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养性》 · 温昶 · 2026-07-28
祁白严捉住唐施的手,让她坐下,看着她道:“不用了。”
唐施有些难过,“是不是味道很不好?”
“不是。”祁白严道,“一次就够了。”
唐施望着他。
“别为我学做饭。”祁白严道,“我做给你吃就好。”
唐施心砰砰跳。祁先生说起情话来,可真是受不住。唐施以手脏要清洗为由,红着脸跑了。哪曾想洗完手出来,又遇到李坤鹏和诗雪莹在屋后竹林谈恋爱,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唐施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扭过头去。
年轻人就是爱胡闹!
唐施心里不知为何燥慌慌的,脸上的温度降不下来,也不敢回去找祁白严,只好溜到杨老师身边,陪着她清洗食材。
杨老师见她满面春光,以为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调戏道:“和祁主任做了什么,这么脸红?”
唐施含羞带怒,“杨老师,不要乱说!我们什么都没做!”
“哦~~~”杨老师拖长声音,又道,“没做,那就是亲了?”
“没有!”唐施拍拍水,“祁老师不是那样的人。”她本意是说祁白严不是那种会在人前亲热的人,却不想被杨老师想成另外一种意思,杨老师挤眉弄眼道:“祁主任禁欲多年,是不是不会主动?”不等唐施说话,又道,“他不主动,你主动嘛!总不能两个人谈个恋爱,连啵啵也不打嘛!”
唐施连反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扭向另一边,不和杨老师说话。
她不和杨老师说,杨老师却是爱和她说的,又道:“你就是太害羞,谈个恋爱,撒撒娇,索个吻,很正常嘛。祁主任虽然看着一副性冷淡的样子,但是,男人嘛,都一样,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一而再,再而三,保管你恋爱得滋滋润润!”
杨老师话越说越离谱,好像她是一直惦记着和祁白严做些什么一样,只好又扭过头来,无奈道:“杨老师,你不要乱说啦!再乱说我就走了!”
杨老师觑着她,“我怎么又乱说了?刚刚是谁满面春红,眼波含春的?”
说到这个,唐施又不自觉的想到在竹林外看到的一幕,脸又红了一下,老实道:“我刚刚、去洗手……”
杨老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凑过来一副了然的样子笑眯眯问道:“看到了吧?年轻人谈恋爱就该那样啊!可不是你这样!”
想来杨老师应该也看到了。
“才不是!”唐施揉揉通红的脸,“这样多难为情……”
杨老师依旧笑眯眯,问道:“你和祁主任,到哪一步了?”浓浓的八卦味道。
唐施抿唇,死活不说。她不爱与人分享这些亲密的事情。
杨老师左问右问,唐施就是不说,被问得实在招架不住了,端上洗好的食材,跑去找祁白严。
祁白严似也是刚回来,拿了两个烤红薯,用白手帕包着,处理好了拿给唐施吃。
农家人自己种的红薯,加上地方上昼夜温差大,甜沁沁的,又软又糯,很好吃。
“小时候很爱吃烤红薯。”祁白严道,“法定寺后山上有一个专门烤红薯的土灶,是我和当时的小沙弥一起搭的。”
唐施没想到祁白严小时候是这样的。
“小时候也会偷吃肉。”祁白严笑笑,“妙觉大师信佛,原本也想让我当和尚,我不愿意,偷着吃肉,被他逮到过几次,他也就放弃了。”
“那个灶还在吗?”
“在的。”祁白严道,“今年春节,我还和老同志们上去过,在那里烤了一堆红薯,没吃完,带下来给寺里的小和尚了。”
唐施露出羡慕的神色。
祁白严看着她,温和一笑,“以后带你去,我给你烤。”
唐施低下头去啃红薯,红着脸小声回:“好。”
祁白严喜欢唐施脸红的样子,又娇又俏,却又不想她面对他时总是脸红,但这件事又不能人为控制,祁白严自然不能多要求什么,只想着相处久了就会好一些。
看着唐施慢慢吃完,祁白严起身,“我去净手。”
唐施点点头,祁白严走出两三步,唐施蓦地想到竹林里的两个人,行动快于思维,一下子抓住祁白严。
祁白严转身看她。
唐施抓着祁白严的手腕,一个男人式的动作。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看着抓在一起的两只手。唐施硬着头皮道:“……我吃完了,我们一起去罢。”
祁白严用另一只手将唐施的手握住,近乎十指相缠,“好。”
“去河边洗吧,这里人、人多。”
祁白严笑笑:“好。”
两个人牵着手,从第一个烧烤架走到第十个烧烤架,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向河边。
孙老师目瞪口呆:“这?!”
潘主任心累道:“孙老师,您明白了吗?”
孙老师扭过头来惊讶道:“他俩什么时候的事?”
杨老师幽幽道:“我们从医院回来的前一天。”
孙老师:“我怎么不知道!”瞪着人,“你们都知道?!”
村长笑眯眯:“孙老师,您不觉得村公所后面的那截土路,比其他地方都要平些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已到V线,不出意外会顺V,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小可爱们想看又没有晋江币的,留评亮ID,我送红包给你们看,不要看盗文,不要看盗文,不要看盗文。这是一个作者的尊严,鞠躬比哈特~
☆、第二十章 君与卿暂别,卿卿多事秋
调研结束,转眼便是新学期开学。
中文系论坛炸了。
首页上——
“有人告诉我男神恋爱了,懵逼脸,真的假的!”
“我导师透露出来的消息,绝壁是真的!中文系新来的唐老师和我们祁先森谈恋爱了!卧槽!”
“听说祁男神被收割了???整个寝室哭声震天,惨不忍睹,坐等辟谣,急!!!”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首页全是假的!!!!”
“表白我女神!又有才又漂亮,我失恋了。”
“客观公正地说,郎才女貌,可以配!”
“隔壁楼手动再见,客观公正个毛,我们唐老师才二十六岁,祁姓男子已经三十又五了好嘛!伤心,老夫少妻,我们唐老师晚年的性生活怎么办!”
“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两天也没看到两个人在一起啊?谁传的啊!乱说真的好?”
“坐等管理员□□——管理员删,假的;管理员不删,真的。”
“别等了,刚我去段主任办公室拿综测材料,段主任在和潘主任打电话确认,答案为‘是’。”
“好想给我男神发条短信过去问是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不信。今天祁男神有课,唐老师也有课,同一层楼,没见他俩有任何暧昧的地方,不要谣传了,教务处可能要管。”
“我就断网一天,整个世界都变了。”
中午吃饭,唐施抵不住贺明月的目光攻势败下阵来,无奈道:“是真的。”
贺明月看着她:“别用这种无奈的语气说这样高兴的一件事,好嘛?你把祁白严钓到手,人生巅峰,以后不管是不是和他在一起,都可以指着教科书上的人名对子孙后代说‘我和这个人在一起过’。啧,伟大。”
唐施哭笑不得。
吃完饭,两个人今天都有晚课,所以在校园里走了走。
贺明月瞅她,瞅她,瞅她。
“贺女士,你到底想干嘛?”
贺明月瞅着她,“问一个问题?”
“嗯。”
“祁先生是不是性冷淡?”眼睛亮晶晶。
唐施:“……”
“我好奇很久。”贺明月笑嘻嘻,“祁白严这样的人,一看就是性冷淡,我实在担心你们的未来。”
唐施:“谢谢。”
“不过配你正好。”贺明月又“啧”一声,“性冷淡配性冷淡。”
唐施:“……”
“希望你们能结婚。”贺明月道,“我连送什么结婚礼物都想好了。”
唐施并不是很想知道。
“一个G的爱情动作片。”贺明月看着她道,“当然,你想要未雨绸缪也可以,我回去发你,一百零八式,很全。”
“有一种恋人情趣叫一起看片儿。我想象不出来祁白严看片儿的样子,不过你可以现场感受。”
“你别害羞,这种事早晚都得知道,不然你俩以后过夜就大眼瞪小眼?或者祁白严给你讲《般若波罗蜜心经》?哈哈哈哈哈哈,莫名想笑……”
“话说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你追他,还是他追你?牵手了吗?接吻了吗?欸,浅吻舌吻?哟,看你这表情是还没有深入过啊……祁男神会不会以为接吻就是这样的?”
“片子回去就发!你好好学习,万变不离其宗,基础三式是重中之重。”
贺司机,慢一点儿,晕车。
走了一个杨老师,来了一个道行更深的贺明月。唐施循规蹈矩安安静静二十多年,身边全是同等属性的女性,来了C大,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居然和这样两个人有了不解之缘。她就像小白兔,被两个人揪起来,左摇右晃,随时随地又晕又蒙。
也就散步的功夫,唐施如数招出,一点儿保留也无。贺司机实在太厉害。
“想不到我男神是这样的男神。”贺明月感叹得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啧。”
“好啦。”唐施拉她往教学楼方向走,“时间快到了,上课去。”
上完课,唐施出来,收到祁白严短信:“停车场。”
唐施找到祁白严车,坐进去,小声道:“您不用来接我。”她坐车还没有走路快,得绕两条路。
祁白严并不说话。
到了唐施公寓楼下,唐施不想他每次都这般辛苦麻烦,再次道:“您以后不用……”
“不要剥夺我身为男朋友的权利。”祁白严打断她,“好吗?”
两个人目光相对。
唐施红着脸,目光闪烁,“好、好。”
“晚安。”
“晚安。”
唐施熏熏然上楼。接送女朋友上下班在别人眼里是义务,在他眼里却是权利。
天哪!唐施瓮进被子里,要自燃了。
九月末,哲学系代表团要参加一个国外的研讨会,祁白严推脱不了,前往英国。唐施送祁白严上飞机后接到段主任的电话,叫她马上回学校一趟,段主任语气有异,唐施问:“怎么了?”
“你先回来,我们再说。”
“好。”
回到学校,段主任一脸严肃的将一份文件递给她,“你先看。”
唐施心中莫名,接过来,看了文件开头,文件“啪”地掉在地上,一张脸惨白,“我……”
段主任神色复杂,看着唐施,给她机会说话。
唐施心中乱作一团,惊疑不定,竟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沉默半晌,段主任叹一口气:“你……”
“我没有!”唐施死死咬住嘴唇,心里慌成一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明明……
“段主任,我真的没有!”
“可是——”段主任看着她,“这个又怎么解释呢?”
“我不知道!”唐施慌得眼眶通红,“我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个!”
段主任不说话。
唐施捡起文件,强自镇定,快速的把内容全部看了一遍,越看心越凉——完了!完了!她这一辈子,完了!
段主任看她看完也不说话,面如死灰,心中又气又疼,“你说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忘了吗!”
唐施心如刀绞,嘴唇一动,竟哭出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可是白纸黑字,全是她抄袭的证据!
她上学期交的那篇关于元曲的论文,其中论述了三个板块,核心观点五个,竟然有三个和这篇外国学者的论文一样!
在学术界,抄袭这种事一旦坐实,就是一生的污点耻辱,她根本不可能翻身!甚至,在一向注重学者品格的C大,她可能会被革职。
唐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学校的,耳边是段主任最后的话:“这件事不可能瞒住,已经上报学校,处理结果还没下来,你先等通知。”
唐施回到公寓,心乱如麻。怎么就变成抄袭了呢?明明都是她自己发现的论点,整篇文章也全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唐施还记得当初自己发现这个新观点时欣喜若狂的心情,现在一转眼,竟是别人的观点,早她一个星期发表!还是发表在国际核心期刊上!
发表时间比她早,发表刊物比她权威,妥妥坐实了抄袭的事实,唐施百口莫辩。
打开电脑,输入网页,进入国际学术共享网站,找到文章,唐施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时间,看题目,看论点,看作者,唐施绝望地闭上眼——时间就是比她早,作者名师高徒,学风严谨,也不是会抄袭的人;论点,百分之七十相同。
她该怎么办?
唐施无力的趴在桌上——该怎么办呢,如果学校判定她为抄袭?她的论文发表在国家期刊上,问题更加严重。这个肯定会被记录在案,没有学校会招一个抄袭的学者,核心期刊也不会再发表她的任何东西。一次抄袭,会毁掉一个学者后半辈子的前程。
但是她能做什么呢!除了她不承认,这两篇论文的发表时间不管给谁看,谁都能判定是谁抄谁!
唐施委屈的哭起来,该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能怎么办!怎么才能证明她不是抄袭!
正当唐施六神无主时,唐女士打电话过来。唐施平复了一下情绪,哑着声音接电话,“喂,妈。”
“怎么回事?”唐太太语气严肃,“段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你上学期的论文抄袭。”
唐施眼眶一热,眼泪落下来,张张口,说不出话。
“你先别急,我已经跟你爸爸说了,我们都相信你。”
唐施捂住嘴,哭得更厉害。
“施施。”唐太太听到了这边的哭声,语气轻柔,“不要急,现在急也没用,我们要想办法,找证据,你的道路还长,不管是学术还是其他,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的事情。你第一次遇到这些,肯定手忙脚乱,但我和你爸爸在呢,我们会帮你,乖。”
“……嗯。”唐施泪流满面,心里胀胀的,又酸又疼,“对不起,妈妈。”
“不要说‘对不起’。没有做过的事情,不要道歉。”唐太太好心疼,“勇敢一点,面对它,好吗?”
