高,不过我的困意又来了。

“我又要睡觉了。这里就你一个?等会我醒了叫你……”说着,我就睡着了。睡眠对我来说,和死亡一样不可抗拒。不过我也没有试着去抗拒睡眠。

“乔老师,我已经帮你擦过身了。水都是臭的。呵呵。”

我很不好意思,不过看他一直守在我身边,更加有点感动。

“别叫我老师,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叫我哥哥就可以了。呵呵,如果我是骗你的,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你不是亏了?”

“不会的,参谋总长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大才子。”

是岳宗仕吗?呵呵,他干吗这么说?因为出卖我而悔恨?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说清楚了,我本来是学法律的,喜欢历史和文学,关于理科方面的东西不要问我。高中化学几乎没有及格过。”

“好。我没什么喜欢不喜欢,本来喜欢玩游戏,到这里以后,我常想看看书,也不知道想看什么书。”

“嗯,文史不分家,我就以历史为主线给你讲点故事吧。不过,你以后来,最好能带点外面的消息给我。”

“好……”

于是,我开始给他讲大家知道的神话故事,不过他很认真,没有插嘴。当我想睡觉的时候,我已经讲到了商纣王那个暴君。他没问什么问题,我说了晚安,自顾自地睡去了。第一次,我入睡的时候是微笑着的。当夜,我梦到了陆彬,他还是老样子,说要当个老师,隐去所有的血腥,只传授文明。不过刚才,我仔细地给他解释了什么是“炮烙”……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渴望知道外面的消息,我想大概是不满意这里的环境吧。自由对于我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安康告诉我,我每天几乎要睡二十个小时。说这话的时候他表现得不可思议,问我怎么睡得着。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每次醒来都能看见安康,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把家也搬到我房间来了。见我醒了,就塞一碗面糊给我。我猜自己的胃一定已经萎缩了,一碗面糊有时都吃不掉。

一边吃饭,我一边给他讲历史,正史混着野史。小子记性极好,春秋战国时期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名地名他听一遍都能记住,有时候还会饶有兴致地点评一下。更让我欣然的是,他的着眼点往往都是问题的喉结所在。我很快就不敢把他当学生看了,他是我的朋友。

春秋战国讲了大概有五天。很多字都是他没有见过的,所以那盆沙土和树枝成了黑板和粉笔。他十分佩服我能记住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还能画出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汉字。可是我知道,等他看的书再多一点,他会比我更强。不过在这里,恐怕没机会了。

安康在我的逼问下承认,他其实只有在我刚睡着之后短时间里才出去,其他时间都是在地牢里等我,说是不想浪费一点时间。我听了,觉得简直是继杨时“程门立雪”之后第二感人的故事。不过他在长身体,必须保证充足的睡眠。

“你以后每天早上来看我。如果我没有醒,试着叫我起来。如果实在叫不起来,就算了。下午你该在上面享受阳光,帮我去打探一些消息,我闷死了。晚上一定要睡觉。如果让我在下午或者晚上看到你,我会很生气的。”

我这么对他说,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有几次我醒来的时候,是午后或是晚间,我就在沙盆里留下一些诗文,让他自己去背去读去感受。他也经常留下一些文字,有的是他的感受,有的是他的练笔要我修改。我突然想起岳宗仕教我练术士的时候,因为碰头时间不固定,他总是发一些经验到我信箱,我也常常回信。不过,我已经忘记了他的声音。

有一天,我在半夜醒来,地上银白色的亮斑尽然是满月的光辉。月光下,我想起刚来时看到满月的感触,不禁心潮澎湃。拉过沙盆,题下一首七律:

“古木参差朝与暮,月宫孤影广寒人。

金乌渐薄东山黯,皎兔初升长庚正。

长夜漫漫应无语,晚风瑟瑟更伤神。

落花可随流水去,少年情丝几多深。”

思乡的浊泪在我脸上画出一道闪光……

当我再次从黑夜里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安康,神情落寞。

“早安。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乔哥,前天晚上的诗写得太好了。是你作的吗?”

“呵呵,是呀。我教你格律啊,虽然我也不是很精通。”

“问题是,我觉得对不起你……”

“怎么了?”我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出卖的了,不过听了这个话我还是莫名地心惊。

“因为……我背的时候被别人听到了。我告诉她是我写的……”

我松了口气,原始如此,这个傻小子。

“哈哈,如果你说是我写的,那不是害死我了吗?别人都以为我是个疯子呢。呵呵。”

“呵呵,你不会怪我吧。剽窃总是不好的。”

“没关系,不过你要快点学会作诗啊,别被人揭穿,会害死我的。”

于是,我们匆匆结束了民国史,开始诗词游戏。我粗略知道一点皮毛,又默了几阕词给他,让他自己就着格律填着玩。

快乐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我受到他的鼓舞,决定不再苟延残喘活在世上。虽然他的本意是要我坚强起来,不要再唉声叹气。

“安康,你还有多久就要调班了?”

“还有十来天吧……不过我想申请留下来,就怕被人怀疑。上次队长结婚,你送的那篇贺辞他很喜欢,所以要调我去参谋部作见习参谋。”

“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来这个世界都半年多了啊。呵呵。”我的胡子很扎手,半年没有剃过了。

“要不……我们逃吧!”

这小子有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过去的日子,他只要天气好,总会鼓动我出去,在院子里偷偷晒晒太阳。趁着我享受的时候,就会鼓吹我逃跑。一开始,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不过又没地方去。我是个废人,只有他来照顾我。汉唐成了杜澎的,童话城也已经荒败了。天地虽大,却没有我容身之所……

“好好活下去吧。”

等他调职了,我的病也就该好了。其实现在和死也没什么大的区别了,安康说我已经有了连续睡五天的记录。我也感觉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不能允许我默完一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那是我大一的时候,一天翘课去学校附近的小庙游玩。佛缘巧合之下,一位河南开封大相国寺的高僧在那里做法会。没有公告,免费,完全是看缘分。

他念颂《心经》时,抑扬顿挫,似乎每个字都印在我心里。会后,我冒昧地求他赐一部《心经》,不料他居然没有拒绝,笑了笑就从后屋取来一本,交到我手上。自此,我常常会在心情烦躁的时候读它,久而久之,这百来个字就成了我控制心性的秘诀。

上次本想默写给安康,却在当中就又睡着了。误以为是佛缘不够,所以也就不再想起这件事。他马上要走了,或许以后我真的只能每天面壁默诵《心经》度日了。

总算默完了。沙盆不大,密密麻麻写了个满,我有点担心他看不清。算了,真的看不见,那也是他与佛无缘。

天已经亮了,他还没有来。我放声地读了起来,想模仿那位高僧当时的语速语调: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啪!啪!”

这种阴沉的脚步和掌声,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他上次来的时候,告诉我,童话城的人已经全部都换好了会标。现在的华夏已经没有什么对外的目标。从安康那里,我也知道,原本的职业军人制度改成了汉唐的义务兵制度。整个社会都开始发展,甚至都有了新生的宝宝。人类开始了繁衍的进程。

“今天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本来只是来过过干瘾,不料你却醒了。呵呵。”

“今天我也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本来想让那小子找你,不料你却来了。呵呵。”

“你先说吧。”

“我马上要死了。睡死的,你这种仁慈的杀人手段真的很不错。”

“哎呀呀,你来不及参加我的婚礼了呢。可惜啊。呵呵。”

“是哪位不想作母亲的女士愿意下嫁给你啊?”我只能暗示他断子绝孙,过过嘴瘾……

“是一位叫余淼的女孩,真的像天使一样啊。她哥哥是我们华夏的烈士,她自己在童话城住了那么漫长的时间。昨天,她接受了我的求婚。你认识她么?”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打碎了一样。余淼从做我女朋友到现在要嫁给她,见我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十天。不过,或许嫁给他是对的,或许他是真的爱她……

“既然是天使,你何必去玷污她呢?”我心里产生了恨意,却不知道对象是谁……

“你安心去死吧。我是看在余淼的面子上,不杀你。让你在这里寿终正寝。你平时读读佛经也好,不会发狂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熬下来的,但是你不可能活着走出去。还有,你那个小朋友,呵呵,是我安排他和你亲近的,怎么样?现在他任务完成了,乐滋滋地和他的小女朋友去汉唐旅游结婚了。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消息比余淼要嫁给他更让我伤心。

我的头开始疼,疼得越来越厉害。又是那片黑暗,一群人围着我,拿着武器。我想杀的,还有想杀我的。是余淼,她手里拿着的是龙牙匕首,在我的心脏上猛捣。还有安康,还有岳宗仕,还有很多没有脸的人……我的胸口成了一片血色的烂泥,他们又开始敲打我的头……

一声佛号,“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我终于死了吗?眼前的世界是红色的,我是没有资格进入西方极乐世界的。那这是哪里?我看见了那位高僧,披着袈裟,念颂着《心经》……

慢慢的,我开始随着他的引导,一遍遍开始颂读,心慢慢静了下来。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的头上流着血,流到眼睛里,很痛。武炳坤张大着嘴,惊讶地看着我,道:“你怎么发狂这么快就好了?我还想好好欣赏呢。”

“哈哈哈,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其实你被我耍了半年多都不知道?从我喝了药以后,我的头脑就更清醒了,睡眠质量也好得多了。哈,你以为我疯了?哈哈,我让你看看什么是胆色!什么叫深入虎穴!”

虽然是骗他的,不过看他现在的表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如果,如果不是困意又来了,那就更有趣了……

我想抗拒,我第一次想抗拒睡神的召唤。不过失败了,心里甚至不自觉地念起了《心经》,配合着睡神,让我更沉地睡了过去。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意识到以后不会再见到安康,心里有些寂寞。不知道新来的人是谁?算了,不要知道最好。武炳坤到底和我有什么冤仇,对我无所不用其极!

异世血雨 第三九章 法轮常转因果报 苦集灭道总有时

我并不是一个很冷血的人,虽然表面看起来比较孤傲,但是我也需要亲情、友情和爱情。因为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亲情对于我来说成了水中月,镜中花;爱情,本来是有的,浪漫得像琼瑶阿姨的小说。不过现在那个女孩要嫁给我的仇人,害我生不如死的那个人。至于友情,本来我也是有的,我本以为有那么多肝胆相照的兄弟。可……先是岳宗仕,再是安康,我已经忘记陆彬瞿棣陈诚他们长什么样了……

我在醒着的时候总是默诵《心经》,其实我以前也常常默诵,不过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最多就是人比较放松。佛家说的得大神通,度一切苦厄,我从没见过。不过在这里,《心经》让我觉得不是那么痛苦,心中的戾气渐渐消散。传说中白娘子在雷锋塔下颂读《金刚经》,终于一赎前罪。我也该为自己的过去赎罪了。

武炳坤一直都没有来看过我。我也一直没有见到新来的“护工”。偶尔还是会大声吟一些自己的诗文,不过已经少了很多哀怨。

最近,我开始思考为什么我喝了“禁药”没有死,也没有疯,只是睡觉睡得太过夸张。联想到当初刚来的时候,瞿棣给我解释的,魔法攻击就是精神力攻击。这种药根本上是提升精神力的幻药。之所以有那么多人发疯而死,说穿了是控制不住这股精神力,让它们在脑中乱窜,以至幻想叠起,终究逃不过崩溃一劫。

须知境由心生。歪打正着,我在树下入定,心生安宁之境,抑止了心魔,免了当即发狂而死。不过那药力太过强大,潜意识为了封锁这股力量,防止心魔外泻,增强了安宁之境的效果。谁料过犹不及,我居然因此做了多日的傻子,不过以一个傻子来看这个血腥的世界,的确充满了自然的生机,也忽略了人性的丑恶凶残。

天意如此,一个小小的刺激,居然让精神壁垒产生了裂痕。心魔狂泻,我恢复了本性,不过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药力已经小了很多,至少在我自己能控制的情况下了。武炳坤再次大力地刺激我,心魔再次窜起,让我发狂。又被苏醒的《心经》强压了下去。

现在,我不再担心自己会发狂而死。不过睡眠依然是我的敌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睡得这么多,最近每次醒来都是半夜,碰不到人,也不知道睡眠时间是不是又长了。今夜又是一个颂经到安眠的夜晚。

“……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密多故……”

当我颂读到此的时候,地牢的门开了。那是一个男人的脚步声,我不认识,其实我现在除了武炳坤的脚步还记得以外,其他的我都忘记了。

“想不到你皈依佛门了。”

“阁下是……”

“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你会恨我一辈子……”

“何必这么说呢?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我已经想起来了,那是我曾经的好友,岳宗仕。不想骗他,我的确不恨他了。因为我连对武炳坤的恨意都消退了不少。年少时我就想过要枯灯黄卷终老天年,现在也算死得其所。而且,五条人命,外加几个人的心碎,我的罪孽也太深重了。

“你真的不恨我了?”岳宗仕说得似乎很不可思议,其实什么事情想开就可以了。

“我到这里很久以后我都还在恨你。不过现在真的不恨你了。你知道我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了吧,时间可以磨平一切……”

“我们聊聊吧。如果你真的不恨我了……”

“当然,不过我大概不能坐你身边了,呵呵,而且你要有心理准备,我可能在你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睡着了。”

“……我知道,我等你两天一夜了,你才醒。”

“聊什么呢?聊聊你的私生活?呵呵。”

“我来这里三天之后,用你的网名,混进华夏。当时指挥官是‘青葱’,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说他的真名?因为,知道的人很少,而且就是这么几个很少的人,也不想再提,提起来就是伤心。你猜到是谁了吗?”

