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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养性》 · 温昶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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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陈撇嘴,笑就笑,对视干嘛?要不要再抱一个?

祁白严伸手拉住唐施:“沟通完了?”

唐施点点头。

“那便回酒店吧。”

两个人走远,手牵手。

褚陈:“……”

唐施头一次做讲座,有些紧张。回到酒店后就一直在看主题资料。虽已经习惯了站讲台面对许多人,不过给学生讲课和给同仁演讲到底不同。祁白严也不打扰她,在一旁读佛经。第二本佛经的翻译进入准备阶段,祁白严实则是抽空陪唐施前来。

唐施将要说的内容在心里默了三四遍,又准备了一些拓展内容以备不时之需,万事妥当,看向祁白严。祁白严抬起头来,问她,“怎么了?”

“要不我先讲讲?”

祁白严合上书,“好。”

唐施便将内容大致讲了一遍。一个讲座短则一个小时,长则一上午,唐施因是过一遍内容,讲得稍快,不过完全过下来,也是半个小时。唐施毫无停顿讲了半个小时,祁白严就一丝不苟听了半个小时。唐施讲完,有些忐忑的问他:“这样可以吗?”

祁白严将温水递给她,唐施喝一点润嗓子。

“可以了。”祁白严道,“重点突出,旁征博引,观点明确,了熟于心。不用紧张,很好了。”

唐施松一口气,笑了笑,很开心。

祁白严看她笑,心里也轻松些许,道:“第一次难免会有些紧张,以后还会有许多讲座。”

唐施点点头,喝了一大口水,笑道:“第一次,虽然紧张,但也很高兴。”

祁白严笑着“嗯”。

唐施心中一动,看着祁白严不说话。幸好他陪着一起来了,不然不知道自己会慌成什么样子。

讲座讲得很好,学术界前辈夸赞她“后生可畏”,还获得很多同仁的青睐。褚陈说下午约了人一起去看秦老,邀唐施一起去,唐施道:“您还是先给秦老说一说,人多了易打扰老人家清静。”引荐人互相认识,终归是费神费力的,秦老已近耄耋之年,唐施万万不敢贸然前去。

褚陈便当着唐施面给秦老打电话,秦老知是她,笑道:“小姑娘多体贴人!”

褚陈笑道:“也是担心您身体。”

秦老道:“没什么碍事,叫她一起来。你几位师兄今天还在这里吃饭呢,一言不合就吵吵,老头子要是这么虚弱,早被他们吵上天啦。”

“胡说!”褚陈最是听不得这老头子乱说话,“有您这样开自己玩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秦老的笑声硬朗得很,“不说了不说了,下午等你们来。”

事情便定下。

褚陈问祁白严道:“你也许久未曾拜访老师了,一起?”

祁白严摇摇头,“今日便不去了。”

褚陈闻言也不再劝,和唐施约好时间,各自分开。

唐施问:“为什么不去呢?”

祁白严道:“今日下午前去的全是研究元曲的学者,我不是,去了无用。”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吸引过多注意力,也不想有人妄猜唐施的能力。这样的聚会,唐施单独去比他陪着去更好。

唐施点点头。她虽不爱社交,但并不露怯,更何况是与一群热爱元曲的同仁。

“下午结束后我来接你。”

“嗯。”

下午唐施去到秦老家里,所见都是学术界前辈。秦老道:“来了我家,就不算外面那些条条框框,你们都是我学生。学生之间平等交流。”

虽说是平等交流,唐施大部分时间却都在听。和这些年过半百读书极其钻研的前辈待在一起,唐施的知识量实在是太狭窄了。小姑娘自叹弗如,全程虚心学习。褚陈的师兄都是极其耐心善意的人,偶尔说到某处,看到唐施一脸茫然的样子,还会笑着道:“停了停了,小姑娘不是很懂,慢一些。”又会有人贴心解释,寥寥数语,恍然大悟。

当然,聊天期间免不了开玩笑,褚陈便遭殃了,一个说:“停了停了,我们的小褚陈也不懂了。”

“来来来,师兄给你说说。”

秦老便道:“说什么?回去把《全元散曲》抄一遍。”

讲着讲着,讲到元曲中的婚恋题材,师兄们沉吟半晌,一个笑道:“小褚陈,你的崔莺莺呢?”一个跟着笑道:“崔莺莺作得很,还不如红娘。”再一个道:“可惜我们褚陈连红娘也没有。”褚陈反击道:“我的‘红娘’可是你们,师父叫你们做媒,你们做哪儿去了?”

俱不作声了。

褚陈得意地笑。

二师兄瞅了唐施一眼,笑问道:“唐老师单身?”

褚陈立马摆手,“朋友妻,不可欺。”

在座倒俱是一愣,讶道:“唐老师这么年轻就已婚了?”

一个竖大拇指道:“那位仁兄速度真快。”

秦老倒是不惊讶,道:“明珠美玉,总该有人慧眼识珠。”

唐施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有。”

但众人知道她不是单身后都注意到了手上的戒指,二师兄笑道:“佳期不远。”

褚陈也注意到唐施的戒指,悄悄问道:“白严求婚了?”

唐施点点头。

褚陈一向不是很信任祁白严的男女浪漫,问道:“在哪儿求的?”

“车上。”

褚陈无语,道:“可是什么都没做,戒指拿出来给你戴上,然后就定了?”

唐施点点头。

褚陈:“……”现在妹子都这么好撩?能不能来一打?又见唐施手上戒指连颗钻石都没有,光秃秃一个寒碜白圈,更是为唐施心酸,但他又知祁白严不甚在意物质外在,道:“白严这人,清心寡欲了些,也不是爱花哨重外在的性格,但对人是十分真心体贴的。过日子嘛,浪漫不浪漫也就是生活调剂,重要的两个人一路扶持。”

唐施点点头,笑道:“受教了。”

褚陈拍拍她:“别伤心,我给他说说,结婚的时候换个戒指。”

嗯?唐施不明所以,“这个很好,不需换。”

褚陈为朴实真诚的唐施感动,更觉得祁白严委屈了姑娘,道:“浪漫这种事,教教就会了,我帮你好好教教他。”

唐施脸红了红,小声道:“不用啦,祁先生很好。”

褚陈心酸又感动。啧,这个傻姑娘。

下午祁白严来接唐施的时候,褚陈将人拉到一旁,数落道:“也得亏你遇见的是唐老师,要是其他女孩儿,谁要接受你莫名其妙的求婚?车上就完事儿?还送一个那般丑的戒指,钻石是承诺,是个姑娘都想有个念想,你连钻石都不嵌一个,委不委屈人家?那么好个姑娘,你一个小白圈就打发了?你又不穷,我说……”

祁白严抬手,止住他,面色平静,“我送了。”

褚陈看着他。

祁白严将自己的戒指脱下给他看。

褚陈默了半晌,“每天揣一套房子在身上,重不重?”

祁白严笑。

褚陈叹一口气:“原本以为你是一个清高的人,想不到也这么世俗。”说完头也不回走掉。

祁白严接到唐施,两个人去当地特色餐厅吃饭。

“前两天收到余总编的邮件,想让我把之前的研究论点再深入写一下,发表成新的论文,你觉得怎样?”

“慢一点。”祁白严道,“一个新论点不是那么好深入的。再多看看书,沉淀一下。余总编现在邀你写论文,不过是想趁势炒一下,你不必配合他。”

唐施点点头。

“课程都讲完了吗?”

“嗯。”唐施道,“这学期还好,没有拖进程。”

……

两个人说些日常琐事,吃完饭,江边散步,小姑娘在五彩霓虹里冲他笑,祁白严将小小的脸从厚围巾里挖出来,两个人接吻。

“我是不是穿的很厚?”唐施小声问他。

“嗯。”

两个人抱在一起,唐施往怀里更紧蹭了蹭,“是不是抱不住我啦?”

祁白严笑,“还行。”

唐施的脸埋在他暖暖的胸口,更小声道:“……那就抱紧一点呀。”

祁白严收紧手臂,将小姑娘完全裹在怀里,两人犹如一体。

江边风声很大,人声嘈杂,叫卖声也一家比一家大。可他的心上人在心上说话,他听见了呀。

☆、第39章 世事因情巧,万物趣情生

两人出完差回校,考试周便到了。唐施拿到监考表的时候,贺明月笑嘻嘻:“看来我们学校教务处的人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每次都想这么多。”唐施回道,“教务处的人如何会知道?”

贺明月“啧”一声,“你俩现在谁不知道?中文系论坛还有人开直播贴呢,全是你俩的虐□□常。”

“中文系论坛?”

贺明月惊讶不已,“C大中文系论坛这么有名,你竟然不知道?”

“我不知道。”

贺明月挥手:“登录名学号,密码身份证后六位。有空去看看。”

“嗯。”

但唐施并不是很爱上网,没有当下就看,对贺明月道:“交确认表?”

“嗯。”

两个人去人文学院办公大楼。唐施来过太多次,门口保安都认得她,见她进了楼,好心道:“祁主任和罗院长一起来的,现在怕是在院长办公室。”

贺明月噗哧一笑。

唐施脸红了红,礼貌道谢。

按电梯,贺明月学着人道:“唐老师,祁主任现在在院长办公室,七楼。”

唐施按了六楼。

贺明月惊道:“唐老师,按错啦,祁主任在七楼。”

唐施无奈笑了,“好啦。”

贺明月哈哈大笑。

结果两个人在六楼出,正好碰见祁白严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

“交确认表?”

唐施点点头。

贺明月笑道:“今年是不是也可以交给您,我们先走?”

祁白严笑道:“段主任在呢。”

三人一起过去。

好巧不巧,段主任刚走。

贺明月笑嘻嘻:“交给您,我们先走?”

祁白严收了二人的确认表,笑道:“贺老师可以先走。”

“祁主任,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有些事情要和唐老师说。”

“恋爱的事?”

唐施悄悄掐她。

贺明月躲开,“好啦好啦,我一个中文系的老师是没有哲学系主任谈事情的,唐老师您多给学校提提意见,这冬天的暖气什么时候装?”

贺明月走后,唐施一本正经问:“什么事?”

祁白严笑:“就是谈恋爱的事。”

唐施红了脸,嘴角忍不住翘,最终没忍住,笑了起来,看着他道:“办公室不许谈恋爱。”

祁白严牵住她往哲学系办公室走,“忍不住怎么办?”

唐施跟着他进去,心噗通噗通跳。

两个人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唐施红着脸道:“有伤风化。”

祁白严“嗯”了一声,又亲了亲她。

两个人分开,唐施问道:“监考安排你看了吗?”

“嗯。”

唐施抿抿唇,“这样是不是不好呀?”

“学校是这么安排的。”祁白严道,“只能说凑巧。”

唐施总共监考四场,两场自己的课程,两场其他,和祁白严一起;祁白严只有两场,全是和唐施一起。

监考当天,祁白严先接唐施吃了早饭,两个人一起到校,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一前一后进考场。

选修佛教文化概论的学生“哇~”地起哄起来,然后一阵欢呼声。

唐施脸红了红,装作没听到。

祁白严平静道:“万法本闲,唯心自闹。”

底下一片嘻嘻笑声。不管,我们就是心闹。

离考试还有二十分钟,有人拿出手机来,生无可恋上中文系论坛,发帖子道:“爸爸昨晚熬夜看了一晚上的佛教文化,六家七宗、苦乐中道、真俗二谛、唯识空性……我踏马都觉得考完试可能要出家了,结果头发都剃一半了你给我看这个???[图片]”

帖子刚一发表,消息提示瞬间20+

“卧槽?!什么情况?唐老师在另一间考室,和男神一起???”

“我要换教室!!!”

“雾草啊~这两个人一起监考?你们还有心思考试???”

“楼主你不是一个人,宝宝已弃疗T T”

“两个人现在毫无交流,一人站一边。装啥子嘛装,你俩不说话就不是情侣了迈?呵呵哒,心累!”

“本来此刻该垂死挣扎一下的,然而我放下《佛教入门》上了论坛,果然,我们都是一样的。”

“好累,宝宝真的好累,考试+虐狗,这才大二,还有两年,日子还过不过了……”

“回上一楼,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你可能忘了或许他俩还有结婚那一天。”

“我拒绝吃喜糖。”

…………

考前十分钟,关手机,上缴书本笔记,两个人拿了试卷袋,分发试卷。底下二十多双眼睛全都直勾勾看着他俩。

哟,有本事发试卷也不凑一起啊!有本事不要互相看啊!有本事亲一个啊!

哎哟,宝宝气得胸口疼。

来人,有人在狗粮里下毒,朕撑死了!

拿到试卷后,所有人心中都一个想法:谁他妈还有心思做试卷?缘是什么?空是什么?顿悟是什么?遍计执性又是什么?学过吗?哎哎哎哎,台上那两个,不要以为我们在做试卷就没注意你们,祁男神能不能不要看我们唐老师,唐老师脸都红了!

唐老师你不要笑!这是严肃的考场!

我要报警了,真的。

好累。

不读书了,真的。

下午现代西方哲学考场。

哲学系的学生:“……………………”

你们有完没完?

很过分知不知道?

哲学很难的。

这是宝宝的专业必修课,放过我,讲真。

爸爸中文系的小女友因为你们两个在跟爸爸闹分手,知不知道?

我要原地爆炸了,你们让开一点。

你俩还要不要装普通同事了?要装就认真点,不要互相偷看。

不读书了,好累。

唐施监考完遇到交试卷的贺明月,贺明月笑道:“监考都能惹出几十个热帖来,你俩现在也是万众瞩目了。”

唐施不明所以。

贺明月叹道:“‘祁男神把试卷递给唐老师的时候碰到唐老师手了,唐老师躲得飞快,我说寻常人之间不小心碰到很正常,唐老师你要不要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敢说这是先生监考得最心不在焉的一次,我们班上爱作弊的几位同学出考场嘴都要笑烂了’‘他俩明明克制得很,但越克制越让我脸红心跳,试卷没做完,等补考,葛优瘫……’”

唐施听出了贺明月的意思,“论坛上的?”

“嗯。”

唐施有些担心,“这样是不是影响不好?学生试卷都没做完。”

贺明月:“……”你还真以为是因为你俩试卷没做完?

唐施回到公寓,上论坛。在人工置顶的几个帖子下面,热度第一的是一篇名为“【佛祖的爱情】论男神女神的虐□□常及往期撒糖汇总”的帖子。

唐施点进去看。

“今天又看到先生来接唐老师了,冷漠脸,年轻人该多锻炼锻炼。”

“坐标国色天香小龙虾店,你们的祁男神在给唐老师剥十三香。”

“祁男神大衣口袋是有多暖和我也想知道。”

“[图片][图片][图片]每日一虐。”

“今天有学生问先生,问他对弗洛伊德的‘性本能说’有什么看法,先生说有一定道理。骗子,上一届学长跟我说他去年不是这样说的。”

…………

帖子已上百页,热度还在持续中。

唐施简直不敢相信两个人的许多事学生竟然都知道!天哪,她还以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只是小部分人知道!

唐施返回顶楼,看到几个链接,其中有一个是“先生的传奇贴《佛言》,必看中的必看!”唐施点进去。

“佛言:‘众生念念在虚妄之相上分别执著,故名曰妄念,言其逐于妄相而起念也;或难知是假,任复念念不停,使虚妄相于心纷扰,故名曰妄念,言其虚妄之相随念而起也。’

佛又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虚妄者,言其是假非真,非谓绝对没有。’

诸位年轻,故而心躁。然又真率,执一切真理。真理并非不可得,需静得。勿轻言,勿妄猜,多听,多看,多思。俗世热闹,闹后便是空虚。望诸位思量。”

往下竟一个回复也没有。

唐施看着这篇空荡、傲然、平静的帖子,想着祁白严是如何写下这些话的,里面又包含了多少情意。

一个老师,为了她,竟然在网上发帖子,和学生讲这些话。

要他的学生们,信她,不要说难听的话;安抚学生的情绪,公开支持她。

唐施眼眶热热的。抄袭的事情已经过去近两个月,她除了开始的时候慌张、愤怒、委屈以外,往后都有祁白严,心是安的,情绪并不浓烈。可是此刻看着祁白严的帖子,唐施心里又酸又胀,情绪反而复杂起来。

他原本是那样一个傲然于世、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心中无男女、无喜怒、无众人。现在却为了她,一步一步融入俗世里,七情六欲缠身。

唐施眼眶通红,咬咬牙,心里小声道:祁先生,可以了,已经可以了。不要再为我改变。我会变成最适合你的样子,你什么都不要变。

你是神,我是你最虔诚的信徒。

神是信徒的信仰,请神高高在上。

祁白严恰巧此时打电话进来,二人约好吃晚饭,已近饭点。

“好了吗?”

“嗯。”唐施轻声道,“我马上下来。”

唐施似是用跑的,到祁白严跟前,忍不住喘气。

祁白严帮她整整歪掉的帽子,笑道:“跑什么,这么急?”

唐施扎进祁白严怀里,终究没忍住落了一些泪,紧紧抱住他,蹭了蹭,哑声道:“急着见你。”

祁白严亲亲她头顶,“别急。”我们见面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第40章 尽处是春山,更在春山外

寒假来临,唐施先回家看了唐父唐母,然后回C市辅助祁白严翻译第二本佛经。妙觉大师好像有新的关于祁白严父母的消息,去了B市。

两个人在法定寺的日子平淡而温馨。祁白严翻译佛经,唐施看书,每周两次去魏叔魏婶儿家吃饭。唐施参加了一个元曲研究项目,正在做前期资料搜集工作。祁白严给了她许多建议。

这天唐施在翻阅祁白严笔记的时候,看到某一页书边上列了三个书名,分别是《恋爱心理学》《教你如何谈恋爱》《恋爱禁忌一百条》,唐施呆了呆。

祁白严会看这些书?

祁白严也看到当时自己记下来的书名,神色不甚自然,坦诚道:“我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有人推荐了这些书。”

“褚陈?”

祁白严不说话。

唐施觉得会给祁白严推荐这些东西的也就褚陈了,想象不出祁白严看这些书的样子,唐施道:“这些书该是没什么用的。”

祁白严点头,“一本写得太过轻浮,一本多是套话,还有一本完全乱写。”

唐施又呆了呆,“都看了?”

祁白严点头。

唐施忍不住笑。

祁白严看着她笑道:“看来这三本书也就此刻派上用场了。”

“什么?”

“逗你笑。”

唐施捂脸,“哎呀,这个是不是书里面的?”

“不是。”祁白严认真道,“我虽全看了,但一点不想那么做。”

“为什么?”

祁白严顿了顿,无奈道,“做不来。”年轻人的恋爱风风火火,他实在折腾不起。

“什么做不来?”唐施反而好奇了,“都写了什么?”

“坐过山车,公主抱,壁咚?”祁白严竟认真想了想,“还有看恐怖片,诸如此类。”

“不用学,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些。”

“嗯。”祁白严看着她,“我现在不用学了。”有一点少年的得意,好像已经很会谈恋爱一样。

唐施不禁失笑,为什么她会觉得祁白严可爱?

祁白严变得有些严肃,很认真问道:“我做得很好不好?”

“什么?”

“谈恋爱。”

唐施脸烧起来,祁式问题又来了。

唐施站起来,“我上去找书。”啪嗒啪嗒跑掉了。

祁白严笑。

看来很好。

很快就到过年,唐施要回A市。原本行李已经打包好,蓦地想到祁白严,心里一紧。

“我孑然一身,以为会孑然到老。”

妙觉大师常年云游,并不在意俗世团圆,祁白严是不是,从来没过过年?

一个人的除夕,该多孤独。

他一个人,过了多少次?

唐施心疼得厉害。这么多年,他总归是寂寞的。中央花园的那处住所,27楼,视野那般好,除夕夜十二点,该是很美的。外面那般热闹,祁白严这么多年,在那时那刻都在想些什么?

一想到今年祁白严依旧要一个人在偌大的房间独自过年,唐施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他说他一直孑然一身,可是现在有她了,还是吗?

她要丢下他吗?

祁白严看着窗外的江景愣神。茶已经凉了,入口多涩味。

因男女之情而起的心情,又多一种。或许不是一种,是许多种心情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心境。

他头一次觉得寂寞。

这是从未有过的,爱竟令人寂寞。

明天唐施要走,只是一个星期而已,却让他在此刻就已经不适。

这是羁绊吗?不止甜,亦有苦?

电话响起来——

“要、要是没什么事,要去看我父母吗?”

电话有半晌停顿。

唐施赶紧道:“我就是说一说,不去也行。我、我没有其他意思……”

“好。”

唐施反而愣了一下,不确定道:“要去吗?”