“嗯。”唐施吸吸鼻子,“我不是为这件事道歉,而是觉得这个大个人,还……”
“儿行千里母担忧,说什么傻话!”唐太太恨不得马上飞到她的小公主身边,抱抱她,“冷静下来,把你上学期那篇论文的详细材料整理一下,拷贝一份发给我,好吗?”
“好。”
“现在很晚了,先睡一觉,明天再整理,好吗?”
“好。”
唐施一夜无眠。
☆、第二一章 匹夫结冤愤,六月飞霜雪
第二天一早,唐施爬起来,洗了脸,没胃口吃早饭,插上u盘,将论文资料导入电脑。论文提纲、参考资料、初稿、修改稿、最终稿,全部都在。这里面暗含了唐施整个思路逐步完善的过程,她把所有东西打包,发给唐太太。
唐施又一次搜索了那个外国学者,并花一上午的时间把他的代表论文读完。卡洛斯·尤科塞尔,美国人,师从x大著作等身的黄冀老先生,现于华盛顿大学授课。界内评价颇高,是国外研究元曲小有成就的人之一。唐施之前并不知道他,因为她对国外的研究情况并不熟悉。
一个星期。
早了一个星期。
新论文的系统录入最迟时间是五天,五天之后学术系统就可以查看。既然早了一个星期,按理说应该已经两天前就在系统里,发表前论文查重,不可能查不出来啊!
唐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给唐女士打电话:“为什么论文查重没有查出来?系统录入时间是五天……”
“我和你爸爸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唐太太好像在外面,气喘吁吁的,“昨天我们就打了电话,□□的人说那个月系统崩溃过一次,抢修了一天,所以新论文的导入延迟了两天。”
唐施浑身冰凉。
这么巧?
“虽然没有录入中国这边,但是国外已经有了。”
意思就是,只要会翻墙,用国外账号登录国外系统,可以查阅那篇论文,唐施就有抄袭的机会。
唐施抿抿唇,有些委屈的说道:“……可是两天的时间,就算是抄,也抄不出来一篇论文啊。”
电光火石之间,唐施道:“我论文三个月前就送审了的!”
卡洛斯的论文早发表一个星期,可是她三个月前就把完整稿发给审稿人了!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是抄袭!
“三个月前送审,审稿人、副编辑、编辑、总编辑都看过我的稿子,他们可以作证的!我还有邮件发送时间!”
“施施。”唐太太沉默了半晌,“这些都不能作为否定证据。”
“为什么?”
“国外论文的发表审核时间也是三个月。也就是说卡洛斯肯定也有相关时间的证据。”
送审时间也比她早一个星期。
“但我并不认识他,他远在美国,我在中国,我怎么抄袭还未发表的东西?”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唐施到底认不认识卡洛斯?唐施有没有机会盗取卡洛斯的论文资料?或者卡洛斯盗取了唐施的?可是这些事情,又如何判断呢?你说没有,如何证明你没有?
证明不了的事实,都是假事实,不算证据。
偏偏唐施证明不了。
而且这件事也不用如此复杂,卡洛斯的发表时间比她早一个星期,事实证据,一锤定音。
唐施不甘心,咬唇道:“我还是要联系编辑。”
“这件事既然已经报到学校,那么期刊编辑肯定也收到消息。”唐太太不想说太多残忍的事情,可是这全是现实,“这是严重的审核事故,他们难辞其咎,现在自身难保,不一定会接你电话。”
唐施低声道:“我先联系看看。”
“嗯,有消息打电话给我们。”
“好。”
唐施下午还有课,她强打起精神,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点曲奇,看了一遍教案,去学校上课。
上完课,唐施立刻给当时的审稿人和编辑打电话,无一例外,全部拒接。
唐施在校园里漫无目的走。突然,电话响起来——
一看,是祁白严。
唐施接起来,“到了吗?”
“嗯。”祁白严才刚抵达酒店,行李箱放在床边还没打开,早上七点的伦敦,街上行人寥寥,一片寂静,空气清冽,天空湛蓝,“在做什么?”
“刚下课,在校园里走走。”唐施语气如常,“您好好照顾自己,尽量别吃生食。”
“好。”祁白严想了想,问道,“你们小姑娘喜欢什么?”
唐施哑然失笑,心里一下子温暖起来,她放松心情,难得打趣道:“有您这样送人东西当面问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祁白严道,“要送你喜欢的。可当下年轻人喜欢什么,我不大知道,只能问了。”
唐施眯眼笑,不知是不是人不在身边只听电话的缘故,唐施觉得动不动就脸红的几率小了很多,胆子大了些,竟难得没顺着祁白严的道理走,道:“您要真有心,就猜猜看,别问我。”
祁白严竟真的想了一阵,半晌不甚自然道:“……想不出。”他从未私下送过女性礼物,异性朋友一个都没有。即便是送女性礼物,也不是这样的情况,选的礼物也大都是男女不分那种,比如茶叶、比如摆件、比如各种节日礼盒,官方客气,昂贵但并不亲密。
祁白严只好道:“第一次,你说;后面的,就不说了。”语气温和,带着一点耿直的不安,竟好像在求她谅解。
唐施心中一酸,被祁白严的认真体贴感动到,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况,心情复杂难言,千万般委屈都想跟他说,却又不想他在国外分心,竟一时说不出话。
祁白严听那边并未答话,亦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不好,再道:“不说也可以。只是我第一次送女性礼物,或许选得不好,你不要不开心。”
“您认真选了,我就开心。”唐施哑着声音道。
“好。”祁白严笑笑,“那就这样罢,有事电话联系。”
“嗯,您照顾好自己。”
半晌。
祁白严道:“无事也可以联系。”神色又有些不自然,“走之前我叫学生帮忙下载了微信,你们年轻人爱上网,听说那个也可以联系,网上常聊。”竟像个一恋爱就黏黏糊糊的小伙子。
越活越回去。他想。
唐施又何尝不是。她满心满眼全是祁白严,祁白严是神,祁白严是天,祁白严是地。她爱着他,敬着他,都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才好,怕一不留神,就可以看着他看一天,被人当傻瓜。
祁白严为她所做的这些细腻妥帖的改变,因为无比诚挚,而无比珍贵。
她上辈子应是一生修佛,所以这辈子修到祁白严。
“好。”唐施软软答道,“我们网上聊,祁先生。”
祁白严最喜欢听唐施叫他“祁先生”,小姑娘每次叫完脸都通红,带着无上的崇拜和娇怯。按理说祁白严功成名就许久,早就对此免疫,却偏偏就是这么奇怪,别人叫就是一个称谓,唐施叫就是亲昵特别。
看见有人过来提醒他时间,祁白严不自觉对着伦敦早上空旷的街道笑,柔声道:“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唐施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对自己说道:加油呀,唐施,不要让他失望。
唐施决定主动去找段主任说明情况。
段主任听了她的话后,沉默良久。
“你当时为什么想到这个论点?”
唐施完整地复述了当时的情况,并把观点形成的过程都说了,还提及大量的元曲原典。
段主任又沉默良久,道:“……这件事不是我信就能解决。我可以相信,院长可以相信,可是学校呢?国刊呢?□□呢?他们会信?”
唐施又有些想哭,忍住了,坚定道:“但我没有抄袭,这是没有证据的事实。我不会承认。”
段主任叹一口气:“我们也不想这样。这件事对学校的声誉也不是很好,院长很生气,校长也是,而且肯定会公事公办。如果你能找出证据证明清白,那是最好的。我也愿意能帮就帮。”
唐施咬唇,默了半晌道:“段主任,我能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出来的吗?”
“是黄冀老先生写举报信举报的。”段主任说到这个,也是不知道怎么说,黄冀老先生是研究元曲方面的泰山北斗,一生刚正不阿,最是讨厌学术界的某些歪风邪气。他写举报信,怎么不可能被重视。
“黄冀老先生?”
“对。”段主任道,“他在期刊上看到了这篇论文,又恰巧看过那个外国作者的,觉得二者相似之处太多,就把两篇文章找来对比,然后举报了你。”
是了,卡洛斯是黄冀老先生的门徒,黄冀老先生肯定看过卡洛斯的文章,说不定还给过意见。黄冀老先生一生醉心元曲研究,唐施的元曲论文发表在国家核心期刊上,被他注意到也不难。
多少的巧合,全被她遇上了。
“您有黄冀老先生的电话吗?”
“有。”段主任看着她,“你要联系黄老吗?唐施,你的说辞只能让身边亲近的人相信,说给黄老听,黄老不会信的。”
唐施笑笑:“不能因为他不信,我不说。自己有了冤屈,自己都不解释,谁相信?解释代表我的态度。”
段主任把联系方式给了唐施。
唐施回到公寓,先做了一番自我平复,拨出电话——
“您好,我是黄冀,您是?”
“您、您好。”唐施不自觉站起来,“黄老安康,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是c大中文系在任教师,研究元曲的,唐施……”
“唐施?”那边重复了一遍。
“嗯,我在xx期刊上发表过一篇关于元曲研究的论文,名叫……”
“嘟——嘟——嘟——”
“喂?”
☆、第二二章 风雨虐花去,污泥溅鞋脏
黄老直接挂了她的电话,再打过去,就变成关机。唐施苦笑一下,黄老果真名不虚传,脾气大得很。
唐施半个小时打一次,半个小时打一次,期间有一次打通了,响了一声被挂断,之后打过去仍旧关机,唐施又继续。
黄冀老先生被气得不行!头一次气起自己搞不懂电子技术,连拉黑人都不知道怎么做!难道就这样一直关机?
唐施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次,眼看时间越来越晚,黄老可能要睡觉了,唐施正打算最后打一次,明天接着打,电话接通了——
“喂!”
“深夜打扰,深感抱歉,我……”
“别跟我辩解论文抄袭的事!是不是抄袭我很清楚!年纪轻轻不学好,还敢没脸没皮打电话?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样!羞耻心有没有?”
唐施被骂得眼眶一红。
“有话快说!”
唐施咬牙,把眼泪憋回去,静了静,道:“我没有抄袭,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与尤科塞尔先生联系。”
“你要他电话?”
“如果不方便,邮箱也可以。”
黄老挂了电话,两分钟后,唐施收到一个电子邮箱和一个美国号码。
唐施给邮箱和电话发了同样的内容:“冒昧而唐突,但是如果可能,请您和我见一面。我是被指抄袭您论文的中国元曲研究人唐施。我没有入侵过您的电脑,根本不可能抄袭您的论文,我是清白的。”
唐施发送信息的时间是中国晚上八点半,刚好美国华盛顿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唐施从八点半等到十二点半,毫无回音。
唐施躺在床上,身心俱疲,然而毫无睡意。
这件事最后会如何收场,唐施不知道。她能确定自己不是抄的,但卡洛斯比她早发表又是不争的事实,难道是卡洛斯抄袭她的?但这又不可能,她不认识卡洛斯,卡洛斯也不认识她。
等等!
唐施一下子坐起来,头有些晕。
黄冀老先生、卡洛斯、x大……
x大!
褚陈也是x大的!
唐施打开电脑,搜索“秦兼黄冀”,果不其然,秦兼老先生虽退休,但是x大终生荣誉教授,现在在x市养老。黄冀老先生,是秦兼老先生的第一届学生,师门大徒。
而褚陈,是秦兼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学术界很小,小到这种地步,小得唐施害怕。
唐施觉得这不可能,但是她的论文确实发给褚陈看过。
她之前虽然想到过褚陈,在唐太太问她有没有可能论文资料泄露的时候。她从未往坏的方向想,所以回答的是没有,也没有提及褚陈。她有意把褚陈从这件事中排除开了,毕竟她能发表,褚陈帮了大忙,给意见、帮投稿、忙前忙后,总不能现在出了事,就把事情往人身上推吧?唐施做不来这样让人心寒的事。她愿意在发表前就把论文发给褚陈看,就表明了对他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褚陈是祁白严介绍的。她全然信任祁白严。
一个和祁白严私交甚好的人,祁白严愿意将其介绍给唐施托付终身的人,唐施不相信会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
可是这件事该怎么说呢?
唐施最清楚不过,她没有抄袭卡洛斯,剩下的就两种可能:一是卡洛斯抄袭她,两人无亲无故,唯一的联系就是褚陈,最大的可能就是褚陈将她的初稿泄露出去,卡洛斯先她一步发表;二是,他们都独立提出了这种论点。
各界都是有这样先例的,不过百年才出一次。如果真是这样,按这次事件相关人员的态度,唐施根本不可能翻盘。
最著名的,就是达尔文进化论中的自然选择理论。
达尔文独自研究进化论二十年,原本想死后才发表《物种起源》,然而在1858年,他收到一位名华莱士的论者的信,里面也独立提出了自然选择的观点。同年,二人将各自论文同时发表在林奈学会的学报上,以此昭告二人的相同与区别。
也就是说,同一个观点,同时被两个毫不相干人发现并发表了,构不成谁抄袭谁,这个观点,可以被两个人同时拥有,并二人合写声明,昭告学术界。
这也太巧了。唐施有些无力的想。
这种事情百年难遇,更何况卡洛斯并不一定愿意相信唐施的说辞,他只要死不愿意在观点声明上签字,唐施就毫无办法。
东想西想很久,唐施不知道几点睡的,做噩梦醒来,看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起床的时候头晕恶心,唐施缓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走了两步,恶心的感觉加剧,唐施冲到厕所吐了。
可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东西并不多。
唐施稍稍整理一下,开电脑查看邮件,卡洛斯没有回复。
另一边,一个身着青色休闲衫、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看到门开时,微微一笑,对里面的人说道:“您好,一大早打扰,深感抱歉。”
余总编叹了一口气,“不早,唐先生守了一晚上,敝人惶恐。”
唐先生似没听出话中讽刺,眼角皱纹平稳深沉,只是道:“劳您接见。”
余总编将人让进屋,两个人于茶几前坐下,余总编泡茶,将茶杯递过去,唐先生接过,不喝,放下,手脚微抖。
站了一夜,身体不受控制的出现一些生理反应。
余总编自是看到,心中微动,问道:“唐先生何事?”