我没有。那个“青葱”不是牺牲得很惨,就是叛变了。沈休文说他牺牲了,却轻轻地一笔代过,那八成是叛变了。不知道他为了个什么位置出卖兄弟。

“他就是武炳坤。武炳坤就是‘青葱岁月’!”

果然是个重磅炸弹,原来他也是我名义上的战友。不过我不在乎,不管他是谁,他都不会是我的兄弟。而且我也不是很恨他了。

“哦。和我无关。”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他那么恨你吗?”

我不知道,不过知道了对我来说对我也没有意义。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因为他来华夏的第一天,就看上了影队副队长的孪生妹妹,你的余淼。虽然他这个人极其好色,但是对余淼或许他是真心的。可惜啊,余淼心里被她哥哥填满了,所以武炳坤献计攻打童话城。原计划中,影队的刺客在城里埋伏好了,大军会破门而入。不过谁也没想到,武炳坤会故意牺牲影队。借童话的力量全歼影队,然后挥师回城,发动了政变。”

“不过当时,我们谁都没有看穿他的阴谋,都以为他的计策是上上之选。尤其是除掉了政敌的王牌——那十几个法师刺客,呵呵,现在华夏几乎都见不到法刺了。他回来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越来越暴戾,凶残。无缘无故地发火。就是那时,他害死了我心爱的女孩。”

其实,我已经不再对他们的事情感兴趣了。想到那天救了薛嫣婷他们,武炳坤离去时候的那句话,我知道,多少是因为余淼的关系。我再次念起了《心经》,离我再次入睡的时间也不远了。

“我到了华夏,是一个卫兵。负责守卫南门的公告栏。公告栏对面是家小杂货铺,它的主人是一个很清秀脱俗的女孩。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我每天上班就是看着她。本来,我的任务是听取周围人们对政府政令的意见,然后上报。但是自从看到她以后,整个天地就只有她了。”

“那天我记得太阳很毒,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我。我感觉到清凉,因为她在对我笑。我们常常这样对看。我每次下班,她已经关上了店门。我总希望她能再打开,不过我又不敢敲门。那时,我想,今天我一定要去讨一杯水喝,太阳给了我这么好的借口。我已经在一遍遍练习等一会的对白了。此时,武炳坤来了,他来交给我一个情报刺探的任务。”

“我去了一天一夜。当我再次上班的时候,杂货铺没有开门。我又等了一夜,还是没有人响应我的敲门。直到三天后,她回来了。我当时很高兴。不过她好像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神情憔悴。不理会我的目光,进了屋,一直没有出来。等我破门而入的时候,她已经冷冰冰地挂在房梁上……”

我很好奇,为什么岳宗仕这么恨武炳坤还要帮他,如果是当初的我,我肯定会杀了他!即便现在,我也很难说……

“武炳坤后来还向我炫耀,他是如何骗小女孩入伏,如何用药迷倒她……我当时真的就差点杀了他。我知道,他已经变了。所以,其实从那时起,‘青葱’在内部的档案里就算牺牲了。武炳坤的名字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们怕会里的伙伴会因为旧情受到伤害。”

“那你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我当时对他还抱有幻想。虽然兄弟们都隐蔽了,转为我的领导。他被架空,不过他从华夏那里取得了力量。他还知道一个关于我们如何离开这个世界的秘密。”

秘密。我很久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呵呵,难道我还有离开的一天?心里又充满了希望。父母,多久没见了啊。还有我那些讨厌的姐姐,如果能再见到她们,我会给她们的子女发压岁钱的,我保证!

“什么离开的秘密?是什么?”我有点激动,从床上猛地下地,差点跌到。

“我不知道……”

就像是一盆冷水,倒在我头上……

“不过,我知道,要离开,首先要统一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归于一个国家的统治。”

“唉,可能是有人故意捏造出来骗人的。”

“或许,不过你记得你刚来时候的感觉吗?我记得当时有人对我说什么,肯定是汉语,不过就是音节连在一起没有意义,听不懂。但是有的人听懂了,那些人在南修罗都成了元老会的会员。后来政变,几乎死绝了。不过还是有流露出去的。不过我找不到他们。”

“你就为了这个秘密跟着武炳坤?”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等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他不再有什么用了,就杀了他。”

“你不怕等武炳坤来看我的时候,我把你出卖掉?”

“呵呵,不会的。武炳坤最近忙着婚礼的事情,要来看你也得等新婚以后。不过他活不了那么久了!”

“你不准备离开了?”

“是他不准备离开了。在他看来,这里他有权有钱有心爱的女人,比原来的世界要好多少倍?所以,我修订了自己的计划。就算照你说的,用寂静术,把他的骨头一块一块捏碎,我也会把这个秘密挖出来。我得回家,这里让我伤心……”

疯狂的人,不过我希望他能成功。我在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一个半死的人。我一定要回到父母那里,孝敬他们,忘记这里的一切。

“祝你成功。不过我帮不上忙了。”

“我恳求你能第二次原谅我。虽然我自己也不原谅自己,也不敢奢望你真的会第二次原谅我……”

岳宗仕说着就出去了。他是来像我告别的,看来他抱着死的决心。唉,其实那个女孩上吊那天,他已经死了。和他们相比,我更像一个活人,起码我的希望都是为了将来,他们的一切却全都是为了已经逝去的。不过武炳坤又难说了,以后,在余淼的熏染下,他会为过往的事情悔恨吗?

听他最后的告白,我知道,他要再次利用我。不过我已经没有任何能被利用价值了。有一次,我尝试着施用了“魔法箭”,法师最低级的攻击魔法。咒语还没有念完,我已经失去了控制,像头野兽一样嗷叫,撞墙。还好,《心经》的力量把我拉了回来。自此,我再也不敢有任何尝试。

随他去吧。又默诵了几遍,我开始入睡……

“哈哈哈,乔林,我是来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的。”是武炳坤,他又来了。难道新婚已经过去了?

“一个是你自杀了,一个是你被人杀了。这是现在对我来说仅有的两个好消息!”见到他,我才知道,之前低估了自己对他的恨意。

“呵呵,随便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介意的。因为后天晚上我就要结婚了。我们已经登记了,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哈哈,我知道我结婚对你来说不是个好消息。所以,我不刺激你。第一个好消息,你的伙食可以改善一下,我会在婚宴的剩菜里给你预备一份。第二个好消息,你不必担心哪天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我很好心的告诉你,后天晚上。哈哈哈……”

原来是后天晚上啊。唉,岳宗仕的计划该已经开始了吧。虽然不希望余淼刚结婚就成寡妇,不过与其被武炳坤这样的人玷污,不如死了好。我立刻又为自己的自私多背了几遍《心经》。不过,余淼真的是自己愿意的吗?还是武炳坤用我要挟她?

后天啊,或许我一觉就睡过去了。陆游说“死去原知万事空”,他有我这样长时间的体验死亡吗?现在我一天活着的时候不到两个小时……或许武炳坤已经受到了净化,至少给了我个死期,让我有机会完成临终遗言。

今宵睡醒何时?杨柳暗,冷风残月……

“你最近睡得少了,发现了吗?”岳宗仕在监视我吗?今天要“用”我了?

“没发现,我现在对时间一点概念都没有。”

“真的,你自己念经不知道,其实你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而且前天和昨天都醒了。”

是真的吗?我能不死吗?岳宗仕的话让我有了一点希望。我早就不指望我的能力还能回来,救余淼出苦海,斩敌酋于马上。我只求能活着离开这里,见见几个真的朋友。尤其是,如果能让我最后见一见余淼,那我就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你一直看着我?”

“看守你的人是我安排的。”

“哦。”

“明天晚上我们一起行动,让武炳坤生不如死。怎么样?兄弟!”

我听着那声“兄弟”,感觉是那么陌生。他是因为悔恨,让我去亲眼目睹仇家的毁灭。还是要我作为炮灰吸引武炳坤的注意力?

“我们不是兄弟了。不过明天晚上如果我醒着,我们会是战友。”我想了想,又道,“当时你交待了后事,结果我差点死了。如果现在我交待一下后事,你不介意吧。”

“没关系。我还是老样子,不过不必把法杖给沈休文了。他们怀疑我出卖了你,我已经找不到他们了。我只想请你把我的法杖,埋到南门外的山头,那里有她的墓,岳宗仕之妻的墓碑,把我们葬在一起。”

“哈哈,看来你还是打算让我死啊。”我笑了笑,好久都没笑过了,“我的后事或许比你的麻烦一点。如果你成功了,回到原来的世界,告诉我父母,他们的儿子出家了。云游天下,为他们祈福。明天我会给你地址。还有,如果可能,让余淼不要太难过……”

“明天一起战斗,你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可能会见到余淼……”

我的心跳很久以来第一次跳这么快,我还能见到余淼!

“不过,我不觉得她像是被武炳坤强迫的……”

“胡说!余淼不该会背弃我的,她不是那种人!”

岳宗仕没说话,走了。其实我当时不过是一时气愤,并没有影射他。

明天,我就可以走出这里,见到余淼,虽然极有可能那是最后一面……用力咬破手指,用血在白色的囚衣上写下了我的住址,父母会去找我吗?爸爸常说他在商场上用命换钱是为了我们母子,现在,儿子却背弃了他们……

或许岳宗仕说的是真的,我醒来之后发现他已经打开了门,枕头旁边是一件黑色的法袍。换上久违的衣服,我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只要迈出四步,我就可以回到以前的天地。不过他没有给我我的龙牙匕首,而是一对影匕。没关系,我只要能见到余淼就可以了。

一行十五人,该是今夜的战友。我不能隐身,但是我的身手还在,虽然已经迟钝了很多。刚开始跑的时候感觉再快也不过瘾,可是没跑多远,就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他们都站下来等我,没有人说话。

“其他人控制宾客,我和乔去埋伏,宾客倒下的时候就动手。”

岳宗仕的命令还是很果断。这些人比之当初我们伏击张佳的战士更训练有素,三秒钟之后,武士也都隐藏了自己的身形。从这里,我已经能听到前面那栋三层楼的石头房子里的欢笑声。

“他们依古法举行婚礼,天地应该拜过了。现在新娘该在洞房,我们去见她。你可以当面问清楚,然后我送你们出来。”

难道他真的是要帮我?是对我的悔恨?