“嗯。”祁白严道,“很想去。”

唐施红了脸,“好的。”

“想到你要走,我有些难过。”祁白严今天似有些脆弱。

唐施心一紧,“嗯。”她的心好疼啊。

两个人都不说话。

半晌。

祁白严看见时针指向十一点,道:“晚了,睡罢。明早我来接你。”

“嗯。”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唐施有些心不在焉。每个人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人有一个健康的情绪周期,情绪低落是周期里一个必经的正常心理状态,这个时候,一个人独处比和人呆在一起要好,最好让他独自冷静沉淀,情绪周期很快就会过去。唐施想,或许祁白严也需要这样的独处。明天早上他们就见面了,不到十小时。

祁白严洗完澡出来,正打算吹头发,门铃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人,有些不甚置信的打开门。

唐施裹着厚厚的棉大衣,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身边立着一个小行李箱,她有些紧张,语无伦次道:“天、天好冷,一出来、就下雨了……明天你来接我……我觉得……要不还是我过来、过来找你比较好、好……也不是,我想过来看看你……”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冷得人汗毛倒竖,但祁白严觉得胸腔好热,热得有些眼酸。他一言不发,将带着潮气的唐施抱入怀中。唐施踉跄两下,扎进男人胸口。祁白严身上带着刚沐浴完的热气,熏得人脸红。唐施笨拙的张开手,抱住他,小声道:“对不起,我一时冲动就跑来……”

祁白严紧紧抱住她,哑声道:“没关系。”一个吻悄悄落在她头顶。

唐施身上全是寒气,祁白严揉了揉,放开她,将人拉进屋里,又把行李箱提进来,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唐施,“喝一点热水,我去放水,你泡一个澡。”似还是怕人冷,拿了一床被子将人裹住。

“我没有很冷。”

“乖。”他亲亲她,“先喝水。”

唐施便小口喝水。

一杯水喝完,祁白严差不多放好泡澡的水,道:“水有点烫,适应了进去,多泡一会儿。”

唐施点点头。

祁白严看着她,似有话说,最终什么也没说,又亲亲她额头,“去罢。”

唐施泡完澡出来,一股暖气迎面扑来,外面的温度竟比浴室还高。显然祁白严开了暖气。见她出来,祁白严将吹风插上,唐施走过去,祁白严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嗡地响,莫名令人安心。

十分钟后,响声停了,一只手自后环住她的腰,声音响在耳边,“在这里睡?”

唐施耳朵发红,睫毛颤了颤,“嗯。”

一个吻落在她耳朵下方,唐施身体一抖。

细碎的吻从耳后到脖颈,绕过背部,落到另一边。唐施背靠祁白严,被抱在怀里。腰上的手触到滑腻的肌肤,缓慢抚摸着往上。睡衣扣子不知何时被解开两颗,祁白严的吻一寸一寸滑向肩头。唐施头往后仰,靠在祁白严肩上,轻轻喘气。滚烫的触感游移回去,又从肩头落到脖颈,顺着跳动的颈动脉逶迤往上,吮过精致小巧的下巴,落到唇角。

祁白严将人紧紧按向自己,小姑娘的睡衣紧紧皱成一团,小巧圆润的肩头裸`露在外,泛着靡靡水光。一双手隐藏在皱兮兮的睡衣里,握住她的柔软,揉了揉。

唐施“嗯”一声,抓着祁白严手肘,眼角颤出点点湿意。

祁白严吮了吮人红艳的唇,将人带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对,唐施软着手勾住祁白严脖子,脚微微踮起,露出一小截柔软细滑的腰肢。

唐施衣服解开大半,满园春`色关不住,祁白严目光沉沉。

唐施喘着气,眼光湿漉漉,直直看着他。

祁白严抿唇,吻上她眼睛,声音暗哑,“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两个人呼吸交缠,如涸水的鱼紧紧贴在一起。

祁白严觉得今晚不妙,他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小姑娘的睡衣已经完全解开,要落不落的挂在手上。祁白严按住她的腰,因触上细软的腰肢,喉头一动,额上青筋乍起,他将人带离怀中,看着她道:“不行,再等等。”

唐施有些委屈,身体有一种怪异的难受,看着他,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气鼓鼓道:“又不是我先撩你。”

祁白严笑,性感而哑,“我的错。我不该撩你。”凑过去亲亲她的唇,“睡觉,嗯?”

唐施撇过头,小声道:“哼,睡不着。”胸前春`光大盛。

祁白严闭闭眼,深吸一口气,缓慢将她睡衣扣子口上,“对不起,我的错,睡觉好不好?”唐施恼羞成怒,将脸埋进人胸口,“睡呀睡呀,谁不睡是小狗!”

祁白严哑然失笑,就着姿势将人抱上床。

唐施往床边滚了滚,裹上被子,“晚安!”

祁白严将人翻过来捂进怀里,不过两分钟,小姑娘蹭着蹭着又蹭出去,“晚安。”

祁白严索性睡过去,手脚并用,将人缠着。唐施小声气道:“还睡不睡啦!”

祁白严笑着吻吻她,“晚安。”腿更紧的贴向她,唐施感觉到某样东西滚烫抵着她。

唐施脸红,羞得一动不敢动。明明就……

房间里渐渐安静了,唐施羞恼的情绪也渐渐消失,身体也慢慢趋向冷静,唐施转过身,朝向祁白严,依恋地靠进他怀里,蹭了蹭。祁白严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人更好地圈在怀里,吻吻额头,一颗心涨得满满。

晚安,我的心上人。

☆、第四一章 佳偶成佳音,良缘佳期定

两个人驱车六个小时到达a市,唐施已经提前告诉唐先生祁白严要来,二人提着礼品到达唐施家小院的时候,唐父正在和院子里的老人下象棋,见到二人,棋也不下了,叫人替了他,赶忙走过来道:“开车累罢?午饭吃得好不好?先填一些肚子还是先休息一下?”

唐母也从屋里出来,笑眯眯看着他俩,“还是先休息一会吧,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吃晚饭了。”

四人一同往家里走,祁白严原本要说“冒昧打扰”的,见唐父唐母这样子,话说不出口,难得语塞,略显局促地将礼品递给唐太太,不甚自然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总归有些紧张。

又见礼品有些重,不待唐母伸手过来,将礼盒放茶几上,大件礼品靠着茶几边。

唐太太笑了笑,“这是搬家呀。”

祁白严镇定一下,道:“也不是贵重东西。”

唐先生道:“别站在说话,坐下来。”

唐太太去切水果,祁白严陪着唐先生坐下,唐施一回来便被院子里的小朋友拉走了,受欢迎得紧。

唐太太在厨房里满意地点点头,颇有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势头。

一个人送礼,真是再好不过看人贴心与否的方式了。

她刚刚粗粗扫了一眼。

贵重而不实用的东西没有的,都是日常生活中不常买但是有了会更好的东西。

比如男女老少都可以喝的养生酒,比如唐先生时常念叨的市特产辣酱牛肉,比如唐女士十分喜欢的苏式糕点,妥帖而和人心意。

在中国,民以食为天,在过年这个更是为饕餮盛宴准备的节庆里,送食物比送其他任何东西都要好。至少在唐施家,这些有特色又不易买的食物,真是宴客时最贴心的准备了。

当然,唐太太一眼看到的只有这些,有些礼盒看不出实物,也不知是什么。

唐施回到家,对唐先生道:“爸爸,杨叔在闹脾气呢,说您怎么能丢一副烂棋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唐先生怒道:“明明要赢的棋局,怎么就烂了?”说着起身,对唐施道,“你带白严休息,我去看看。”

唐施点点头,待唐先生走后,她轻声对祁白严道:“爸爸是象棋迷,他没有怠慢你的意思,你不要介意。”

祁白严笑,“没有,我不会。”又道,“我会象棋,可以和你爸爸来一局。”

唐施领着他往房间走,闻言回过身来吐吐舌头,笑道:“还是不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女婿和岳父下棋,赢还是不赢?赢该如何赢?输又如何输?这才真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祁白严想了一会儿,失笑,“但唐先生总归会问我会不会的。”

唐施一想,也是。祁白严逃不过,说谎更是不好。只好道:“别让我爸爸输得太难看。”

祁白严笑,“谁说唐先生会输的?我是会下,却并不怎么下,和唐先生比起来,该是不如他的。”

唐施又担忧起来,唐先生常说棋如人,一个会下棋却输得惨烂无比的祁白严,估计也会让唐先生不是很满意吧?唐施抿唇看着他,有些紧张地说:“那、那你也不要输得太难看。”

祁白严忍不住揉揉她,笑道:“嗯,尽量。”

唐施以为他没听进心里去,道:“我爸爸最爱在棋局上看人了。”夸张一点说,是完全由棋看人。

两个人进了客房,祁白严将人拉进怀里,亲亲她,道:“这是在担心我得不到岳父的认可吗?”

唐施红了脸,“……”心里知道就好了呀。

“别担心。”祁白严道,“我会让唐先生很放心的。”

唐施脸更红,从他怀里出来,道:“开了六个小时的车,很累的,你先休息吧。”

唐施从祁白严房间出来,拿了几个大红枣,跑去厨房和唐太太说话。

唐太太见她进来,“怎么不休息?”

“我不累。”车全程祁白严开,唐施还被强制要求放下座椅睡了三个小时,此刻精神得很。她喂唐女士吃了一颗枣,自己吃了一颗,看唐女士切菜。

唐太太很自然看到唐施手上的戒指,什么话也没说。

吃饭的时候,唐太太看到祁白严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夫妻俩对视一眼,唐先生道:“要定下来吗?”

唐施吃了一惊,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这个话题。

祁白严倒是很镇定,像是知道他们会问,接道:“嗯。不过老一辈有许多禁忌习俗,我不是太懂,是不是要看一个日子?”

唐太太道:“这些我来做就是。你们——”看了唐施一眼,见她似还在状况外,心里叹了一口气,“打算如何办?”

祁白严顿了顿,看向唐施,道:“我怎样都行,看施施的。”

三人都看向她。

唐施有些局促道:“……我还没、没想过。”天啊,现在是在讨论两个人的婚事吗?

唐先生道:“那就别急。你好好想。”

唐施点点头,埋下头去吃饭,心里小声道:其实还是急的,不办婚礼也可以呀。

晚饭后祁白严果真被唐先生叫去书房下棋,唐施陪着唐母洗碗。

唐太太道:“你真的没想过婚礼的事?”

唐施“嗯”一声,“有点不敢想。”

唐太太叹气一声,“你们都是要做夫妻的人了,有什么敢不敢?你到底是敬他还是爱他?夫妻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你不要什么都不敢讲,这样日子会过不下去的。”

“又敬又爱。”唐施道,“我知道了,妈妈。”

唐太太还是有些担心,再次嘱咐道:“虽不能什么都说,但该说的一定要说,该想的一定要想。你都要嫁给他了,想一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再正常不过。他又不是一个不愿给的人。这一辈子的事情,即便夸张一点也不为过。何况男人吶,说到底心思不如女人细,即便他再体贴,有些事情到底想不到。很多事情你不说他永远不知道。女人的心思又细又弯,你要他完全知道你在想什么,全都他来猜,他累你也不开心,有时候还不如直接说开了好。”

唐施听得认真,点点头,认真道:“我知道啦,该说的我会说的。”

晚上两个人去公园散步,唐施想了想,说:“关于婚礼……”

“嗯,全听你的。”

唐施脸红了红,“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祁白严想了想道,“我从未想过结婚。有了你,又觉得只要是你,其他可以都不想。”

唐施心里小声应道:我也是呀。

走了一截,唐施才开口,说:“……办婚礼是很费时间又费精力的。前半年你要翻译佛经、要上课、要发表论文、还要帮着妙觉大师管理法定寺,我要参加一个元曲研究项目,想来都很忙……我们不办婚礼也可以。”

“那就等下半年。”祁白严皱了皱眉,“女孩子一生只有一个婚礼,不办怎么行?”

唐施抿唇看着他,“不办婚礼你很介意吗?”

祁白严摇头,“我不介意。只要是你,就行了。但你不能,唐先生希望自己女儿还是应该有一个婚礼。”

两个人十指相扣,唐施动了动,道:“我也不介意。爸爸会尊重我的选择。”

祁白严看着她,“为什么?”女孩子都该期待婚礼的。

唐施靠着他,望着远处的霓虹六角亭,小声道:“不想等。”我不期待婚礼,我只期待你。

祁白严叹一声,将人抱紧了些,“那总该请双方的人吃一顿饭。”

“嗯。”唐施道,“这样就很好。”两个人算是达成一致。

回去后唐施告诉唐母不想大肆铺办,让唐母找个日子请一些重要的亲戚一起吃顿饭就可以。唐太太看着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白严的意思?”

“我的意思。”唐施道,“祁先生认为一个女孩子还是应该有一场婚礼,但我真的没想过这些,也不想这么张扬。婚姻是两个人过日子,何必要花费这么多精力热情在婚礼上。这样就很好了。”

唐母默了半晌,最终也是答应了,“你俩好好的就行。”

除夕当天,一个院子里的小朋友过来拜年,唐母给每个小朋友都发了红包。晚上守岁的时候,唐父给唐施和祁白严一人一个红包。

祁白严愣了一下。

唐父笑道:“在我们家,没结婚的人都要发红包。”

这是祁白严成年后再次收到压岁钱,真是稀奇。

唐施将红包拆开看。唐母在一边笑道:“最后一个红包啦。”唐施蹭过去,“所以多发一点呀。”唐母瞪她。

祁白严道:“日子是看好了吗?”

“过完年最近的一个日子是2月7号,之后5月13号和7月17号都可以。”又道,“你们不办婚礼,最近的一个日子就很好。”

祁白严点头,“那就2月7号。”看向唐施,“你觉得呢?”

“嗯。”

小姑娘在心里扳着指头算:二月七号,还有十一天,她就是祁白严的妻子。

唐父唐母老了,守不动岁,十点左右就回房休息了,院子里的年轻人还嗨得很,过来拉了唐施和祁白严在院子里玩儿。

院子里的姑娘们长大成人后星散四地,各有各的活法,每年也就过年重聚一次,唐施今年带祁白严回来,其中一个姑娘看了祁白严一眼,对唐施道:“眼光奇高。”

唐施笑笑。

快十二点的时候一群人在天台看烟火。火光明明灭灭,五彩缤纷,黑暗里祁白严牵住唐施的手,轻声道:“此刻才觉过去寂寞。”

唐施看他,眼睛里的光随着烟花变换着,绚丽得很,“以后我都陪着你。”

最后十秒,两个人情不自禁接吻,软软舌头交缠,从旧一年跨到新一年。唯有和你在一起,新和旧才有如此令人欣喜的寓意。

我就要嫁给你啦,祁先生。

☆、第42章 今夕良辰夜,彼此为良人

贺明月在大年初一收到唐施的宴会邀请邮件,尖叫一声,扑到男人身上打滚,“我男神居然要结婚啦!”

睡眼惺忪的漂亮男人原本伸出去要抱人的手一顿,将人提到一边,眯眼,“你男神是谁?”

贺明月勾勾他下巴,“大男神是你,小男神是他。”

男人捉住她的手,简单粗暴往下一按,似笑非笑,“小男神不该是它吗?”

贺明月手动了动,觑他,倏尔一笑:“这是大大大男神。”男神瞬间大大大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贺明月懒洋洋趴男人身上,给唐施回电话。

“恭喜啦!”

“谢谢。”

“我会去的。”瞅了性感又漂亮的身下男人一眼,眯眼笑,“到时候带一个人给你看。”

唐施猜到该是她那位神秘得不行的老公,笑道:“恭候二位。”

“嗯嗯。”有双手又开始不安分的动,贺明月笑容不改,“那就这样啦,宝宝打架去了!”

“嗯?”唐施有些不明白,可是电话已经挂掉了。

春假结束,唐施和祁白严回C市,唐父唐母已经通知了所有重要的人,祁白严也告知了妙觉大师和褚陈,两边共计十六人,祁白严在金玉满堂订了一个两桌式贵宾间。

2月7日上午,填写《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签字、按手印、被询问情况、资料审查……办公人员将两个小红本发给她,笑道:“新婚快乐。”

唐施将深红色喜糖礼盒双手奉上,“谢谢。”

出了民政局大门,外面阳光明媚。唐施直直看着太阳,心里一片光明。

她有些想哭。

一片阴影落下来,一双手轻轻覆在她眼睛上,“伤眼。”

唐施伸手抱住他。

我已经嫁给你啦,祁先生。

二人去往金玉满堂,唐父唐母及妙觉大师已经在场,三人正说着话。妙觉大师已经有五十多年没有穿过西装,为了这次吃饭,竟然穿上了,见二人进来,笑着点头。

人渐渐来齐,唐施接到贺明月的电话,说是已经在楼下,唐施便接着电话下去找她。

“你等一下看到我老公,一定要镇定哟?”

唐施笑,“嗯,好的好的,一定镇定。”

“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哟,实在是……嗯,你等会儿见到就知道啦!”

说话间唐施已经下楼,站在酒店门口问:“人呢?”

“到啦!”说话间贺美女从正前面一辆Maybach 62s上下来,唐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Maybach 62s?!

贺明月不甚在意的耸耸肩,“后座长达1.5米,you know,做某些事的时候非常方便。”

唐施:“……”千万豪车的意义就是为了一逞兽`欲?

贺明月果真是贺明月。

跟着贺明月出来的男人带着宽大墨镜和黑色口罩,一张脸完全被遮住,贺明月在见他下来的瞬间便拉着唐施快速往里走,上了直达电梯,男人将口罩和墨镜摘下来,对唐施笑道:“你好,顾铭烨。身份特殊,见谅。”

唐施愣住。

贺明月十分满意唐施的反应,笑眯眯道:“我老公很帅哈?”

重点是这个?

重点是你老公是大明星啊,是在国际上都声名显赫的顾铭烨啊!是连从来也不关注娱乐圈的唐施也知道他是如何逆天存在于电影界的影帝啊!

“你!”唐施看着贺明月,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隐婚是对的。楼层到了,唐施有些担忧等会儿场面会不会失控。

唐施的担忧是多余的。今天来的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辈,虽然也看电视,看到顾铭烨进来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但毕竟不是追星一族,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再加上顾铭烨面色冷淡,一幅生人勿进的样子,大多数人产生明星不好接近的心理,打打招呼也就过了;有人按捺不住上来索要签名,顾铭烨以今天是私下聚会,不接受任何签名合影等要求为由拒绝了,往后便没人上前,场面还算和谐。

贺明月小声对唐施道:“对不起啊,这个是规定,不好打破。”

唐施并不介意,摇摇头小声回道:“没关系。谢谢你愿意带他来。”

两个人相视一笑。

出去一会儿的祁白严进来,朝唐施这边走,三人看过去,唐施站到祁白严身边,道:“这是贺明月老公,顾铭烨先生。”

两人握手。

“你好,我是祁白严,唐施的丈夫。”

“恭喜。”顾铭烨笑道,“百年好合。”

“承蒙吉言。”

人已经到齐,全部落座。祁白严和唐施起身,拿酒于中间道:“我夫妻二人不愿大办,于今日请诸位吃一顿便饭。感谢唐先生唐女士教养出这么好一个人,也感谢我们能相遇。诸多话,一言难蔽,一饮为尽。”

纷纷敬酒。

这是一顿很低调简便的饭,只是一个意思。

觥筹交错间,贺明月发现顾铭烨有些心神不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顾铭烨并不是很确定,“先吃饭。”

饭后,众人纷纷告辞。唐父唐母走的时候,唐太太对祁白严道:“纵然施施或许有许多不好,在父母眼里,也是好的。你们既然在一起了,以后就麻烦你多体谅了。”又道,“但是她要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好好教育。”

祁白严点头,“我知道的,母亲。”

唐太太红了眼眶。既为这句“母亲”,也为女儿成家。

唐先生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在春节期间常常下棋,也常常谈话,该说的早已说完,他拍拍祁白严的肩膀,心下的酸涩难以对人言。

别人都瞧不出来,唐施却感觉到唐父的难过,抱抱他,小声撒娇道:“不要伤心呀爸爸,我嫁人了也还是你女儿啊。”

唐先生笑笑,摸摸女儿头发,“好好过日子,坚强一点。”

唐施点点头。

顾铭烨夫妇来告辞的时候,顾铭烨不甚礼貌的盯着祁白严看,看的时间略久。唐施和贺明月对视一眼,颇有些疑惑。

顾铭烨道:“冒昧一问,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祁先生的父母为什么没有出席?”

祁白严一顿,这种问题有些不客气又很私密,确实是“冒昧”。

贺明月在一旁瞪大眼睛,拉了拉顾铭烨的袖子。什么呀,不要乱问呀。

“我是孤儿,妙觉大师是我养父。”

顾铭烨唇一抿,目光直直盯着他,“孤儿?!”

祁白严面色平静,没有丝毫不悦,点点头,“嗯。顾先生有什么疑问吗?”

顾铭烨唇抿得极紧,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道:“再见。”

唐施觉得有问题,和贺明月再次对视一眼,贺明月也有些不明所以,被拉着走的时候朝唐施做了一个电话联系的手势,唐施点点头。

最后走的是妙觉大师。

妙觉大师分外欣慰,对祁白严道:“这羁绊该是最深了。”

祁白严点点头。

妙觉大师今天许是太高兴,有些压不住情绪,看着祁白严道:“这些年……”

祁白严看着他脸上平和深沉的皱褶,柔声道:“我过得很好。您不要觉得没找到我的父母是遗憾。和您的父亲缘分,已然足够。”

妙觉大师笑着,两人拥抱一下。

送完所有客人,祁白严开车,两个人回家。

开门,唐施愣住。

深红色锦缎桌布、深红色锦缎沙发套、深红色毛绒地毯、深红色喜字——触目所及,所有的东西都沾上红色,唐施打开房间门,不出所料的,又是一房间红色,卧室更夸张的是,地上铺了整整一地的深红色玫瑰花瓣,厚实、踩上去是软的。唐施踩了一脚,察觉到柔软的触感后退一步,不敢再往前。

祁白严从后抱住她,“浪漫是可以学的,刚刚开始学,不一定好,夫人多担待。”

他们犹如处在一个红色的浪漫梦里,呼吸间全是浓郁的玫瑰香味。

唐施转过身,回抱住他,“谢谢,我好喜欢。”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分开,对视一眼。唐施心噗通噗通跳,有些慌张的说:“有些渴,我、我想喝水。”

“嗯。”祁白严走去料理台,“喝什么?”