唐先生微微颔首,“小女不才,今年六月在贵刊发表一篇元曲研究论文,今次被指抄袭外国学者卡洛斯·尤科塞尔的论文。关于此事,作为父亲,我有必要为小女的声名作一二解释。”
余总编知道他是为此事而来,之所以那样问,不过套话,听见开门见山的回答,也省了你来我往的寒暄话,道:“唐先生请讲。”
唐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材料,将它分成五份依次摆好,然后递过去第一份,道:“这是小女的论文大纲,和最终发表的定稿有一些差异,在她删除的那部分里,有和尤科塞尔先生在论文中发表的第三处相似观点不同的走向。也就是说,在他们看似相同的论点背后,二人的思想倾向是有差别的。”唐先生依次将每份文件的红笔勾勒处指给他看,并看着他道,“您作为学术期刊的主编,想必很清楚这些行文脉络跟观点比起来,更能体现一个学者的思想。如果让这二人就他们论文中相同观点进行更为深刻详细的阐述,两个人将会呈现不同的内涵偏向。”
余总编将材料看了一遍。
两个人沉默良久。
“但这个并不能作为明面上的否定抄袭的证据。”余总编无奈道,“卡洛斯确实比您的女儿先发表这种论点。”
“一个在中国,一个在美国,前二十六年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您觉得有抄袭的可能吗?还是说您觉得我女儿会非法雇佣黑客入侵尤科塞尔先生的电脑,剽窃他的观点,并且晚他一步将论文发表在国家期刊上等着被人举报?她的抄袭动机是什么?又如何知道尤科塞尔先生有了新的发现?更重要的是——”唐先生目光深深,“发表前论文查重,因为学术系统故障晚更新两天,按照正规流程,当期的所有论文都该晚两天发行,但为了什么,六月刊如期发行了呢?”
余主编心里一凝。
唐先生继续道:“另外,中国系统没有导入,可是国外系统已经有了,你们忙着发行,为了保险起见,用国外系统查重一遍,该是不为过?但为什么没有查?这些算工作失误吗?一家国家核心期刊就是这样对待研究者的心血的?发表前就是这样审查的?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女儿绝不会抄袭,既然没有抄袭,却被逼到这样骑虎难下的地步,难道贵刊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责任?贵刊就打算沉默下去,让一个无辜的学者背你们工作失误的黑锅?试问,这件事若是传出去,贵刊还能不能收到独创性强、质量上乘、学术性高的论文?”
二人对视。
半晌,余总编叹口气,“唐先生您也不用如此咄咄逼人。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工作失误并且会因此受到相关处罚。但这件事,只有唐施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我们才可能尽力配合。您相信您女儿的清白,哪个父亲不信自己的女儿呢?可是,排除我们工作失误这些外部因素,最重要的是,这两篇论文,确实有抄袭……不,我们不说‘抄袭’,说观点相同的地方。您现在该找的,不该是我,我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这件事,上面已经明言表示我不许插手,只能等待上面通知,审稿人和相关副编辑、编辑也被如此要求。老实说,我们也十分希望您的女儿没有抄袭。”
一室沉默。
“如果我们能找到另一位当事人卡洛斯呢?”唐先生有些疲惫,“要不是他抄袭我女儿,要不是两个人都独立发现观点……”
“这两种情况,我们都愿意承认。”余总编终是道,“失误由我们起,我们愿意负这一部分的责任。希望在事情拍砖定案前,您的女儿能够找到证据。”
“打扰了。”
“慢走。”
☆、第二三章 沉冤未昭雪,何人与卿亲
证据还没找到,学校的通知却下来了。
唐施浑身发冷。
她给卡洛斯发过邮件、发过短信、也打过电话,但是都没有联系上人。唐太太后来还是知道了褚陈,严肃要求唐施一定要联系他,唐施硬着头皮打电话,褚陈竟然不在服务区,前后打了三次,竟都是这种情况。
唐先生和唐太太不仅拜访了余总编,与此事相关的所有的人员都联系了,但没有任何用处。只是拖着罗院长晚两天下发通知。
但再晚,终归是要来的。
段主任说找不出不是抄袭的证据,拖时间是毫无意义的,要求唐施在处分书上签字。
唐施拒签。
“唐老师,你知道的,这个处分书你可以不签字,只要作出拒签声明,相关人员签了字,它依旧是有效的。”
唐施问:“相关人员?卡洛斯也会签吗?”毕竟这是另一位当事人。
“是的。处分书会传真给尤科塞尔先生,签字之后再传真回来。”
唐施头一次出离愤怒:“卡洛斯这是什么意思呢!他明明关注着这件事,却不听我一句解释,我要求两个人面谈,他却连回也不回,他这样避而不谈,就觉得我该平白受了这一遭?!”
不可理喻的人!
“国外对于学术抄袭,容忍度是很低的……”
“不分青红皂白,连对峙的机会也不给,这就是所谓的容忍度低吗?明明是强权!他何来的自信认为我必是抄他的?”
狂妄自负的人!
天哪,唐施气炸!眼前一阵阵发黑。
段主任叹了一口气,“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今天之内你要是不签,拒签声明会写出来……”
唐施咬牙,眼泪落下来,“停职就停职吧,我是不会签的。”
说完转身就走。
唐施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处分通知下发全校,中文系论坛炸了。
“???黑人问号脸,你们看到公告栏上的那个通知了吗?怎么回事?”
“卧槽!中文系女神竟然抄袭!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吗吗吗吗!!!”
“痛心疾首!!!本来挺喜欢她的,结果想不到是这样的人,居然抄袭!一生黑,再也不想上她的课了!”
“其实一开始就觉得此人只有脸能看,结果现在证明,果真只有脸能看,摊手抖屁股~”
“上过她的课,觉得不错,但是抄袭这种事情不能忍,特别还是在中文系,文人的骨气都被这些恶人的人糟蹋完了!世风日下,生气!”
“说真的,很难过她是这样的人。上过她的《诗经》导读,讲得很漂亮,我几度因为她想研究诗经,最后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学了楚辞,现在想来,唏嘘不已。”
“中文系这次丢脸丢大发了吧?c大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手动再见,千古罪人!”
“抄袭的东西还敢发去国家核心期刊上,唐某人脸也是大,听说抄的是一个外国学者的最新成果,丢脸丢出国界,中国人又要被黑了,微笑脸”
“幸好停职查看了,不然明天还要去上她的元曲研究,想想都觉得面对不了。”
“我有点儿不相信!讲真,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唐老师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学校的处分通知都下来了,c大这么注重学风,会冤枉她?”
“坐等颜狗洗白。”
“不洗。”
“不洗1”
“看着首页上的帖子,宝宝觉得似乎少了什么——”
“你们为什么不提祁男神?”
“心疼我男神,居然和一个抄袭狗在一起???”
“讲真,这是祁男神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你们说祁男神会不会帮唐老师洗白呀?现在只是停职查看,并没有立刻开除,会不会过两个月,风头过去了,唐老师就复职了?”
“呵呵,我对这个看权看钱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哭,我还是不怎么相信我女神会抄袭,她真的很好啊,平时也最反对我们复制粘贴,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内情?”
“得脑残粉者得天下。”
“可怕。”
“你们有人看了两篇论文的嘛?比较了嘛?我们先去看了来再说嘛?话不要说得太满。”
“哦豁,看过的人在此,不好意思,就是抄袭,微笑”
…………
论坛上的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祁白严早上六点起来,收到的就是凌晨两点人文学院内部关于处分唐施的通知。
管不了群里一片惊讶之声,甚至也不想知道唐施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什么都没讲,只是打开电脑,查阅到两篇论文,几番对比之后,静了静,给国内拨电话。
唐施手机关机。
祁白严皱眉,给段主任打电话。
段主任看到来电显示后头疼得很——不能不接,接了却知道会有□□烦。
半晌。
“喂,祁主任?”
“唐老师的事情,学校太武断了。”
“学校也是被逼无奈,唐老师的论文发表在那样重要的期刊上,看到的人太多了,又是黄老举报,上面的人盯得死紧……”
“我们要复核。”
段主任苦着一张脸,无奈道:“……只是一道程序而已。若是有证据,唐老师早就申辩了。”
“唐老师拒不签字,就表明并不认可这个结果。明显的冤屈,为什么不复核?”祁白严严厉了一点,“一个小姑娘,学术事业才刚刚起步,背上这样严重的抄袭事件,以后还怎么走下去?”
段主任不说话了。
“你们有你们的难处。”祁白严控制了一下情绪,尽量平静道,“但复核我是一定要申请的。她找不到证据,不代表我也找不到。抄袭的罪名太重了,她背不起。”
段主任叹息一声,松口道:“好吧。”
段主任把事情讲了一遍。
祁白严转身就给褚陈打电话。
褚陈不在服务区。
祁白严给褚陈家里打电话,从褚父口中知道褚陈去当文化志愿者,深入大山了,随行的还有x大另外两位老师。
祁白严又给x大认识的其他教授打电话,问到随行两个老师的电话,打过去无一不是不在服务区。随后,祁白严通过多方途径得到褚陈所在村子的唯一一部固定电话号码,打过去,褚陈正好在那个商店买东西。
“白严?”褚陈惊讶得很,随后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祁白严不是一个非要联系他的人,然而现在居然在不知道他当志愿者的情况下辗转打到这个村子的电话上来,事情不小。
“唐施发给你的论文你给其他人看过没有?”
“啊哈?”褚陈一脸莫名其妙,“唐老师?没有啊。”
“你现在能回来吗?”祁白严不欲多说,“唐施被指抄袭卡洛斯的论文,其中有三个新论点观点相同。具体部分我已经发到你邮箱。”
“嗯,好。”褚陈心里一凝——抄袭?唐老师?卡洛斯?这两个人怎么会撞在一起?!“从山里出来得有五个小时,我可能会先在镇上上网查看你的邮件,回到x市可能是深夜了。”
“好。”
褚陈挂了电话,惊疑不定。唐施的论文他是第一个看的人,怎么会抄袭?卡洛斯什么时候又写了一篇论文?两个人毫无交集,怎么就扯在一起了?
褚陈带着一脑子的问号,马不停蹄往镇上赶。
一到有信号的地方,通讯系统通知就一条一条往外冒——他这才知道,唐施前前后后给他打了五六个电话。
完了完了!褚陈心急火燎上网查看相关信息。他是x大教授,自然没有内部通知,但是他和期刊编辑私交甚好,一个电话打过去,前因后果全部都知道了。
完了!
褚陈愧疚得很。唐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在她处分下来之后才知道!
褚陈立马给唐施回电话,唐施却是关机。褚陈生怕小姑娘想不开,立马又给祁白严打电话——
“喂,白严!”褚陈急道,“唐老师在哪儿?为什么手机关机?不会出什么事罢?”
祁白严抿唇:“不会。”顿了顿道,“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独自静静更好。我现在在机场,马上登机,下了飞机再联系。”
“好。”
褚陈将祁白严发过来的东西仔细看了,更是惊疑。竟真的有百分之七十的相同!唐施的人品褚陈是信得过的,学识也是深有体会,唐施断不会做这样的事,但他又对卡洛斯十分了解,身为黄老的得意门生,心性高傲得很,对自己更是要求严苛,卡洛斯也不是会抄袭的人。
那么这两篇论文,又是怎么一回事?!
褚陈一个电话,跨过太平洋,通到卡洛斯家里。
美国华盛顿时间七点半,卡洛斯正准备去上课,接到褚陈的电话,“hello?”
“中国学者唐施……”
“我不想谈她。”卡洛斯皱皱眉头,打断褚陈的话,“一个抄袭之后还死皮赖脸希望和我面谈的女人,学术界的耻辱。”
“???”褚陈无语,怒道,“极度自负的人也是学术界的耻辱!”
卡洛斯大叫:“你打电话来就是为她骂我的吗?areyoucrazy?!”
“等等,你是说唐老师联系过你,你没理她?”
“嗯!”卡洛斯“哼”一声,“我为什么要理她?一个把我的观点剽窃走还写得像模像样的人,我没起诉她……”
“卡洛斯。”褚陈平复了一下情绪,面无表情道,“黄老叫你来中国一趟,秦老的关门弟子决定见见你。”
“really?”卡洛斯兴奋得大叫,“你们终于联系上他了吗?我找时间订机票!”
☆、第二四章 南风终有信,雁衔信归来
半个小时后,褚陈收到卡洛斯的短信:“我这边有一个课题马上收尾,可能得一个星期后才有时间去中国,到时见!”
褚陈皱眉,按卡洛斯的性子,课题不收尾的话,出了天大的事他也不会走。
褚陈只好给x市的秦老打电话。
“我明天想来看您,好吗?”