“其实……岳,我上次说不恨你……是真的。”

他笑了笑,笑得我后悔又信任他。因为那不是欣慰的笑容,笑容里有点苦。他说过他还要“用”我的。

洞房里,点着两支大蜡烛,被染成红色。的确有人坐在床上,并没有盖头。岳宗仕用瞬间移动,让我们出现在余淼的新房。然后自己隐了起来。现在,只有我和余淼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中弥漫的是恐慌,惊疑,绝对不是分别已久的恋人相遇的气氛……难道她真的变心了?

“你好吗?”我知道自己变得很多,瘦了不止一圈。现在法袍穿在身上已经会随风起舞了,和瞿棣有得一比。

“你还关心我?”

我没什么话说了,那语调冷得让人心碎。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不过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余淼向我走来,我禁不住往后退。她真的就是我以前那个可爱的女朋友妹妹?她身上的煞气已经不是一个二十多级的刺客能发散出来的了。她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兽皮袋,就着旁边的火烛点燃。烧到一半的时候,我才想起来,那是我曾经难以入眠时反复摩挲的定情信物。

“何必呢?你一直带在身边,心里还有我……”

“是有啊,我心里一直在恨你。大半年了,你去了哪里?什么事情都比我重要。我不要自己的丈夫有多伟大,只要他把我放在心上。你呢?你走了就没有音信!我送你的东西被你随便扔……”余淼说着,已经哭了出来。

“我被关了大半年,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黑漆漆的地牢里!你看我身上的疤痕!”我拉破法袍,匕首的烙印和鞭打的凹洞还清楚地留在我的胸口。

她显然被震住了,若不是太长时间的恨,她一定会过来抚摩我的伤口。她只是被骗了。她没有变心。

“就是你今夜要嫁的男人,他干的。他还给我喝了‘禁药’,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而且一天有二十多个小时要睡觉,就像死了一样……”

“你胡说!他不是那种人,他一直在等我。我当初瞎了眼,看上你,不肯随他回来。他一直等到现在!你把我当草一样,他把我当宝!呵呵,以后我不会再错了。我已经嫁给他了。我们登记过了,也拜过了天地。你走吧。以后我不要再见到你!”

上天又一次戏弄了我。她一点都不相信我,不过我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她信任的。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实在太短了。我的初恋就如昙花般凋零,而且我还没有闻到它的香气。我该怎么办?我一个废人还能怎么办?

我怨恨所有的人,派我去沙漠的沈休文,要我卷进政治漩涡的杜澎杨思远,出卖我的岳宗仕,害我生不如死的武炳坤……这些人……天地一黑,我仿佛孤零零地站在遍地哀鸿的古战场,血气和尸臭刺激着我……我即便是个死人也要复仇……

异世血雨 第四十章 慨然回首千百度 望尽天涯无归路

“余小姐是不是还认识我?”岳宗仕现身了。

余淼看了半天,克制了自己的激动,道:“岳将军?我知道你们是好兄弟,不过你现在是我夫君的部下。带他走吧。”

“余小姐,我不叫你大嫂,也不叫你武夫人,就是希望你能不要继续犯错。乔林的确是个废人了,而且的确是武炳坤下的手……”

“住口,你想造反?你这个卑鄙的叛徒!背信弃义!你们两个我谁都不会相信!”余淼说着,已经摸出了匕首,白白的剑身,泛着惨淡的绿光。那是我送给她的龙牙打造的,现在,她拿它对着我……

“你该相信乔林。你看他大半年变成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受到了多少苦处。”岳宗仕指着我说道。他说的没错,我已经几乎不成人形了。我从小就是大胖小子,长大后还是胖胖的惹人喜欢。不过现在,我的每一条肋骨都能明显的展露出来;原本憨厚的圆脸居然有了尖尖的下巴;双手更像鸡爪一样,只有一层皮……

“……”余淼看着我,有同情,有怜惜,但是没有伤心……她已经不爱我了……

“他现在更像浪人吧,哪里有法师的影子?你刚才说的不错,我是个卑鄙的背信弃义的小人。因为就是我出卖他的。那天晚上的伏击就是武炳坤设置的全套,我就是负责引导乔林自己踏上去……”

“别说了,我留过他,我要他留下的,是他自己要去的!”余淼开始哭。

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我不知道余淼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帮武炳坤推卸责任?告诉我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还是为我大半年来的遭遇有了心痛的感觉?

“是呀。只要你当时留在她身边。我不会怎么样的。那天设的圈套是你自己要钻进来,本来就不是针对你的。是你要当英雄,你把自己的名誉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武炳坤被两个黑衣人架了进来。看来岳宗仕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我在沉痛中居然什么都没有注意。

“哈哈,武炳坤,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付你?”岳宗仕对他道。

“不知道,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习惯背叛兄弟的人。”

“你如果没有忘记那个被你逼死的女孩,你就该知道。”岳宗仕又转身对着余淼道,“那时我们刚来华夏,当时还叫南修罗。他鼓动元老院派兵攻击童话城,你哥哥的影队,你也知道,哈哈,你就在童话被俘的。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外面的部队没有攻城?为什么敌人像是早就知道你们会来?”

余淼的表情有点呆滞了。她该意识到什么……

“因为你的夫君,丈夫,老公,爱人!就是童话驻南修罗总指挥!就是他把你哥哥和他的伙伴推进火坑的!你说我背信弃义?那你选的人呢?他又对他昔日的战友做了什么?你知道“禁药”吧?乔林的生活就是和狂魔相斗,他的归宿就是在睡梦中死亡!”

余淼的匕首垂了下来,指着地,她不能接受这个可怕的现实。原本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居然是一个骗子,杀害哥哥的罪魁祸首……

武炳坤狂喊道:“他胡说,不是的,淼淼,你要相信我。那天我们退兵是因为……”

“哈哈!收到急报吗?真的是收到急报,大部队全撤回去也要起码十天的功夫,若是元老院动手了,十天时间什么做不到?因为所谓的大部队,只有十个人。真正的大部队,根本就只走了一半路!影队攻入的时候,大部队正在围剿元老院呢!”

“淼淼,他在胡说!别听他……”武炳坤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一定有法刺给他用了寂静术。

“余小姐,当时你也在城里。你们收到撤退的信号了吗?如果不是陷阱,一个信号总得有吧,为什么没有?因为他怕你们有人逃出来!更怕你哥哥逃出来!呵呵,是你害死你哥哥的,因为你哥哥反对你们两个交往!”

“够了!我们带走武炳坤,然后就……算了吧。”当说到“算了吧”三个字的时候,我几乎自己都听不见。

我看到余淼已经崩溃了,可她在我们所有人里,是最无辜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岳宗仕要把我带来了,他要用我的存在先动摇余淼对武炳坤的信任,然后彻底击溃武炳坤。我知道,即便武炳坤不知道什么离开的秘密,岳宗仕也会在武炳坤获得佳人芳心的时候让他尝到与爱人决别的痛苦。

他的伙伴已经带着武炳坤隐身,再现身,最后消失在烛光下。我看到武炳坤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居然有了复仇后的快感。

“药效持续不了多久,我们也走吧。”原来,岳宗仕是用的迷药。难怪这么轻易就得手了。

我看着坐在地上的余淼,走进,想抚摩她的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是那样安慰她的。白光一闪,我毫无防备,匕首已经刺入我左肩,离心脏大约半虎口的距离。我痛得钻心,这次她是来真的,刺得很深。在她眼里,我或许就是武炳坤说那种人。血自然流了出来,红红的,好久不见了。

岳宗仕靠近我,提防着余淼。余淼已经不爱我了,这个是事实。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变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尤其当她的男友既不帅,也不酷,又没有前途,更可恶的是不陪她开心……

她已经靠后了,今夜对她的唯一打击就是知道哥哥被害的真相。不是我。如果我再走上前,她会用毫不犹豫地另一把匕首刺入我的身体。

“我们走……”我对岳宗仕道,想了想,又对余淼说,“匕首我收回了,还有三把,我会再来的。”

我看见她一颤,心里并没有后悔自己的语气是否太冷。那句威胁不是针对她的,虽然我会收回我给她的龙牙,不过我更要取回我自己的匕首,那是不会背叛我的兄弟。老实说,我不否认自己对余淼也产生了恨意,那是她变心的惩罚。

岳宗仕已经快结束了瞬移的咒语,我盯着余淼,迫使她紧靠在床脚。右手捂着伤口,血透过手指缝隙留出的感觉让我决定找回失去的力量。我要复仇,还有一个杜澎。如果杨思远相信了杜澎的鬼话,那他也就等于背弃了我,也该死……

天旋地转的感觉反复几次,总算到了目的地。如果他再来一次瞬移,我一定会吐在他身上。这里是一个坟堆,很考究,石头砌成。墓碑上的字在火光下隐约可见——爱妻静之墓,落款是“悲夫岳宗仕”。武炳坤被迫跪在墓前。两旁站了四个人,看来这些都是岳宗仕的亲信了。

“队长,他的石头已经毁掉了。”

“嗯,好。”

岳宗仕也是术士,和武炳坤一样。为什么不等武炳坤死了以后吞掉?难道岳宗仕还会放了他?

注意到我不解的目光,岳宗仕笑道:“我不在乎什么能力,报仇最重要,所以,只要一得手,马上要断掉后患。很多事情都是在一个不舍的瞬间被人破坏的。”

我和岳宗仕虽说称兄道弟过,不过大多是游戏里的交情,第一次见面就是他给我下的套子。今天才知道他是一个多能成就大事的人,这样的魄力,完全不让对手有喘息的机会。我想起了杜澎,当时他也一样,不到最后不吐半个字出来。

武炳坤今天被他抓来,看来不是运气的问题。

“你已经是给废人了,比乔林废得更彻底,也算是我向乔林赎罪了。现在说出我们离开这里的办法,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如果你不说,我虽然没有禁药,不过也会让你尝到一点苦头。想必你这么久没有自己上战场,都忘记了受伤的滋味了吧?”岳宗仕说着举起匕首刺在武炳坤的大腿上。武炳坤咬牙忍住了没有哀叫,发出一声闷哼。

我本来已经包扎了的伤口现在又裂开了,龙牙大概本身就具有抗愈合的诅咒,但是这里又没有牧师,或者其他能用魔法治疗的人。

“以前有位朋友,他在逼供的时候施用寂静术,然后慢慢敲碎人家的骨头。你要不要试试看?”岳宗仕开始恐吓他,“除了头颅的八块骨头,还有脊柱上端的十三块骨头,其余的一百八十五块骨头都可以敲碎,而且保证你不死。你要不要试试看?”

“武炳坤,其实我已经不是那么恨你了。你抢走了余淼我也没什么话好说,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但是你何必死守这个秘密?你已经不可能回去继续做你的主席了,还是说出来,让岳宗仕去完成这个任务,我们大家都当做了一场梦吧。”

我自己都被自己祥和的声音骗了,一时以为自己真的没有一点恨意,直到武炳坤朝我吐口水……

“我抢走了余淼?哈哈哈!当初要不是她哥哥作梗,我早就追到她了。要不是你在童话乘虚而入,我早就可以带着她双宿双栖了。你居然有脸说是你的余淼?你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的德性?你,你说我怎么能不恨你!”他的那个“你”字咬着牙拖了老长,全是喉音,足以让人不寒而栗,“哈哈哈,我当然知道自己逃不过今天一劫了,你们就陪我一起死在这里吧。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已经都死了吧。哈哈哈”

“我不在乎死在这里。真的可以离开我也未必肯离开。今天,你该还债了。”岳宗仕,微微举了举手,我看到一个淡淡的白色光环套住武炳坤的喉咙,渗了进去。原来寂静术是这样的,夜里看来有着说不出的恐怖。

现在我已经自由了,岳宗仕不会过来为难我一个废人。我也没有必要在旁边看他们虐待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伤口暂时不再流血,我开始往山下走去。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管哪里我都是一个废人。难道在华夏的都城乞讨?