“白水就好。”唐施跟着往那边走,接过祁白严递过来的水,咕噜两口。喝水间隙里,唐施瞥他,故作镇定道:“你喝吗?”

祁白严正好给自己也倒了半杯,杯子放到唇边,喉结微动。

唐施心慌的低下头。

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现在还是白天,还要呆一下午。触目所及,全是红色。暧昧又旖旎的红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冬天的,唐施手心微汗。这一天来得很慢,却又好像很快。

喝完水,两个人默默无语。

整个房间流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他们现在是夫妻了,做某些事合理又合法。可是不该白日宣淫。

两个人好像都想等到晚上。

至少唐施是这样想的。但是她此刻心慌慌的,也不知道在慌什么,脑子里一片浆糊。

应该找些事情来做,不要胡思乱想。唐施心想。

“我去洗澡。”

“哦、好。”等到祁白严进了浴室,唐施才反应过来。洗澡?现在洗什么澡?唐施脸躁得滚烫。等、等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要洗?

唐施心不在焉的拿了换洗衣物,浑浑噩噩的走进卧室里,莫名其妙的把窗帘拉上了,房间里的光暗下来,更显得红色靡丽。

祁白严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唐施乖坐床边,腿上放着睡袍。

两个人四目相对。

唐施首先红着脸低下头去:“我、我洗澡。”

祁白严沉着声音“嗯”一声。小姑娘绕过他钻进浴室里,匆忙间,睡袍里的内衣内裤滑落,掉在柔软玫瑰花瓣上,艳丽的深红色对比着清丽果粉,很鲜明、很性感、很诱惑。

小姑娘“啪嗒”关上门,毫无所觉。

浴室里传来淅沥水声。

这一幕何其相似。上一次,他心里念了无数清心寡欲的句子,警戒不能冲动;这一次,她已经是他法律上的妻。

过了许久,水声停了。

祁白严拿起衣物,敲了敲门。

唐施看着门外模糊的黑影,又看了看睡袍里空无一物,呆呆地问:“什么?”

“衣服掉了。”

唐施羞耻得快哭了。

唐施磨磨蹭蹭的穿好睡袍,将带子系紧,打开门,飞速拿走祁白严手上的东西,胡乱塞进衣柜里,磕巴道“其、其实可以,可以不穿。”

祁白严眸色渐深。

唐施咬唇,懊恼极了——这都说的什么话啊!

祁白严走过去,勾住她的腰,什么也不说咬上她的唇,用行动表示了她说了多么撩人的话。

湿热的吻滚烫、热烈,唐施颤巍巍勾住祁白严舌头,软软回应。一个重重的吸吮,男人的攻势剧烈起来,唐施抱住他,呻`吟一声,眼睛紧闭。炽热的大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摩挲着她的耳朵,将一双小巧的耳朵揉得通红。唐施酥得浑身发颤。祁白严更紧地贴近她,唐施被逼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上衣柜门,祁白严欺身上来,唐施仰着头,靠上红木衣柜。

此刻的祁白严是陌生的。他紧紧贴着她,攻势凶猛,唇舌交缠,恨不得吸住她的舌头永不放开,唐施抵抗不住,只能更高的仰起脖子,任他予与予求。脖子上的手稍微往下了一些,从前颈处划拨进去,慢慢握住她精致圆润的肩头。

两边肩头被握住,睡袍被撑开,露出大半春光。嘴唇分离,唐施艳着饱满的嘴唇气喘吁吁望着他,胸前春光起伏。

一只手来到她腰前,绒带轻扯,笨重的睡袍顺势掉落,满园春`色绽放。

…………

炽热的吻再次落下,祁白严抓住她的手,十指相缠,进入她的身体。

…………

他们好像活在一团火里,落下的汗水是随着时间悄悄燃化的蜡,逶迤出缠绵悱恻的红痕。他们又好像就是红烛的蜡,滴在一起,凝结成一体,艳得灼人……喘息声和哭泣声交缠在一起,慢慢消失在贴在一起的唇齿间,有细细白白的手伸出床边,抓了抓,抓住一把红色花瓣,又被她无意放开,无声落回深红色里。

夜很长,一辈子很长,我们将永远是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  ……=跟着评论大部队走~

☆、第43章 额前光阴记,万语不忍谈

这是唐施一生中最恍惚而漫长的一天。

陌生的祁白严。

当她从人怀里苏醒时,看见的好像和昏睡过去时的夜色一模一样——华灯初上,窗帘外有模模糊糊的灯光。

唐施嘤咛一声,浑身酸痛。

下一刻,一个湿热的吻落在她额头上,沉沉的声音响在耳边:“醒了?”性感、暗哑、慵懒、危险。

陌生的祁白严。

两个人赤身**拥在一起,唐施有些不安的动动,哑着声音道:“嗯。”连喉咙都是痛的。

“我煮了肉粥,起来吃吗?”祁白严似有似无的摩挲着她的手,亲昵又缠绵。

“嗯。”

两个人起床吃东西。

客厅里的灯终于亮了。

中央公园里正对着祁白严家的某条道上,停着一辆房车,在看到27楼的灯光时,车里一位气势极强的老太太眯眼,“听说他是学佛的?”

两天,像?

身边的老男人握着她的手,交叠在一起的手都不再年轻,微微一笑,“虎父无犬子。”

人之本性,和学不学佛没关系。

老太太瞪他一眼,“摸什么摸,下车。”

英俊的老男人在她手上落下一吻,低声道:“Eh bien, ma reine(好的,我的女王).”

两人下了车,一边走一边说。

老男人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去早了一些,客厅的灯亮了不代表就是结束了。”还有可能是从卧室转到客厅。

老太太说:“你以为谁都是你?”

老男人说:“不,像我一样有能力的不多了。”

老太太说:“顾铂峥,你够了!”好烦,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

老男人说:“好久没战过了,回去后挑战一下极限,嗯?”

老太太:“……”男人为什么越老越幼稚。

门铃响。

在食厅坐着接吻的两个人分开。唐施脸通红——哎呀,好好喝个粥为什么会吻到一起?

“我去开门。”

“嗯。”

祁白严起身,走到门口,看了外面一眼,一对衣着得体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老先生老太太站在门外,威严而具气势,一看就是常年呆在掌权者位置上的人。

祁白严开了门。

两个男人目光对上,内心俱是一震。

祁白严不自觉抿唇,目光平静,“你们好。”

对面二人并不说话。老太太的眼睛悄悄红了。

祁白严叹气一声,“进来说罢。”

唐施走过来,祁白严道:“这是我妻子,唐施。”

老太太带泪冲她一笑:“恭喜。”

“谢谢。”

唐施有些不安地看着祁白严——风雨欲来。

祁白严亲亲她,“你先洗漱整理一下,我们在书房。”

“嗯。”

唐施离开后,祁白严道:“这边请。”

祁白严的身世,说起来十分戏剧化。他五岁那年走丢,被人贩子拐走,却又不知出了什么差错,中途从人贩子的车里掉出来,从此再也找不到下落。若是他没从人贩子的车里出来还好,以叶家和顾家的能力,搅到人贩子的老巢,总归能把人重新找回来,偏偏祁白严中途消失了,叶家和顾家茫茫全国的找,一找就是三十年。他们找过大部分人贩子猖獗的山区,找过和B市相邻的所有城市,C市更是来来回回找过几遍,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泱泱十三亿人,找一个人很难;区区三千万人,找一个人也很难。

顾家、叶家伤筋动骨地找,妙觉大师三十年如一日的找,都抵不过一次吃饭,顾铭烨遇上祁白严。

命运可悲可叹。

老太太叶昕虞扬是祁白严的生母,叶德文化集团的家族继承人,现为其董事长之一,是叶德集团的决策人,叶家还是世代画家,前任董事长叶藏山,中国书画界的泰山,教科书一般的人物;老先生顾铂峥是商业帝国顾家第三代幺子,也是叶德集团董事长之一,另外经营有全国最大的虞美人青年文化公司,师从叶藏山,本身是画家。

书香世家+商业帝国,祁白严本身是天之骄子,原名顾铀承。

顾家三代——顾南城、顾锡华、顾铂峥。

顾家四代——顾南城的女儿顾倾清、顾锡华的龙凤子顾铭烨和顾真真、以及顾铂峥失散多年的儿子顾铀承。

现在顾家的管理人是顾家第一任女总裁顾倾清。

顾铭烨在参加完宴会后第一时间就给顾铂峥打电话:“小爸!我看到顾铀承了!”

夫妻二人在当天下午就抵达C市,却因为某些原因,在车里等了两天。

不需要基因证明,只需看顾铂峥和祁白严那双相似的眉眼,两个人弗如复制。

他太像他了,即便三十年不同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不同的性格养成,让他不如顾铂峥那般气势逼人,眼光凌厉,可那宛如刀削般细长锋峻的眉形,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更相似的人。

没有人能像顾铂峥,除了他和叶昕虞扬的儿子。

书房里久久沉默。

祁白严看到顾铂峥的第一眼,猜到了来人与他的身份,却没有猜到他的地位。祁白严如何也猜不到,他竟然有这样的身世。

沉默继续蔓延。

祁白严开口:“先做亲子鉴定罢。”这样的身世,对祁白严来说,坏多于好。他会顺从事实,但不一定要为此有什么改变。

他确实是五岁那年被妙觉大师在寺门外捡到,发着高烧,等病好,已然什么都不记得。小时候妙觉大师也常常问他有什么熟悉的记忆,祁白严全不记得。

“可以。”叶老太太道,“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祁白严一顿。

老太太不等他回话,径直道:“我们不逼你,也不改变你。你还是你。”顿了顿,语气有些轻,“我们却也永远是你父母。”

坐她身旁的老男人抱住她。

两位老人走后,祁白严坐了一会儿,走出书房,唐施站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不知站了多久,见他出来,只是看着他,什么也不问。

祁白严走过去,将人抱入怀中,道:“可能,我找到我的生父母了。”

唐施心一紧。

对三十六岁的祁白严来说,“父母”或许只是一个概念。曾经缺失的东西,该永远补不回来了罢。

唐施抱紧他,无声安慰着。

粥已经冷了,祁白严重新热了一下,唐施在一旁喝粥,祁白严看着她吃东西,给妙觉大师打电话。

打完电话后,又把情况简单告诉唐施。唐施一样免不了地吃惊,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唐施有些无法言说的担心,“会有什么事吗?”

祁白严半晌方道:“我不知道。”

小姑娘细细的手突然抓住他的,天真而执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在你身边。”

祁白严笑,凑过去亲亲她唇角,“我知道。”心情突然放松许多。人世间许多烦恼,不过来自想要更多,然而他并不想要。

看唐施还是有些担心,祁白严岔开话题,笑道:“给学生们的喜糖盒已经订做好,明天早上该是能到的,负责人叫我们有空可以过去看看。”

唐施惊喜道:“这么快?”

祁白严点头,“明天去看吗?”

“嗯!”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唐施和祁白严去礼盒定做手工店,看到了半个月前订做的喜糖盒子——两寸大小的方形马口铁盒,盒体中国红,凸纹金色,为对称吉祥纹,正中一个篆体“喜”字,“喜”字下面,是小巧的篆体“祁&唐”,微微凸起,散发着耀眼的光。

比唐施想象的还要好看,唐施惊喜不已,想来他们的学生们也会非常喜欢。

唐施原本想亲自将巧克力装进盒子里的,但当祁白严告诉她人文学院有一千零九十八个学生时,唐施默默放弃了。

离开学还有半个多月,祁白严带着唐施,蜜月去也。

新婚燕尔,不该被其他任何事情打扰。

唐施终于看到最北方的雪,在大雪呼啸的天气里,整个世界不如她想象那般明丽洁白,但有另一种苍茫磅礴的美,是粗犷的、是灰暗的,雾蒙蒙一片,天和地一样沉,北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但还是美得令人心折。

两个人在大雪天□□,落地窗外零下三十度,房间里零上二十五度,暖气烘得人又燥又热,汗水打湿头发,美背一片汗光。窗上凝结水汽,外面的雪朦朦胧胧。

唐施最爱北方雪过天晴。天光发亮,雪也闪闪发光,即便这个时候最是冻人。厚厚的雪可以埋到小腿,人被冻得没有知觉,用通红的手捧雪,雪像白盐一样,不化不沾,干净利落。堆过雪人、打过雪仗、滑过雪,唐施满足了。

两个人在杳无人烟的雪地里接吻,四片凉凉的嘴唇触在一起也凉凉的,祁白严伸出湿热的舌头卷住她嘴唇,唇上的雪好像化了,甜津津。蓝天白云,枯枝厚雪,两个抱得紧紧的人。

两个人去额木尔河看雾凇,唐施被天地蓝白一色的美景震撼。空中的水汽凝化成树枝上晶莹剔透的冰凌,一枝一丫全部裹满,远远望去,不若长势极茂的梨花。

岑参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逼得多少文人骚客江郎才尽。

这是中国的最北方,最冷,也最美。

唐施穿得极其笨重,还在当地买了一个只露眼睛的毛绒帽子,又在帽子外戴了一个大帽子,说话的声音“嗡嗡嗡”,除了祁白严,没人能听懂。祁白严拉着她,小心翼翼往前走。可小姑娘穿得实在太多了,脚一滑,摔进雪地里,翻都翻不起来。她将手递给祁白严,“嗡嗡嗡”——不要笑,拉我起来,祁白严笑,俯下身去,将人一提,抱了起来,唐施的衣服一层挤一层,小姑娘又“嗡嗡嗡”——我明天一定不穿这么厚。祁白严帮着她把衣服整理好,原本想亲亲她,看到裹得密不透风只有一双眼睛的唐施,只好抿了抿唇。

唐施亮晶晶的眼直直看着他,眨了眨,“嗡嗡嗡”——帮我脱一下帽子呀。

祁白严帮她脱掉帽子,“雪掉进脖子里了吗?”

唐施不由分说凑过去吻了吻他,轻得像雪花。

她笑盈盈,“好啦,戴帽子。”她笨重得手也抬不起来。

祁白严按住她脑袋,吻了回去。

半晌,小姑娘艰难的抱住人。

好冷,又好暖。

☆、第44章 君卿好音来,桃李带笑开

又一次开学,贺明月见到新婚后的唐施,第一句话是:“啧,女人果真是要有男人滋润才会愈发美丽呀!”

唐施初尝□□,并不算放得开,闻言红着脸打她:“又乱说,又乱说……”

贺明月嘻嘻躲过,抱住她,“好啦,你真的是太害羞了,你这样宝宝怎么和你交流党的先进性教育嘛!”

“党的先进性教育?”

“党的先进——性教育。”

唐施:“……”

“你不要又害羞呀。”贺明月很是坦然,“这是一辈子的性福,多尝试,多创新,对你对祁先生都好嘛!”

唐施目光闪烁。

贺明月一看有戏,凑过去附耳道:“来来来,老司机带一带你。”

天真的唐施被经验老道的贺明月拉到一个旮旯地儿叽里呱啦一顿说,越听脸越红,最后在受不了的地方打断她,磕巴道:“……这个,不行吧?”挑战人体极限呀。

贺明月笑嘻嘻:“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叽里呱啦又是一通。

唐施脸红得滴血。贺明月拍拍她,“路还很长,车开起来。”

唐施小小地抿唇,有些好奇道:“这、这些你都做过了?”

贺明月笑而不语。

唐施不问了。

下午人文学院的班长群里,辅导员发了这样一条信息:“请每班班长于今天下午17:00到人文学院办公大楼一楼大厅领礼物,礼物数量较多,建议带两名男同学。”

每级辅导员都在班长群里发了相同的信息,每个班班长都是懵逼的。

礼物?

春节已过,中秋节未到,一学年下半学期开学,也不是迎新,什么礼物?

不过有礼物就是好的,学院发的,总不可能有陷阱。下午五点,各班班长带着各自男宠,好奇去也。

然后所有人卧槽了。

嗯,喜糖?

每个班登记人数发放喜糖,辅导员笑眯眯:“祁先生和唐老师春节里结婚,最最在意的就是你们这些学生,自己不办酒也想着给你们发喜糖,回去可得好好谢谢。”

男班长们还算镇定,女班长们秒变迷妹集中营,聚在一起“啊”过来“啊”过去。

“天呐,结婚了结婚了!”

“喜糖盒子好精致!我好喜欢!”

“你看你看,好像还是定制的。”

“祁&唐?哇……好浪漫!”

“我觉得我们班要炸。”

“我也觉得。”

“我把照片发到班群里,已经炸了。”

“听说只有人文学院的学生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羡慕死其他学院的!”

“我要上中文系论坛直播吃喜糖哈哈哈哈哈哈哈!”

各班长将各班的喜糖带回去,还没走到宿舍楼呢,远远就看到班上的小姑娘穿着睡衣站在宿舍楼下殷切地挥小手,一蹦一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粉丝接机呢!

男班长们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嘻嘻哈哈“哪里哪里”“不辛苦不辛苦”“是挺好看”“发发发”……

女班长们话不多说,干脆利落,“发!”

人文学院的学生人手一个中国红马口盒子,喜庆得很。

忍不住拆开吃的一部分同学,在吃完后默默爬上中文系论坛,发了求助帖:“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在讨论先生的喜糖盒子很漂亮,在虐外院狗,在发图打卡,我只想问,你们吃了吗,有吃货知道这是哪个牌子的巧克力吗?此生吃到过的最好吃的巧克力,不再吃一次死不瞑目。”

下面同求的人渐渐多起来,然而没有一个解答。

第二天,陆陆续续有人回答了。

“嗯……我其实有点儿不确定,先生如果真的是送我们吃这个,那这一次的喜糖,可能是我吃到过最贵的。我吃之前拍了巧克力的照片,放网上问了问网友,有人说是黛堡嘉莱。”

“黛堡嘉莱。”

“今天和班主任见面,人文学院的老师其实也收到了的,班主任直接跟我夸赞说‘祁主任对你们舍得花钱啊,黛堡嘉莱也敢拿来当喜糖’,就是黛堡嘉莱。”

“平均一颗三十五块,每个喜糖盒六颗,全人文学院仅学生1098人,嗯……你们可以保守想一想。”

…………

中文论坛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唐施第二天上课,走进文渊楼里,左收一句“新婚快乐”右接一句“百年好合”,“谢谢”说到口干。等进了教室,看着班上学生眼睛亮晶晶盯着她,有些怕了,笑着说道:“不要再说新婚快乐啦,我很快乐。”

“哦~~~~”底下一片起哄声。

我的退学手续办好了吗,忙着投胎,谢谢。

写信告诉我,今天,虐狗的人是哪一个~

好烦。

唐施上完课,祁白严竟然在办公室等她。贺明月比她先下课,已经在办公室里,看她进来,在祁白严身后挤眉弄眼。

“怎么上来了?”祁白严一般都会在停车场等她。

祁白严不说话,只是起身接过她的办公包,“走罢。”

两个人一起下楼,身旁的学生看到来人,先是吃惊地“啊”一声,紧接着道:“祁先生,新婚快乐。”

祁白严点点头。

“百年好合。”

祁白严点点头。

“新婚幸福哟。”

祁白严点点头,唐施配合着说“谢谢。”

等两个人走远了,一个女生捂嘴对另一个女生小声道:“怎么办,祁先生帮唐老师提粉红色公文包的样子好萌呀!”

“我只觉得帅。”

“我受不了了,真的要退学了!”

两个人上了车,祁白严亲亲她,“晚上吃什么?”

唐施抿唇,“鱼。”

祁白严哑然失笑,“这么喜欢吃鱼?”

“嗯。”

两个人先去超市,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食物,祁白严挑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黄花鱼,打算红烧。

回了家,唐施将买来的东西整理一下,祁白严做饭。想到贺明月的话,唐施踌躇半晌,打开了衣柜门。翻翻找找半天,没有找到一件符合贺明月说的衣服,只好放弃。

唐施跑到厨房看祁白严做饭,做一些简单的打下手的活儿,说说笑笑间,门铃响。唐施跑去开门。

“您好,同城快递。”

唐施有些不明所以。她和祁白严都不是爱在网上买东西的人。

“唐施小姐吗?”

“嗯。”

“请签收。”

唐施接过,看到购买人是贺明月时,心下一顿,签了字,说了“谢谢”,抱着礼盒进屋。

礼盒打开,三套令人脸红的衣服。唐施一套一套看了,觉得没有一身是她有勇气穿的。

衣服里夹着的卡片落出来,贺明月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觉得你可能没有这样的衣服,买几套不错的送你,算是新婚礼物吧,今晚嗨起来哟~”唐施红着脸将礼盒放进柜子里,重新回到厨房。

祁白严正在片鱼,听到她的脚步声,道:“带子松了。”

唐施便走到他身后,重新系围裙带子。带子系好,看着眼前宽背窄腰,唐施悄悄抱上去,依恋蹭蹭。

祁白严察觉到她的动作,不自觉笑,将刀放下,又擦了擦手,转过身去,抱住她,摸摸她头发,笑道:“还吃不吃饭了,嗯?”

“要吃。”手却没放开。

祁白严笑容更深,心里胀得满满的,亲亲她,“马上就好,十分钟之后再抱好不好?”