“好呀好呀……”秦老眯眼笑,“你都好久没来看老头子啦!”
褚陈笑道:“哪有,我出发前才来看了您。”
“记不得。”秦老气鼓鼓,“记不得。”半个月前的事情,谁记得?
越老越像小孩子。褚陈心里惦记着事情,不欲多说,只道:“那您早休息,我明早过来。”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您早睡。”
褚陈订了回x市的机票。
这边,唐施因哭了一晚上,加上两三天的彻夜无眠,凌晨模模糊糊睡去,一觉睡到当天晚上七点,昏昏沉沉起来,才发现手机早就低电量关机。她充上电,开机,收到人事部的停职短信,也收到学校的处分通知,更收到无数不知名的短信,多是学生,骂她的有,求证的有,不相信的有,相信的也有。
唐施的通讯从未这般热闹过。
唐施打开电脑,邮箱的情况如一相同。
手机提示声依旧在响,唐施不打算全部都看。
先给父母解释了一下情况,报了平安;又给学校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并表示收到一切通知,最后滑动手机,选择性删除短信。
滑到一半时,手顿住了。
“不要怕,等我回来。”
唐施肿痛的眼睛又是一酸。
她现在能怕什么呢,处分已经下来了,拍砖定案。
她回一条短信——“嗯。”
唐施突然生出许多愧疚来。她现在被指抄袭,又被处分,祁白严远在国外什么都不清楚,也不知道看到通知是个什么心情,该是不好受吧?他对她含有许多期望,现在只能落空了。
他信她,唐施知道。
然而抄袭是事实了。
看到通讯系统通知,得知祁白严和褚陈前后都打过电话。
唐施给褚陈回电话。
“唐老师?”
“是我。”声音哑得不行。
褚陈松了一口气,“我之前在山里做志愿者,没有信号,所以没接到你电话。你的事情白严已经告诉我了,白严正在回国的飞机上,我也正要回x市。”顿了顿道,“白严绝不相信你抄袭,在他回来之前,你先做好复核申请。”
“该找的证据我都找了,没有的。”唐施苦涩道,“即便提交复核申请,最后结果依旧一样。”
“不一样。”褚陈道,“我已经联系到卡洛斯,他一个星期后来中国,你有当面申诉的机会。”
“……好。”
飞机十个小时后抵达西雅图塔克马国际机场,祁白严上了出租车,“u,please.”
卡洛斯下午来上课,在教室最后发现一个不可能在这里的人,不确定道:“白?”
祁白严走过去,两人握手。
“你怎么来美国了?”
祁白严不答,只是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课程?”
“这个星期没有了。”
“再好不过。”祁白严道,“我想邀请你去中国。”
卡洛斯摇摇头,“不,我有一个课题正在收尾阶段,现在走不了。”
上课铃响。
“你先上课,课后我们再聊。”
“ok.”
课后。
祁白严不提去中国的事,而是另道:“我来美国,是因为新近翻译的一本佛经遇到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祁白严看着他,“我收到美国友人的一封邮件,他向我推荐了美国著名学者新近出版的一本佛经校义,翻译得十分不错。”
“你是来见他的吗?如果可以,带上我。”
“若是可能,我是十分想见见他,可惜他并不接受我的拜访。”
“为什么?”卡洛斯道,“你是中国著名的佛学家,他该也是十分想见你才对?”
祁白严摇摇头,“他不见我。”
“怎么了?我可以帮忙吗?”
“谢谢。”祁白严温和一笑,下一刻笑容淡去,直直问道,“你觉得我会抄袭吗?”
卡洛斯大惊:“怎么会!发生什么事了?!”
“这位著名学者新出版的佛经校义和我新近整理出来的书有百分之五十的相同。我为此疑惑不解,想和他当面详谈,可是他拒见了。”
“你的手稿有让人看见吗?有没有被盗稿的可能?他的出版社和责任编辑是谁?有没有可能认识中国这边和你相关的人?白,这是大事,你可以起诉他!”
“我如何起诉?”祁白严道,“毕竟他的书已经出版了,而我的手稿还在进行第三次校对。”
卡洛斯沉默半晌,生气道:“白,只要是抄袭,就一定有破绽!我和你一起去见他,最近为什么这么多抄袭的事!”
祁白严看着他,“我现在找不到一点儿证据,见了面也只是被单方面羞辱。”
“他为什么不见你?!”卡洛斯气得不行,“先出版就了不起吗!先出版就说明是他的成果吗!不可理喻!他为什么不见你?!”
“是的。”祁白严严肃起来,反问道,“你为什么不见她?”
“嗯?”卡洛斯顿住,和祁白严对视。
“中国的元曲研究者唐小姐,她事先并没有阅读过你的论文,并且在半年的时间里独立完成了她自己的论文,因为系统查重故障,没有及时和你的论文进行比较,发表出来后被黄老看见,进行举报,受到处分。她期间几次三番向你发邮件短信进行解释,邀你面谈。即便出于礼貌,尤科塞尔先生也应回应一下,可是为什么,直到这件事结束,尤科塞尔先生毫无消息?”
卡洛斯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她不是抄袭我的,难道是我抄袭她的?”盯着祁白严道,“白,你侮辱我。”
“不。”祁白严道,“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专程前来,只表明了一个态度,你该见见她。出于礼貌,出于公正。”祁白严也盯着他,“一个对元曲研究抱有极大热忱的年轻学者,不应该因为一起莫须有的抄袭事件毁了整个学术生涯,更不应该因为你的刚愎自用、狂妄自负受尽委屈。”
“刚愎自用?狂妄自负?”这是他从祁白严口中听到过最不友善的字眼,有些咬牙切齿道,“可是,是我先发表的。”
“先发表就了不起吗?先发表就说明是你的成果吗?”祁白严用他前一分钟才说过的话毫不留情反驳道,“不管谁抄袭谁,为了公正清白,尤科塞尔先生都不应该对此视而不见。当面对质,是对抄袭者最大的难堪,亦是对蒙冤者最大的尊重。”
“我没有时间。”卡洛斯不耐烦道,“白,你回去吧,一个星期后我们再约时间。”
半晌沉默。
“据我所知,美国的学术论文审稿周期和中国相同,都为三个月。但我翻过你去年四月发表的论文和整年的访谈,你在某次访谈中谈到四月发表的那篇论文,说是在一月份临时起意有了论文灵感,也就是说不管完成时间是什么时候,你交付论文的时间都是少于三个月的。想来尤科塞尔先生和某几位编辑的私交是非常好的,审稿周期短一点也无关紧要。那么——”祁白严平静道,“不知道是只有去年四月份那份论文周期短了一些,还是尤科塞尔先生的论文都这样?”
卡洛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白?!”
“我们常常以为自己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但没有人一辈子都在遵纪守法。”祁白严看着他道,“不是吗,尤科塞尔先生?”
下午五点,卡洛斯和祁白严一前一后上了西雅图飞北京的直航。
十二个小时后,中国时间八点,飞机准点降落,两人转机前往c市。在航班交接的休息时间里,两人选了飞机场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稍作休憩。
“白。”卡洛斯在飞机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忍到现在,已是极限,“不过一个普通学者而已,值得你大费周章的专程飞美国?”他没有忘记之前褚陈也试图向他提起这个叫唐施的学者,两个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却都提到了她。
祁白严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她是我们学院的老师。”
“你信任她。”
“一个学院的老师,也多有接触,自是了解她的为人。平白遭受冤屈,为何不帮她?”
卡洛斯不置可否。是否遭受冤屈还得另说,总归是他先发表的论文,怎么也不可能是他抄袭她的。
百无聊赖,卡洛斯连上店里的wifi,随手搜了搜有关唐施的信息,在看到唐施的照片时吹了一声口哨,“哇哦,中国美人。”
祁白严忙着将抄袭事件的相关信息整理出来,并不知道卡洛斯在搜索唐施,只当这个血气方刚的外国大个子在看美女图片。
两个人相安无事两个小时,到登机时间,祁白严合上电脑,对卡洛斯道:“走罢。”
眼一瞥,卡洛斯关的最后一个窗口正是唐施讲座的图片。
两个人四目相对。
☆、第25章 有情饮水饱,君卿溺三千
祁白严并未说什么,卡洛斯却觉得此次见面祁白严变了不少,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只是刚四目相对的时候莫名觉得冷。
飞机凌晨两点抵达C市。卡洛斯于预订的酒店住下,祁白严打车回家。
祁白严已超过四十八小时未睡觉,回家后却并不觉得困,插U盘把明天要用的材料全部打印下来,又做了一些笔记,才沐浴睡去。
第二天一早,祁白严给唐施打电话。
“我回来了。”
唐施心一紧,小声“嗯”一声,“您在哪儿,我过来找您。”
“申请复核了吗?”
“嗯,申请了,申请表在罗院长那里。”
“来人文学院办公大楼,我在罗院长办公室等你。”
“好。”
“不要怕。”祁白严轻声道,“施施。”
唐施脸通红,不自觉把手机更紧地贴近耳朵,“嗯,不怕。”
想到要去见祁白严,唐施连抄袭的事情都没空想,一路上怀揣着隐秘的欢喜,惴惴不安的去向办公大楼。
两个人在罗院长办公室见面,唐施进去的时候罗院长正好在复核书上签字,祁白严坐在一旁沙发上,一进去,两个人四目相对。唐施心慌地偏向一边,对罗院长道:“院长好。”
罗院长点点头,“字签好了。要做什么事尽早做,马上就是国庆长假,抓紧时间。”
“嗯,好的。”唐施接过复核书,“我知道了。”
祁白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走到唐施身边,也不管罗院长还在,径自牵了唐施的手,道:“先去找纪委办的人,再去找校长。”
出了门,唐施跟着祁白严走,看着祁白严面上明显的疲惫之色,道:“这些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祁白严不语。
唐施只好和他一起。
这些她当然可以自己做,不过什么时候能下来就得另说了。
祁白严直接找的纪委主任,两个人寒暄几句,便盖了章签了字;之后去找校长,看到进来的先是唐施,余怒未消,正要说什么,祁白严进来了,校长一愣,“你怎么来了?”
“唐老师抄袭一事我听说了,不怎么相信,跟着过来复核。”
“哦。”校长每天日理万机,并不曾听说两人的事,闻言心下奇怪,面上却不表,只是道,“复核得有证据,没有证据,复核了结果也不会变。你劝唐老师想清楚。”
祁白严颔首,“是我叫唐老师复核的。卡洛斯来中国了,明天找个时间安排一次二人对述。两边都会准备好材料,劳校长安排。”
校长接过复核书,有些惊讶于祁白严对此事的上心,看了唐施一眼,“卡洛斯什么时候来的中国?”
“今天凌晨。”
校长心下一转,直接问道:“谁请来的?”
祁白严看着他,“我。”
校长签字的笔划出长长一截,抬眼看着他道:“祁主任对这次的事件挺上心呐?”
祁白严抿唇,道:“事关C大百年清誉,我看校长倒是不怎么上心。”
校长面色一赫,在这件事上不想多说,被讽刺了也不在意,把复核书给唐施:“可以了。”
二人走出校长办公室。
唐施刚才就在当场,听了祁白严和校长的对话,内心有些许疑问,看着祁白严欲言又止,祁白严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道:“以后慢慢给你讲C大的事。学校虽被称为象牙塔,看似简单平静,但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有争斗,学校也避免不了。这些事情我不避你,以后你在学校和人相处也多一些度量。”
唐施便不问。
原本以为今天上午得耗在签字上面,不曾想竟出奇的顺利,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唐施看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脸虽略红,心跳虽略快,心里却是安心至极,是这几天都不可能出现的安心。这个人回到她身边,唐施甚至觉得最后能不能洗刷冤屈都不重要了。
她真是没救。
悄悄搓搓红兮兮的脸,唐施心情明媚起来。
不过两分钟后,明媚的心情就变得惨兮兮了。
祁白严将她带到哲学系主任办公室,关了门,坐到桌后,看着她道:“唐施,我们谈谈。”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语气,虽语调平静,却风雨欲来,不怒自威。
唐施规规矩矩坐好,对祁白严的敬畏之心一下子达到顶峰,连偷瞟也不敢,低着头,像是等着老师教训的学生。
“出事了为什么不对我讲?”
唐施桌下的手指搅在一起,“您在国外参加研讨会,我怕您分心。”
“如果我全程不知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唐施想了想,咬唇道:“……就、就这样吧。总归有其他出路。”
“不承认抄袭但是也不反抗?等着停职,然后不在大学教书,找一些其他事情做?”
祁白严猜得分毫不差。
“嗯。”唐施抬头看了祁白严一眼,发现祁白严沉沉看着她,低下头去,解释道,“我找不出证据了,这个抄袭罪名是翻不了了。但我不会承认。研究元曲是我的事情,其实也不是非要别人怎样喜欢,我随便找一个工作,工作之余,总还有时间研究元曲的。能当大学老师和学者,是最好的;当不了,也没多大事。”
纯净如稚子,世事天真。既是唐施的好,也是唐施的坏。唐父唐母将她养得太好,不爱争,不恶人,坚韧而柔软,古典而娴静,这样的唐施,只能待在学校里。
但学校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祁白严听完解释不做评,问道:“为什么找不出证据?”