听武炳坤说,沈休文他们已经来华夏了。我现在应该先去找严凌,希望能通过她找到赵石成。但是她也有半年没有来看过我了,又是武炳坤的左膀右臂,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当我还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一把惨绿的匕首顶住我的喉咙,我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做了俘虏。

因为这把匕首,我仔细端详起它的持有人。一张很帅气的脸,我认识他。他就是当日替换岳宗仕,引我暴露自己,再顺势刺伤我的盗贼。那时他就是已经是队长了,想必这大半年来跟着武炳坤卖命也升了不少。或许,这把龙牙匕首就是我的,被赏给了他。

“说,主席被劫持到哪里去了?”

盗贼和刺客都是黑暗的仆人,他的声音甚至比我的还要冷。不过,近来一直颂读佛经,我的黑暗气息被冲淡了不少。

只要我不说话,他单从外表是认不出我的。所以,我指了指山头,示意主席在那里。想必,武炳坤现在该已经被岳宗仕处决了。

“带路!”那人力气不大,却刚好推在我伤口上,让我一下子跌到在地上,引来他一声冷笑。

我只能带着他往山头走去。那里人比较多,他要下手也没那么容易。不过我已经两次栽在他手里了,这点让我很不舒服。难道他就是我的克星?

当我回到墓碑前的时候,岳宗仕他们都还在那里。武炳坤已经被整得趴在地上,吐息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有个盗贼找你,岳宗仕。”我的声音不大,刚巧卡在大家都没有出声的时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人,岳宗仕知道事情棘手了。黑夜里,以隐身潜行著称的盗贼刺客,是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现在他们就面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他们五人很自然围成了一圈,多出来两支角,一个是武炳坤,还有一个是我。显然,我并不是他们的战友。这多少让我有点失落,不过这样一来,那个盗贼也就不会把我当作他的对手。

我心里很犹豫,是现在就走,还是等着这场戏结束。多日的牢狱生活,让我的判断分析能力都减弱了,现在我就觉得自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低能儿。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五人围成的圈子,现在只有四人站着。一个黑影转瞬即逝,此时,惨叫的余音尚未散去。

我想走了,却又不敢动。空气中杀气的压力太大,圈子往里缩了缩。等待死亡远比死亡要恐怖,现在,那个盗贼大概就是想让剩下的人品尝等待死亡的滋味。

当第三声惨叫响起的时候,我决定离开。现在的战局已经呈现一边倒的态势,我没有必要给岳宗仕陪葬。最后看了一眼岳宗仕,他和他的伙伴背靠背站着。这是他在我脑海中的最后一个镜头吧。

我转身的刹那,惨叫又一次响起。不过那么熟悉的声音,即便已经因为剧痛而走调,我还是认出那是岳宗仕。他终于走完了他的一生,或许黄泉路上,静还在等他,看着他笑。如此凄惨的爱情故事在此打住,我跪倒在地上。

一把匕首从后面插进我的大腿,难道跟来的不止一个盗贼?我和岳宗仕被杀间隔不过一秒钟,是人都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朋友,你还不能走呢。上次一别,我们还没有叙旧啊。”是那个冷冷的盗贼,原来他已经认出我了。

既然刺我的是他,那岳宗仕……我回过头,岳宗仕看来并没有死,一把黑色的匕首插在他背上,不是要害。更讽刺的是,伤他的人是他背靠背的战友。,岳宗仕,以出卖自己开始,以被人出卖结束,难道冥冥中真的有只大手在安排人们的命运?

现在,我和岳宗仕被匕首架着,跪在武炳坤面前,看着他狞笑。

“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哈哈,岳,是不是转得也太快了一点?哈哈哈。”

从鬼门关走回来,人人都会像他一样的。我发现岳宗仕的脸色无比的难看,怒火掩盖了他俊秀的面容。

“乔,我不会杀你,你放心吧。我会继续让你呆在地牢里,让你看到余淼的心真正归我。”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死。当然,如果今天你杀了岳宗仕的话,我就自杀给你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救岳宗仕。或许,他尝到了被亲信的人背叛的滋味,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是学法律的,虽然已经全部还给了老师,不过“公平合理”四个字还是记得的。

“哈哈哈,你这个傻子,还没有好?啊?哈哈哈,你用自杀来威胁我吗?你不知道你是我的敌人吗?啊?哈哈哈哈……”

“如果余淼看到我死了,那我的影子永远都会留在她心里。你知道的。”我抬头看着武炳坤的眼睛,显然,我说中了,“你会让我好好地活下去,让余淼相信你的鬼话,让她日复一日地恨我。你这种卑鄙小人,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啪……”武炳坤的力气并不大,但是我的牙齿差点被打掉。

“呵呵,你害怕了?不要紧,我暂时还不会死。你只能和我妥协,我要活下去,那是你说了算,我要死的话,谁都拦不住。”

其实我也有点怕,如果武炳坤觉得永远也不能挽回余淼,他一定会杀了我。可是我还不那么想死,我还有朋友。

“算你狠。我今天放过岳宗仕,还会给好好养你。不过,如果你敢踏出房间半步,你的伙伴,沈休文,赵石成,葛洪,还有其他人,都会变成废人。”

“不行,我的筹码更大一点。你还得说出我们离开的秘密。如果你不想放弃这里的一切,我可以保证,就我一个人走,悄悄的。”

“哈哈哈,你以为你能走?哈哈哈,好啊。我告诉你。没问题,等你回家了我就告诉你。岳,你先走吧,我们会以决斗的方式结束我们的恩怨。我等你。”说着,从岳宗仕前任亲信的手里,接过一块石头。就着火光,我能看到上面和我的那块一样的会标。

岳宗仕看看我,并没有动。他知道武炳坤不会杀我,不过他不知道他以后还怎么活?我相信他出卖我的时候早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现在,我的以德报怨又唤起了他的良知。

“现在说吧,我要让岳宗仕也知道。”他身上还有我的地址,即便我出不去,他也会见到我父母。

“哈哈哈。让他知道也没有关系,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我一时没有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显然要说出这个秘密了。天地间只有风声,呼呼作响。

“你们知道什么是蛊吗?蛊是一种毒物,盛产于苗疆。能杀人,也能控制人的心神。传说用蛊高手,可以通过蛊做到任何事情。别奇怪,这些都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串莫名其妙的声音告诉我们的。南修罗的一个元老,死前告诉了我和郑远图。哈哈”

“你们知道蛊是怎么种的吗?苗人巫师,把许许多多的毒虫,蛇,癞蛤蟆等等有毒的东西放在一个罐子里。那叫养蛊。让它们自相残杀,弱肉强食,最后剩下一只蛊王。它的毒性最强,传说具有其他被它吞掉的毒物的毒性。”

“别不耐烦。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养蛊的罐子。我们都是毒虫,哈哈哈。要想出去?看到这个标志了吗?”武炳坤用手指了指石头上的会标,“当天下所有的石头,只剩下单一的会标存在的时候,那个公会,那群人,就是蛊王。他们就能出去。”

原来就是这段话,揭开了战争的序幕。何必呢?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不能公布于众,大家开会协商,统一一个会标,那不是更简单?为什么要死这么多人?

“你胡说。如果只是统一会标,何必要打仗!”

“乔,你肯定不知道什么是改会标,也不知道什么叫砸石头。”

武炳坤用一副恶心的可怜我的眼神对我说话。不过我也的确不知道,虽然听得多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所谓的改会标,呵呵,怎么改?你看,我们的职业印记和公会图标都是石头的天然纹路。我们要改,只是人为地找来颜料涂抹而已。你觉得这样幼稚的行为,石头会认可吗?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给自己改职业了?”

“还有,砸石头,呵呵,只是俗语而已。真的方法是,把石头砸向城中心的生命之树,你以为那棵树在这里是干吗用的?石头用力接触树干的时候,就会被树吞噬。石头主人的职业能力也会随之消失。”

“我这里还有一个证据。你不是不相信我们是‘蛊’吗?为什么你杀了一个同样职业的人,可以通过吞掉他的石头来提高自己的能力?为什么两个活人的石头也会互相吞噬?因为,我说过了,我们就是人家养的蛊虫!”

好像很合理,这个解释的确很容易让人相信。

“人都是自私的。而且互不信任。”武炳坤继续道,“南修罗的元老们都不想用战争的手段。他们派出使者,可是没有一个公会愿意自己来南修罗,毁掉自己的石头。呵呵。所以,我们只有通过战争,用我们的血,拯救来到这里的人们。佛说的先入地狱,不就是我们吗?啊哈哈哈……”

“你可以死了!”

天地间,再次只有风嗷嗷穿过,万物死寂……

异世血雨 第四一章 曲终人散两相离 相逢随缘泯恩仇

很多人都羡慕风,他们以为风是无拘无束的,天地间任意游逛。就像现在,除了风,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会发出哪怕一点点声响,每个人都被突发的变故惊呆了。

我也是。

电光火石之间,龙牙匕首架在武炳坤的脖子上,另一把已经从那个“叛徒”的腹腔里拔了出来。血喷了一地,也喷到了岳宗仕的脸上。我第二次见到那张沾血的靓脸。上次合力杀谢勤的时候,也是那张脸www奇Qisuu书com网,无比诡异。

此时,我们才想起来,刚才那句冷冷的死亡通告,是他发出的。

“甄宁,你也背叛我?我做了什么?要叫我众叛亲离!”武炳坤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激狂了,仰天啸着。

“我帮你执行了那么多任务,你的回报是什么?你已经掌握了华夏的最高权柄,我却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连将军都不算!现在,你把秘密说出来了,很好。我们会拿这个秘密作为证据,证明你临终前的遗言,由岳宗仕将军继任主席。呵呵。”

君子动之以义,小人动之以利。我讨厌可以完全投入到“盗贼”这个行当的人,不过现在,我相信他是岳宗仕的卧底。可如此一来,刚才那刀该算谁的?我苦笑。

“甄宁,抱歉,我真的很讨厌你。我不会和你合作的。”出乎我的意料,岳宗仕很直接地拒绝了他。的确,要大家接受一个盗贼做领袖,那是不太可能。盗贼和刺客,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但是一个博学的术士,倒是做领袖的好料。原来他不是岳宗仕的卧底,只是想和岳宗仕双头执政,一明一暗。

“岳将军,没人知道你是今天的主谋。何必那么执着?你可以在主席的位置上达成你的理想。我要的不过就是阳光而已,我不能永远呆在暗处。”甄宁说得很诚恳,“你或许也会因为我是盗贼鄙视我,没关系,那是我自己选的。但是人总是会变的,我已经厌恶了一次次黑夜里的谋杀。”

“我有一个女朋友,住在我隔壁。我真的很想和她在一起。但是我是盗贼,我不能告诉她。我更不能告诉她,我是主席的一条狗,只是晚上替他咬人!我要阳光,要自己的生活。你做主席,给我一个将军的名号。我别无所求。”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净土。即便他杀人如麻,也会祈求平和安详的日子。佛说“众生皆有佛性”,或许是真的。我不由想起那个谢勤,那个以杀人为乐的禽兽。他是不是也因为来到这里的迷茫而被心魔左右?如果真的出不去,还是在这里做一个神棍吧,以宗教的名义指点迷茫中的人们。呵呵,我无意间居然悟到了宗教的产生,不过还太早。

“我本来要在妻子的坟前杀了武炳坤,然后自杀去陪我妻子。你的出现在我看来不是很恰当。”

我无语,岳宗仕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昨天还说要回家的,难道是骗我?不过想来也是,一个靠着仇恨活下来的人,一旦报了仇,也就没有了活着的动力。而且,照武炳坤的说法,我们回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呵呵,武炳坤也被仇恨折磨了很久,若是他今夜顺利洞房,明天再顺利地杀了我,那他以后会怎么样?