唐施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他。

祁白严开始正式炒菜,唐施不好打扰他,退出厨房,回到卧室里,想了想,最终还是拿了礼盒里一套衣服,放进浴室的装衣篮里。

然而这天晚上,唐施并没有机会穿贺明月送的情趣睡衣,因为吃完饭、去书房看了一会儿书,两个人一路从书房吻回卧室,在卧室门口唐施就被男人剥光了。

第二天贺明月问唐施使用感想,唐施支支吾吾,“嗯……还没用。”

贺明月怒其不争,气道:“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呀!你们现在是夫妻,做些夫妻间爱做的事很正常呀!增添夫妻情趣也很正常呀!”

唐施被贺明月教导多次,在这方面稍微有了些想法,闻言有些委屈,“我不是不用呀!”

贺明月“哼”一声。

唐施小声道:“……昨晚来不及用呀。”

贺明月几乎秒懂,发出桀桀笑声,也不气了,拍拍唐施的肩膀,“看来你俩很性福嘛!”满意地点点头,“祁男神也不是不懂嘛,男人在这方面果然都是有天赋的。”

这天晚上,唐施依旧没有机会穿上浴室装衣篮里的衣服,虽然她在浴室里。

半个多月过去,当唐施渐渐把情趣睡衣这件事忘了的时候,某天祁白严清理换洗衣物,在浴室装衣篮里发现了它。当天晚上,祁白严给唐施亲手穿上,又亲手剥掉。两个人在浴室里翻雨覆雨,又是一晚语颤魂销。

三月末的时候祁白严再次收到顾铂峥的邮件。

“四月初回顾家陪陪你母亲。她不舍得逼你,我会。”

祁白严久坐书房。

亲子鉴定书在老太太老先生走后一个星期就到了祁白严手里。

祁白严是顾铂峥和叶昕虞扬的儿子无疑。

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两个人要蜜月还是什么,那次见面后,没有任何相关的人再来找他;祁白严也没有联系顾家。

直到现在这封邮件。

也罢。他想,总归是自己母亲。

祁白严给顾铂峥回了邮件,表示四月初去顾家拜访。

☆、第45章 爱子心无尽,尤以母为笃

贺明月从顾铭烨处得知四月初唐施和祁白严要回顾家,在课后小心翼翼问:“现在可以说顾家的事了吗?”之前两个人都刻意没有说这方面的事情,现在祁白严决定回去看看叶老太太,该是承认了罢?

唐施点点头,“我想问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们出去说,去喝下午茶。”

两个人便出去喝下午茶。

贺明月道:“嗯,顾家是很有钱,但它不是豪门。”一边看糕点单一边很是轻松地说道,“总之,你所担心的什么恶婆婆啊,豪门争斗啊,小三小四私生子啊都不会有。”想了想道,“很简单的一家人,你会喜欢他们的。”

然后好像又想到什么,哈哈大笑,对唐施道:“我刚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唐施看着她,“什么?”

“顾家三代和四代,统共五个儿媳妇儿,全都是中文系的。”

唐施瞪大了眼睛。

“你、我。”贺明月指了指,“还有大伯母宋姨、我婆婆沈姨、你婆婆叶女王——我叫小妈,五个人,全是中文系的。”她笑眯眯,“中文系典型代表性格我们五个人占全了。”

唐施有些好奇那三位老太太,问道:“怎么说?”

“宋姨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端庄、典雅,博览群书,学富五车,十分文静淑女。”

“我婆婆呢,是有真才实干的文艺女流氓,她要说起淫词艳曲来,小妈也要靠边站,性格最是自由不羁,也最是可爱坦荡,她和我公公一见钟情,只见了三面就结婚了。”

“小妈呢,就是你婆婆,文武兼备,气势最强,颇有些女中状元的味道。年轻时长得也颇为冷艳,心高气傲,文采斐然,所以她被许多人叫作‘叶女王’。”

“你嘛,该是小家碧玉型的,天真、浪漫、富有诗意,典型的文艺女青年。”

“至于我嘛。”贺明月嘻嘻笑,“中文系既然有你们这样的燕环肥瘦,自然就会有许多像我一样的资质平平,我就是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人的代表啦,胸无点墨,需要的时候能挤出来一点,更多的时候只能附庸风雅。”

唐施听了贺明月的话,对三位老太太更好奇了,贺明月语气中的崇拜亲近不像作假,这三位,年轻时该是多倾国倾城的人物。

贺明月听了唐施的评价,摇摇头,“NO,NO,NO……除了你婆婆,其他两位都平凡得很,只是嫁了两个不平凡的男人而已。”

“宋姨和我婆婆是从小的闺蜜,两个人都是普通家庭。”贺明月看着她,“就像我,也像你。”

唐施心中一动。

贺明月难得温柔道:“所以你不用怕,这个家真的很好,他们尊重你的生活方式,绝不会要求你有什么改变。”想了想道,“其实最重要的是,顾家的男人真的很好,从来不屑于牺牲女人和牺牲感情来做事业上的成功。”

唐施看着她,听得津津有味,贺明月一看她的表情,哈哈大笑,“你是不是很好奇顾家男人们的故事?”

唐施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这些豪门家族的爱情故事,一定相当精彩。

“来来来,我跟你讲……”

两个人从下午坐到晚上,贺明月喝了三杯水,才堪堪把三位老太太的传奇经历讲完,唐施听得一愣一愣的。

“天哪……”

贺明月讲完他们的故事后也有些感慨,“每一对都很了不起,但最了不起的是你婆婆。”

唐施沉默,有些心疼叶老太太。

七年分别,爱了二十年才在一起。先是送走最爱的爷爷,后是失去儿子,最后最好的朋友出了滑翔事故,也突然离去。叶女王这么多年,身边挚爱一个一个离开,只剩下一个顾铂峥。这个坚强的老太太,后半辈子是如何过得呀!

“我没想到祁先生就是小妈的儿子。”贺明月叹了一口气,“没人能想到呀,祁先生居然是孤儿,他的身世也没人敢去打听,谁曾想……”

唐施抿唇。

贺明月看着她,“小妈是很强势的一个人,对自己人却最是心软。这么多年从来没停止过找祁先生,现在找到了,却什么也不说,想来是祁先生……”

“也要给他时间适应。”

贺明月是理解的,“嗯,我知道。小妈也知道。小妈现在找到祁先生了,知道他过得很好,并不会为了急着抒发自己的情感打乱祁先生的生活,她真的很为祁先生好。”

唐施眼睛酸酸的。

爱子心无尽,尤以母为笃。这个老太太,很是贴心。

晚上回到家,唐施把和贺明月喝下午茶的事说了,又讲了叶老太太的事,祁白严有些沉默。

唐施忐忑的和他靠在一起,小声道:“老太太这一生,很多苦。”

祁白严和她十指交缠,并不说话。

唐施又道:“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拜访他们呢?”

“大后天。”

“要送什么礼物吗?”

祁白严亲亲她,“不要担心,我会准备的。”

“嗯。”

四月二号星期天,祁白严带唐施去往顾家。叶老太太在二楼阳台盼了一上午,见他们来,赶紧跑下楼,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客气冷漠,亲自递过去鞋子,道:“今天阳光好,要不就在小花园用饭?里面养了许多花,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顾铂峥不待祁白严说话,挽住叶昕虞扬,道:“赵姨,今天小花园用饭。”

叶昕虞扬不是很开心,瞪他一眼。

祁白严不甚在意,“都可以,施施倒是很喜欢花。”

叶老太太看向唐施,唐施冲老人一笑,“最喜欢海棠。”

“正好,这几天施肥足,海棠开得很好。”

一行人便向小花园走去。

叶老太太什么也不问,也不一直盯着人看,一举一动贴心又恰到好处,几个人聊天,聊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话题,但都是唐施和祁白严两个都知道的,唐施或多或少都能参与一些。聊天中叶老太太的谈吐学识、眼界教养都十分不凡,也勇于接受新鲜事物,面容虽已不再年轻,心态却是很好。

唐施丝毫感受不到来自“叶女王”这个称号的压力,又悄悄注意祁先生,看不出来什么。

叶老太太带唐施去看海棠花,祁白严不是爱花之人,没有去,顾铂峥也没有。

唐施看出来两个男人似有话说,便跟着叶老太太看花去了。

叶老太太带着唐施逛了一半小花园,穿过竹林长廊,从另一面楼梯回到家里,将唐施带到自己卧室里,把早早放在床头的一个盒子递给她。

唐施打开看,吃了一惊,连忙递回去:“这么贵重的东西……”

叶老太太塞她手里:“这条项链我保存这么多年,很多次睡不着的夜里都以为这辈子怕是没机会送出去了。”对她笑笑,很是坦然,“想不到还可以。”

唐施愣在那里。

“收下吧。”叶老太太道,“其实也不是多贵重,重要的是它的意义。”

“什么意义?”

“顾家儿媳妇儿的意义。”

唐施不知道该不该收。

“也不该这样说。”叶老太太想想,“该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祝福。”她握住唐施的手,“不管是谁,只要是他所爱,这条项链便是她的。”看着她,“他爱你吗?如果你感觉得到答案,就收下。”

唐施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道:“我能先问问祁先生吗?”

叶老太太哑然失笑。

唐施有些不安。

叶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别紧张。要问就问吧。”

唐施点点头。

吃完饭,两位老人要午睡,唐施和祁白严在小花园里散步,唐施把叶老太太要送她翡翠项链的事说了,问祁白严该不该收。

祁白严默了半晌,“收罢。”

唐施问:“和顾老先生谈得如何?”

“和想象的大不相同。”

“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他就说‘你是做学术、文化的人,或许并不想花许多时间在名利上面。现在顾家有人掌权,即便是一位女性,也十分优秀,并不需要你做什么’。”

唐施看着他,“那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呢?”

祁白严点头。

唐施笑道:“那很好呀。”

“我不趋名利,名利不一定避我。”即便是以他现在的名望,也有许多避无可避的事。但这些尚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内。但是如果顾家真的认回他,他无心商场,商场的人却总要注意他。顾家没有勾心斗角,但顾家与其他家族之间,不可能歌舞升平。

这些,不是说避就能避开的。

唐施想不到这些,只是看着他。祁白严也看着她,最终一叹,将她抱入怀中。他终究不是以前的祁白严了。若是在未遇到唐施之前他们找回了他,祁白严定是要拒绝的,他六根清净,一个人是最好,绝不需要俗世羁绊,他已过而立之年,亲情于他真的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现在却心境大为不同,因为唐施,他竟能试着理解一个突然的陌生人对他的爱意。

他懂了爱,知道爱有多甜,就能想象爱在某些时候,该有多苦。

他对这两位老人,有了恻隐之心。终是不忍。

☆、第46章 ,春风一杯酒,夜雨十年灯

四月四日清明节,顾家扫墓。唐施看见了传言中另外两位老太太。贺明月挽着其中一位老太太的手,下车便给唐施打招呼:“哈喽!”

唐施随叶老太太过去,三位老太太互相拥抱了一下,叶昕虞扬介绍道:“这是唐施,今天过后记得给红包。”

两位老太太笑着点头。

三位漂亮的老太太站在一起,言谈之间都是对彼此的亲昵信任,携手风雨一生,对各自的任何一点都了若指掌,说笑谈论,默契十足。她们的面容虽已不年轻,眼睛里却时常有少女的光,笑起来的时候,既慈祥又可爱。

“我跟你讲——”贺明月悄声和她说,“你若是和她们呆久了,会喜欢得不得了。她们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老太太。”

唐施笑。

一行人去往墓地,叶老太太的情绪随着祭拜的人增多,越来越低沉。沈老太太在车里那么爱说笑,看到叶老太太现在的样子,却什么也不说。宋老太太更是第一个落泪的人。沈老太太拉住她的手,小声道:“你别哭呀,阿扬现在最是难过,看你这样,岂不更伤心?”

宋老太太点点头,被旁边头发花白的老人抱住。

祭拜完叶老爷子,唐施搀老太太起来,其他人开始往上走,只有一个叶老太太站在一边。顾铂峥拿过她手里的花,“我去吧。”

叶老太太拽得紧紧,不把花给他。

唐施看向祁白严。

“是纪叔吗?”今天出门前顾老先生特地给祁白严说了一些往事,叫他在特定的时候安慰一下他母亲。

叶老太太不说话。

“我帮您看看他。”

叶老太太眼睛红了,把花给祁白严,颤着声音道:“……你……你要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唐施忍不住红了眼眶。

叶老太太擦擦眼泪,对唐施道:“你也去吧。”

顾铂峥自然是要留下来陪叶昕虞扬的。往年叶昕虞扬不去,都是顾铂峥把花带上去的,今年祁白严上去,顾铂峥便一定要留下来陪叶昕虞扬。

唐施便随祁白严上去。

走了半路,唐施忍不住,想到老太太对逝去的人的思念,终是落了泪。祁白严停下来,给她拭眼泪,道:“他选择那样死去,那样便是对他最好的。”

唐施也竭力控制情绪,点点头,又摇摇头,颤声道:“对纪先生是最好,对旁人来说,都是最苦。”

祁白严叹一声,“人世间最多悲欢离合,逝者已矣,重要是怜惜眼前人。”

唐施点点头,“嗯。”

两个人追上大部队,贺明月看见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到唐施身边,贺明月小声问:“今年小妈也不上来吗?”

唐施点点头。

贺明月小小的叹息一声:“纪叔那样离开,最痛的就是小妈。”

叶昕虞扬师从纪朴存的爷爷学书法,纪朴存也是。她和顾铂峥是青梅竹马,和纪朴存同样是。一个是男女之爱,一个是刎颈之交。纪朴存为情所困,远离故土十年后,在大堡礁海上跳滑翔伞而死,尸骨无存。

死前只给两个人发了信息。

一个是那个挚爱之人,发了一句“我爱你。”

一个便是叶老太太,他说:“即便此生再不相见,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叶老太太收到消息后肝胆欲裂,此中痛苦不能为外人言,时至今日,二十多年过去,叶老太太从不敢祭拜。

一行人来到纪先生墓前,祁白严将花放下,“纪叔,我替母亲来看你。”

唐施在一旁心中一动。

这是他们回顾宅后,祁白严头一次称叶老太太为“母亲”。

宋老太太和沈老太太都红了眼。你看呀,阿扬找到承承了呀。

“她很想你。”

宋老太太抖着嘴唇,跟着道:“我们也很想你。”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但最想你的人,还是阿扬。你若有空,去她梦里看看。

顾铂峥陪着叶昕虞扬在墓园门口的大树下站着,两个人都不说话。

突然,叶老太太埋进男人怀里,哭得声嘶力竭,“你不要生气呀,我再哭一次。”

顾老先生将她紧紧抱住。

这么多年她从不放任自己去想,不过是还有一个儿子没有找到,她不能垮。现在人找到了,已经二十年过去,生别离,死别离;生别离找回来了,死别离却永远是别离了。忍了二十载,如何再忍得住。

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怀念母亲,字句平常疏淡,却句句是血。她当时看完后想着当爷爷去了,她是不是也要像史铁生怀念母亲一样怀念叶藏山。不曾想爷爷百年后,想着爷爷这一生也算圆满,二人还好好话别了,最初的伤痛结痂后,也算还好。但是她却常常因此想到纪朴存——“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他,我会怎样的想念他,我会怎样想念他并且梦见他,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他而梦也梦不到他。”

你那样离开,我如何放得下。

你怎么就为了那样一个人,死了呀!

祭拜完,一行人下山,不远处有一个稻草屋子,屋前似有人躺在地上。唐施困惑地多看了两眼。

该是有人吧?看身形像是一个老者。是躺着的吧?天气还有些凉,是生病了吗?

唐施拉拉贺明月的袖子,担忧道:“……那儿好像有人病倒了。”

贺明月看了一眼,抿抿唇,神色复杂。

唐施看着她。

“你不用管。”贺明月拉着她走,“他不会有事。”

唐施不是很懂,看着老人好像极其艰难的动了动,终是不忍心,“这附近除了我们就没有人了呀,也不知道他躺了多久。”

“那里就是他的家。每天都有人来看他是不是活着,你不要多管。”

唐施便被贺明月拉着快快地下山了。

再也看不到草屋后,贺明月的步子慢下来,唐施回到祁白严身边。

祁白严看她神色间忧虑尚在,牵住她,“回去我告诉你。”

回去后叶老太太精神不济,家庭医生过来做了一些检查,开了一些安神舒缓的药,叶老太太早早休息了。

祁白严也带着唐施回房。

今天一天,谁都有些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精神上的疲惫感重许多。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说话,唐施靠在祁白严怀里。

祁白严已经和顾铂峥谈好。大概就是顾家认回他,入宗谱,但祁白严不参与顾氏集团的一切商业利益,也不需要一切财产继承。顾老先生和叶老太太认回儿子,祁白严多一对父母。仅此而已。

祁白严将结果告诉唐施,唐施望着他:“这样可以吗?”

“尽量使它成为‘可以’。”

唐施想到今天的那个老人,问道:“草屋里的人是谁?”

“纪叔死前发的那句‘我爱你’是发给他的。”

唐施瞪大眼,“他?”那明明是一个老者呀。

“嗯。”

唐施震惊不已,“原来——”

祁白严亲亲她,“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不要再去想了。”

唐施愣愣点头。她沉默许久,心中的震惊感才渐渐平复下来。

二十年前的故事,一定动人又悲伤。

唐施突然用力抱紧祁白严——相爱的人走在一起,好不容易,每个人都历经千辛。可是她怎么就那么幸运,一下子就遇到祁白严,又这么顺利地成为他的妻。

祁白严今日也是感慨颇多,两个人心意相通,祁白严自是知道唐施此举为何,什么话也不说,祁白严亲亲她发顶,抱着她轻轻抚摸。

祁白严没有告诉唐施这个阳台斜对面,蔷薇花已经爬满窗子,整座小阳台都是蔷薇花的那里,就是纪朴存的房间。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唐施有些疲惫,两个人便进屋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蹒跚老者蓬头散发,颤巍巍来到那幢房子跟前,瘫坐地上,望着长势极好的蔷薇花愣神。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我注视它们很多很多日子了。”——汪曾祺

死是很容易的事情,生不容易。我不愿死,不是活着可以日日夜夜自我折磨,而是我知道,死了我们就彻底完了。我不知道死后有没有来生,如果没有,那这就是我们最后一世,我如何舍得死;即便有,我也知道来生你不愿和我过了。

阿存,关于梦,人世间有这样一个说法,说是如果一个人想你,你就会梦见他。你该是从不想我,这么多年,我从来梦不见你。

你该是天天梦见我的。

因为我天天想你。

我真的好希望有来生,即便阎王因为我这一世做的孽把我打入畜生道,我也还想有来生。

做你的狗。

叶昕虞扬睡着后顾铂峥退出房间,去书房打电话。

“顾家认回顾铀承的事情不要发声明,若是有人问,也可以说,不要大张旗鼓。这件事情该知道的人大概都已经知道,控制一下舆论,我不想有人打扰到他现在的生活。”

“我和阿扬的遗嘱可以按照之前的吩咐着手改了,但不要让他知道。我们给不给是我们的事情,他要不要是他的事情。等我们死后,他怎么做都可以。”

“股份的事情现在先不要改动,大概就是这样。”

挂了电话,顾铂峥给助理打电话,先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然后道:“文`化`部好像在做一个关于元曲研究的项目,大概是音韵方面的,你看看他们需不需要更多的注资,如果需要,顾家可以尽一些绵薄之力。”

“没有什么其他要求,就是想改善一下研究人员的生存环境。”

“顾家既然是做文化的,文`化`部那边需要,我们也可以长期合作,长期资助一些研究项目,详细事项可以慢慢谈。”

“嗯,就这样。”

顾铂峥打完电话出来,站在阳台喝茶。

天近黄昏,艳丽的晚霞将蔷薇花染上动人的金黄光亮,顾铂峥看了一眼,移过目光,看到了墙边不知坐了多久的人。

两个老人的目光隔空遇上。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俱往矣。

☆、第47章 俗世不避我,唯卿是一依

祁白严入了宗谱,算是正式回归顾家,但入宗谱的事进行得很低调,叶老太太知道他志不在此,也不说什么让他回来住的话,只是叫他们每周都过来吃饭。

祁白严答应。

二人回到学校上课,唐施参与的元曲研究项目还处在资料搜集阶段,且需要搜集的资料越来越难,唐施在网上查到某本著作C大图书馆里就有,兴冲冲地跑去借,结果被管理员告知此本著作有借阅权限,需要特级教授级别的老师才可以。

唐施于是给段主任打电话,询问本校的特级教授有哪些。

段主任在电话里笑道:“你老公就是,还要找谁?”

唐施不知道,既惊讶又被“老公”这个称呼羞红了脸,“好的好的,谢谢段主任了。”

“不用谢。”

全校只有十位特级教授,人文学院在职的只有祁白严一位。

于是唐施把书名记下来,下课后去哲学系主任办公室,祁白严正在给大二即将去别校交流的几位学生交代注意事项。

唐施见他有事,便坐在一边等。

几位学生见她进来,目光不住的往唐施那边跑。祁白严无奈道:“好好听。”

学生们“哦”了一声,注意力没集中一会儿又忍不住去瞧唐施。

唐施感觉到了,笑道:“你们别瞧我啦!不好好听过去了有的是不知道。”

哲学系的学生没有唐施的课,遇上的概率又不大,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传说中中文系女神,自然充满了好奇。

祁白严见他们实在无心听,便道:“好了,我就说这么多,过去了有什么不懂的再打电话问人文学院教务处的王老师,你们记得记一下她的电话。”

“嗯嗯。”态度敷衍得很。

祁白严问道:“唐老师有这么好看?”