“卡洛斯不见我,褚陈联系不上,出版方也不接电话……”
“唐施。”祁白严打断她,“这是他们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
唐施惴惴地看着他。
“卡洛斯不见你,不接电话不看短信不回邮件,他都可以这样做,因为这件事不是他的事情,是你的事情。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你下一步该做的,是立刻办理手续去美国见他。”
“褚陈联系不上的时候,你应该去X大官网,找到中文系的联系电话,打给他们,在职老师的去向学校一定知道。除此之外,你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找到他,但你只是打了电话。”
“最重要的一点——”祁白严道,“你不应该想当然的认为卡洛斯论文的送审时间一定比你早,而让判定书上写的抄袭证据是卡洛斯的论文比你早发表一个星期。”
唐施被驳得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半晌,祁白严换了更为平和的语气:“这种事你头一次遇到,自然会有诸多不知道。我说这些,虽责备,亦是想让你印象深刻些,往后遇到更难的事,可以更好面对。”
唐施难过的点点头。
这是祁白严头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同她讲话,唐施难过得快要掉眼泪了。但祁白严的话唐施每一句都听在心里,收获良多。
等唐施终于缓过劲儿来不想哭的时候,她轻声道:“我这次很多都做的不好,虽然看着在奔波劳累,实则什么都没做到点上。想来内心里应该是一直在找退路,早就对自己没了信心。要不是您,我可能连复核也不会申请。以后不会了,您不要生气。”
祁白严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嗯,我明白的。”唐施冲他一笑,内心满满都是感激。
“那好,我们现在说另一件事。”祁白严看着她的笑容,恍了一下神。
“什、什么事?”唐施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她还做过什么需要被教训的事吗?什么事?什么事?内心慌作一团。
“谈恋爱的事。”
唐施瞪着他,更是慌张。恋、恋爱怎么了?她和祁白严吗?
“现在我以男朋友的身份问你,研讨会重要还是你重要?”祁白严看着她道,“你出了事,不想告诉祁主任,怕他分心,但祁主任也是你男朋友,你也不告诉你男朋友吗?”
唐施的脸一下子爆红。就是因为祁主任是男朋友,所以才怕他分心呀;祁主任要是不是她男朋友,为什么要怕他分心?唐施心里有一小群反抗因子不服气得很,却抵不过大部队因子全都被祁白严的问句“研讨会重要还是你重要”羞红了脸。
在别人嘴里或许这是一个反问句,但在祁白严嘴里就是一个疑问句,冲着唐施来的,非要唐施回答不可的疑问句。
“所以,研讨会重要还是你重要?”祁白严又问了一遍。
唐施心里又羞又恼——又来了,祁白严在这方面的问句常常让她十分羞耻,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不想回答“研讨会重要”,又不能恬不知耻说自己重要,羞死个人!
祁白严起身,走到她旁边,两个人眼光触在一起,祁白严认真看着她,唐施撇开脸去,声音细若蚊蝇:“……我重要。”话一出口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祁白严笑了一下,亲亲她额头,“知道你重要就好。”
唐施心里冒出许多幸福泡泡。
“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为什么到现在都对我用敬称?”祁白严道,“你是把我当长辈还是男朋友?”
唐施回答不出来。
诚然,祁白严现在是她男朋友。但她又把他当做神祇来敬畏他。一边爱慕着,一边崇敬着。她做不来对他“你”来“你”去,好像这样就是不敬的。
“或者,我很老?”
“不不不——”唐施急忙否定,“您不老!”
沉默。
不自觉间唐施又用了敬语。
半晌。
“以后不要对我用敬语。”
唐施犹豫片刻,点点头,“……好。”
“好了,现在最后一个问题。”
唐施切切看着他。
“男朋友出差回来后,女朋友该做什么?”
两个人四目相对。
半晌。
唐施蹭过去,红红的脸埋进祁白严怀里,伸手环腰,声音又娇又软,“辛苦了,祁先生。”
祁白严抱住她,心都要化了。
☆、第26章 昭雪会有日,暖阳摧坚冰
两个人在办公室腻歪一上午,吃了午饭,将带来的材料整理好。
唐施看着褚陈发过来的邮件证明,有些忐忑的问:“尤科塞尔先生真的比我晚送审吗?”
“不可能比你发给褚陈的时间早。”祁白严道,“你若稍微有一点警惕意识,就不该把完整稿发给褚陈。”
唐施有些心虚的低头。
“但也好在你把完整稿发给过褚陈,不然这件事没这么多胜算。”
唐施看着自己的论文,喃喃:“所以是卡洛斯抄了我的吗?”
祁白严看着她,“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唐施想了想,“他该是没有途径抄我的,褚陈也说了,在帮我修改论文的时候,并没有和卡洛斯联系。”
“褚陈说谎了呢?”
唐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们同属一门。黄老是秦老的大弟子,卡洛斯是黄老的得意门生,褚陈是秦老的关门弟子,两个人又私交甚好。不管是为了师门清誉,还是个人情感,褚陈都有帮卡洛斯说谎的理由。”
“可是,可是……”唐施有些无措地看着他,“褚陈已经把邮件证明发给我了。如果他想帮卡洛斯,完全不用这样。”
“如果他两方都想帮呢?”
唐施不说话了。
默了半晌,唐施小声道:“我觉得、我觉得卡洛斯不像会抄袭的人……”
祁白严笑了笑,“所以呢?你现在是在相信对手?”
唐施再次沉默。
唐施太软了。即便拿着死铁的证据,也说不过卡洛斯。
“不管你现在怎么想,明天抱着‘一定是卡洛斯抄袭我’的气势陈述,好吗?”
唐施点点头。
第二天双方进行当面对质。
昨天祁白严对唐施集训了一下午,效果还是有的。
两个人先是各自陈述了论文的核心观点和相同观点的不同理解,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之后卡洛斯举证出自己论文发表的时间,唐施把相关证明投影出来,表明自己论文发表前查重系统出现故障,对卡洛斯论文的发表并不知情;卡洛斯将国外系统的录入时间报出来,表示只要想,中国这边是可以看到他的论文的,并不能将这个作为否定抄袭的证据。
“如果可以,尤科塞尔先生——”唐施道,“我想知道您论文送审的时间,或者,是您将您的此篇成果最先告知他人并有确实证据的时间。”
卡洛斯略带轻蔑的看了台下一眼,正是朝祁白严的方向。“Well,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告知了您错误的一些信息,以至于让您错误地认为我的送审时间比您晚。”卡洛斯把最早的时间证明发出来,虽然没有满三个月,但是他只是晚了五天而已。他比唐施早发表一个星期,早两天送审,也够了。
“这是您所确定的最早时间吗?”
“是的。”
唐施抿唇,将自己发给褚陈的邮件时间和褚陈收到邮件的时间证明一起拿出来,还有完整的初稿,里面的内容较最终发表稿多了近三千字,发表稿里被指抄袭的内容,初稿里都有,除个别的表述语句有所不同外,大观点完全相同。
红框标出,一目了然。
“我曾对褚大教授讲述过相关论点,因褚大教授也十分感兴趣,我在发表前将初稿发给褚教授,拜求建议。这是我们邮件往来的时间。您的送审时间是三月末,我二月末就发给褚教授了。更早一点,二月中旬我也发过这篇论文的大纲给褚教授。所以——”唐施看着他,“我并没有抄袭您的论文,整篇论文的观点都是我一个人独立提出的。”
卡洛斯震惊的看着她,“不可能!”
“这是事实。”她有物证,也有人证。
“但我的论文也是我独立完成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卡洛斯歇斯底里起来,“我不会抄袭你,你在侮辱我的人格!”
“您拿出证据来。”唐施经过这些天,刚上台的时候还很紧张,现在越来越平静。
“有很多证据。卡洛斯盯着她,“我的诸多想法都和家师讨论过,褚大教授和家师同属一门,皆为秦老弟子,或许二人在交谈时说过这个话题,褚教授又恰巧和您讲过……”
“尤科塞尔先生。”唐施头一次打断人的话,“这不是证据。您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猜想。您要是这么想,我是否也可以认为,您在某种情况下看到了我发给褚教授的邮件,从而写了这篇论文?”
“你胡说!”
“您也在胡说。”唐施看着他。
“我的论文是我自己写的!我没有抄袭你!”
“但现在的时间证据是,我比您更早。”
卡洛斯摔门而去。
下午的时候,祁白严和唐施呆在一起,卡洛斯私下里来找唐施。
“好吧,我同意写否定声明,愿意和你共同享有相关论点的使用阐释权。”
唐施看向祁白严,祁白严看着他,“可我们不愿意。”
“白?!”
“唐老师有比你更早的时间证据,我们要指认你抄袭。”
“可我没有抄袭!”
“拿出证据。”祁白严不欲多说,“我们只看证据。”
卡洛斯再次摔门而去。
唐施蹭过去,小声道:“……卡洛斯或许并没有抄袭,我也只想摘掉‘抄袭’这顶帽子,能写否定声明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
唐施看着他。
祁白严却并不说了。唐施想不到的,他想就好。
“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风花雪月喝茶?”
“嗯?”话题转得也太快了点儿。
祁白严笑着看她,“去吗?”
“……嗯。”唐施脸又红了。
两个人穿过校园去取车,正是上课时间,整座校园安静得很,两个人慢慢地走,银杏叶子踩得稀碎。
在等祁白严开车出来的两三分钟里,唐施有些不确定的想:两个人去喝茶,是不是就算约会了?
又不禁忐忑,一张桌子那么近的距离,就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该说什么好?她平常就动不动脸红,今天怕是要一红到底了。
唐施,你可争点儿气!她在心里小声道。
两个人到了那里,茶馆老板似是和祁白严很熟了,径自将两人引向二楼,对祁白严道:“好久没来,今天一来就给我大惊喜。”眼神瞟向唐施。
祁白严不否认,“这阵子事情多,实在没时间喝茶。”
“忙着恋爱?”
祁白严倒是镇定,一边的唐施却一下子红了脸。
两个人坐下。
唐施燥得不行,祁白严见了,道:“您别看她,小姑娘害羞。”
老板便不看,盯着祁白严笑道:“小姑娘害羞,那就看你,你可害羞?”
祁白严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老板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祁白严也有这一面。
笑够了问道:“还是来普洱?”
祁白严摇摇头,将茶单给唐施,“你看看。”
唐施不是很懂各类茶的区别,看着也就名字不同,将茶单放下,对祁白严道:“祁先生点吧,我都可以。”
“那就昆仑雪菊,加一碟冬蜜。”
唐施一听就知道祁白严在将就她,忙道:“要不还是普洱吧?”
“不了。”祁白严向老板示意,老板出去了,他看着她,“普洱对你来说苦了些。”唐施不爱有苦味的东西,祁白严早就瞧出来了。
茶端上来,祁白严倒好,放凉一阵,在其中一杯里放了两勺蜂蜜,递给唐施。唐施忍不住一直看他,边喝茶边看他。
她竟然在和祁白严约会。
心飘荡荡的,落不到实处。
定力再好的一个人,也受不住唐施清澈透亮的眼睛一直盯着看,偏偏祁白严一看过去,小姑娘就快速地移开,认认真真喝茶。
祁白严实在不知道自己这张老脸有什么可看,但又对唐施爱慕的眼神受用得很。
两个人竟这样静了有一盏茶的功夫。
唐施突然想起祁白严的佛经翻译工作,问道:“第一本翻译要出了吗?”
“嗯。”祁白严道,“已经在设计排版,年底该能出的。”
唐施很高兴,“那剩下的呢?”
“在准备。”定定看着唐施,“还是要找一个协助教师。”
唐施心重重跳了一下,小声道:“我可以吗?”
“嗯,可以。”祁白严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你能来再好不过。”
唐施高兴的笑。
唐施在祁白严面前笑得少,放不开,常常害羞,所以每次看唐施笑,祁白严都有被小箭射中的感觉。这种感觉陌生却不坏。
祁白严看着她,问道:“喜欢什么?”
“嗯?”唐施不明所以。
“想让你高兴。”
唐施红脸,“已经很高兴了。”
“想让你更高兴。”高兴得可以笑起来那种。
唐施见祁白严认真看着自己,知道非得说什么不可,想了想道:“元曲孤本。”
祁白严点头,“还有呢?”
“花。”女孩子很少有不爱花的。唐施问祁白严:“祁先生喜欢什么?”
祁白严喝了一口茶,默默看着她。
唐施切切看回去,等着回答,心里想着不管他回答什么,尽自己所能一定送给他。
祁白严有些受不住了,到口的话被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一看就没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字——“你。”
美色误国。祁白严内心一叹,枉你学了半辈子佛。
唐施不出意外红了脸,小声而无力,“作弊呀。”
祁先生真的没谈过恋爱吗?她要被撩成灰了。
☆、第二七章 浮生半日闲,君卿醉秋烟
唐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单方面总被祁白严撩,大着胆子道:“你不要撩我。”
“什么是‘撩’?”
“就是‘撩拨’的意思,勾引人。”
祁白严笑了,“怎么就是勾引了?”
唐施被祁白严笑得一呆,道:“你笑就是撩人。”
祁白严看着她,“你笑也在撩我。”
你、你、你!唐施受不了地揉揉脸,小声叫道:“祁先生,我们讲佛吧,静一静。”
祁白严偏头看她,“没有用。”
唐施疑惑地看着他。
“我试过了。”
唐施快要晕过去了,天呀,谁来给她降降温。
祁白严心情愉悦得很,笑着道:“为何总这么容易脸红?”