现在看来,我似乎是最幸运的。我没有什么仇恨,虽然被关这么久,却让我无欲则刚,未必是件坏事。以后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要好好待自己,我由衷地告诫自己。

甄宁也没有想到岳宗仕的目标居然是这个。空气又凝固起来。

“那我只有全杀光你们了……”

言毕,惨淡的绿光闪过,血从武炳坤的喉咙里飙了出来,“咝咝”作响。武炳坤双手捂着伤口,想阻止血的外流,却只是多了喉结打颤的声音,就像被口痰卡住,怎么也咳不出来。我很难相信,他就这样被杀死了。来自异乡,辗转成了军士,又继而能成将军,参与策划发动两次政变,终于握住了最高权柄,隐去名号,简直就像是拿破仑。或许后人也会觉得他是一段传奇。

我本来最喜欢白色和绿色。白色代表纯洁,绿色代表生命。但是白色和绿色不该在夜晚出现,那是恐怖的象征。它喻示着邪恶的黑暗笼罩了纯洁的生命,就像现在。匕首已经刺进了岳宗仕的肩膀。

“最后一次机会。答应,还是不答应……”

岳宗仕没有接受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没有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法袍一翻,一把和肩上一摸一样的匕首刺进了甄宁的小腹,再是一绞。我不相信甄宁还能活着,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或许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了,所有的恩怨都结束了。如果我有能力,或者我想,我就可以回到城里,去见余淼,告诉她一切,再给她一个肩膀,让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匕首可以物归原主了。我不想回家了,你就把、把我葬在这里吧。我要陪她……”岳宗仕并没有被刺中要害,甚至还没有我伤得重,他是不会死的。龙牙即便可以阻止伤口愈合,但也不会让人一直流血流到死。我和他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不过看他倒在墓上,我知道他的心终于可以安息了。被他出卖的时候,我的心痛得如同碎裂,不过我也知道,若不是他的心早就死了,他也会疼得心碎。我们还是朋友。

“一起走吧,她在九泉之下或许没有给你开门的打算。或许,她还有未完的心愿等你帮她达成呢。岳。”

我勉强站起,却抽动了腿上的伤口。阵痛让我的笑脸变得扭曲,不过伸出的手还是能传达我的心意。

“南门的公告栏对面,是她的家,后来我也住在那里。我没有什么留下的。不过,乔,我真的恨自己出卖你。即便你能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我给你准备了身份证明,你可以安全地住在那栋房子里……过、过、过自己、喜欢……的、的、的……”

我来不及阻止他,他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漆黑的,染在上面的血都成了黑色。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消失了,心跳也没了。本想用力帮他做人工起搏的,又一想,索性让他安然地去吧。

听说,心跳停止后六分钟,脑电波还可能继续存在。我把他的尸身放平在墓前,结趺跌坐,大声颂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我不知道佛家超度亡灵的时候该念什么经文,其实,我只背得出《心经》……

朋友,西去之路迢迢,多保重吧。于此,我只能用《心经》让你安眠。或许,我也是在让自己得以安眠……

山野之地,难免有什么魔兽。总算是故人一场,我也不忍心看他葬身兽腹,尸身受到蹂躏,何况我还答应过他,会让他们合葬。不过满地的匕首,最多就是两把长剑,要我挖一个坑出来,实在太困难了。

月亮已经过了中天,该是下半夜了。今天醒来的时间好像的确是最近这段日子以来最长的,我不敢再耽搁下去。匆匆挖出一个小坑,先把他的法杖埋了进去。此时,我才相信岳宗仕的痴情。那根法杖实在不适合术士用,甚至不适合任何法师用,那是一根牧师用的节杖。想来,这位岳夫人,是一位牧师吧。

本想再去找点枯枝,将岳宗仕的尸体火化掉,困意却已经袭来。不得已,我开始转身往墓碑走去,想找个倚靠。走了两步,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再也不想趴起来了。心中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怀疑,这到底是睡眠,还是昏迷……

我清楚地记得,倒下去的时候,身体下面压着一具尸体。不过现在却浑身上下每块肉都痛得厉害。勉强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身处一间木屋。

我发现自己真的命运多桀,才获得自由多久啊?如果不去理会岳宗仕的遗嘱,或许能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自己也看不透自己,原本在余淼的洞房,已经对全世界都充满了恨意,该走上一条追寻力量的不归路。但在墓前看到一场场人性悲剧,又让我回到了光明世界。当时,对于他们,我心中一定充满了怜悯,虽然我没有意识到。

人类本该是相亲相爱,团结互助,这是小学生守则上写着的。但是这里,不管出发点是美好的,或是邪恶的,结局都只有一个——鲜血。似乎生命的终结是诊治一切病症的万灵药剂。

武炳坤,岳宗仕,还有才知道名字的甄宁。他们都是因为美丽的爱情开始,却都以悲剧结束。这让我想起一部索福克勒斯写的悲剧《安迪戈涅》,也是因为人间的美好情感发端,以一舞台的尸体外加一个疯子收场。

就着窗外的月光,我发现自己疼痛的原因。一定是有人把我拖到这里来的,法袍的背面已经成了一条条碎布。一路上磕磕碰碰,显然人家也未必是很关心我才救我的。在牢里已经被关了大半年,谁还认识我呢?

门开了,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举着蜡烛走了进来,道:“你醒了?”

蜡烛照在她脸上,脸却被一层厚布蒙着,只露出一双闪亮的眼睛,射出无数哀怨。那个声音我一定在哪里听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只能呆呆等她自己介绍了。

“多谢你救我。”

“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你看像吗?我是个废人,是他们自相残杀。最后那个自杀的是我……朋友。”

“岳宗仕,自杀?”

“你们认识?”

不知道那个女的是什么来路,如果和岳宗仕有仇的话,不会牵连到我吧。

“当然认识,乔林。”

我再次呆住,她认识我。我已经消失这么久了,如果是朋友,一定会欣喜若狂。看她现在这么冷冰冰的语调,该不是仇家吧。不过我也不该有什么仇家啊!

“张佳?”我想了半天,总算想到一个仇家。

“恭喜你出狱。”

“你知道?”

“我就是后来照顾你的人。”

原来是她,岳宗仕安排的,但是岳宗仕不也是她的仇人?难道她已经不恨我们了?不会吧,兄弟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杀,那种仇恨不是轻易可以化解的。

“坐下来谈谈吧。好久不见,上次和你聊天的时候精神失常,没吓到你吧。呵呵。”

“看来你活得还不错,还会笑。我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张佳说着,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你真可怜,哀莫过于心死啊。怎么我身边的人都是心死了的死人?”我看到她颤了一下,继续道,“岳宗仕如此,武炳坤如此,现在你也这样?呵呵。就我还活得好好的。”

“你的心没死吗?你兄弟背叛你,你女朋友也要嫁给你的仇家,你自己又成了废人。你真的没有死?”

“对啊,如果说要我死的话,这些都还不够。我被岳宗仕出卖的时候,想到了报仇,也想到了原谅他。我在知道余淼要嫁给武炳坤的时候,想到要祝福她,也想到了要把人夺回来。我知道自己成了废人的时候,想过传播宗教信仰,指点在迷茫中的人,也想过要找回力量,去报仇雪恨。”我看着她,得出自己的结论,“所以,即便我一天有二十多个小时都是睡着的,我也能用清醒的时间,分析、判断、决策自己以后的人生之路。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想过未来了?”

“……”

“呵呵,我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你也是吧?我是被迫的,你是自己逼自己,何必呢?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要不,我们两个一起去传教啊?我本来就是牧师,呵呵,我可以从佛教的教义里偷点东西,混上儒家,道家的学说。法轮功牛吹得那么烂都有人信,我们……”

“闭嘴!你就没有为你杀的人悔恨过?你这个恶魔!”

张佳气愤地站着,两手握拳。她本来就是武士,如果真的要打我,我肯定抗不住。所以,我乖乖地闭嘴了。

“呜呜……”

女孩是很奇怪的,当她骂得我闭嘴之后,开始趴在桌子上哭。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只能等她哭好。余淼刺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脏脏的法袍贴在上面,估计感染是免不了的,但愿在感染前能有个牧师或者其他医生能来救我。

见她哭的差不多了,我道:“老实说,我真的没有悔恨过。你听我说完。我们在这里,人人都是战士,这是无可避免的,所以到现在,你也该知道我们的宿命。我一共杀过五个人。第一个是误杀,他是华夏攻城的炮灰。第二个是在沙漠,杀了一个要杀我的剑舞武士。剩下三个就是你的同伴。”

“你……”

“听我说完。你知道我是被人利用的。我也知道我杀了不该杀的人。但是悔恨有用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敢说你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杀错人?在墓地,武炳坤告诉我们离开的方法,就是让一个公会统治这个世界。标志别的公会的石头都被毁掉。你想,如果要我们离开这里,得牺牲多少人?如果不离开,在这个原始社会,还有多少人会冤死?”

“我们能作的很少。但是自己好好活着是第一步。我觉得,突然来到这样一个世界,又看到了那么多人性的丑恶,每个人都会迷茫。所以,我想做一个僧侣,打着神的旗号,去指点人们走出迷茫。起码在精神上不要继续畸变。你说呢?”

张佳已经不出声了。她即便在冰岛没有见过丑恶的世界,那在这里,她总该知道了人性的真相。或许我的鼓动很有诱惑力。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帮岳宗仕做事的吗?”

“你要说总会说的。”

张佳整理了一下思路,幽幽道:“他们的目的是要我交出冰岛所有兄弟姐妹的石头。因为冰岛的统一并没有战争和血。在那个生存环境极度恶劣的地方,我们都知道人的重要性,也知道生命的脆弱。和平统一有一个障碍,就是各个公会如何合并。最后,我们决定设置会长和内阁会。解决了这个障碍。”

“有一天,有人发现同职业的石头会互相吞食,而且力量也会随之增强或消失。就像你说的,人性丑恶一面暴露出来了。人们开始为了力量仇杀。内阁会通过决议,大家把石头统一藏在一个地方。每个内阁大臣只知道一部分,所有大臣拼起来,才能得藏放石头的位置。会长就是把信息拼起来的人。”

“你交给他们了?”

张佳伏在桌子上哭了好一会,道:“那天我们被突然转移到一个营寨,武炳坤让人看管我们。我们在那里被分开,轮流出去打猎,他们说,如果有一个人敢跑,就杀没跑的十个人。我们很重情谊,也就没有反抗。半个月后,武炳坤来了,还带来了冰岛上的伙伴。他们每个人都是被捆得紧紧的。”

“武炳坤要我把藏石头的地方说出来。不然每天杀一个,杀到我说为止。我妥协了。武炳坤也就没有杀人。后来,武炳坤再来,宣布我们可以去华夏城定居,和华夏公民享有一样的权利义务。因为这里的生活环境的确要比冰岛好很多,所以大家也就不想走了。只是他们都恨我出卖了他们,永远被武炳坤控制着。”

原来如此,张佳也到了众叛亲离的境地?

“你告诉他们真相啊,他们会原谅你的。”

“就连我的好朋友都不相信我。所以,我毁了自己的容,算是向他们赔罪,然后就自己搬到这野外过活。”

张佳说着,取下脸上的厚布。秀丽的面容上果然爬着一道长长的刀疤,在烛光下扭动着。我国刑法中规定,凡是脸上超过九公分的疤痕,都定为重伤。她的这道疤,从眼角斜拉到下巴,足有十公分。

有人说过,要逼女子的供,先是骗,不成的话就用她的子女来要挟,次一等是用爱人要挟,再次是用其他亲人要挟。如果这都不说,那一定是个很倔的人,打是不可能有用的。所以就要用轮奸,赤裸游街这类精神打击来威胁她。如果还是不说,只有用毁容威胁她了。

我一直觉得说得太过分,甚至是对伟大母性的不敬。不过这也是无聊人讽刺女子爱美的夸张,多少有点道理。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女士,居然自己毁得这么彻底。为的不过就是因为一群不信任她的伙伴。

“吓到你了?”张佳见我半天没有反应,开口道。

“没有,反正和你以前没什么区别。”我故意刺激她,果然,女孩是受不了这种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凶。

“呵呵,你还会生气,可见你的心还没有死透啊。”我笑道,也注意到她的凶光慢慢收回,“你别恨他们了。你也看到我被弄成什么样了,可是我早就原谅了岳宗仕,对武炳坤的恨意也不是很强。他们一死,我更没有恨的理由了。现在的我,一身轻松。所以我知道了,大半年来,真正关押我的是我的仇恨。后来,仇恨越淡,我也越自由。呵呵,我还教了个学生呢。”

“我没恨!”