女生频频点头,“好看好看。”

有个愣小子也跟着实话实说,“好看。”

祁白严笑:“好看也不是你们的,出去吧。”

“咦~~~~”

办公室可以养狗?

我要去保安处举报你。

祁先生结婚后变了,真的。

等学生们出去了,祁白严问:“怎么了?”

最后一个跨出办公室门的女孩子听见声音,酥到汗毛乍起——天呐,要不要这么温柔,拿出你不食人间烟火的疏淡语气来啊!

“有一本书需要特级教授才能借阅,你能不能帮我借一下?”

“书名?”

唐施把写好的书名递过去。

“只借一本吗?”

“我不知道设有权限的借阅室还有些什么书,你帮我看看,有关元曲音韵的都可以借。”

祁白严点头。

唐施高兴了,“谢谢!”

祁白严投起头来,冲她一笑,“只有口头上的吗?”

现在还是工作时间,还在办公室里,以唐施的性子,肯定什么都不敢表示,只好道:“回去再说。”

两个人的家和一个人的家终归是不一样的。比如祁白严前小半辈子都没听过有人会对他说“回去再说”,唐施无意间一句话,祁白严内心触动极大。

“好。”

唐施回去上课,等上完课再见到祁白严,祁白严已经借了五本书。

“规定只能一次性借五本,你先看。”

“嗯。”

两个人回到家,吃了饭,唐施开始整理资料中有用信息,祁白严查收学生的半期作业,又和自己带的几个研究生通了会儿电话,回到书房,唐施正专心致志看书,祁白严不打扰她,在一旁取了佛经看。

等他感觉到疲惫,放下书时,看见唐施还在边看边记,几本书都翻着,交换着查阅。祁白严不自觉看入了神。

小姑娘坐姿端正,看来小时候没少被唐先生说教。头发随意的扎着,有些乱,却也好看,桌灯暖黄的光投在她白净的脸上,睫毛纤细而柔软,认真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书。

蹙眉的样子是可爱的,粉嫩的嘴唇会不自觉抿紧,有些严肃,有些稚气;找到许多有用的东西的时候也是可爱的,恨不得有几只手,每本书都翻到相关的地方,有些手忙脚乱,心中大致是有数的,笔刷刷地写,眼神亮晶晶的。

她大概是很爱的,性格也踏实,该是天生的学者。

时间慢慢流过,祁白严的生物钟促使他看了一眼时间。

“施施。”

“嗯?”唐施翻过一页,“我在这上面又看到前人对《温太真玉镜台》是否为关汉卿所作有存疑……”话越说越小,好像又沉浸进去了。

祁白严起身,拍拍她,“睡觉。”

“我不困。”

祁白严抿唇。

唐施抬起头来,眼睛极是有神,有些央求:“再看一会儿。”

祁白严直接抱起她,小姑娘不高兴了,“我真的还要看一会儿呀!”

“忘了明天还要上课吗?”

唐施不吱声了。她忘了。

两个人回到卧室。

祁白严问:“今天借的书满意吗?”

唐施点点头。

“回来再说的谢谢呢?”

小姑娘亲亲他,“谢谢祁先生。”

食髓知味的祁白严显然不满意,抿唇看她。

唐施无法,只好再靠过去,攀上人脖子,吻了吻,小小的吮了吮,又小小的伸了伸舌头。

自然一发不可收拾。

唐施气喘吁吁,反问他:“忘了明天还要上课吗?”眉目含春,又羞又恼,还有些孩子气。

祁白严笑,“睡前运动有助于睡眠。”

唐施红着脸:“我睡得着。”

“我睡不着。”

风弄花枝月照阶,醉和春睡倚香怀。乾坤覆载,一幅大春宫。

第二天祁白严要陪罗院长去一场接风宴,是为学校的某些项目申报,来的人是政府有关部门,一顿饭自然吃得虚与委蛇。座上有两位非官场人员,一个是本地有名的房产大亨,姓董;一个是B市来的某文化集团的负责人,姓张。听说两个对C大的项目都有兴趣,可以商业合作一下。

这两个人的到来使罗院长暗地里吃了一惊——多数商人都知道,和教育部门商业合作,大多数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所以很少有人主动合作,一般是学校自己觉得资金不够,才会出去拉投资。上赶着买卖?

罗院长面上不表,和一群人说说笑笑,先吃饭。

一顿接风宴,自然是什么事情都吃不出来,饭局结束,各人都开始说散场的话。张董对祁白严道:“听说祁先生手里也有一个已经申报好了的科研项目?是关于印度佛学与中国佛学的渊源问题?要出国的科研项目最是烧钱,也不知祁先生资金够不够?”

罗院长心下一凝。

反常即妖。哪儿有人主动着给人注资的?

祁白严看他一眼,张董面不改色,笑得很是真诚,“不瞒祁先生说,鄙人信佛,要是能为佛祖做些什么,自然殚精竭虑。”

祁白严看到他手上戴的佛串,一般人也就信了,然祁白严在法定寺生活多年,如何看不出来一个人是不是信佛?

商人信佛,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封建迷信,多有关风水问题,信的是信佛能财源广进;二是做个样子,去去身上的戾气和铜臭,经营出一种真诚无辜的形象。

不管张董是两种中的哪一种,说是因为信佛而想给科研项目注资,都过了。商人唯利是图,这种信法,和目的相悖。

祁白严道:“项目资金是够的,就不麻烦张董了。”顿了顿道,“学佛和信佛是两个事情,我们做科研,不是为了宣扬佛教,而是研究佛教的整个体系,既不会鼓吹佛教有多好,也不会说它是全然迷信。我们做的工作是记录和分析,将它客观完整的展示出来。国家基于我们的研究制定方针政策。我们不是为佛教信徒服务,希望张董明白。”

张董面色便有些难看。

罗院长在一旁也不解围。

气氛一时有些僵。

倒是董老板出来假笑两声,道:“祁先生真是学术界的楷模,认真严谨,令人佩服。”

“过奖。”

张董面色缓过来,也笑了两声,“哎,祁先生既然不想要,那就算了。我原本是想着和你姐姐有些交情,最近又有些商业往来,想帮衬一下罢了。”

祁白严神色坦然,“在商言商,这是两码事,张董以后还是少走弯路。”

饭局在假笑中结束,罗院长和祁白严最后出来,两个人一起去取车,罗院长还未从刚才那个说话句句带刺的祁白严形象中回过神来,颇有些后怕,长吁一口气道:“也不知这两个人怎么就来了今天的饭局。”

祁白严不欲多说,并不答话。

罗院长又想起什么,惊道:“你何时有了个姐姐?”

这样一问,才惊觉祁白严甚少谈论自己家事,也很少有人去问他这些。现在得知他有一个姐姐,虽有些违和,到底也是人家的家庭关系。

祁白严“嗯”了一声,也不多说,罗院长自然不问。

过了一个星期,罗院长和他聊天时说:“最近我们学校是不是招财运?走了一个张董,又来一个李董,态度殷勤得很,很想为我校的科研事业尽一份薄力,问他商业合作的利益相关,真是令人吃惊得可以,条件好得你都不敢相信!”

祁白严默了半晌,问道:“是哪个公司?”

“虞美人。”罗院长咋舌,“最大的青年文化公司,你知道罢?”

祁白严道:“知道。”便不说话。

罗院长问道:“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祁白严道:“我了解不多,您可以详细了解后再决定合不合作。”

“嗯?”倒是不如那日对张董一般抗拒。

“张董是有备而来,这个李董,和□□有长期合作的,信任度高一些。”

罗院长点点头,“我再看看。”

祁白严不甚在意“嗯”一下,看看时间,唐施快下课,道:“我走了。”

祁白严在车里等唐施,面色不知想什么稍显冷凝,看到唐施,面容柔和了些。唐施今日有些高兴,祁白严问:“学生做什么了?”

唐施笑:“今天随堂作了曲,学生写的东西可爱得很。”

祁白严也知这些学生古灵精怪,写的东西常常令人捧腹,道:“回去我看看。”

“好。”

祁白严有些躁动的心因为小姑娘明丽的笑容渐渐平静了。

☆、第48章 久旱逢甘霖,小别胜新婚

两个人周末回顾宅看望老太太老先生,老太太问了一些唐施工作上的事,得知现在在搜集资料时,说:“有些珍稀资料是不对外开放的,且原本极易被损坏,我和市图书馆和国家图书馆的人都有些交情,原本是不能借的,但是可以复印。你现在是不是需要元曲音韵方面的书?”

唐施呆呆说是。

叶老太太当即给国家图书馆的人打电话,说了一些情况,然后对唐施道,“你哪天没课?腾出三天时间来,我们飞过去搜索珍藏书库,把你需要的书都复印出来。”

唐施看向祁白严。

叶老太太蹙眉,拉住唐施,不让她看祁白严,道:“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

唐施沉默半晌,终是道:“那谢谢您了。”

两个人晚上驱车回家,祁白严问:“母亲问你需不需要复印本的时候,你为什么看我?”

唐施有些不安,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需要吗?”

“需要。”

“需要就表达。”祁白严道,“你看我,是想让我做决定是不是?”

唐施点头。

“如果我说‘不’呢?你还要不要?”

唐施抿唇,摇摇头。

两个人一路沉默回家。唐施愈发不安,她做错了吗?祁白严似乎有些生气。

回到家,祁白严道:“来书房。”

唐施想:完了。

两个人进书房,祁白严难得皱眉,想了很久才开口,“为什么我说‘不’,你就不要?你明明需要这些东西。”

“我怕你和母亲麻烦。”唐施有些委屈。

“你知道老人做这些事只是两句话的事情,你不是怕她麻烦,你是怕我麻烦。”

唐施看着他,“这样不对吗?”

祁白严抿唇。她从不在他面前说需要,对他一点要求也无;当有需求时,只要有一丝对他不好的可能性,这种需要就变成了不需要。你可以说唐施这是深爱的表现,但这种深爱模式里,隐藏着她巨大的不安,她从来没把自己放在一个和祁白严相等的位置上,就像翘起来的跷跷板,他在空中,她在地上,并且绝不允许自己翘起来。

她不敢。

祁白严一直都知道,从谈恋爱后唐施一直用“您”到她从不拒绝他任何一个请求,她仰望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

唐施在沉默中越来越慌张,不知该说什么,手下意识拽紧。

祁白严终是道:“这样不对。”但看着小姑娘无措地看着他,有着明显恐慌,终是不忍心,走过去掰开她的手,牵在一起,将人拉进怀里,平静道,“你要记得,我是你丈夫。”

唐施一靠近他怀里眼泪就落下来,咬唇忍住抽噎,伸手抱紧他,忍过那阵想嚎啕大哭的**,哑声道:“我知道呀。”她知道他是她丈夫,所以才不敢随便接受叶老太太的好意啊,祁白严对顾家身份有些敏感,她好怕自己做错什么给他带来不好的局面。

祁白严感受到胸前的热泪,也有些不好过,但这些话必须说不可,一定要让唐施意识到他们两个即便相爱也是两个独立的人,不需要为了成全一方牺牲另一方。他拍拍她,为了不让小姑娘一直沉浸在伤心的情绪里,柔声道:“一说就要哭?”

唐施不说话,也觉得自己这样子太脆弱,可是没办法,祁白严稍微严厉一点她就怕,就像小时候怕老师一样。

两个人静静抱了一会儿,祁白严道:“洗漱休息吧。”

晚上两个人抱在一起睡觉,许是黑夜给了唐施说话的勇气,唐施道:“今天为什么要生气?”

祁白严抱着她,小姑娘软软靠在他怀里,祁白严之前像“严父”一般的情绪没有了,现在想想,之前是苛责了些,虽说唐施存在他心想的那些情况,但这些事情得唐施自己想明白,他今天有些心急,可能会揠苗助长。于是祁白严亲亲发顶,懒声道:“今天是我不好,对不起。”

唐施嘴唇贴在他手臂上,闻言动了动,小姑娘的手环过来抱住他的腰,小声道:“你不要生气。”

祁白严“嗯”一声。

唐施又蹭蹭他,“我怕。”

祁白严裹住她,两个人密不透风的贴在一起,祁白严感觉到身体的悸动,但今天不适合做,所以只是道:“夫妻间有口角之争很正常。只是不要说无可挽回的话。睡罢。”

唐施在黑夜里抿唇,因为两个人抱得像连体婴儿,嘴唇贴上他胸口,蠕动间就好像在小口亲他。

祁白严将她松开了些,“晚安。”下面却抬了头。

唐施感觉到了,重新将头靠过去,嘴唇贴着他皮肤,小声道:“今晚……不做吗?”

祁白严亲亲她,十分克制隐忍,哑声道:“嗯,快睡。”一个星期正常的欢爱次数该在3~4次,他们几乎每周都超标,这对两个人的身体都不算好。

唐施便安分了。

祁白严要去外省开会,唐施要去复印文献,于是二人即将婚后第一次小别。

机场。

顾老先生还在为叶老太太不许他一起去而闹脾气。祁白严小两口在一旁说话。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老太太。”

“嗯,我会的。”唐施冲他笑,“现在虽热了起来,但早晚还是有些凉,你记得穿外套。”

“嗯。”祁白严忍不住亲亲她,“电话联系。”

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甜甜腻腻。

叶女王见了,似有感叹,“新婚真好。”

顾老先生不乐意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婚,干嘛羡慕儿子?”

叶女王觑他一眼,不想说话。

“人家两个是不得不分开。”顾老先生气得很,“我们两个明明可以一起去。”

“不管公司了?”

“电脑远程!”

叶女王不耐烦的挥挥手,“昏庸!”

顾老先生“哼”一声,“我愿意。”

叶女王瞪他,“你好烦!”嘴角却不自觉地翘。

顾老先生见状亲亲她,也不闹了,正色道:“有什么情况都要给我打电话,照顾好自己。”

“嗯。”

唐施和老太太上了飞机。

这次之行,唐施才深刻体会到了贺明月为什么说叶老太太年轻时被称为“叶女王”。她面对外人时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威严、必须绝对服从的气势、皮笑肉不笑的睥睨,都让人无法控制的想要臣服,她高高在上,她从容不迫,优雅而迷人。

一个外表漂亮而内心强大的老太太。

唐施越相处越钦佩。她是决计没有老太太那种魄力和胆识的。

唐施每天都和祁白严通话,早中晚三次电话,晚上还有一次视频。

老太太某天打趣祁白严:“他这样,哪儿像个在寺庙里呆了三十年的人?”

唐施红了脸。

老太太又道:“不过这倒很有顾家男人的样子。”又想到顾家男人的另一特性,神色不明道,“你们年轻,可别没日没夜的乱来。你性格这样软,在这些事上可别任他胡来,早晚吃不消。”

唐施脸红得更厉害。老太太怎么说这些!

老太太看她脸红得不成样子,倒有些宋老太太年轻时候的□□,但这小姑娘有过之而不及,她自己又向来是一个坦荡的人,对此很放得开,看她像小虾米快要熟掉了,笑道:“你这样害羞,我儿子怕是更抵不住了。”

唐施拉拉老太太的衣袖,“您别打趣我啦。”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跟她讲这些事?唐施欲哭无泪。

老太太正经着神色教育她:“反正你别让他乱来,男人在床上从来克制不住。”

唐施想到祁白严,心里小声回道:祁先生倒是很能克制。

晚上和祁白严视频,唐施把一天的所见所闻和他说了,有些小兴奋,总结道:“那可真是文人的天堂。”

祁白严看着小姑娘笑,心里也是开心,柔声道:“累不累?”

“不累!”想了想有点可怜兮兮道,“其实还是累的。”

要在那么多书中找出自己需要的,还要时时刻刻注意不能损坏东西,心神消耗巨大。不过巨大的开心完全盖住了疲惫感,唐施道:“我还复印了一些佛学的著作,和你第三本佛经翻译相关的,也不知道自己找没找错。”

祁白严心中一暖,“不管第三本佛经能不能用到,多读些总没错。”

唐施点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好想他。

祁白严也看着她,小姑娘眼里的想念好像要溢出屏幕了,他心中软软,沉声道:“明天见。”

唐施点点头,轻声道:“明天见。”

俗言小别胜新婚,这两个人,新婚里小别,自是比小别胜新婚还要小别胜新婚。唐施先回来,洗完澡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祁白严回来,唐施刚醒,迷糊间听到房间里有响声,道:“祁先生?”

外面一声“嗯”,随后卧室门开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自觉抿唇,心脏砰砰跳。

祁白严不由分说吻住了她,被子滑开一半,肌肤胜雪。唐施捉住床单,有些羞。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祁白严哑声道:“坏姑娘。”

这一晚,春兴将阑,芳□□倦,美人别逞风光。自颠自倒,自吞自吐,个中滋味深长。

可真是春暖百花丛,鱼水合同,两情浓又浓。

☆、第49章 卿如筝翩翩,君如线牵牵

唐施理所当然第二天早上没起得来,好在第二天也没课,唐施一觉睡到自然醒,拿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看到祁白严的短信:“我上课去了,起来记得先吃东西。”

唐施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吃东西,而是把地上不成样子的床单被套收拾了,又把祁白严皱巴巴的衬衣捡起来,红着脸去洗衣服。

祁白严以往一定会收拾好再出门,可今天并没有,想来早上起晚了。

想到祁白严这么自律的一个人,今早上也难免睡过头。唐施小声道:“太胡闹啦!”

收拾完一切,唐施便坐下看书。

祁白严的佛经翻译已经到第五本,唐施的研究历时一年,终于写成书面文字。

唐施参加项目的论文因为论点详尽,资料充足,重点突出,被选为此次元曲项目研究的优秀成果,不仅在国家期刊上登出,也和其他优秀论文一起,集结成册出版,又加上她再次在国家期刊上更加详尽的表述了之前的元曲研究新观点,获得许多同仁的赞同和讨论,唐施在元曲研究界小有名气起来。

每天都有同仁给她发电子邮件,不管是争论还是夸奖,都表明她获得了学术界的关注。唐施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看邮件,并且每封邮件都回,还因此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学院也十分开心她有这样的成绩,决定让她在学校里开一次讲座。唐施自然答应。

讲座很顺利,唐施松了一口气,和来听讲座的老师说说笑笑出报告厅,江老师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较之上次我和祁主任来听你讲课,这次进步很大啊!”

被人夸奖自然高兴,唐施笑道:“谢谢江老师。”

江老师感慨:“我就说嘛,一向寡情寡性的祁主任怎么突然就要听一个新来老师的课,原来是看上啦。”又道,“也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结婚了。”

唐施笑笑。

几个人走了一截,遇见旁边的报告厅门打开了,江老师看着陆陆续续走出的人,大部分是女学生,又对唐施说道:“祁主任还是这么受欢迎。”

唐施一愣。

江老师笑道:“每次做讲座,来听祁主任的学生最多,学校都只能安排在大报告厅,有些外校的人不知道内情,看见会堂坐那么满,还以为是我们强制学生来听呢!”

门口隐隐能看见讲台上祁白严正在和另外的老师说话。

江老师道:“唐老师怕是要等祁主任吧?我有事先走,你慢等。”

唐施心不在焉点点头,冲江老师笑笑。

江老师走后,唐施站在会堂门口,刚刚兴奋开心的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失落难过,还有一些不安。

她突然惊觉最近因为元曲研究项目获奖、每天和同仁交流、获得许多荣誉等等事情,有些高兴过了头,以至于当学校让她进行讲座时,她还处在兴奋和骄傲之中,没有想过征求祁白严的意见,甚至忘了告诉他。自己的事情没有告诉祁白严,祁白严的事情她也忙得没有时间关注,祁白严今天在同一楼有讲座,她竟然不知道。

祁白严没过多久出来,见到唐施,也不惊讶,走过来,“原本以为我该比你结束得早,被一个老师的提问耽误了一些时间。走罢。”

很自然接过唐施手里的东西,牵着她往外走。

看祁白严的样子,他是知道唐施今天演讲的,似乎也觉得唐施也知道他在做演讲,是在专等他的。

唐施难过的心情更甚,还有一些慌张心虚。

两个人回到家,唐施有些提不起精神。祁白严察觉到了,问:“今天讲座做得不好?”

唐施摇摇头。小姑娘一副不想说的样子,祁白严也就不问,道:“去看邮件罢,饭马上好。”亲亲她,戴上围裙做饭。

唐施心不在焉去书房,想了想最近几个月,生活几乎全是论文、邮件、讲课,有些恍神。他们也每天都在说话,说了些什么唐施现在完全不记得;祁白严也依旧每次上完课来接她,但唐施一下课满脑子就是论文的事;他们也亲热,但每次完唐施就疲惫得不行,窝在祁白严怀里就睡过去……

唐施吃饭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吃完饭两个人如往常一样去书房工作。唐施静不下心来,打开邮件上上下下无意识滑动,没有点开一封邮件。

祁白严批改完学生的作业后,发现唐施那边的异常,她好像盯着邮件愣神,皱了皱眉。

该是最近太忙了罢?一下子忙许多事情,小姑娘身体吃不消,注意力不怎么容易集中了。

祁白严走过去,柔声道:“今天要不要早些睡?”

唐施看着他。

祁白严亲亲她,“怎么了?”

唐施抱住他:“我最近是不是很不关心你?”