“因为你总撩我。”唐施小声嘀咕。
祁白严自是听到了,道:“我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
“知道啦知道啦。”唐施红着脸,不想他再说。
“如果一定要说在撩人,那我该是出自真心的在撩你。”
唐施气鼓鼓,瞪着人的目光水而软:“祁老师你得寸进尺。”
祁白严惊讶:“这个都算得寸进尺?”
“算。”唐施控诉他,“一切表达喜欢的意思都不许说。”
祁白严目光深深看着她,“可是不行。”
唐施心噗通噗通跳,闭眼——这个陌生的祁白严!
祁白严笑笑:“这个才是‘撩’?”
唐施不想和他讲话了。
等唐施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调回到祁白严身上时,发现祁白严竟一直看着她,脸又是一红,小声道:“不许看。”
“你不看我,我就不看你。”
唐施瞥过目光,盯着水中沉浮的雪菊看,看了一会儿偷瞟了一眼,发现祁白严还是在看她,“不是说不看了吗?”
祁白严笑,“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你看了我,自然我也能看你。”
说不赢他。
唐施拿过茶单,立起来把自己挡住。静一静,祁白严的目光好撩人,真的会燃起来的。
半晌,一只手碰到她的,拿茶单的手紧张地缩缩,茶单啪嗒一声掉回桌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
茶房里一瞬间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祁白严的目光有些深沉,唐施的手指扣着杯沿,像是要把它握碎了。
余光里看见祁白严起身走过来了,唐施扣杯沿的手指扣得更紧,扣得指节泛白。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起来。”唐施把手放进去,两个人牵在一起,“从这里朝南的窗子往外看,能看见法定寺,是整个风花雪月风景最好的。”
唐施和他并排着,朝外看,风景很漂亮,不知怎的突然想到贺明月,这个时候她一定会说:“都这样了你居然叫我看风景?”情不自禁“噗哧”一笑。
祁白严侧过脸看着她,“笑什么?”
唐施头脑一热,就把刚想的说了,原本是想再缓和一点暧昧的气氛,话一出口,气氛更不对了。
唐施呐呐,不敢看祁白严眼睛,飘忽着道:“……我、我没什么意思,就是突然想到贺、贺老师了……”
下一瞬间就被祁白严抱住了,再下一瞬间两唇相触,祁白严的呼吸和她的缠在一起,唐施颤巍巍回抱住他,心里一片水光潋滟。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仿佛半秒钟那么短,祁白严微微撤开,唐施害羞的埋头,眼睛紧闭。
怎么办,不行了,和祁白严谈恋爱太考验心理承受能力了,她心跳得好累。
祁白严抱着她,心情十分不错,知她害羞慌张,也不勉强,道:“今天就很好。”
“嗯?”唐施靠在他怀里,小声疑惑。
“你平日里面对我时,过于紧张了些。”祁白严都看在眼里,“总是很小心翼翼。”从来不拒绝,不异议,想来也是一种不安的表现。
“其实不必这样。”祁白严道,“你不必处处顾及我,和你呆在一起,我总是好的。我是男人,又比你年长,你怎样都没关系,我总归能顾好你。”
唐施蹭了蹭他,不说话。心里却说:我也是呀。和你呆在一起,我怎样都是好的。
偷得浮生半日闲。
下午一晃而过,两个人出了风花雪月,走在青石路上。街两边都是一些休闲吧,各具格调。
有一家咖啡店门口是一个很大的露天阳台,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起,旁边放着露天电影。唐施和祁白严经过的时候,昏黄幕布上是一对情侣在雨中接吻,背景音乐缠绵而具情调,很美。
唐施不敢多看,也不敢去看祁白严的表情。
走出好远,唐施偷看祁白严,发现祁白严若有所思。
两个人一路无话。
把唐施送回公寓,祁白严道:“抄袭这件事你能做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我和段主任的事了。”
“我能重新回学校上课吗?”
“大概十月中旬。”
唐施目光一闪。不可能这么快的。
“过两天就是十一长假,放假期间这件事是不能解决的了,只能等假后。”
唐施自是知道。
“不要担心。”
唐施点点头。
回到公寓里,唐施收到贺明月的跨国邮件。贺明月上完星期二的课就放国庆假了,前后十二天的假,毅然决定出国游,选定的国家是日本。
看到贺明月发过来的邮件,唐施恍然大悟小妮子为何要去日本。
“不用谢,等老司机回来带你飞。”配着五六张图片,全是□□碟子,污得没眼看,唐施赶紧关掉。
这边,祁白严到了家,前脚进门,后脚就接到褚陈电话。
“明天我该是能来c市,之前去看了老师,顺便把唐施介绍了一下,秦老现在是没精力收弟子了,不过倒是能介绍一些人给唐施认识。”
祁白严“嗯”了一声,正犹豫间又听到褚陈说:“今天的陈述也有人告诉我了。卡洛斯该不是抄的唐施的,但听说你要……白严,你是怎么想的?”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知道唐施只能和卡洛斯写共同声明,反指正抄袭是不可能的。在学术界能够开这样的对质会,是对思想的尊重。但在法律面前,法律保护的是作品,不是思想。唐施的论文未发表,只是发给非出版方看了,只能证明自己非抄袭,却不能指证卡洛斯抄袭她。未发表的东西是不在法律的管辖范围之内的。
“我没有打算反指正。”
“那?”
“唐施的名誉已经受损,我希望能最大化的降低这件事对她的影响。”
褚陈心中转转,明白了几分,道:“秦老那里好说,他人老了,飞过来不怎么现实,但是写一篇文章倒是可以。至于黄老……”褚陈笑笑,“卡洛斯嫌丢脸,该不会去说,那我就越俎代庖吧。”
“不。”祁白严道,“你不去。你和唐施相熟,去黄老面前说这个,对你对她都不算好。”
“可我不去说,卡洛斯不去说,黄老怎么知道?”
“总归会知道的。”
打狗看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放之四海皆准,总归会有人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之前告知黄老。
褚陈打算挂电话,“好吧,我明天过来,回见。”
“等等。”
“嗯?”
祁白严犹豫半晌还是说了:“你觉得我约唐老师去喝茶怎么样?”
“喝茶?!”褚陈大跌眼镜,有人恋爱请女朋友去茶馆喝茶?“你俩现在是恋爱,不是养老。”
祁白严面无表情。
“千万别!”褚陈极力阻止,“喝咖啡喝奶茶都好,喝什么茶?!火锅店都比喝茶好!”
可是他已经做了。
“嗯。”祁白严并不打算把失误说出来让友人嘲笑,问了一个他更想知道的事,“接吻要伸舌头吗?”
褚陈:“!!!”谁来扶一下我。
今天的露天电影,祁白严看到了。内心极度震惊。
褚陈回想了一下祁白严的前半生——佛。读书、学佛、教书,一点儿额外爱好也无,感情方面纯得像白纸。
能知道接吻大概是人的本能吧,至于舌吻什么的,那是高阶技术了。
褚陈默了半晌,这种事情不能口述,怪异而难为情,硬着头皮道:“白严,这种事情,多看两部电影就能明白了。”
“什么电影?”祁白严转身坐在电脑前,打开网页。
褚陈:“……”爱情动作片?妖精打架?
最后,褚陈深吸两口气,道:“.”
半晌,祁白严看着网页,表情复杂:“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褚陈:“……你翻墙。”大概留了一些时间给祁白严翻墙,褚陈道,“好了好了,反正就是那些,你自己看。”
“啪嗒”挂了电话,真是落荒而逃。
新世界的大门一扇一扇打开,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祁白严头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祁白严接机,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褚陈笑道:“和你做了这么多年好友,今日才觉得你真实了一些。”
祁白严不说话。
见面了反而没电话里那般尴尬,褚陈好奇道:“如何?”
“什么如何?”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欸。”褚陈叹了一声,“男人在这方面多多少少都有些收藏……”
祁白严看着他,褚陈笑眯眯。
周国平先生说:人,是神性和兽性相互作用的产物。
“共享。”
显然,此刻,兽性战胜了神性。
☆、第二八章 小别相似意,笑阴差阳错
唐施的抄袭罪名洗刷了,相关文件正一层一层往上递,文件压在校长那里,“好心人”无意间在黄老面前提了一嘴,黄老讶然:“什么意思?之前说抄袭的不是抄袭的?”
“该是的。听说卡洛斯来了中国,两个人还当面对质,c大的唐老师反指证了。”
黄老一回家就给卡洛斯打电话,卡洛斯只好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黄老默了半晌,叹气一声,“这件事总归我也是有错,哪能想到会有这么多巧合,倒是污了好人。”
卡洛斯不说话,也知道祁白严最近对他闭门谢客该是因为此事,和他当初对待唐施的方式如出一辙。
挂了卡洛斯电话,下一个电话就打到c大校长办公室,两个人一番寒暄。
黄老道:“最近贵校的抄袭事件耳闻颇多,唐老师是我举报的,现在证明她不是,我是不是该写一封道歉信?”
校长心中一动,笑道:“黄老之坦荡,着实令人惊讶。”
“哪里。”黄老跟着笑道,“错就是错了,对也就是对,我做错了事,自然该道歉。”
“这件事我不知道唐老师的意思,唐老师因抄袭的事终日奔波劳累,病了一大场,现在在家养病,不怎么见外人,所有的事托给学校的祁主任管,黄老可以联系他看看。”
黄老和祁白严见过几次,也有联系方式,当下就不再说,讲了两件其他事,方挂电话。
黄老给祁白严打电话,说出来意,祁白严道:“唐老师发表论文的那家期刊因为工作失误的关系,致使唐老师遭此无妄之灾,对唐老师歉意得很,决定也要写一篇道歉书,他们本打算等唐老师这边的事确定下来后,和否定声明一起发表。黄老既然要写,不知道可不可以也就顺便发在一起?”
这便是要在全国同仁面前丢脸了。
但举报信是他写的,现在冤枉了人家,也该这样。
“可以的。”黄老道,“只是听说唐老师还要反指证尤科塞尔先生?也不知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是,如果反指证的话,事情可能还要过几个月才能结束下来。唐老师忙着回学校上课,正在打算撤销申请。”顿了顿道,“这件事后期大部分是我在管,唐老师并不怎么相信尤科塞尔先生会抄袭,不过尊重我的意见。”
这便是好处都是唐施的,坏处他的了。
黄老听出来了,也不说破,只是笑道:“如此便多谢了。”
“哪里的话。”
十一长假来临,办公人员按例放假,此事自然搁置下来。唐先生因为站了一夜,寒气入体,关节炎犯了,疼得走不动路,唐施决定国庆假回去看看。
回到家,唐太太心有余悸:“幸好这件事有了反转,我和你爸爸快要吓死!”
唐施连忙安慰,唐太太却越想越伤心,“我和你爸爸只是普通的中学老师,这种事情什么忙也帮不上,要是反转不过来,你可怎么办!”
“妈,这不是好起来了嘛。”赶紧给唐太太擦眼泪。
唐太太抽噎一会儿,眼泪渐渐止住,“话说回来,祁主任在这件事上帮了大忙,无亲无故能帮你至此,该好好感谢的。”
唐施有一瞬间面色不自然,含混道:“嗯、嗯。”
“国庆回去后总该请人家吃顿饭的。”唐太太道,“也该送一份答谢礼物。”
“妈——”唐施有些受不住了,“这些您就别管了。我会请的,也会送的。”
“知道就行。”
晚饭过后,唐施和祁白严打电话。
“唐先生的腿怎么样了?”
“老毛病了。今天揉了一下午,好些了。”又道,“伦敦天冷,你穿厚一些。”祁白严当时是临时回国,事情办完,又立马飞去了英国。
“嗯。”
两个人腻在一起,说些日常琐碎。唐太太在客厅看唐施打了一会儿电话了,漫不经心道:“和谁打电话?过来吃橘子。”
唐施舍不得挂电话,在阳台边上磨磨蹭蹭,“你什么时候回国呀?”
“九号到。”
唐施有些失落:“好久呀。”国庆假完了之后还要一天。
祁白严什么都没说,半晌,那边竟然挂了电话,下一刻,就变成视频通话。
唐施赶紧捂住手机,也管不得唐太太看过来的视线,钻回了卧室。
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戴上耳机,唐施脸发热。
“为什么拿这么远?”
“显脸小。”唐施冲他一笑。
小姑娘总归是爱美的,何况是在心上人面前。
祁白严因而发笑,看着手机里小小的一张脸,道:“但我看不清了。”
唐施凑近了一点,问他:“这样呢?”
祁白严道:“像我一样近。”
唐施鼓鼓嘴,“不行呀,太近了,不好看。”
下一瞬间镜头晃动,手机里的祁白严一下子没了身影,过了一会儿,镜头静止,祁白严坐在远处的沙发上,声音模模糊糊传来:“这样该是不近了。”
唐施被逗笑,朝着手机里一小点的人说:“你怎么这样!”
祁白严的脑袋似是动了动,声音远远的,“显脸小。”
唐施哈哈大笑,“我都看不到你了。”
小姑娘的笑声脆脆的,娇娇的,软软的,祁白严满意得很,重新凑近了,盯着笑吟吟的唐施看,“什么时候当着面笑一次。”
唐施脸又红了,笑容收了些,道:“我又不能控制。”
祁白严点点头,“不笑也好。”笑了他就该控制不住了的影响实在深远持久。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唐施看时间,知道祁白严下午还有会议,便道:“一点了,要不要午睡?”