“你恨了。你因为恨他们,所以自残!你因为恨他们,所以你搬到野外离群索居。你知道的,他们迟早会理解你,你这么做是在惩罚他们。”

“……”

“但是结果呢?他们即便受到了惩罚,你也没有解脱,你在更深地伤害自己。这样做很蠢。”

“呜呜,他们冤枉我……呜呜……”一个坚强的女战士,头埋在桌上,背脊欺负着,抽泣着。我很奇怪,这个世界上力量最大的是什么?那些电影电视小说,从三流到一流,都说是“爱”。但是我看到现在,只有“仇恨”。面对“仇恨”,“爱”完全是无能为力的。再多的“爱”,也未必能把人从“仇恨”中拖出来。就像武炳坤,余淼再爱他,他也一定会继续恨我。

在她哭的时候,我倒下去,装作睡着,那样,她该更无所顾忌地释放自己被关押的心灵。或许《心经》上说的是真的,“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

谁料,如此一来很快就睡着了。对于这无法抵抗的睡眠,我已经习惯了。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岳宗仕怎么会找到她,还让她帮仇人的忙。唉,一夜的忙碌,滴水未进,也不知道余淼现在如何了。如果不能见面,能否传言?还有那些躲起来的朋友,唉,佛家说因果。我得如此果报,前世种了什么因?

异世血雨 第四二章 春来日暖消心雪 人间百年莫可轻

“你醒了?就你这样睡,难道要你的信徒都半夜三更来听你讲道?”

张佳看起来不错,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幽怨了。难道我真的有打开别人心结的能力?或许做一个神棍,比做一个律师更适合我。

“你是教主,你来讲道。”

“嗯?那你是什么?”

“哈哈哈,我是神啊。”

“咯咯,你是神~经病。”

张佳居然笑了,枯涸的心田,一旦得到霖雨的浇灌就会复苏,刹那间就能百花齐放。虽然已经容貌尽毁,不过从心底里发出来的笑意该是天下最动人的。

意识到我呆滞的目光,张佳马上收回了笑脸,正色道:“你现在叫‘裴家书’。是个中阶牧师,这是你的石头。岳宗仕的房子就是以这个名义买的。他说是很对不起你。”

“我是个废人,呵呵,不要装牧师了。对了,他的尸体……”

“尸体我已经埋了。如果你没有职业能力,就是不会有高的收入,就会被人怀疑。岳宗仕以这个名义,弄了个三级参谋的职务。不必做事,每十天都有一份薪水。我也是靠这个度日的。”

“嗯?为什么给我的薪水你能用?难道岳安排你做我妻子?呵呵。”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开得太过头了,想到了余淼,一阵心痛。连忙正色道,“为什么大半年了还没有定一个粗略的历法出来?”

张佳只得勉强克制住不发作,道:“这里几乎没有季节变换。都是如同初秋的日子。不过历法的修订听说已经搞了很久了,一直没有出台,不知道为什么。”

“哦。谁在搞历法?”

“我怎么会知道?反正我十天才进一次城,领取生活用品。不过这些事,该是内务部管的吧。”

“你怎么会原谅岳宗仕的?还帮他照顾我。”

“我看他在他妻子的坟前哭得晕过去了。本来想一刀杀了他的,后来又不忍心,就把他拖回来了,然后就算了。”

张佳是个善良的女孩,因为善良,所以容易受到伤害。

“多谢你照顾我。不过我想找以前童话的伙伴,你能帮我吗?”

张佳犹豫了一会道:“你们有什么联络暗号没有啊?我怎么找?”

这的确是个问题,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联络暗号。最早来华夏的那批伙伴不必说,我一个都不认识。就连童话有些不太熟的伙伴,隔了这么久,见到了我也认不出来。自己最近醒来的时间又都是半夜,连进城都麻烦。

“唉,我的精神契约和他们断了以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了。就是不知道岳宗仕是怎么解释我的失踪。”

“岳宗仕一定会推说追击敌人的时候走散了,那是最保险的。一般来说,精神契约失效,只有绝对丧失了意志,也就是说脑死亡。哪怕你晕过去了,或者睡着了,别人多呼唤你几次,你都能醒过来。”

“哇!你是女中诸葛啊!的确,不管怎么样,我疯也好,死也好,如果岳宗仕在旁边知道,那就很难说清楚了。所以说自己不在附近,那是最好的托词。不过……你记得那天晚上我被人劫走的事吗?”很久没有这样分析问题了,现在越来越怀念当初一天可以无限制用脑的时候。

“那天……那天晚饭时,你就被人抬走了。后来入夜了,好像是有人来救了,我们离开太远了,看不清来了多少人。不过有两个元素使是肯定的,飞在天上发闪电。”

哦,看来左柏榛还有伙伴。他也是牧师,召唤两个朋友来帮忙该不困难。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逃掉了。如果他逃掉了,一定会找童话的朋友,那沈休文他们也该知道,我傻了,没有死。只要我没死,他们一定会找我的。唉,不对。他应该没有见到童话的朋友。当时一定是岳宗仕带他去劫我的,所以他要是见到了沈休文他们,大家就可以肯定岳宗仕在撒谎。但是上次岳宗仕说沈休文他们只是怀疑他……

“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怎么可以找到自己的同伴。”现在华夏这里是没有希望了,伙伴都在暗处。如果是在卡城,陆彬有一个公开的身份,或许联络起来更方便。可是,我怎么才能到卡城?以后我只能靠两条腿跑了。

“张佳,你说我怎么才能到卡尔塞克特呢?”

“你,只能跑到传送门,然后过去了。”

“你还记得路吗?”

“不记得了,不过我们两个是不可能过去的。路上的魔兽太多。上次我们一路过来,到被你们伏击,那么多人都吃不消。”

也是,到了沙漠也很麻烦。现在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冒险去找严凌?那还是在街上闲逛比较安全。想到严凌冷峻时候的样子,我还有点后怕。她对自己的敌人坦诚地吐露心事,纯粹是因为那个人是傻子。她已经过了容易感动,感情用事的年龄段。

“喂,你怎么又在发呆?是不是上次傻了还没有恢复?”

“……因为我,好困,要睡觉了……”

在牢里的时候,总想着有个人陪我多说话。有了安康之后,心情舒畅许多。但是现在可以让我畅所欲言了,我又嫌这位女性打乱我的思路。虽然只是心里这么想想,还有有点愧疚,实在是太没良心了。

装着睡着,又想了一会心事,再念了一会《心经》,很快就真的要睡着了。不过,脸上突然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痛,只是眼睛实在睁不开了。风吹过,一阵清凉,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也随他去了。黑暗再次降临。

或许是老天的照顾,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居然是亮着的。浑身的伤痛也好了很多,起码下床不再有什么问题。张佳伏在桌子上,侧向一边的脸上还有泪痕。难道她也和余淼一样?喜欢在梦里放纵自己的眼泪……

我并不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所以并没有想到要给她披一件衣服或是其他类似的什么。打开门,一阵凉气冲了进来。还有花草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好久没有感受过早晨野外的清新空气了。虽然睡眠时间又长了,不过总算有点回报,如果我能死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关门,很冷啊。”张佳醒了。这么美丽的早上,同屋若是有一位美丽的少女,向你轻轻问候早安,那肯定是每个男人都会觉得幸福的事情。可惜后两者在这里都很煞风景,尤其是那五个字,可以说是恶语相加。

“抱歉啊。我一时兴奋,没注意。好久没有在早上起来了!”我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佳一起来就把脸蒙了起来,看来女子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容貌的。她现在一定很后悔当时的冲动。“你这次怎么睡得这么短?”

“啊?”

“大概才几个小时吧。”

“是不是你和我一样睡了一天一夜?呵呵。”

我的确不相信自己只睡了几个小时。就算岳宗仕说的是真的,我现在睡得越来越少了,不过又没有奇迹发生,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缩得这么短?大半年了,呵呵,我每天都在睡死过去的阴影下度过。如果我真的可以恢复正常的睡眠,我一定会乐疯的。

“我晕。就算我真的睡了一天一夜,你也不必高兴得把嘴张这么大,还流口水!”

果然,有口水流出来,我从记事开始就没有这么失态过,用力一吸,道:“我以为我会好呢。每天我睡觉你就趴在桌子上?”

“是呀,每天都腰算背痛的,腿也麻了。”张佳说着,用力拍了拍腿站起来。

我心里很难过,是真的难过。一个四肢健全的人,不会喜欢看到一个女子受苦,而且是为他受苦。

“今天开始你睡床吧。我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睡了。你也知道,我就是在刀尖上,说睡也就睡过去了。”

“本来是想把你拖下来的,不过你太重了。”

呵呵,那当时难道是我自己爬上床的?我有些感激。

“呵呵,其实我已经苗条很多了。以前还要胖呢。”

“也是,我第一次跟岳宗仕去地牢看你,都没有认出来。” 张佳说着递给我一把刀,“你的胡子很难看,刮一下吧。”

我接过,对着刚升起来的太阳,道:“很锋利啊。你的佩剑?”

“嗯,不过很久没有用了。这里的魔兽不适合食用。大的能吃,又打不过。”

“刀剑不光是打猎的啊!”我的确没有在剑刃上看见缺口,想来她很爱护。

“我不像你,我从来就没有杀过人。其实来这里以后我才敢杀生的。”

我看着这把剑很不解。这不是一个剑舞剑,而是一把阔剑。很多唯美的人,都喜欢选择剑舞,因为那的确是一种剑术舞蹈,杀人之舞。所以这里,女性剑舞武士不少。

“阔剑是正统武士用的,你不是剑舞武士吗?”这是我第一次询问别人的职业,话一出口,就想起康广曾经教我的种种规则,不由心中又是一紧。

“不是。我是正统武士。靠力量和速度,没有花俏。”

“嗯,不过以你的体型,很吃亏呢。”

“是呀,当初玩的时候谁知道会来这里。不过以你以前的身材,也不像个刺客。”

“那是,我当时是牧师嘛。”

“呵呵,你性格这么极端啊?杀人救人都那么投入?”

我本就不想看到有人死去,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但是,杀人……

“喂,你没必要反应那么激动吧。”

“呵呵,没什么,一些过去的事了。”

“我倒是很好奇,你说你连武炳坤都不恨了。还有谁能让你记恨到现在?”

“呀!”我突然大叫一声,果然,她很紧张地看着我,我成功地岔开话题,“昨天我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啊?有么?呵呵,大概是你做梦吧。”

唉,不会说谎的女孩,我当然肯定是你打的,不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而已。算了,既然你不承认,我也不会深究。难道就是这个巴掌让我这么早醒来?我开始在心里权衡,如果是真的,要我用被打一记耳光的代价换来早晨的新鲜空气,是不是值得?

“算了,大概真的是梦吧。不过当时有点疼。”

“喂,趁着现在城门开着,你搬到城里去吧。我也没有义务一直照顾你。”

“第一,别用‘喂’称呼我,又不是真的是我老婆,那么暧昧干吗?”我发现自己有时候是很不正经的,就像现在,本来不过是脑子里的念头,居然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不知道她怎么想。

“第二,大姐,你好事做到底,照顾我就当做善事好了。等我得道飞升的时候你也可以修成正果了啊。”我马上转了一副嘴脸,张佳本来皱起的眉头,松了开来。

“不过……”

唉,自己也该知道,一个废人在这样的世界是多么给人添麻烦。可恨的是自己另外又的确是百无一用。真的要开宗立派,做个神棍,也得有人信你啊!