祁白严哑然失笑:“没有。我很高兴。”

唐施愣忡。

“你是独立的一个人,你该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在热爱的领域取得成就,获得认可,身为你的丈夫,我很高兴。”

唐施抱紧他。可是我不高兴呀。如果我们两个都忙着彼此的工作,相处的时间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我会不会就这样失去你?

祁白严拍拍她,“今天你累了,早些睡,好吗?”

唐施也觉得今天自己是看不进去什么了,闻言点头,两个人洗漱上床。

唐施蹭进祁白严怀里,祁白严抱住她。

“今天你的讲座是什么内容?”唐施问。

“佛教在中国的流布情况。”

“和第四本佛经相关吗?”

“有一些关联,最主要的是第五本佛经。”

“……什么时候翻译的第五本?”

“还没有结束,正在翻译阶段。”

唐施咬唇:“……为什么不让我打下手?”心里更难过。

祁白严似在笑,亲亲她:“我们施施在忙着自己的事业,怎么能给我打下手?”

“我连你已经开始第五本佛经的翻译工作都不知道……”

祁白严不甚在意,“没关系,这个不重要。”

“那么——”唐施终是忍不住,“现在是谁在帮你做闲杂的事?”

“今年新招的博士生,有两位女生都报了名,最后选了专业是和宗教有关的一位,姓周。”

唐施心中一顿。

祁白严想着唐施今晚情绪低落,又缠着他讲话,该是很想和他多说些的,于是道:“很不错的一个学生,心思细腻,工作能力强,省了我很多事情。”

若是往常,唐施听了这些话也没什么,毕竟是他学生;但今天唐施情绪明显不对,听到祁白严对其他女生的夸奖,心中酸涩难耐,竟有想落泪的冲动。

她能帮祁白严做的事,其他女生也可以做得很好。她于祁白严,并不是必要。

唐施涩声道:“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吗?我可以来帮你。”

“不用。”祁白严道,“有一个助理可以了。也可以借此锻炼一下她的能力,对她今后的工作有好处。”

唐施不吱声了。

“Q大的陈教授是不是打算邀你过去也做一次讲座?”

“嗯。”

“定在哪一天?”

“大概五一假期后。”

……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祁白严看时间不早,落下一个晚安吻,“睡罢。”

凌晨两点,祁白严已熟睡,唐施却失眠了。

五一假期祁白严回法定寺讲禅,唐施跟着一起去,头一次见到做祁白严助手的博士生,姓周,全名周彤,她爽落一笑:“师母好。”

唐施回之一笑。

周彤和唐施一个年纪,研究生毕业后迫于家庭关系工作了两年,当自己赚了一些钱后,重新考的博士生,是个很坚韧的姑娘。

“您之前叫我找的那本书被人借走了,一个月后才能借到;我用高校资源共享系统联系了邻校的图书管理员,和他沟通了一下,在N大借了书,大概要过两天才能到。”

祁白严点点头,“辛苦。”

周彤笑:“先生不用说这些客气话。”

祁白严笑,道:“法定寺藏经阁里有我用的书,有一些多,我列了书单,你先上去找,找不全再来问我。”

“嗯。”

唐施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祁白严和唐施在藏经阁二楼喝茶,祁白严正随意翻讲禅笔记,不知看到什么,对唐施笑道:“‘精微渊深,峻极于天’。”

唐施也想到二人缘起,也想到这句评价,二人相视一笑。

讲完禅出来,周彤道:“先生今日讲缘,是说人和人都有缘吗?有相遇之缘,有无遇之缘?”

“是这样。”

周彤笑道:“那我能做先生学生,佛祖赐予先生和我的缘分一定不浅。这真是我的福气。”

祁白严很是满意这个学生,闻言笑道:“福气是相对的。”

唐施心里一酸。

待周彤告别,两个人去取车,祁白严牵着唐施的手慢慢走,察觉到唐施兴致不高,摸摸她,“研究工作是不是太多了?”

唐施抱住他,心里酸得想哭。

祁白严抱抱她,“怎么啦?”

唐施问:“我们之间有很多缘吗?”

祁白严以为小姑娘有些悲春伤秋,想想这一路的日子,柔声道:“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缘。”

唐施原本还有些吃醋,闻言忍不住笑了,心里甜滋滋的,“嗯,你也是。”

☆、第50章 为君多思量,此外更何求

唐施飞去Q大做讲座,陈教授和她谈了许多,一番话交谈下来,对这个踏实谦逊的小姑娘很是赞赏,要走之前陈教授道:“你的国学基础是很好的,只是对国外的相关研究了解得不算多,这对你将来的研究可能会有不利影响。”

“嗯,这方面确实不足。已经在着重了解了。”

陈教授想了想,终是想帮有天分的人一把,道:“你想不想去美国那边交流学习?我手里有一些名额,大概是一两年时间,我还能介绍一些国外学者给你,你和他们一起工作,收获会比自己一个人看书多得多。”

唐施受宠若惊,一时竟愣住了——这么好的发展进步机会,她从来没想过。

陈教授道:“我给你提这个是有些突然,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我暂时给你留一个名额。”拍拍她,“努力些、认真些,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走踏实了,学术界需要你这样的人。”

唐施自然再三感谢。

回到C市,唐施减少了看邮件和准备论文的时间,褚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说:“C大和X大联合举办了一届元曲艺术欣赏节,包含各种活动,很有意思,你想不想做C大的负责人?”

唐施抿唇,“不用了。”

褚陈惊讶:“我以为你会很感兴趣。”

“最近忙着写论文,有些累,可能抽不出来时间。”

“噢噢,这样。”褚陈道,“注意休息,你最近也算小小出名了一把。别忙着把所有想法都匆忙写完,沉淀一下很有必要,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慢慢走。”

“谢谢,我会的。”

晚上吃完饭散步,祁白严从学院里也知道了这件事,段主任好像有意让唐施做负责人,祁白严问了问唐施的意见,唐施问:“你觉得呢?”

祁白严道:“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做一做。”

唐施不说话。

祁白严知道这段时间唐施情绪一直不高,看了看她道:“最近获得了许多,这些东西令你不安吗?”

唐施点点头。

“不要怕。”祁白严柔声道,“你还可以走得更远。那些都是对你过去的认可。它们既是鲜花和掌声,也是糖衣炮弹。我们受之无愧,但也不要乐不思蜀,往前面看。”

唐施看着他道:“如果我想停下来呢?”

祁白严一顿,道:“也可以。厚积薄发,任何时候好好沉淀都是对的。”

唐施压下心中最大的想法,咬唇道:“如果,如果我想偷懒呢?”

祁白严握住她的手,将人抱进怀里,亲亲她额头,“你有偷懒的权力。”

“那……”唐施颤声道,“我能待在你身边吗?”

祁白严有些心疼,“嗯。”

于是唐施连邮件也不看了,推掉了许多邀约。两个人一起在书房看书,唐施某天读白朴的《墙头马上》,读到其中一首艳词,有些不自觉看了一边正读佛经的祁白严一眼,快快翻过去了。

半晌后,唐施咬唇,小声问道:“佛家是不是反对谈恋爱的?”

闻言祁白严放下书,道:“不是。佛家对人世间一切情感都秉持随缘态度。爱来了,接受它,感受它;爱走了,放下它。佛家忌执念忌淫邪。”

“淫邪是说色和欲吗?色在此时便特指男女皮相,欲便是淫`欲?”唐施道,“可是俗世中人都是先慕皮相,后看内里,由皮相而生淫`欲,这些都是人性呀。如果佛家思想最重要的一点是‘空’,空就是放下执念,佛家这般明言禁止,是不是说明佛实则也是在执色和欲呢?”

“‘空’不是毫无法则。佛家修行,讲空,人只能无限接近于空,而不能为空。”

“那么得道者是否可以超脱色、欲?”

“不能。”

“为什么?”

祁白严正对着她,闻言默了半晌:“超脱色,超脱欲,那是佛的境界,不是人的。”

唐施心中一颤,微微仰头,看着他道:“你成佛了吗?”眼角细长,眉尾温顺,长发松而软,房间里流动着淡黄色的光,妩媚而沉默。

祁白严不自觉放下书,两个人目光相触。

他缓缓道:“没有。”

唐施撇过目光,脸有些红,“嗯。”

祁白严靠近她,两个人近在咫尺,“为什么问这种问题,嗯?”

唐施心悸得厉害,磕巴道:“就、就突然想到了。”

祁白严笑,嘴唇贴上她的,又微微移开,轻声道:“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

唐施往后退了一点,咬唇:“嗯。”又忍不住偷偷瞧他,被祁白严捉个正着。

下一瞬间就被祁白严捞起来放到腿上,两个人吻在一起。唐施撑着他的肩膀,被吻得气喘吁吁。当祁白严的手钻进衣服里,抚摸上小姑娘光滑细腻的美背,唐施捉住他的手,红着脸道:“不要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

“会弄脏。”

祁白严一扫,看到两个人随手放在榻榻米上的两本书,唐施的折子翻开,不知为何倒退了一页,正好让他看见那首艳词——“红绫被,象牙床,怀中搂抱可意郎……身子动,屁股颠,一阵昏迷一阵酸……一时间,半时间,惹得魂魄飞上天。”他手一伸,将折子拿过来,问,“弄脏书吗?”

唐施一眼就看见那页的内容,羞愤欲死,赶紧关上,“不是……”

祁白严将人吻住,辗转中哑声道:“既然不是,那就这里罢。”

将人放上榻榻米,欺身上去,一双手上下游走,惹得唐施一阵轻颤。不一会儿,小姑娘缴械投降,不自觉勾上人脖子,又磨蹭着盘上男人的腰,颠龙倒凤,轻笼慢挨,一夜春意满怀。

第二天两个人□□着在卧室醒来,温存了一会儿,祁白严道:“国内首部人物纪录片电影《鸠摩罗什》上映,去看吗?”

唐施抿抿红通通的嘴唇,小声道:“好呀。”

但是出门前,两个人得解决掉昨晚冲动的后果。

书房的榻榻米简直不能看,唐施红着脸出来,头一次对祁白严下命令,“你、你……自己收拾。”

祁白严爱极了唐施害羞时的样子,捉住她,在红通通的脸蛋上亲了亲,“嗯。”

不一会儿从书房出来,将被揉成一团的折子给唐施看,“这个扔掉吗?”

唐施正在换床单,看了一眼就不看,一点儿也无法直视它,气鼓鼓道:“扔呀扔呀,皱成这样子还怎么看?”

祁白严像是故意,走过来坐在床边,抚着折子道:“可以压平的。”看着唐施,“夹进书柜,半个月就能平整。”说着还真的将它压了压。唐施羞得不行,再怎么压也是有痕迹的呀,以后一看这本折子,岂不是次次想到这些折痕的由来,小姑娘如何看得进书?

唐施睁大着眼看人,“我、我不要。”

祁白严笑,“那我要了。”

唐施咬唇,“你也不许要。”

祁白严笑看着她,虽笑却莫名有些认真,“我舍不得扔怎么办?”

唐施把折子抢过来,脸被调戏得通红,“扔掉,扔掉。”将人拉起来,“快去收拾,还要出门呀。”

祁白严不再说什么,顺着唐施的力道起来,径自去收拾书房了。

唐施松一口气。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出来看电影,选的片子偏严肃正经,看的人并不多,还在电影院门口碰到了同样来看电影的江老师和江太太。

江老师介绍道:“这是我们学校的祁主任和唐老师。”又道,“唐老师是祁主任的太太。”

江太太冲他们一笑。

江老师道:“祁主任也有这么罗曼蒂克的时候哇!”

祁白严笑,“江老师不也来看电影?”

“是孩子买的票,非要他爹他妈来看一场电影。”江老师笑道,“买都买了,也就只能来了。”问,“祁主任看的哪部?”

“《鸠摩罗什》。”

“欸——”江老师不甚赞同,“两夫妻看电影好歹看部爱情电影啊。”

唐施道:“我对《鸠摩罗什》也很感兴趣,是很想看的。”

江老师笑,“好吧好吧,既然唐老师都这样说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我们要开场了,先进去了。”

“嗯,江老师慢走。”

等江氏夫妇走后,祁白严看着唐施道:“真的想看?”

唐施直直看着他,眼里一片赤诚的光亮,“嗯,想看的。”她对和祁白严相关的一切都感兴趣。

祁白严有些无奈的笑:“今天早上我是疏忽了,也没问你喜不喜欢,只是想着自己想看,就拉了你来。”

唐施挽着他,有些高兴,“你是不是只想和我看?”

祁白严“嗯”一声,唐施更高兴了。

取票的时候,祁白严看着许多爱情电影的宣传海报,想着小姑娘也该是很想看爱情电影的,问道:“要不要换一部?”

唐施等在一边,闻言摇摇头,“就看这个。”

“其他的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唐施摇摇头,“没有。”

祁白严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笑,“也好。”

唐施看着他。

祁白严一脸认真道:“现在看这个,回去看爱情电影。”

唐施并不记得家里有什么爱情电影碟子,问:“什么爱情电影?”

祁白严并不说,牵着她的手,只是道:“回去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宝宝要考教师资格证,防盗章会正常放,但是更新就不一定了,我晚七点才能到寝室,存稿这两天用完了,只能到时候现码~祝福我~~~~~~

☆、第五一章 何处不深情,深情安何处

两个人看电影,来看《鸠摩罗什》的人很少,整个场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看完电影出来,竟再次遇到熟人,不过不是江老师,而是周彤。

周彤先看见两人,远远就招手:“祁先生!”

两边自然遇上,站在电影院旁边说话。

“想不到先生是这样浪漫的人。”

祁白严摇摇头,“来看《鸠摩罗什》。”

周彤笑道:“我想着先生也是来看这个。”又道,“先生觉得怎么样?”

“学术性的地方还是有,也算尽力严谨,不过也有迎合大众的东西在。”

周彤不用祁白严多说,道“龟兹王女和后秦宫女?”

祁白严笑:“是这样。”

周彤跟着笑:“我倒是想知道导演给这两段风流韵事安了些什么愁肠百结的情节。”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闲话。周彤该是极优秀的人,祁白严说话她总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也能恰当的接上。这便是两个专业相近的人说话的好处了,太多的常识和术语不用解释,交流起来毫不费力。

唐施忍不住想,她和祁白严,祁白严能一定程度上听懂她的专业,她却没有那个能力和他交流更深,就像他和周彤一样。

她又忍不住想:现在周彤心心切切、一步一谨慎的和祁白严说话的样子,宛如她在法定寺的投影。多么像。

也不知道怎么,她又突然想到诗雪莹,她和祁白严一起去调研时碰到的那个当地小姑娘,她想到两个人当时的谈话,诗家小姑娘说她以后有得忙,天天忙着挡大教授旁边的烂桃花,她当时回了一句什么话?

不是我的事,是他的事?

唐施心里苦笑。

祁白严并未与人说多久,前后也就五分钟的样子,和人告别,两个人往停车场取车,祁白严看了唐施一眼,心下突然明朗。

原来——

他心中一叹。

女人在吃醋的时候确实很难隐藏情绪,前几次因为情况较为复杂,许多事情杂糅在一起,唐施情绪低落的原因很容易混淆,但今天实在太明显。一整天都高高兴兴的,却在见了周彤后立刻沉默下来,指向性很明确。

祁白严心中有些软、有些陌生的愉悦又有些心疼。

唐施咬着唇闷头走,竭力表现正常,细微表情却有些控制不住,眼神里也含着委屈和难过。唐施咬唇的时候,表明她想说话却不许自己说话,心里定是一片兵荒马乱。

祁白严捏捏她的手,瞧着她,平静着问:“怎么了?”

唐施摇摇头,“有些累了。”

祁白严便不再问。

唐施期间几次三番忍不住看他,祁白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专心开车。

唐施有些心酸的想:为什么你和周彤就有那么多话说,和我却只会沉默呢?是真的看不出我情绪不好的原因吗?

前后想想很容易想通呀。你为什么偏偏想不通?

想着想着又心酸又生气,哀怨之气堵在胸口,更疼了。

两个人回到家,唐施终是忍不住先开口说了话,小声问道:“之前说回来看爱情电影,电影在哪儿呀?”

“今天太晚,以后再看。”

唐施蓦地鼻子一酸——说好的看爱情电影呢?你不和我看,还想和谁看?

两个人一夜无话。

第二天祁白严先唐施起来,看着小姑娘香甜的睡颜,笑了笑,极是轻柔又缠绵的落下一吻,啄啄她唇角,心声道:表达出来,我的心上人。

祁白严去书房工作,看到唐施桌上摆着新论文的资料,收拾的时候瞧了一眼,一本书看了一半,倒扣在桌上,祁白严夹了书签进去,整理了一下放在抽屉里。

而后唐施也进来看书,两个人互不打扰。

过了一些日子,祁白严第五本佛经进入收尾阶段,因某个地方的介绍有些不确定,祁白严起身找书,唐施正好停下来喝水,见此问道:“在找什么?”

“大乘佛典的最初汉译本。”

“支娄迦谶?”

祁白严一顿,随后道:“嗯,他的《般舟三昧经》。”

“好像在这边。”唐施放下水杯,走到他身旁去,从左边的某处找到了它,唐施笑,“某天我随意看了看,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就有了印象。”

祁白严亲亲她,“谢谢。”

唐施眼睛亮晶晶看着他,“还要《道行般若经》吗?”

祁白严又是一顿,看着她:“最近看了许多?”

唐施摇摇头,“我是看了之前那本,对支娄迦谶了解了一下。”

“什么感受?”

“行般若三昧,三个月内见佛。九十天不坐不卧不睡,念佛不断。在现代科学看来,是不可能的事。”

祁白严失笑,“嗯。”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祁白严暗暗心惊,小姑娘这些日子是看了多少有关佛学的书?

吃饭的时候说道这一学年的论文任务,祁白严问:“已经完成了吗?”

“嗯。”唐施道,“今年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大概会在学报上发表,一篇小论文。”说到这个有些心累,“哪儿来那么多东西可以写啊,学校却一定要有发表。”学术界有许多论文粗制滥造,大抵有这方面的原因。学者写不出来,体制逼着人写。能怎么办?大多数人为了交差,必然会敷衍两篇。唐施虽没有敷衍,但也没那个精力每篇论文都令人刮目相看,新论文中规中矩,挑不出错,然而也并不出彩,只能在学校的学报上发表一下。

祁白严默许了小姑娘偷懒,并不说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唐施问:“后天你要去b市吗?”

祁白严道:“嗯。商量出版的事。”

唐施蹭过去,看着他,咬唇道:“我没有课。”

祁白严笑:“所以?”

唐施瞪着眼看他,一副惊讶的样子——所什么以,表达很明显啊。

祁白严却并不打算挑明,“嗯?”也正正看着她,一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

唐施只好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祁白严亲她一口,“好。”

唐施反应过来,看着他道:“故意的?”

祁白严坦然看着她,“什么?”

唐施很是狐疑,瞅他两眼,小声嘀咕道:“……是故意的吧,还装那么像。”

祁白严笑:“说大声点,我听不到。”

唐施“哼哼”两声不说话了。小姑娘表情娇俏可爱,祁白严拉过人,道:“我现在很想吻你,怎么办?”

唐施脸一下子变红,瞅他一眼,倒不像从前那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小声道:“……你刚刚吻我也没问呀。”

祁白严一板正经道:“刚刚只是日常亲昵,现在不一定。我觉得我会吻很久。”

唐施撇过头,更小声道:“……能吻多久呀。”竟带了一些小小的吐槽。

祁白严抿唇,问:“是不是以前吻的都不久?”男人不能满足自己的女人,这是耻辱。

唐施不说话。小说里都说能吻一个半个小时呀。

于是这一天,两个人在厨房台边,接了有史以来时间最长的一个吻,小姑娘嘴唇红艳艳,破皮红肿,晚上还涂了消肿的药。

祁白严快入睡前接到罗院长的短信通知,说是有一封重要邮件需要转发,祁白严只好起来去书房开电脑。

等电脑开机的时候,祁白严无意间翻到抽屉里唐施之前看的书,也看到了她没有发表的一篇论文。

论著书里的标签是他亲手夹进去的,夹在哪儿祁白严很清楚,一个月前他夹在那儿,一个月后还在那儿,前半本书全是笔记,后半本书光洁如新。

唐施新发表的论文是小论文,没什么光彩,抽屉里的那一沓,只差一个结尾,非常优秀。祁白严翻到最后,心头全是寒意,寒得手心冒冷汗。他甚至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头部钝痛。

怎么回事?

他一下子想到了某种可能,却不想相信。

祁白严打开唐施常放读书笔记的抽屉,拿了最下面一本。

寒意阵阵,祁白严嘴抿得极紧——上面全是佛典笔记,没有一本元曲相关。

祁白严放下笔记,又从里面抽了最底层的出来,依旧是佛典笔记;再抽一本,还是佛典笔记,当打开第四本笔记时,他才看到元曲。

而做笔记的时间,已经是一个月前。

所以,停下来的意思是放弃学术事业,不是一时,而是永久?明明可以完成发表一篇优秀的论文,为什么不发表?在忙什么?看佛学?和他在一起?陪他出差?

祁白严神色不明,将笔记重新放回去,检查了罗院长发过来的邮件,又转发出去,关机。

为什么?

祁白严看着一墙的佛学书籍,又看着对立着的一墙的元曲书籍,心里惊涛骇浪!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在什么时候逼着她做了这样的决定?

他学佛,不代表要她跟着一起学佛!