此时中国时间也已经晚九点,祁白严便道:“好,回聊。”
唐施心满意足从房间里出来,唐太太觑着她。
唐施坐过去,剥橘子吃。吃了两三瓣,被唐太太的目光看得毛毛的,道:“我给爸爸拿些。”
“早就拿上去了。”
“爸爸喜欢橘子,多拿些。”
唐太太似笑非笑。
唐施落荒而逃。
唐先生见女儿上来,笑道:“你妈妈又说你了?”
唐施蹭过去,给唐先生剥橘子。
知女莫若父母,唐施上来,既不告状,也不委屈,想来唐太太的某些行为的确戳中了她,自己理亏,故而不言。又看唐施回来后种种行为神态,唐先生单刀直入:“谈恋爱了?”
唐施和唐先生对视一眼,唐先生心里明了,唐施却嘴硬道:“没有的事。”
唐先生并不戳破,只是道:“保护好自己。”一句话惊得唐施橘子都拿不稳,看着唐先生结巴道:“爸、爸爸,您在说什么?”
“你成年许久,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唐先生好笑地看着她。
唐施控制不住脸红:“没有的事。”
“没有最好。”唐先生道,“不过成年人的交往,总归避免不了。你顺着自己心意来,发生了记得保护自己,这就够了。”
唐施想到祁白严,两个人连接吻都是克制而浅薄的,到那一步,不知该是多久以后。
“有空带回来看看?”
“爸!”下有狼,上有虎,唐施真是腹背受敌,弱弱反驳道,“……还早呢。”
唐先生也觉得自己太过心急好奇,道:“我们不逼你,时候到了带回来看看。”
唐施点点头。
从楼上下来,唐太太还在客厅看电视,见了唐施,斜眼道:“和你的老情人谈完心啦?”
唐施噗嗤一笑,“唐女士您吃谁的醋?”
“都吃。”既嫉妒女儿这般依赖父亲,又嫉妒唐先生这般深爱女儿。
唐施蹭过去,抱抱她,哄道:“我只和爸爸说了一会会话。”
“说什么了?”
唐施摸摸鼻子,“我恋爱了。”
“和谁?”
“这个先不说,等他来见您。”
“什么时候的事?”
“暑假。”
“啧。”唐太太嫌弃得很,“过年就有的意思,暑假了才在一起?”电光火石间想到调研队,既是暑假在一起的,这人八成在调研队里。唐太太把人想了一遍,排除已婚的两个人,又排除一心学术又年过半百的潘主任,杨老师是女教师,也不是,也就剩下祁主任和孙老师。
祁主任三十又五,年龄大了些,又是学佛的,该不是吧?
孙老师……
唐太太不动声色道:“话说回来,你暑假参加调研队,调研报告整理得怎么样了?”
“早就完成了,已经上交了。”
唐太太点点头,“调研队该都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吧?”
“孙老师不是。”唐施毫无所觉,“孙老师是潘主任特意邀请来的彝族历史研究专家。”
“孙老师?长得高高壮壮那个?”
“嗯。”
“孙老师多大啦?感觉年轻的,就成专家了?”
“比我大概大两三岁。人家生于彝族历史研究世家,从小就学的,在这方面很厉害。”
唐太太点点头,赞道:“年轻有为。”
唐施表示赞同,唐太太又不经意道:“孙老师该是很好一个人?”
唐施想到孙老师木愣的样子,不禁失笑:“嗯,很可爱的。”
唐太太确定了。
想着孙老师五大三粗的身材,虽说这样的男人憨厚老实,也极有安全感,但自家女儿是自己手把手教的,唐太太喜欢文雅书生,想来唐施的审美该是偏不了多少,却……
难道是曲折子看多了,书里尽是柔弱书生,导致女儿厌烦得很?于是现实里喜欢憨直的?
孙老师其实很不错。唐太太想,长得有安全感,骨子里又是个书生,两相结合,再好不过。
☆、第二九章 怜卿咏絮才,亦叹梦里春
十月六号,唐施启程回c市,第二天,贺明月度假归来。
“你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贺明月瞪她,“我一回来就收到这样爆炸的消息,吓死了!”
“跟你说了也帮不上什么,省得你担心,度假也度不好,不如不说。”
贺明月只是一个普通大学教师,确实帮不上什么忙。闻此叹道:“算了算了,好在有惊无险。”
“嗯。”
“不过学校的处分还没撤除,这得什么时候?”
“祁老师说大概这月中旬,也就下个星期吧。”
“祁老师?”贺明月觑她,“真是好不见外。”
唐施脸一红,“别闹,说正事呢。”
“嗯嗯嗯,正事就是你们家祁老师全程英雄主义无比周到妥帖从始至终保驾护航让一切化险为夷。”
大概,好像,是这样。
唐施无法反驳。
贺明月长叹一声:“寄居蟹有海葵,鳄鱼有鸟,茑萝有松,明月却蒙尘。”瘫沙发上,“明、月、蒙、尘。”
“不蒙尘啦。”唐施安慰道,“明月烨烨,黑松石铭,山色无声。多美呀。”
贺明月看着她:“现作的?”
唐施摸摸鼻子,不甚好意思:“嗯。”
贺明月叹气更厉害,枉她还是学词的。当下不服,道:“来,斗词。”
这转折???
贺明月瞪着她,唐施看着她。
半晌。
“好啊。”唐施笑道,本科时代的乐趣重新回来了,“写什么?”
贺明月眼睛随处转了转,看到唐施桌上有一套秦淮河的明信片,道:“写秦淮吧,词牌自选。”
半个小时后。
贺明月写的《菩萨蛮》:
“软花青叶风吹瓦,浸檐角殷霞如蜡。忽梦痴秦淮,重心思沉埋。
盼飞飞雁雀,装却沉沉倔。谁此地今年,默如秋夜天。”
唐施写的《蝶恋花》:
“淮水边眉楼夜畔。十里红灯,薄幸千金还。自古陈妃殃战乱,无人记柳侠忠胆。
又叹孤兰多旧憾。舌刺佛书,不寄梅郎馆。惟小宛成心上愿,古今谁配桃花扇?”
高下立见。
贺明月指着她:“你、你、你……”真真气死个人。
罗院长的话忽而又响在耳边:“懒、懒、懒,有事没事多琢磨琢磨,你虽是研究词的,不必会写,但学着写写,好处多得很!总有一天要后悔!”
她现在好后悔!
她居然被一个研究曲的给比下去了!
既生施,何生月,我死也!
唐施笑道:“好啦,你别这样。胜在题材。你若不是说写秦淮,指不定写成什么样呢。”
贺明月知道她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也就顺势下来了:“哦。”表情木然。
《桃花扇》虽不算元戏剧,但也是四大名剧之一,唐施对其极其熟悉,说是烂熟于心也不为过。贺明月说写“秦淮”,唐施便从秦淮八艳着手,句句用典,八艳逸事都包含其中,《蝶恋花》巧胜。
贺明月头一次来唐施住的地方,自然好奇,二人又同是中文系,对书的喜爱自是超过其他,两个人在书房呆了一下午,随手一本书,两个人都能说出一二,探讨交流,很是轻松。
当贺明月又一次拿起一本诗集的时候,落下一页信箴,是唐施手写的一首五言诗,贺明月读了,印象里不曾读过,问道:“自己作的?”心里想道:会诗会词会曲,简直就是从古文化里走出来的女子。
唐施点点头。
又见第三句第三字被红笔画圈,对对平仄,发现平仄不对,唐施道:“一直不知道该换什么字。”
诗名《丙申年乙未月雨》,也便是今年七月:“亭午青荷气,黄昏落雨声。湖风濯素月,一梦一天明。”
贺明月再读了一遍,摊手:“辣鸡如我,也不会。”词看了,诗读了,想到曲,贺明月问道:“诗和词你该是都学得挺好,为什么就选了曲?”曲豪辣灏烂,奔放痛快,倒是和唐施自身气质不是很符。
“或许是没有的,就更喜欢罢。”唐施道,“快人情者,毋过于曲;冲口而出,倾斜无遗。显豁浅白,极情尽致。大概是这样。”想来唐施性格里也是有不安分的东西在的。
贺明月倒是很能理解。毕竟词多委婉,她却不是一个爱委婉的人。
这首诗闲适清爽,万物明澈,一丝烦恼也无,贺明月笑道:“刚谈恋爱便是这样,又轻又快乐,可以‘一梦一天明’,过不了多久便不会了。”
贺明月猜到这是唐施和祁白严在一起后写的,唐施莫名羞耻,闻言晕乎乎道:“为什么?”
贺明月凑近了,一脸鬼畜样子,“因为——没时间梦啊。”
唐施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脸蛋通红,推着贺明月往外走,“贺司机,回你的驾驶室去。”真是再也不想和她说诗了。
两个人打闹间唐施电话响了,一看,竟是祁白严的视频通话。
说曹操曹操到,贺明月笑一声,自觉往客厅走,“可别一聊一天明啊,宝宝还等着吃饭呢。”
唐施红着脸按了“接受”。
祁白严看着一接电话就害羞得不行的唐施心中讶异,这可没有过。自是不知道刚刚小姑娘才被老司机调戏,见了另一位当事人,心中难以面对。
唐施看看时间,那边该是早上快九点,问:“今天没有研讨会吗?”
“嗯。”祁白严道,“今天结束。”
结束了,意味着祁白严要回来了。唐施欢喜,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早十点到。”
唐施控制不住,“我能来接机吗?”
祁白严笑,“为什么使用问句?”
“有人接机了怎么办?问问总是好的。”
“没有。”
唐施抿唇,“那我来接。”
“好。”
“好”字刚落,一个人突然冲进来,冲着手机里的祁白严笑眯眯道:“surprise!”
“贺老师?”
手机里突然出现六张碟片,一手三张,把镜头挡了个完全。却听那头唐施又急又羞的叫声:“贺明月!”
镜头晃动得厉害。
祁白严如何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想到唐施可能会看这些东西,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既不想她看,担心她看,又觉得作为成年人,应该看,好像又想她看,但却不知如何面对她看。
贺明月挣扎着再次让碟片强势出镜一次,被看着柔柔弱弱的唐施武力镇压,阵地失守,只好对着镜头道:“为了唐妹妹的终身幸福,贺姐姐我也是愁白了头发。此六张乃我贺明月多年收藏,确为心头宝,爱护有加,从不示人。今日为你二人终生计,忍痛割爱,万望珍重使用,方不负吾一片苦心。”
言罢护着心头宝急流勇退,留下两个人万籁俱寂。
唐施真的是尴尬到死,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与贺小妮子同归于尽。
天啊,怎么能在祁先生面前说这样的话!她现在怎么办!
“我……”
“唐施。”祁白严一叫她全名就是要训诫了,唐施忐忑地看着他。
“不许看。”在绝大多数时候,祁白严不用“不许”“不准”“不可以”这样的词对任何一个人,这是一种对别人的命令,对诉求的他与性禁止,祁白严的教养和性格不许他这样做,他没有这个权利。在这件事上,他同样没有此种权利。唐施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权利选择看与不看,他不该置喙。
但是,他控制不了。她是他的女孩,于性一方面,是纯白的,每一笔都是他画上的。
每一笔也该他画上。
这种强烈、陌生、悸动的感觉,叫占有欲。
祁白严极短时间内剖析了自己,认为自己是不可理喻的。
更不可理喻的是,他强调了一遍:“不准看。”
唐施红着脸点点头。祁白严霸道起来,也是迷人的。唐施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唐施太乖了,祁白严反省了一下自己长辈式语气,柔声道:“我回来再看。”嗯,对,他守着她看。
唐施:“!!!”
贺明月被唐施追着打许久,贺明月哭道:“以怨报德啊!”最后走的时候以德报怨,将六张碟片放进书桌抽屉里,深藏功与名。
唐施一个小时后收拾书房,发现了抽屉里的东西,她哭笑不得。
唐施实则并不是白纸。祁白严因为特殊的成长环境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情有可原,但她不可能。
她还是研究曲的。杂剧里面某些露骨描写可以和当代小黄文一较高下,比如《西厢记》里就有十分细致的欢爱过程,什么“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折,露清牡丹开”,又什么“春罗元莹白,早见红香点嫩色,灯下偷睛觑,胸前着肉揣”,污得没眼看。
唐施原本对这些东西并无兴趣,但现在却有了点儿不同的意思。
祁白严叫她不许看,唐施该听的。小姑娘红着脸将六个碟子用书压着,关上抽屉。祁先生会生气。她想,再者,她还答应了他不看。
收拾完屋子,唐施读了一会儿散曲,天晚了,明天要去接机,该早睡。
唐施拉开抽屉,红着脸想:只看一张。
抖着手放进去,半个小时后,唐施抖着手关掉了,脸烫得快要烙鸡蛋。
半张都没看到,小姑娘钻上床睡觉了。
梦里自是春光潋滟。
☆、第三十章 小别多缠绵,佳人笑难得
第二天接机,雨天,唐施看了天气预报,备了伞。
祁白严出来的时候正是雨最大的时候,她来不及担心一把伞能否挡两个人就被祁先生整个抱入怀中。
“想你。”情话越说越顺口。唐施理所当然红了脸。祁白严满意地看着小姑娘红通通的脸,心里惬意得很,八天没见人害羞了,现在见了,终是舒畅许多。
唐施闻着祁白严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又安心又激动,两条细胳膊慢慢缠上祁白严的腰,小脑袋蹭蹭,虽害羞却也道:“我也是。”
祁白严将人抱紧,狠狠吸了口气。
唐施的手缠得更紧。有伤风化呀。她想,可是不想放。
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抱着一动不动,经过的人都好奇瞅上一眼。唐施被看多了,有些不好意思,脑袋动了动,祁白严放开她,一个浅吻落在她唇角,“走罢。”
唐施被牵着走。本来她是接机的,但是祁白严一手拿行李,一手牵她,倒更像是接机的。嘴唇热热的,唐施抿了抿,一双眼睛水润润。
两个人在的士站等车,问题来了——
唐施是来接机的,祁白严是要回家的。两个人要怎么办?唐施去祁白严家?