“算了,我不过是开开玩笑,等我确定自己的睡眠时间了,我就会走的。本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华夏的都城我还没有见过,找个机会游览一下,若能见到老朋友最好,若是见不到,也得想办法找个糊口的活干。

“你这样也干不了什么事。还是住在城里,拿份薪水,等纸张普及了,写点东西适合你。”

“我是想那份薪水留给你的。我要去趟沙漠。”

“那份薪水足够几个人开支的了,也算是岳宗仕以权谋私。我听过你的诗,你这样的人,只能动笔,拿刀对你来说很不伦不类。”

“呵呵,多谢,你是不是在说我很没用啊?”我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看她慌张的样子很有趣。

“我的意思是说你……哎呀,怎么说呢,就是,我晕,你已经是个废人了,难道还要去考武状元?”

“我有想过。”

“想你个头啊,还是好好做你废人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我很配合地和她一起彩排了一下,孙悟空和白晶晶的经典对白,两人笑作一堆。半晌,总算停了下来。和朋友放浪形骸,半夜三更鬼哭狼嗥,那是常有的事。不过,和一个女生笑得这么夸张还是第一次,我有点脸红。

“你为什么还带着这块布啊?把脸都遮住了。”我伸手想去摘掉她的面罩。

张佳闪过,用手护了护,显然对自己的容貌有自卑感。我的用意本是让她正视现实,我就一直在努力正视哪怕再糟糕的现实,这也是我活着的一个原因。从她那双可以传情的眼睛里,还有在我脑海中模糊的印象,她原本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可惜那道疤。

“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戴着它?因为那道疤?如果你自己都在意,那怎么让别人不在意?反过来,我作为看的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你自己又看不到,遮着干吗?”

大概是我奇怪的逻辑让她有点头晕,不过我要的就是这样效果。所谓的诡辩,其精髓不过就是让人陷入逻辑上的混乱罢了。不过张佳眼睛有点红,我担心自己太过着急了。

“算了,我印象里,你的鼻子和嘴巴长得比张曼玉王祖贤还要漂亮,一时色起,想欣赏一下而已,不肯就算咯。哎,我们一起去外面采果子怎么样?你不吃早饭的?就当保护我吧。陪我一起去吧。万一我死在外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不是亏大了?”

我半拉半推地把她弄到了外面,山野美丽的景色让她也一时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坐在台阶上。

“你不是说出去找野果吗?”

“其实,这么好的景色对我来说太珍贵了。野果什么时候都有得吃,下次再见朝阳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说得有点落寞。

张佳在我旁边坐下,叹了口气道:“我来这个世界之前,刚好和父母吵了一架,到现在都很后悔,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了。想想以前那么任性就想哭。”

“哭吧,我不介意的。”

张佳搡了我一把,眉目间传递的是什么神情?我无法解读,不过看着很舒服。

“哎,你多大啊?南方人?哪里的?”

“小姐,问别人之前,礼貌一点的做法是先报自己的资料。”我朝她笑笑,道,“比如,我叫乔林,年方二十有二,上海人氏,祖籍绍兴,敢问小姐芳龄几何?家住何方?”

张佳听到后面已经哧哧地笑了,果然是个美丽的早晨。

“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恶心死了。我是河北人,河北衡水。”

“衡水白干?呵呵。”

“你听说过?”

“当然,我去山西旅游的时候路过衡水,有个美丽的女孩在和我聊了一个晚上之后在那里下车,所以就记住了。”

“哦?难怪。你是不是很色?”

“不是。我不过是爱美而已,因为自己长得丑,所以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

“我现在就很丑。”张佳小声嘀咕着。

“听我说完。我知道只索取美丽却呈现丑恶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相貌是天生的,父母给的,但是内在是自己努力得来的,所以我就拼命看书。苏轼不是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吗?我就想靠自己内在的气质,来回报这个美丽的世界。”

听自己说着,差点都陶醉了。其实我并不是那么阳光的人,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看书不过是习惯成了自然。若说真的有什么目的,也轮不上刚才的那些回报之类。

“所以,你看,你才丑了几天?我都丑了二十二年了,我也没有找布蒙着自己啊。还有,听我说完。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美!另外,你还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即便你脸都没有了,光是这气质,就能让别人自卑很久。”

张佳被我说得把头埋得很低,看来我的话还是有点煽动力的。不过刚才把自己说得那么丑,她居然都没有反驳,让我不太舒服。除了妈妈老是说我长得丑,我真的觉得自己蛮可爱的。

“对了,我发现你这个人很霸道的呢!你老是不让我说话!”她突然抬起头,盯着我,脸上的布已经留在了膝盖上。

此时,我的目光若是有一丝退避,或是惊恐,她的内心或许就永远有了阴影。不过,事实上,我找不出目光游离的理由,尽管有道疤,这么近的距离看,她还是美艳不可方物。

“呃……有吗?你是什么星座啊?我是天蝎的。”

“双鱼,怎么?”

“很配呢!都是水像星座!而且网上说我们的配合度是百分之一百啊。”

“真的假的?你又岔开话题!”

“不骗你,你可以自己去网上查啊!”

“这里怎么查?”

……

这个美丽的早上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如果不是我困意袭来,连走回床上的力气都没有,那就更完美了。印象里,好像自己是往后靠的,有一股力,柔柔地托住了我的后脑,免得被再次砸成傻子。本想说“谢谢”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我就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她一个人在吃野果。

“好啊,你吃饭不叫我。呵呵。”

“见鬼了,你怎么又醒了?”

“倒,你好像很不希望我醒啊!”

“不是啊,一天醒两次,你会不会因为睡眠不足再变成傻子啊?”

“我只睡了半天?啊哈哈哈哈……”我完全不相信她在骗人,她也没有必要骗我。看来我复活有望,不会是因为武炳坤死了的缘故吧?还是因为自然而然,它本来就要好了?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是该是抛物线的形态,起点到高潮到衰落。之前那么担心,有点庸人自扰。呵呵。不过,如果我再过半天才能入睡,那生物钟混乱得就更厉害了……

“吃点果子吧。本来没想到你晚上会醒的。明天早饭没了。”

“下午去采来的?一个人注意危险啊,你几级?”

“四十多,具体忘记了。不玩游戏那么长时间。”

“呵呵,那自保该没什么问题了。唉,如果我的能力还在,这个世界上的魔兽,除了龙,其余都没什么好怕的。哦,对了,你埋岳宗仕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三把匕首?白色的,有点绿光。”这么长时间,居然把那么宝贵的东西忘记了。

“哦,那种匕首?我把地上的所有武器都埋在附近了。那不是普通的匕首吗?”

“那是龙牙匕首。用龙的牙齿打造的,锋利无比。”

“很贵吗?”

或许他们冰岛没有这种东西吧,这么久了,若不是提起汉唐的发家史,人们也不太会讨论龙。

“因为龙比较稀有,而且,迄今为止没有人能杀得了龙。龙威难犯。”我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考虑,没有把我们屠龙的事情告诉她。不知道是直觉上认为有隐瞒的必要,还是因为撒谎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啊?那我们快去拣回来吧。”

“也不急于一时,明天吧。我们一起去。”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了一股不安。如果是葛洪在,他一定会鼓励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我又实在找不出不安的理由……

异世血雨 第四三章 鸟吟花开遥相忘 狂魔声震小石潭

本来担心早上不一定能醒过来,不过或许真的是上天佑我,朦胧中我听到了鸟叫,也闻到了清晨的气息。

张佳还是趴在桌子上,留了床让我睡,这让我很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们又聊了不少。我也知道,张佳父母中年得女,从小娇惯溺爱。幸运的是,张佳自己颇为懂事,偶然任性胡闹,总知道改过。否则,现在和我在一起的或许就是一个凋蛮千金。如若真的那样,我宁可和野外的魔兽死混在一起。

“醒醒,天亮了。”我轻轻地唤醒她,趁着我醒的时候,得去把龙牙匕首找回来。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好伙伴。同时,也是杀人保命的好助手。金庸笔下的韦小宝大人,以他的三样法宝死里逃生,终至一等公爵。我现在若有他的三分之一,虽然是个废人,保命或许还有希望。

“哦,你这么早就醒了啊。”张佳在我的呼唤下,总算揉着眼睛醒了。

“快点吧。我们还要去找匕首,你还记得埋在哪里吗?有没有什么记号啊?”

“呀,好像忘记了。当时又没有想过要再挖出来。”

“哦。没关系,新土旧土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她脸色不是很好,有点担心她总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会着凉。

“没、没事。等我换盔甲,你先出去吧。”

“我来帮你拿。呵呵。”

我很好奇,武士的盔甲到底有多重。盔甲以重量划分成轻甲,中甲和重甲。轻甲是浪人一系穿的;中甲是医生一系穿的;武士穿的都是重甲。我作为一个牧师,虽然可以穿中甲,但是一旦着甲,法师的技能就不能施用了。而且中甲对我来说也太重,所以我喜欢穿法袍。在卡城的时候,为了掩饰,我也一直穿着牧师长袍。

一上手,就感觉到了份量的沉重。一个弱女子穿在身上,那是多么累啊!不过重甲的防御力最高,对于正面与敌人冲突的武士来说,一副好的盔甲,等于大半条命。不过,这副盔甲,有些不对的地方……

“那里离这很远吗?我不忍心看你穿这么重的盔甲跑太远。”

“还可以,不是很远。我一直都是穿这个的啊。那次你伏击我的时候,怎么不体谅我穿这么重的衣服跑那么远路?呵呵。”

张佳显然很高兴我能关心她。不过,她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那夜伏击,我的法袍被汗水和露水打湿,感觉很不舒服。主要是露水!我之所以会觉得这副盔甲不对,就是因为刚才我捧起它的时候,盔甲微微有些湿!在房子里,应该是干的,所以,昨天夜里,她穿着盔甲出去了……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联想到昨夜的不安,我很自然地把她和匕首连在了一起。她窥测我的龙牙匕首?我一时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喂,松手啊,你可以出去了。我要换衣服了。”

“等等,我想,既然远就不要去了。反正我拿了也没有用。还是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你看,你照顾我以后,我身体都发臭了。”

上天啊,我已经再也经不起朋友的背叛和隐瞒了。如果你还要这么折磨我,请先给我打造一副铁石心肠吧。我不敢去探证匕首的下落,如果她真的要,那就送给她吧,反正我已经成了废人。而且,若不是因为匕首的近身攻防,外加我已经拿着习惯了,我更适合用法杖。

“附近有条河流过,水流也不是很急,不过这里再找不到你能穿的衣服啊。”

“没关系。我泡在水里的时候,可以顺便把衣服搓掉。等干了就能穿了。或者不换也可以。”

“恶心!那万一你在水里睡着了怎么办?会被淹死的啊。”

“那只有找点藤蔓绑住我了。”

“哦。这里有麻绳。”

“那快走吧。最好能让我自己走回来。被你一拖,就白洗了。”

山路崎岖,尤其是这类似原始洪荒时代的山路。我很快就走得满头大汗,张佳却似如履平地,还时不时嘲我两句。本来,和佳人一起上路,可以因为聊天而在精神上缩短路程。不过匕首的事竟成了我心中的阴影,对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张佳见我魂不守舍,也不为怪,只是不再找话题聊天。一时间,山路变得更加漫长难行。

总算来到河边,也领教了女孩子对事物的特殊感观和特异的表达方式。这哪里是条河?明明就是一条山泉,难怪会出现在半山腰。顺着溪流又走了百十来步,才发现有个稍大一点的小瀑布,下临小潭。一弘秋水,飘着几片落叶,缓缓往下流去。水不深,却有几条巴掌大的鱼,丝毫不惧人。

此情此景,让我觉得恍然如入幻境。正是柳宗元《小石潭记》中的景色,横列在我眼前。没有理会张佳,径直脱去衣物,跳下水潭,发出一声怪叫。清晨的山泉还是颇为冷洌,好在职业技能开发之后,身体也有了一定幅度的增强。虽然我也是废人,不过和石头被砸,打回原形的人还是有所区别。我和他们是两种极端。

对岸有块巨石,突出直至潭心,恰似一张鹰喙。潭水不深,我走到中心,也不过淹到锁骨。靠着鹰喙,放松身心,体会水的流动。

“喂,有女孩子在,你也不收敛一点?”张佳在岸上叫到。

“哈,非礼勿视,真正的淑女自己会判断看不看的,哈哈。”其实要我当着女子的面脱衣服我还是很不习惯。刚才纯粹是得意忘形,即便在华夏,男女混浴,我也是扭扭捏捏,入水才敢脱尽衣物。

张佳显然不敢和我共浴,只是靠近水边,用脚探了探水,叫道:“这么凉啊。你不会生病吧?别到时候又给我添麻烦。”

我身体一向不是很好,在沙漠的那场大病,差点要了我的小命。不过说来也怪,地牢里终日不见阳光,空气浑浊,缺乏运动,睡觉也没有注意保暖,居然连小感冒都没有过。现在刚刚开始品尝重获自由的甜酒,怎么会想到什么生病?