为什么要看这么多佛学的书?

为什么放着元曲论著不看,看佛学的书?

他们两个该是两个独立的人相爱的啊,为什么一方要退让自己热爱的事业?两个人完整独立的相爱并且于所爱事业都做出成就,这二者是矛盾的吗?

为什么!

祁白严心里一冷。

☆、第五二章 为君弃自我,相爱几时穷

第二天早上,祁白严照常做好早餐,两个人一起吃饭。今天两个人都有课,吃完饭后一起去学校。

唐施的课在一二节,祁白严的课在一二三四节。

一二节下课后,唐施在办公室收拾东西,贺明月看她麻利的样子,问:“又去图书馆?”

“嗯。”

“啧。”贺明月一边玩儿手游一边道,“图书馆这种性冷淡的地方,也就只有你们这些学霸爱待了。”

唐施笑笑,离开教学楼。

她找到昨天没看完的佛学论著,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开始看书。

晚上回到家,唐施帮着祁白严整理资料,祁白严看着她有条不紊,对资料极其熟悉的样子心中一动,看着她道:“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嗯?”唐施边把资料放好边说,“像什么?”

“助理。”

唐施笑:“我就是你的助理呀。”

祁白严神色平静,不喜不怒,“可你是我妻子。”

唐施脸一红,“……既是妻子也是助理。”

祁白严神色不辨,半晌亲亲她,什么也不再说。心中的万般波澜最终变成不忍。他心中一叹。

次日,两人飞去b市敲定了第五本佛经翻译的出版问题,因为时间还早,便去q大校园逛了逛,在荷塘边偶遇陈教授。

唐施与陈教授打招呼,向人介绍道:“这是祁先生,我们学校的教授,研究佛学。”想了想终是装着镇定道,“也是我先生。”

陈教授笑笑,“祁先生好。”

“陈教授好。”

陈教授赞道:“才子佳人,天造地设。”

“过奖。”

陈教授对唐施道:“去美国的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是很好提升的机会。”

唐施蓦地一慌,忙道:“我会的,这件事我再联系您。”

陈教授点点头,道:“也不过两年的事,对你的学术事业是很好的。”

唐施心一沉,只好强笑道:“嗯,我知道。”

陈教授对祁白严道:“祁先生也好好劝劝她。”

祁白严神色不明,“嗯”一声道:“谢谢陈教授提拔。”

又说了一些其他事,陈教授走后,一片沉默。

“我……”

“回去再说。”

怎么回到家,唐施是恍惚的。直觉告诉她,祁白严这次生气,和往常都不一样。一种恐惧笼罩了她,当回到家里,唐施一反常态,竟主动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就是这样的。我不是很想去,美国太远,我英语口语能力也不是很强,想着自己多关注国外研究也可以弥补不足,没有必要非去美国……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而是、而是……”往下的话却是说不出来,她撒不了谎,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是举步维艰——她就是故意不告诉祁白严的。她知道她不能告诉祁白严,她有预感,祁白严会让她去的。

可是她不去,她不能离开祁白严。但她又不会拒绝祁白严的每一个要求。为了避开会有的两难局面,她掩藏了事情。

现在却走到另一个更可怕的局面——祁白严知道了这件事,还知道了她的隐瞒。

祁白严看着她,目光沉沉,喜怒不辨,道:“而是什么?”

唐施说不出话来。

“而是什么?”祁白严看着她,“嗯?”

“我……”

“你是不是已经打算不做元曲了?”

唐施心一凝。

祁白严将抽屉打开,将那本元曲论著翻开,泾渭分明的前半本和后半本,问她:“还看吗?”

又拿出那篇写了大部分的新论文,问她:“还写吗?”

唐施呆住,手害怕地缩住——完了,他都知道了。

唐施颤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不说。

两个人四目相对,祁白严的神情让她害怕,唐施无助地看着他,很久很久才开口,“……我不想离开你。”

祁白严的唇抿住。

唐施哭道:“……对不起。”

万箭穿心。祁白严痛得受不住,哑声道:“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你自己。”

唐施摇摇头。

祁白严厉声道:“不要成为任何人的附庸,你该是独立的!”

唐施心一颤。

“你是独立的人!生活、工作、感情都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不是你的全部!”祁白严失望透顶,字字千钧,“为什么要成为我的附庸,我不能。”谁也不能。最好的相爱是彼此独立又依赖,是陪伴,是退让,不是牺牲。

唐施看着他,泪眼婆娑,心里极痛,她颤着声音,几度失声,却最终道:“……你就是呀。”你就是我的全部啊。从来没这样爱过一个人,爱到惶恐,爱到卑微,爱到自己开不出花。

祁白严咬牙,心中情绪翻涌,目光还是那么沉,“我不会是。”一个人心中若只有爱情,为了爱情放弃事业、放弃爱好、放弃人格独立,慢慢地、慢慢地、她会一步一步往下沉,丧失自我,丧失追求,变得懦弱无能,最后成为没有意义的感情的蛀虫,感情的消失就是生命的终结。他不要唐施成为这样的人。

唐施再次哭出来,颤声道:“……我做不到。”

祁白严身心俱颤。人会如何爱,和性格有很大关系的。唐施爱到这地步,不过是她不敢过多要求祁白严。她不敢在祁白严面前无理取闹,她不敢将自己惶恐不安的情绪表达出来,她也不敢告诉祁白严她觉得周彤喜欢他。她其实可以要求许多事——不许祁白严招女助理,不许祁白严和旁的女生走太近,要求祁白严做每一个讲座、每次出差都告诉她,要求他更多更多会打消她感觉不安的事情。按祁白严的性格,祁白严都会做的。

可是她没有。

感情中彼此控制,祁白严在控制唐施,唐施却不敢控制他。

她越不能控制他,就只能越把自己削成合适的形状迎合上去。然后,会越削越多,越削越多,最后遍体鳞伤,丧失爱人的能力。

“先会爱自己,才能爱别人。”祁白严走到她身边,并不抱她,直直看着唐施,“你做得到。”祁白严抿唇,半晌道,“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谈。”

“谈什么?”唐施仰头望他。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唐施忍不住想让他抱抱她或者亲亲她,就像往常一样,祁白严没有。唐施的手指动了动。

“谈去美国的事。”

唐施睁大眼睛,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哭道:“我不。”

小姑娘的眼泪像岩浆,每一颗都刺目滚烫,一颗一颗砸进心里,烧出无数疼痛的洞。

祁白严有些不适地动了动手。原来心脏的疼痛真的可以通到手指。他哑声道:“为什么不?我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有什么好留恋?离开两年,我就不是我了?你那么年轻,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世界又美又大,看看不好吗?”

“不好。”唐施哭道,“我不想去看。”我只想呆在你身边。

“你必须去看。”祁白严抿唇。

唐施摇头,“我不要。”她流着眼泪,咬唇,“你抱抱我好不好?”

祁白严心中又是一痛,他将人抱进怀里。

唐施抱住他,眼泪流得更凶。祁白严紧紧抱住她。

唐施闷声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才瞒你。我不想去,我不需要进修,我可以变得更好,不需要去美国……”

祁白严头一次痛到眼眶红了,他忍不住亲吻她发顶,声音低沉暗涩,“你不要为我放弃什么。我不是你的人生,我是陪你度过人生的人。”

“我知道。”唐施紧紧抓着他,“我会变得更好,我不会放弃元曲,但我不去美国……”她十分依恋的嗅着祁白严的味道,喃喃,“怎么都可以,就是不要离开你……”她会有自己的事业,也会做一个独立的人,好好待在他身边。他要求的,她都会做到,只要待在他身边。

祁白严更紧的抱住她,低声道:“你不要怕离开我,离不开的人是我。”

唐施心中一酸。

“为什么要惶恐不安,作为丈夫,我是不是很失败?”

唐施心中一痛,“没有,你是最好的,你是最好最好的。”我惶恐不安的,从来不是你不好,而是你太好,你好到世间没有一个女人配得上你,好到幸运得到你的我,总是忍不住让自己更适合你一些,让其他人都不能像我这样适合你。

唐施抬头看他,又轻轻吻他,“没有人可以比你好,可我怕别人比我好。”

祁白严吻住她,唇舌交缠,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不愿有一丝一毫缝隙,唐施比每一次都主动,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来,,主动地伸出小舌,和祁白严缠在一起。两个人都在身心剧烈起伏后感到疲惫,却又在此时,感觉到无边的爱意和温情,两个人不疾不徐的接吻,每一次的相触勾缠都缠绵悱恻,唐施轻轻喘气,醉倒在这样美好的吻里,不愿放开。当祁白严停下来时,唐施主动地吻过去,缠着他。一吻、一吻、又一吻……两个人的衣服褪掉了,两个人缠在一起,肌肤相贴,俱是滚烫炽热。他们从书房吻回卧室,在门口、在衣柜上、在床上、在墙上、在浴室里,逶迤出一片炽热的烫痕。

我好爱你。

我也是。

☆、第53章 晚来天欲雪,为君有作无

第二天是休息日,两个人去顾家看叶老太太。

老太太一看唐施红肿的眼就知道昨晚一定哭得厉害,忙问:“怎么了?”

唐施摇摇头,小声道:“没事。”刚开始是因为两个人吵架,后来……

小姑娘害羞多过伤心,老太太一下子就想到那方面去了,心下了然,也就不问,吃饭前小声对祁白严道:“你这孩子,下手也轻些,把人家小姑娘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祁白严默默背下了这个锅。说到底,唐施的眼泪都是为他流的。

下午学校有事情祁白严去了学校,去之前先把唐施送回了家。

祁白严把事情处理完,给周彤打电话。

“祁先生?”

“是我。”祁白严看着手上的实习推荐表,问,“我这里有一份不错的实习工作,是去宗教研讨协会会长李先生手下做事,每个月工资五千,只是基本工资,若是要跟着做课题或者其他,另有结算。是份不错的工作,也对口你的专业,你要去吗?”

“如果能去那自然是很好的。可是——”周彤抿抿唇,“如果我过去了,关于您的助理工作怎么办呢?”

“你跟着我做这些打杂整理的事大材小用,实在不必做。李先生那边对你的发展更好些。你过去后我再招一个就是了,也不是多麻烦的事。”

周彤很是感激:“谢谢先生推荐。”

祁白严笑,“好好做。”

周彤点点头,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惆怅,“我会的。”

挂了电话,祁白严联系硕博生资源管理负责人,道:“按着上次的实习要求,再帮我找一个助理罢?”

“好的。要求不变吗?”

祁白严想了想,道,“限定为男性罢,经常搬书,对女孩子来说辛苦了些。”

那边一顿,“好。”

祁白严感觉到了微妙的一顿,再道:“这个条件你心中知晓就好,不必发出去。周彤很是能吃苦,我手上刚好有另外更好的实习工作,就推荐了她去。”若是周彤前脚刚走,祁白严后脚发出的招聘消息就设定为只限男生,爱多想的人必定会影响周彤的个人声誉。祁白严可不能因为个人原因害了学生。

“好的,我知道了。”

“麻烦。”

“哪里话。”

唐施回到家里,先开电脑回复了陈教授的邮件,再三感谢他的赏识和推荐,最终还是拒绝了。又看到邮箱里未读的同仁邮件,在某一瞬间觉得茫然而疲惫,她摇摇头,抿唇将邮箱关掉了。

她将桌上的元曲论著和论文整理好,手抚摸过书,喜欢又愧疚。她打开放读书笔记的抽屉,将有关佛学笔记的几个本子拿出来,苦笑,看来祁白严看到了呀。

晚上,唐施接到祁白严电话,说是褚陈今晚到C市,过来出差,晚上出去吃饭。

七点的时候祁白严回家接唐施,三个人在C大附近的楚人湘吃饭。褚陈见夫妇二人手挽手过来,一脸冷漠道:“饱了。”

唐施笑。

褚陈叹气一声,道:“你是不知道你们学校找了一个怎样的老师来做这次元曲艺术欣赏,虽说只是一个做给外行人看的活动,但做活动的人不了解元曲怎么行?每次和她交流,尽知道情怀好看,选的东西肤浅又俗气,哎,我都不知道如何再说下去。”

唐施道:“是钱老师吗?”顿了顿道,“她也是中文系的老师呀,你不要在背后说人家,钱老师是顶文艺的一个人,肯定也是想把这个活动做好的。”

褚陈哀怨的望着她:“真文艺和装文艺是两件事情。”

唐施道:“但装文艺的人向来知道大众向往的事什么。这既是一个大众化的活动,表现浅一些,应该能获得更多观众。”

“可这件事既然交给我做,能做到雅俗共赏自然最好。”又哀怨的看着唐施。

唐施受不住褚陈的目光,偏过头去求助地看祁白严。

祁白严看着她,沉吟片刻,对褚陈道:“按例下个月钱老师会非常忙,元曲艺术欣赏节的活动可能会有心无力,到时候就只有你一人了。”

褚陈哀怨的看着唐施。

唐施心中暗暗叫苦,祁先生这是故意的呀。

褚陈道:“听白严说你的论文任务已经完成了,这半年该是没什么事了罢?这个活动只做两个月,你我私下里也算交好,一起做效率效果都会好许多。你也说这是一个大众化的活动,也不需要费多深的心思,做一做没什么不好?”

唐施抿唇。

褚陈继续哀怨地看着她,“就当帮我一个忙?”

唐施只好答应。

褚陈眉开眼笑,“本来以为这个活动得搞砸,现在和你一起做,又有了信心。”

三个人坐下吃饭,唐施看了看祁白严,祁白严神色温和镇定,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唐施的直觉告诉她,今天的吃饭,是祁白严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这个。

褚陈道:“你们那边我明天去找段主任沟通商量一下,问题该是不大。钱老师本人可能也觉得有些吃力,多一个人帮她总归是好的,只是可能她还会是你们这边的负责人。”

唐施点点头,“没关系。负责人压力大,不做也好。”

褚陈道:“我这一个星期都得呆在C市,你要是对活动有什么疑问或者意见,可以当面跟我说。”

“嗯,好。”

褚陈对祁白严道:“你什么时候去印度?”

唐施心一凝。

祁白严给唐施换了茶水,对她道:“这个酸菜鱼有些辣,少吃些。”再对褚陈道:“这学期是不去的,如果要去也是暑假的事。”

褚陈啧啧啧几声,“美色误国。”

唐施一呆,不明所以的看着褚陈。

褚陈对着唐施打趣道:“说的就是你,祁太太。”

唐施红了脸。

祁白严皱眉,对褚陈道:“不要和她乱说。”

褚陈委屈,“我乱说什么了?印度那边等你等了半年,你居然还要等到暑假再过去?是要带唐老师一起过去?”

“他们之前做的工作很是粗糙,是得磨一磨。不然做出来的研究该是什么样子?”祁白严极是正经认真。

褚陈却撇撇嘴,两个人相交多年,祁白严的秉性他是最清楚的——虽说那边要磨,也磨不了这么久,祁白严过去十天半个月,亲自指导一些,效率不会高许多?却偏偏要这样磨,还非要暑假过去,干嘛要等到假期,不就是为了带唐施一起?啧,昏庸。心里却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羡慕——连祁白严这个注定要单身一辈子的人都找到对象了,还时常不经意间秀秀恩爱闪瞎他狗眼,也不知道褚太太在哪里?

叹气一声,我也想谈恋爱。

谈恋爱、结婚、生崽。

酸菜鱼确实有些辣,唐施又不小心吃到一颗泡椒,辣得眼泪直流,祁白严将自己的水递过去给她喝,又倒了一杯茶水放凉,抿唇按了服务铃,对进来的服务员道:“要一杯牛奶,谢谢。”

褚陈看着祁白严极其自然的将唐施手里的辣椒接过,又递水过去,表情更是木然——我不羡慕,真的。

两个男人的聚会为什么要叫上唐老师,祁白严你变了。

一顿饭在方面虐狗中结束。

回到家,两个人并不急着上楼,晚饭较之往常多吃了些,于是在楼下散了散步。

“今天的酸菜鱼很好吃。”

“嗯,下次我给你做。”辣椒就可以少放些。

唐施道:“可是你不吃辣?”

祁白严笑:“你能接受的辣度我也能接受。”

“但你平常都不吃。”

祁白严叹气一声,有些无奈,“经常吃是不行,但偶尔吃吃,也可以。”毕竟他年龄在这里,肠胃折腾不得。

小姑娘这样小,他要尽力多陪她几年。祁白严最近越来越养生。

唐施看着他,笑眯眯,“你不吃也可以的,看着我吃。”

祁白严笑,“我是可以,如果你能忍住不给我夹菜。”

唐施想了想,笑,“到时候再说。”

走了一截,唐施忍不住,有些忐忑的问道:“暑假要去印度吗?”

祁白严一顿。他原本的打算是带着唐施一起的,可是在昨天的事情之后,他又觉得不该带唐施一起去。是不是分开一阵子比较好?唐施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何定位他在她生命中的存在吗?最后却道:“大概是要过去的,关于印度佛教和中国佛教渊源的研究。你去不去?”还是将选择权给了唐施,虽然唐施的选择会是“去”。

唐施却没有立刻回答,问道:“我可以去吗?”

祁白严心中一动。按唐施对他的依赖程度,她是一定想去的。但她却没有说“去”,而是问他“可不可以”。所以,在唐施内心深处,祁白严-两个人的爱-唐施,是这样的排序吗?“祁白严”这个人,放在最高处?

他始终是她的神。

祁白严道:“可以。”

唐施放松下来,笑道:“那我去呀。”

祁白严看着她。

唐施也看着他。

祁白严最终叹息一声,轻轻落下一吻。

所有的事都可以慢慢解决,好在他们有一生的时间。

☆、第54章 卿情与谁诉,君心苦相负

两个人散完步回到家,如往常一样去书房看书。走到书房门口,两个人的心情都微妙了一瞬。

祁白严拿了一本佛学研究的书,唐施悄悄瞟了一眼,抿唇拿出了之前看了半本的元曲论著,当她坐下开始看书后,过了片刻钟,祁白严不经意间侧眼瞥了一眼,当看到上面有曲的时候,不自觉放松了许。

虽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不再僵硬,两个人都在微妙的试探中渐渐放下心来。

十点一到,唐施合上书,对祁白严道:“睡觉吗?”

祁白严一顿。

“睡罢。”

周一去段主任办公室。段主任道:“钱老师也是有心无力,觉得做负责人很是累人,她想从旁协助,让你做负责人,你觉得呢?”

唐施一呆。钱老师可不是这样的人。

段主任道:“你阅历浅,锻炼一下挺好;原本我就属意你做负责人的。”

唐施点点头,“谢谢段主任栽培。”

“好吧,那你去和钱老师交接一下。”

唐施从段主任办公室出来,隔壁就是祁白严的办公室,脚步顿了顿,还是往隔壁去了。办公室只有祁白严一个人,祁白严见她过来,问:“找钱老师交接了吗?”

唐施心里一顿。

“等一下就去。”唐施道,“段主任让我做负责人。”

祁白严似并不意外,点头道:“做负责人好一些,更锻炼人。”

唐施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是你和段主任说的吗?”

祁白严看着她,“嗯。”

唐施低下头去,“噢噢。”

半晌。唐施道:“那……我去找钱老师了。”

“嗯。”

唐施和钱老师交接完后开始忙起来,除了一周四节课,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元曲艺术欣赏节的事。

唐施有种说不出的烦躁。褚陈似是瞧出了她的焦虑,故作轻松道:“我们随便做做就是了,现在已经很好了。”

唐施闷声道:“不。”

祁先生交予她的事,不能随便做做。但每天这样忙,她和祁白严只有晚上的时候才见得到。她既怕见他,又想见他。

晚上回到家,祁白严还没回来。今天晚上祁白严要参加一个饭局。

唐施拿出做好的饭菜,放微波炉里热热,随便吃了吃,在客厅看电视等祁白严回来。

九点的时候唐施去书房看书,抽出那本元曲论著,看到上面的笔记,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唐施不知道。

她现在看元曲一点儿没有热爱的感觉,她静不下心来,常常走神,啃一点点东西吃力得很。可是她还是得每天都看。

唐施随意看了十几页书,打开电脑,机械性回复了一些人的邮件,像完成任务般松了口气。而后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靠着靠枕,抽了一本祁白严常看的书,偷偷看起来。

十点的时候祁白严回来,唐施跑出去接他。

“喝酒了吗?”

“一点点。”

唐施兑了一杯蜂蜜水。

祁白严很少喝酒,但即便喝酒,也只是一两杯。

唐施有些不放心,小声问:“一杯还是两杯?”

祁白严笑,亲亲她:“半杯。”

唐施小声抱怨道:“谁要你非得喝酒啊?半杯和不喝有什么区别呀!”

祁白严笑,“区别很大。”

唐施看着他,“会不会找代驾的区别吗?”

祁白严沉声笑。

等祁白严把蜂蜜水喝完,问道:“今天书看得如何?”

唐施一僵,随即自然道:“重新温读了《琵琶记》,又看了一点相关的研究。”

祁白严点点头。

两个人先后洗了澡,吹干头发,相拥睡觉。

唐施每一天最满足开心的就是此刻了——什么话也不说,祁白严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背,温情、宠溺、耐心。唐施枕着他,呼吸间全是祁白严身上独特的檀香味,依恋、满足、幸福。她蹭蹭他,两个人嘴唇相触,一个浅浅的吻。

“晚安。”

“晚安。”

小姑娘极其轻松的睡去。祁白严看看她,又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闭眼睡去。

凌晨,祁白严又一次被唐施无意义的梦呓弄醒。这半个月来,几乎天天如此。祁白严眼睛还未睁开,手已经拍上唐施的背,等眼睛适应黑暗之后,祁白严将人贴紧了些,细碎的吻落在她脸上,轻声道:“不要怕……”小姑娘眉头紧皱,想要挣脱他的怀抱,祁白严放松了些,将人轻轻圈住,手温柔的拍。唐施嘴唇动了动,难过的往下抿,又梦呓几句,眉头皱着。祁白严锲而不舍的拍,又吻吻她。

唐施渐渐放松下来,习惯性往祁白严那边靠靠,钻进祁白严怀里,祁白严抱住她,小姑娘埋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祁白严叹息一声。

某日祁白严和褚陈见面,褚陈道:“唐老师最近压力有些大?”

祁白严道:“头一次做负责人,压力该是有的。”

“像是不止这方面的。”褚陈道,“你该是最清楚的,好好开导一下她。”

“嗯。”

褚陈瞧他一眼,问,“吵架了?”

祁白严看着他,“没有的事。”

褚陈打量他许久,“夫妻间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我是从来没见不吵架的夫妻。”

祁白严一叹,“吵不起来。”一吵心就疼得厉害。

褚陈想想两个人的性子,也觉得这对夫妻该是吵不起来的。

“秦老手里有一个研究项目,前几天问了我关于唐施的近况,想来是想让她也参加的。”褚陈说到正事,“不过这个项目对唐施有些难度,想要像上次一样拿到优秀成果奖可能悬。”

祁白严点点头,“和那么多优秀的前辈一起研究,应该能学到更多,得不得奖倒是次要。”又道,“不过这件事你要先问问她。”

褚陈“唔”一声,“这是自然。”

下午和C大的人开完关于元曲艺术欣赏节的会,褚陈和唐施一起出来,褚陈便把事情跟唐施说了。

唐施问:“时间多久?”

“前前后后可能半年吧。”褚陈道,“不过时间都是较为灵活的,除了几次重要的会议和一个月的调研考察,其余时间都是自行研究。”

“那调研考察时间是什么时候?”

“暑假。”

唐施抿唇。

半晌,唐施问:“祁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的,我上午和他聊天说起过。”

唐施有些恹恹地“哦”一声,心里有些难过,最后还是道:“如果可以去,那自然再好不过。”

褚陈道:“那我今晚给秦老回电话。”

唐施点点头,“我也会联系秦老的。”

晚上回到家,祁白严问起这件事,唐施道:“能和秦老一起做研究,是很荣幸的事,到时候会有许多优秀的同仁。”

祁白严点点头,问:“是关于哪方面的?”

“元散曲的雅化。”

两个人便说了一些散曲的事。

睡前,唐施说:“秦老的调研活动在暑假。”

祁白严一顿,“七月还是八月?”

“具体时间还没定。”唐施问,“你去印度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七月。”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祁白严道:“两个行程可能会有冲突,你先想好再给秦老回电话。去还是不去,自己做决定。”

“嗯。”

几天过后再次说到这件事,唐施道:“还是去的。”心里却难过得不行。这该是祁白严想要的决定。

祁白严没说什么,往后询问唐施学术的谈话渐渐少了,也不再每天问唐施看了些什么书。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祁白严开始忙第六本佛经的翻译工作,唐施一边负责元曲艺术欣赏节的事,一边做散曲雅化的研究,两个人见面的时间更少。

某天唐施临时接到活动相关人员的电话,出去了。祁白严回来,看着书桌上来不及整理的元曲资料,笑了一下。

祁白严并不整理。小姑娘看书有自己的摆放习惯,唐施一般要看到十点,现在整理了等会儿又要重新摆放,会耽误唐施看书的时间。

祁白严拿了自己的书,坐在一边看。喝茶间隙,祁白严翻了翻唐施的书,原本含笑的嘴角渐渐平了。

“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

唐施生了何法,又灭了何法?

原本的灵气和热爱哪儿去了?这些就是她这些日子来做的研究?

她做不出学术了吗?

祁白严恍惚了一瞬,突然间疲惫又无力。

他想让她明白怎样做一个独立的人,自我一些,坚硬一些,是自己的样子。可是她不懂,她为他学佛,又为他研究曲,逼着自己做,迎合他,装得像一个独立的人。

他从未想过逼迫她。他只是想她更好。深爱一个人并没有错,但她的人生价值不止深爱一个人,它甚至不算唐施的人生价值。一想到余生她将会为年轻时候太过执迷感情丢了自我而深深后悔、自我谴责、懊恼唏嘘,祁白严就觉得,他应该把距离拉得更远些、更远些。

唐施深深不安,祁白严无能为力。这是一个死循环,唐施从未意识到,即便是在感情里,女人的安全感都来自自己。

祁白严放下冷掉的茶杯,问自己——你还能做什么?心里苍白又无力。

☆、第五五章 共君红尘下,是否少一缘

唐施回到家,祁白严放下佛经。唐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书桌,发现什么东西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心放下大半。

祁白严注意到她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道:“晚上想吃什么?”

“鱼。”

“家里没有了,一起去买?”

唐施彻底放下心来,点头,“好呀。”

两个人去附近的大型超市购物,除了买鱼还买了一些其他东西。逛超市的时候,祁白严道:“这周六我们回去看看唐先生罢。”

唐施想想也有一阵没见父母了,点头道:“好。”

祁白严给唐先生打了电话,提前告知,唐先生唐太太自然很高兴。

周六回去,自是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祁白严自然又被唐先生拉去下棋。唐施回了卧室,捡了几本要带回去的书放桌上,晃出来陪唐太太看电视。

唐太太看看她,问:“怎么了?”

唐施讶然,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唐太太认真看着她,“你超过一个月不给我打电话就是心里藏事情了。”

唐施心里默想一下——快近两个月没给唐女士联系了。但她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习惯,闻言有些不信,“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你高一住读,对一个男生有了小心思,有五个星期不给我打电话;你大二因为虚假兼职被骗走一个月生活费,那个月也没给我打电话;你研一……”

“好了好了。”唐施被唐太太这样一说,也发现自己好像是这样,她和唐太太是最亲的闺蜜,有什么事是瞒不住她的,唐施有时候怕她担心伤心,发生了一些事不想和她说,又潜意识里觉得瞒不过,就会刻意地不和唐太太聊天,也就不打电话,但事后唐太太还是会知道。

唐施却不想过多的说祁白严的事,只是道:“最近忙着元曲艺术欣赏节和研讨项目,两边关注,焦头烂额,所以忘了给您打电话。”又撒撒娇,“对不起嘛……”

唐太太觑着她,并不为所动,更是道:“你是越忙越想和我打电话的人,到底怎么了?”

唐施不想说。

唐太太道:“上次我给你说的话你听没听进去?”

“什么话?”

“在厨房说的话。”

“听进了。”

唐太太看她这次回来的举动,道:“听进了但是没做。”唐施还是那样,对祁白严又敬又爱,什么事情都不说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祁先生很好。”唐施道,“方方面面都想得周到。”

唐太太便不问了,只是道:“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嗯。”

话说这边祁白严和唐先生。

两个人下了两局,第三局开始后,唐先生问:“最近过得如何?”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祁白严竟认真答了:“有些困惑。”

唐先生看着局面,并不忙着下棋,闻言问:“是因为施施吗?”

祁白严摇头,“不,关于我自己。”

唐先生笑:“看来是关于施施了。”祁白严寡情淡性三十余年,关于自身的困惑该是叩问得差不多了,新变只有一个唐施。

祁白严抿唇。

半晌,祁白严道:“她做不了学术了。”

唐先生一愣。

“因为我。”

唐先生叹息一声。

“施施小时候作文作得极好,她的老师说我们应该多培养一下她这方面的能力,将来可能是一个写书的。我和她妈妈都觉得没必要,依旧是她想看什么看什么,并不刻意学习。她自己小时候想做一个作家,写过许多东西,也发表过,直到大二。她现在也写东西,却不想再当作家了。”

“研一的时候她的导师跟我们说施施性格沉稳踏实,基础夯实,国学素养很强,是个走学术的苗子,非常看好她。她后来真走了学术这条路也是她的选择,我们没给什么意见。”

“很多人说我女儿有这样的天赋,有那样的优处,我都看得到,却不想她真做出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唐先生道,“她这一辈子最好平凡些,不必受苦,平平安安就好。”

“能做出成就挺好,做不出成就也可。这些在我们眼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平安。”唐先生说到这里,苦笑一声,“我们其实也不是多合格的父母,对她要求太低了。可我们也就只盼着这样。”

“谁说上天赐予的天赋就一定要抓住呢?”

祁白严不说话。

“我知道你为她好,但实际上施施的性格,于学术一条路上,也不定能走到底。”

祁白严默了半晌,道:“她可以选择继续,也可以选择停止,但是不该是为了某个人。她热爱着元曲,对此有追求,现在却戛然止步。她现在不会后悔,不代表以后不会后悔。”顿了顿道,“我每每想到她是因我走到这地步……”往后的话有些说不出来,祁白严停止了,竟难得的外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来。

这是多么无力的事情。

唐先生不再说,两个人安安静静下了一盘棋。

晚上吃完饭,唐施和祁白严出去散步,唐先生和唐太太说到今天下午的事,唐太太听完后瞪着他道:“你偏心也偏得太过了些!谁不是为了她好,你自己狠不下心好好磨一磨女儿,现在有人替你磨了,你不仅不支持他,还要话里话外指责他,你这样不是叫白严伤心?”越想越气,叉腰指着唐先生脑门,厉声道,“我们家施施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性格那样软,又不爱说,全要靠别人去猜;又天真浪漫,总想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两个人过日子,哪儿来那么多风花雪月?她自己选择了这样优秀的一个人,想要长久走下去,自然是要变更优秀才行,人家都帮着了,她自己还扭扭捏捏不情愿成天想着你依我侬,到底是谁的错?你教不了就让别人去教,干什么还要阻止?想看着他们离婚不成?”

唐先生自认有愧,现下被唐太太一顿说,也觉得自己当时说的话不妥,只好认错道:“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唐太太余怒未消,瞪着他:“你以为就你疼女儿?你溺爱人家就不溺爱?指不定祁先生心里多难受呢!你还要说那些话!”

唐先生只好再点头,“是是是,我错了。”

“人家俩夫妻的事,你少掺和!”

“嗯嗯嗯,我知道了。”唐先生被训得灰头土脸。

等祁白严和唐施散完步回来,唐太太冷着一张脸对唐施道:“施施,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唐施心一凝,不自觉朝唐先生看去,唐先生给了一个苦兮兮的表情。

唐太太看着父女俩的小动作,眉头一簇,冷声道:“看什么看,看你爸爸能帮你?”

唐施不懂发生了什么,只好跟着唐太太去楼上。

母亲教训女儿,祁白严是不能阻止的,只是对唐先生道:“这是?”

唐先生摇摇头。

楼上房间里,唐太太不耐烦道:“说说你和白严最近怎么了?”

唐施心一紧,问:“是祁先生和爸爸说什么了吗?”

唐太太瞧她一眼,尽量使情绪平复下来,道:“没有,是你爸爸瞧出你不对,把白严训斥了一遍。”

唐施惊讶,随即急道:“爸爸说什么了?祁先生很好,他怎么什么都不问就乱训人?”又委屈又生气。

“白严说他发现你做不了学术了,很伤心难过,可能还逼迫了你,你爸爸就说了你小时候的一些事,说做父亲的只想自己女儿平凡平安少吃些苦,做父亲的都不要求什么他又有什么立场要求什么……”

唐施瞪着双眼急得要哭,“爸爸怎么这样!”

唐太太觑着她,“还不是为你好。”

“祁先生也是为我好!”

“你也知道他是为你好?”唐太太话锋一转,点着唐施的头,气道,“你怎么就做不了学术了?小姑娘眼里成天情情爱爱,日子还过不过了?夫妻间黏黏腻腻能黏几年?以后要是黏不住了,你怎么办?还活不活了?”

唐施被唐太太逼得节节败退,最后只好说了一些最近让她无奈的事。

唐太太听了,看着她,十分严肃认真道:“你要想就按着这样的性子和他过一辈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唐施恐慌地看着唐太太,“妈妈!”

“你什么都不和他说,你把他当做神一样膜拜着,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他说什么你都听,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说好,这是夫妻间的相处吗?你们之间平等吗?你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一个平等的位子上,你觉得白严会怎么想?你让他能怎么想?他一个那样的人,和你结婚了,愿意走进凡尘里,他是为了当你的神吗?他想当你的神吗?你把他当做丈夫看了吗?妻子因为丈夫和其他姑娘走太近吃醋再正常不过,你闹一闹怎么了?你表达出不高兴怎么了?你至于为了一个学生恐慌自己的身份吗?更至于为了这个争强好胜的荒废元曲尽看佛学的书?他是因为你懂佛学娶的你吗?”又一字不顿的继续道,“我和你爸爸把你教得这般优秀,你的骄傲呢?你的自信呢?你觉得你比不过谁?白严又做错什么了?他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都没做,你天天就恐慌着失去,他就那样让你没安全感?”

“不是!”

“不是?那是怎样?”唐太太看着她,“那你惶惶不可终日为了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你就告诉他,他行为不妥当了你也要告诉他,你不喜欢的不想接受的要直接说‘不’;要是他没什么错处,是你觉得自己不好,哪里不好就让它变好,觉得配不上他就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他。你俩就像两条路,现在合并在一起了,你要做的不是把自己的路拆了走到他的路上去,而是把两条路并在一起,努力往前铺。勇敢一些,果断一些,硬气一些,你是要他一辈子都背着你走吗?”

唐施已然泪流满面。

门外,祁白严嘴唇紧抿。

☆、第56章 灵犀知心意,相知总有期

唐施心疼得厉害,抱着唐太太哭,心里又悔又愧,又好似有种突然被人点醒的感觉。

祁白严最终没敲门,又下来了。进了房间,看着唐施放在桌上的几本书有些愣忡。小姑娘过了许久也进来了,看样子收拾过,不过眼眶那样红,一看就是哭过。

祁白严不发一言将人抱进怀中,心跟着疼得厉害。

唐施乖乖地抱着他,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又流了泪。

祁白严亲亲她发顶,哑声道:“我们说说话,好吗?”

小姑娘点点头。

“或许我在这些事上,也过执了。”祁白严道,“说是为你好,也不一定为你好。虽说没有人该是另一个人的附庸,但世上附庸他人的人却比独立的人多许多,他们似乎也活得挺好。俗世关系羁绊过深,又如何分开哪一部分是羁绊,哪一部分是附庸?我不愿你成为附庸一类,不过我不喜欢,我喜欢人独立,有距离的交往,于是也希望你这样,说到底就是执我,让你成为我喜欢的样子,说是没逼迫你,实则该是有许多地方都逼迫了。你或许感受到了,没有反抗我,顺着我的意思做了,但你心里是不愿的,不爱说又不愿我伤心失望,于是生生受着了。我若再多想一些,就能想到你会这样做了,但我又没想,想到某些东西又没说,想着让你自己想明白。许多事这样默着,就默出许多不同的味道。你难受我也不算好过。”说到这里祁白严抿抿唇,又亲了亲她,将人抱紧了些,“爱一个妻子和爱一个学生有些地方该是截然不同的,但我没有想到,做错了许多。又总想着来日方长,我们该慢慢来,态度又有些问题。或许还有许多其他的我没意识到的地方也做得不妥。想来从开始到现在,我最想让你明白的,就是你要对我表达。更信任我一些,依赖我一些,什么话都愿意对我说。”

“因为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对我说这些了。”

唐施抱紧他,这几个月来的惶惶不安突然间消失了,又突然有一种强烈表达的**,要把所有的小情绪说给他听。

“我常常在想,为什么你会属于我。”

“结婚了你就完全是我的了吗?”唐施喃喃,“婚姻确实给了我一部分安全感。但我觉得,婚姻于你,俗世意义多一些,个人意义少一些。若你不爱一个人,婚姻该什么也不是。”

祁白严抿唇。

“这样一想,该是什么羁绊都绊不住你的,只要你想走。”唐施慢慢说给他听,“我又算什么呢?所以我总怕你哪天突然悟了,看透了感情,又看透了我;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该是有尽头的,我只盼着这一天来得晚一些。元曲算什么呢?我算什么呢?它们都是要比和你在一起更长久一些的东西。在还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只想好好和在一起。”

“但我又实在没有我所想象的那样无怨无悔洒脱随性。有爱慕你的小姑娘凑上来的时候我还是会吃醋,你和她多说两句更是难过。放弃元曲的时候觉得对不住自己,又悄悄愧疚难过了许久。做不到的又逼着做,想顺着你的心意又没有完全心甘情愿,这些也让我难过。”

祁白严吻吻她。

唐施不说话了,从他怀里仰起头,和祁白严接吻。

祁白严看着她:“你不相信我们会携手一生,我们如何携手一生?”

“我不敢。”

“你要敢。”

两个人四目相触。

唐施又看见祁白严左眼皮上的小痣,眉锋犀利精致,鼻梁挺直,眼光温和,瞳仁里是她。

“你让我懂了男女之爱,爱从你开始,不也该你结束吗?”

“我能控制你,你为什么不能控制我?当我想走的时候,你控制不了我吗?”

他深深地看着她,“只要你想,我就是属于你的。”

只要我想,他就是我的。唐施看着他,愣愣地想。

祁白严慢慢凑近了,轻轻吻她,“当神爱上他的子民的时候,他就是凡人了。”

“他的爱人,就是新神。”

“我的神是你呀,施施。”

唐施睫毛微颤。

蓦地,她睁开眼,与咫尺的他的眼对上。两个人的瞳孔离得那么近,她甚至能看见祁白严眼里自己的眼。

这个人明明那么爱她,用尽了他的诚挚耐心,她怎么能不相信他?她为什么要消极的爱着他?长久不该是自己争取来的吗?不是能过一天是一天啊,是争取过一辈子啊。

唐施闭眼,让两个人嘴唇碰在一起,她轻声道,“我敢的。”

呼吸交缠在一起,唇舌交缠在一起,唐施攀上他的背,祁白严更紧的裹住她,两个人契合得宛如一体。吻湿润而缠绵、绵密而深入,唐施的心跳贴着祁白严的心跳,相似的频率令人心安。

换气的间隙,唐施主动离开了男人的唇,湿漉漉的吻落上祁白严的眼睛,祁白严闭眼受下;又一个吻落上眉间,沿着挺直的鼻梁往下,一个接一个,复又落在他唇上,小舌钻进去舔舐一下,又软软退回来,沿着下巴滑上下颌,软绵绵的吻一个接一个,她轻轻啜住男人的喉结,小舌舔了舔,祁白严绷着下巴,喉结无法控制地动了动,被衔住吮了吮,又放开。唐施稍微撤开一些,借着屋里暖黄的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闭着眼的祁白严,从额头到脖颈,一条银色的水线,性感得厉害,就像一个被性`欲染艳的得道高僧,法器被收走了,谁都能对他为所欲为。

那双眼睁开了,潋滟水光、沉而深,既宁静又汹涌,更是让凡人着魔。

唐施抿唇,两个人深深看着彼此。

他哑声道:“就是这样敢,嗯?”

凑过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过分了些,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祁白严附耳沉声道:“许多时候,都可以更敢些。”

唐施喘着气,勾着他,任男人的吻愈加往下,“那就是坏了。”

祁白严轻笑,“嗯,可以更坏些。”

唐施咬唇,抑住到口的呻`吟,缓了缓道:“……我、我不会。”

她的性`爱经验都来自祁白严,连刚刚那样也是之前祁白严对她做过的。

祁白严咬住小姑娘小巧柔软的耳垂,含进嘴里,拨弄揉捻,哑而沉的声音贴着耳廓传进耳里,“我教。”

原本以为唐施会害羞得不敢睁眼,却见小姑娘喘着气、荡着一双春水滟滟的眼,檀口微张,“好。”眼神直直地落在祁白严脸上,有怯却坦然。

祁白严含住她的嘴唇吸吮,额头相抵,气息有些不稳,“是要从这个事上敢吗?”

唐施仰着头,身上的衣服被人完全剥掉了,她轻声道:“嗯。”

…………

这一晚,雪腻酥香,巫山簇峰,销金帐里鏖战情浓。

第二天两个人竟然都起晚,早过了吃早饭的时间。唐施故态复萌,害羞得不敢起来,躲在祁白严怀里,有些气恼道:“我们这是在家里呀!”让唐先生唐太太怎么想?

祁白严无奈地叹一口气——唐太太唐先生该如何想他。

唐施羞愤欲死,恶从胆边生,咬了祁白严一口,使性儿道:“哎呀,没脸出去!”

祁白严亲亲她,率先起来,又将光溜溜的唐施拉起来,笑道:“再磨一磨就该吃午饭了,等着老人家来叫你吃午饭?”

两个人最终还是起来了,唐施忐忐忑忑跟在祁白严后面,出了房间却发现家里没人。唐施看看时间,长吁一口气,道:“这个时候妈妈该是买菜去了,唐先生该是又被扯着一路了。”

幸好,幸好,至少不会一出来就尴尬。唐施赶紧换了床单,又赶紧洗好晒去阳台。祁白严见她这般心虚,忍不住笑道:“昨晚的勇敢去哪儿了?”

唐施气鼓鼓,“那是□□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