我冲她叫道:“下来吧,你是武士,身体本该比我好啊!哈哈。”

“去死!”

“切,我又不是占你便宜。在卡尔塞克特,都是男女混浴的。”

“胡说,你以为我没去过啊!”

“真的,大概你去的时候还没有!不过我在那里的时候,真的有一座很大的靠河的浴室。男女混浴的。”

“别无聊了。大家都是文明人,哪有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张佳顿了顿,又道,“我们又不是没开化的日本人,男女混浴。”

我无意和她争辩开化与否的问题,直接用杨思远的话答她:“智者见智,仁者见仁,淫者见之以为淫。你是哪者?”

张佳被我说的无话,居然捡起岸边的小石子扔我。

“哎,哎,当心啊,别砸到鱼嘛,人家和你又没仇!”

“真的有鱼啊!”张佳本就穿的是到膝的筒裙,不顾淑女风范,踏进了水里。水猝然漫过膝盖,筒裙蘸水,贴在大腿上,激得她又跳了回去。

我在潭中大笑,原本心中的阴晦一扫而空。如此美丽的地方,若真的像张佳说的,著书立说,永不言兵,也是人间美事。匕首云云,张佳既然要,就随她去吧。

“喂,乔林,你还背不背得出《小石潭记》?”

“小姐,你是Z大中文系的才女啊!你都忘记了,我怎么背得出。”

“唉,初中的课文,哪里记得那么多啊?我只记得‘潭中鱼可百许头’,下面的记不清了。”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彻,影布石上,怡然不动;俶而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你不是背得挺溜的嘛。继续啊。”

“这里的景色和文中的相辉映,所以我想起来一段,其他的忘记了。”

“胡说八道,不过,你记性倒是很不错啊。”

“唉,我是喜欢才能记住。”

“你在牢里写的诗词,我都读了,否则我也不会肯去看管你。为什么?你也算是才子,要弄得凶神恶煞一样,还杀人越货?”

我怀疑自己真的是才子,不过我肯定自己不是凶神恶煞,也没有杀人越货。不过,事实上,我参与伏击他们,杀了她的伙伴,抢了他们的石头。或许,人人都以为在为正义而战的时候,敌人都是凶神恶煞。

看到她还在等我的答案,我只得道:“为了兄弟。”

“江湖意气,你也逃不过吗?”

“不光是江湖意气。我的信念是人们可以愉快的生活在一起,相互帮助,重新获得以前的文明。到那时,刀兵入库,马放南山。即便没有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大家也能怡然自乐。我可以持鞭教学,向我们的后代,描述极乐净土,描述我们的世界……”

“所以你要用别人的血去写这些美丽的景像?”

话题居然跑到了这里,我的心又沉重起来。我们自以为是为人类未来奋战的义士;在旁人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在被害人眼中,居然是凶神恶,杀人越货的强盗。

“其实……当时……我很迷茫,自己也不知道该干吗。后来找到了这个目标,有了自己的信念,刚开始为信念而战的时候,就被抓了。在狱中,我读《心经》,想找到以后的路怎么走。现在,我想,大概会在这里终老。余淼当初对我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法刺。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多伟大。不过,怎么说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呃……大概也可以这么说吧。”

我突然看到张佳脸上一片羞红,猛然意识到,刚才那么严肃的话题,让我不自觉地向她靠近。自己也羞愧万千,急急跳了回去。

两人无语不过几秒钟,却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总算,我顺利接过话题,道:“如果真的在像我说的世界,你想做什么?”

凝视着她美丽如同此水的双眸,我看见了一丝欣喜,夹杂着憧憬,转而成了忧虑,进而化作哀怨……眼眶里出现了两滴水珠。难怪人们说,比光速更快的就是人的思绪,转瞬间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喂,你看,这条鱼好像很呆。要不要抓它?”我总算明白什么是弱肉强食。本来鱼儿自由自在地活在自己的天地,因为现在这个男子要打断岸上女孩的伤心事,只有牺牲它们的幸福了。

“不要了。我们又不吃。让它们快乐地活下去吧。”张佳轻轻抹去流出的眼泪,放了这些鱼儿一条生路。

我本就不想无谓地杀生,碰上一个善解鱼意的女孩,也是一件舒心的事。闭上眼睛,开始享受水流。太阳已经升到老高,水温也慢慢变得合意,如此佳境,若是有好茶可供品闻,妙文可供赏析,那真的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正当我深深沉浸在幸福中时,突然感觉到一股猛烈地杀气。心中一惊,有些害怕,反复念了几遍“般若波罗蜜多”之后,才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张佳是战士,又是女性,虽然级别不高,奇#書*網收集整理但也足以捕捉这股突来的杀机。

“过来!”我轻声喝道。敌暗我明的时候,最好就是所有战力集中一起,虽然容易被人一网打尽,不过反抗时的力度也大。仓猝之间,我忘记自己是个废人。

张佳出来的时候,曾坚持要穿盔甲,带武器。不过被我阻止了,理由是光天化日之下,即便是黄山野岭,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危险,何况路程又不远。最后张佳妥协,只着便衣,不过她坚持要带上她的阔剑,我也就随她了。

现在看来,女性固执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们的敌人等级不是很高,但是超过张佳。光是如此,两人合力,还有一战的把握。不过他的杀气,是纯粹的杀气,这才是让我害怕的地方。只有不把生命当回事的人和野兽,才能发出这么纯的杀气。

张佳已经走到我身边,我也往前迎了迎。水到张佳的胸口处,我们站定。等待敌人现身。这也是我的目的,只要在水里,即便是隐身的敌人也不可能无声息地靠近我们。即便对方是个法师,我们潜入水中也勉强可以暂避。

岸上久久没有声音,不过我仍然可以感觉到那股杀气,没有消弱,甚至更强了。青树翠蔓,原本人间仙境的福地,透着阵阵杀机。我放开神识,去体验自然的生机,努力找出不和谐的所在。终于,一堆长草中,有个匍匐的身影,就是他吧。

张佳也锁定了方位,我们现在只是等他进攻。我估计他是一个浪人或者武士,否则也不会被一潭浅水阻住。等在水中的确多了一道屏障,不过也更耗战力。若是一直对峙下去,我们可能不战自败。

我屏气入水,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草丛扔去。希望能逼他现身,若他能自动离开那就更好了。那沉闷的声音表明,石头打在了他身上。现在就是看他的表现了。

一团花影从草丛里窜起,两个起落,已经到了刚才张佳玩水的地方。对方居然是一头花豹。或者说是像花豹的动物,因为在我的常识里,花豹的牙齿不会像剑齿虎一样露出嘴唇那么长。而且,大型猫科动物的瞳孔是黄绿居多,决没有血红色的。

现在,那双血红的瞳孔就充满杀意地怒视着我们,喉咙处发出阵阵低喉。我知道,以前家里养的猫咪也常常这样威胁我,随之而来的会是爪抓牙咬。这只大猫估计也会这么做吧。

“有把握赢吗?”我问张佳,现在她是唯一的火力。

“没有。不知道它的战力如何。我从来不招惹这么大的动物。”

我差点立刻倒下,这种动物就算大?看来要不是水的关系,我们已经被吃掉了。当人对自己没有信心的时候,是不可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喂,为什么打我耳光。”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张佳愣了愣。其实,我已经找到了办法,一部电影让我想起了避免血战的捷径。所以,当张佳发愣的时候,我已经绕到了她正面,盯着花豹的红眼睛。

那部电影叫《森林王子》,是父亲唯一一次带我去看的电影。影片的最后,主角与一只食人巨虎对峙,一场血战迫在眉睫。但是镜头一转,巨虎居然退让一边。主角抱着他的公主揭露谜底:“因为它认为我是同类。”

虽然是部很三流的电影,不过现在却救了我。那么单纯的杀气我发不出来,因为我无法真正消散心中的恐惧。但是我的精神力可以发出比它强数倍的煞气,只要告诉它,我们不是它的食物,它自然就该离开。

武炳坤的药很有效,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前的我,精神力绝对不会这么强。但是这不值得高兴,我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本以为只要不施法就没有什么危险,但集中精神和那个畜生的杀气对抗,根本上和施法的性质一样。

花豹受到打击,开始往后退却。该停了,我没有必要拿自己的神志冒险。我感觉到精神力开始波动,并不是很剧烈,或许我能够操纵它们。我开始努力控制那股揉和着银色和黑色的洪流,它在冲击我的大脑。

结果当然只是我一错再错。我根本没有能力控制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幻境在我眼前展现。满地狼藉的战场,全是残缺的肢体;熊熊燃烧的房屋,里面是我的藏书和亲人;余淼一次又一次拿匕首扎我的胸口,武炳坤则在一旁冷笑;童话的伙伴全都弃我远去,齐声呵斥我是个废物……

我知道自己在怒号,但是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也知道自己在横冲直撞,但是我看不见任何景色。黑暗中似乎有我的敌人,我攻击他,但是看不见他的身影。他也攻击我,但是我感觉不到疼痛……

时间再次离我远去。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庄严的佛号开始在我脑海中回荡,我的意志开始回复,身体再次回到我的掌握。

眼睛还睁不开,不过我能感觉到阳光的存在。它驻在我的眼皮上,整个世界都是红的。周身上下疼得厉害,我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希望不要伤害到张佳。估计也没有伤害到她,一只柔柔的手,带着水,在我身上游走。张佳在为我清理刚才的伤痕。

总算可以睁开眼睛了,不过我宁愿不要睁开。外面的世界和幻境机会没有什么差别,满地的狼藉,动物的内脏抛了一地,那只花豹被人活生生撕裂。我不相信是我干的,我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太可怕了。

张佳按住我道:“别动了。你刚才太吓人了。居然和魔兽肉搏!你以为你是谁?”

被她一按,背又敲在地上,一阵剧痛袭脑,差点晕过去。每次心跳都能带来胸口的阵痛,手臂完全没有知觉。张佳说我和魔兽肉搏?看来发狂的时候太恐怖了。幸好对手是花豹,如果是张佳呢?

我很害怕,迄今为止,从来没有迹象表明我的发狂能受到控制。上次发狂是被武炳坤刺激,再上次是因为严凌的茶香。万一张佳哪天不小心刺激到我,我控制不住怎么办?我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全的人类了,我还是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

“我没攻击你吧。”

“那倒没有,不过我被你吓坏了。花豹都要逃了,你抓着人家的尾巴把它拉回来,而且还扯断了。和它肉搏的时候,你的吼声比它还大,其实它就像是被你玩死的一样。爪子抓到你你都不松劲的。你还咬了它……”

难怪嘴巴里很难受,原来是它的毛……

“这下你怎么回去?我又不是医生。你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

“血都止住了吧?”

“嗯,你别动,刚才止住的。你晕了好一会呢。”

“你会搭简易的茅屋吗?”

“我晕,我怎么会啊?”

“呵,别晕了,你再晕我就活不了了……”

现在才有了气若游丝的感觉,说话都累得很,嘴也很干。

“水,谢了。”

“哦。”张佳走近石潭,用手掬来一捧水,大多洒在了我脸上,只有几滴落在嘴唇上。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上扬,略表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