两个人四目相对,显然都想到这个问题。
唐施因这个可能性脸颊发烫。两个人谈恋爱至今,一直都处于公共场合,唐施还没有去过祁白严家。一个男人的单身住处,实在是太私密又太危险的领域,唐施心里发慌。
祁白严目光沉了沉,半晌方道:“送你回去还是去我家?”
唐施看着他,面颊绯红,目光水润,紧张又犹豫,不自觉咬唇。
祁白严牵着她,力气有些大,车来,上车,他道:“中央公园。”唐施坐在一边,指尖微抖,心跳加快,面颊热气升腾。
一路无话,车里闷得人喘不过气来,燥得很。
到达目的地,祁白严取行李,唐施撑伞,车子走后,祁白严看着举得高高的伞,将伞接过。祁白严183,唐施165,让小姑娘举伞,费力了些。
“我能举。”
“嗯。”
伞依旧在祁白严手里。男人的手臂绕过唐施的肩膀,将人半搂怀中,“抱紧。”唐施伸过一只手,环住祁白严的腰。
两个人挨得紧紧的,真是好不默契。
谁说情侣打伞一定要夸张倾斜?是伞不够大还是抱得不够紧?
两个人进了电梯,唐施收伞,祁白严按电梯,楼梯口静静的,静得人发慌,唐施低着头,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红。
电梯下来,祁白严牵着人,按亮“27”,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看着电梯一层层上去。祁白严察觉到小姑娘手心里的汗,心中一动,“施施?”
唐施极快地瞟他一眼,又别过眼睛,强自镇定,“什么?”
美人米分肌飞霞,眼光婉转,祁白严不自觉抿唇,不说话。
唐施久不得应,微微调转目光,触到祁白严的目光赶紧调走,心里更紧张了。
怎么办,心要跳出来了!
被牵着走出电梯,被牵着穿过长廊,被牵着进屋,唐施整个人晕乎乎,直到祁白严将行李放下,人一捞,两个人抱在一起。
额头相抵,祁白严道:“很紧张?”
唐施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
熟悉的场景唤起祁白严熟悉的感觉,小姑娘的睫毛还是那么长那么翘,看起来软软的。
“我要吻你了。可以吗?”
唐施“嗯”一声,四片嘴唇相触。祁白严目光沉沉,嘴唇动了动,轻轻含住她的下嘴唇,吮了吮。唐施心中翻起惊天巨浪,一下子抓紧祁白严胸前衬衣,指尖泛白。
要、要……唐施想也不敢想。
带着湿气的嘴唇触在一起,甘甜、酥麻、脑子里乱成一团;鼻息交缠,暧昧至极。唐施快要晕过去。
真、真的!
唇舌交缠,生涩、简单、僵硬、却又无比悸动。
他又在她的纯白上画了一笔,水光潋滟,柔软殷红。
唐施的力气似被奇怪力量抽走,站也站不稳,靠在祁白严身上,腿依旧是软的。第一次如此深入的接吻,唐施惊惶无措,毫无回应,一口气憋在胸口,整张脸通红,快断气时她嘤咛一声,手抓得更紧,衬衣皱起来。
祁白严退出来,细碎的吻断断续续落在她唇上,唐施“嗯”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气,睁眼和祁白严相对。
两人四唇相触,四目相对,氛围旖旎。
祁白严又含住她的嘴唇咬了咬,哑着声音道:“好甜。”
唐施爆炸了。
这个陌生的祁白严!
唐施一头扎进祁白严怀里,心跳依旧剧烈,暂时恢复不过来。
祁白严知道每次亲密后小姑娘的害羞劲儿都会达到顶峰,便抱着她,亲亲发顶,不说话。
初尝芳泽,意犹未尽。祁白严内心竟有了毛头小子一样的冲动。就在软香在怀的此瞬,祁白严觉得前三十多年真是——寡淡如水。
就在两个人抱得难舍难分时,祁白严电话响了。唐施松手,祁白严牵着人往沙发上坐。唐施坐下,祁白严一边接电话,一边泡茶。
“是,回来了。”
将玫瑰花茶递给唐施,道:“谢谢您的帮忙。”
“好的。明日便能复课。”
“辛苦了。”
“回聊,再见。”
挂了电话,对唐施道:“联合声明已经拟好,该是发到你邮箱了,你先看看有无问题,答复后你和卡洛斯签字,余总编会扫描一份,发在下个月期刊的首页上。”
两个人便去书房,唐施用祁白严的电脑登录邮箱,下载附件,祁白严跟着一起看了,没什么问题,唐施便回复邮件。
祁白严在一边打电话,先是余总编,原本还要打给黄老,不过从余总编那里得知黄老的道歉信两天前就发给余总编了,也就作罢。不过祁白严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表示感谢。
和余总编联系,得知一个意外的惊喜。秦老撰文议论了此事,对唐施和卡洛斯都有夸赞,并指出二人观念上的差异和不足,余总编打算到时候一起发表。
这自是再好不过。
祁白严和学校那边联系,唐施的处分撤销还在处理中,暂时不能回校上课。
唐施知道撤销程序复杂,且联合声明还没有签好,不能马上复课是情理之中,也不算失望。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学校的事,祁白严道:“书房里有送你的礼物。”
唐施眼神亮晶晶,“要自己找吗?”
祁白严点头。
唐施直接打开书柜门。
祁白严哑然失笑——果真是爱书的人。
祁白严的书房很大,四面墙,全是书,要从这千万本书中找出祁白严的礼物来,很难,但并非找不到。
祁白严叫她自己找,实际上藏了一个巧妙的小心思——他送的唐施不一定喜欢,但这么多书,总有她喜欢的。小姑娘看上哪本,哪本便是礼物。
四面墙里,有两面是关于佛学的书,唐施直接略过。祁白严不会送她佛学的书,也不会故意藏起来,所以那两面书柜里肯定没有的。
剩下的两面书柜里,有一个书柜一半历史一半哲学,唐施匆匆扫了一眼,也算略过。剩下的便是文学了。
唐施在倒数第三排找到了两本元曲孤本,抽出来,惊喜地望着他,“是这个吗!”
祁白严笑,点点头。
唐施露齿一笑,开心得很,“我好喜欢!”千金难求的东西,这真是太珍贵的礼物了!
祁白严看着小姑娘真心实意的笑容,心底一片春天。
人生黑白,从遇她始,赤橙黄绿青靛紫,五彩斑斓。
他突然有些能懂诸位昏君了,佳人笑难得。
唐施迫不及待就看起来。
祁白严看看时间,快到用午饭时间,于是关上书房门,下楼买菜。
唐施大致翻完一本,心里记挂着祁白严,合上书,出来后却不见人。看看时间,猜想祁白严可能去买菜了,心中一动,在这个全是祁白严痕迹的房子里小心翼翼转了转。
祁白严是洁净的人,也不爱乱放东西,地方干净整洁得很。屋子的风格也是极简素净,什么花哨的东西都没有。
而且,很显然,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女性来过的地方。
因为唐施穿的是男士拖鞋。
以祁白严细心妥帖的性格,如果家里会有女性做客,一定会礼貌的备好女士拖鞋。但是他没有。
这就说明,他前三十五年,都没想过会有女性来到这里,也没打算让她们进入这里。
唐施这次到来,算是临时起意。
她是第一个踏入他私人领域的女人。
唐施满意了,跑回书房继续看书。
半个小时后祁白严回来,唐施跑出来接袋子。
祁白严买了一些新鲜食物,还有一双拖鞋。
女式的。
唐施看着他。
祁白严道:“之前没有准备,只好现买。你换上。”
唐施脚三十六码,穿拖鞋要大一码,祁白严买的拖鞋,正好三十七,柔软舒适,合脚得很。
唐施亮晶晶看着他,问:“只买一双吗?”
“只有一双。”
唐施心噗通噗通跳。哎呀,什么叫只有一双?
祁白严将菜提进厨房,“你再看会儿书,饭好了叫你。”
“嗯、嗯。”唐施跑进书房,没看书,盯着自己米分嫩嫩的脚丫子看。
祁白严为什么要买女式拖鞋呢?
因为她来了。因为她以后还会来。
祁白严为什么只买一双呢?
因为——唐施笑眯眯的想,这个家里只会有一个女性呀。
两个人一起吃饭。这是唐施第二次吃祁白严做的东西。吃了一半,唐施道:“我想学做饭。”
祁白严的目光从唐施细白瓷嫩的手上滑过,道:“不用学。”
祁白严记得他好像说过不要她学这个。
“为什么?”可怜兮兮看着他。
“家里有一个会做饭就够了。”
唐施眨眨眼,脸又红了。
☆、第三一章 纷纷热闹去,切切真情与
翌日,唐施去学校签字,卡洛斯也正好上午来,两个人自从那日当堂陈述后,这才头一次见面,俱是一愣。
“尤科塞尔先生,您好。”
“……你好。”
两个人握了握手。
联合声明两个人都看了,现在只需签字就行。签完字,卡洛斯犹豫半晌,终是说道:“我为我之前的自负和污蔑道歉。”
唐施笑了笑,“我接受。”
“期待你之后的成绩。”
“我也是。”
之后按着常规程序走,一个星期后唐施收到学校的复课通知,同日,学校通知栏上也出现唐施的处分撤销通知。
中文系论坛再次炸了。
“???一脸懵逼,到底发生什么了?这半个多月出了什么事?”
“卧槽!处分居然这么快撤消了?为什么?什么叫‘抄袭事实不成立’?意思是没抄吗?”
“简直年度大戏,说抄袭就抄袭了,说撤销就撤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抄袭明明是事实好不啦?有条件的同学可以去国家期刊上看!唐老师的论文名字是,卡洛斯的论文得翻墙付费,是,两篇文章像成这样居然也能洗白?细思极恐!”
“我觉得好恶心啊!抄袭都成既定事实都能翻牌,因为长得好看?”
“这种事情,睡一睡也就不是事情了。”
“是真的,我舍友是学生会干事!那天去院长办公室直接看到文件了,趁没人的时候翻了一下,好多戏!卡洛斯好像还来中国了,两个人国庆前进行了一个什么当堂申述,唐老师并没有抄袭!”
“什么抄袭?什么处分?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天哪,谁来跟我讲一下前因后果!”
“处分撤销,官复原职,意思是后天的元曲研究唐老师会回来吗?先不管一切因果,想到唐老师要回来上课了莫名高兴怎么回事?”
“楼上1,现在代课的老师讲得死板又无趣,已耗光唐老师上课时攒下的所有兴趣值。”
“不要怪我阴谋论,这件事发生得不正常,结束得也不正常!什么抄袭一个星期就定罪的?学校这么重视学术风气,不努力压一压居然上赶着定罪了?什么处分一个星期就撤销的?啪啪打脸打得这么欢?”
“说太多要被封号,我现在想都不敢想。”
“所以你们就信了?说不定这就是学校的伎俩呢!因为压不住,所以直接定罪,然后找来当事人和解,否定抄袭,误会一场,皆大欢喜,呵呵。”
“反正我是从始至终都不信唐老师会抄袭的人,你们说我脑残米分吧,爸爸就是脑残米分,脑残米分现在看到处分撤销很开心,打算自习室预习元曲了,坐等我女神回来上课,手动再见。”
“说有阴谋、隐情的真是够了。学校既然敢摆上台面发通知,肯定就是不怕查的,也就是说肯定是真的。之前定抄袭,也肯定就是觉得唐老师的论文和那个外国学者太相似了,但后来否定抄袭,不是说那个外国学者来中国了吗,两个人不是见面了吗,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啊。人家一个外国学者,所有科研成果都在国外发表,不受中国任何影响,为什么要包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大学老师?说明肯定是误会啊!误会了人不该解除误会吗?唐老师平白受这一遭,现在还在受这件事影响,被这么多人质疑,你们就没一点儿愧对感?”
“我现在愧对不起来,已经惊吓了,快去看新出的那篇帖子,口吻语气让宝宝细思极恐!”
“我也是!刚从那篇帖子出来,宝宝连回复都不敢……”
“不敢回复1”
“不敢回复2”
“活久见。”
“目测中文系论坛要崩。”
“帖子已经发表五分钟,居然一个留言的都没有,阅读量却大得让人害怕。”
新帖内容如下:
佛言:“众生念念在虚妄之相上分别执著,故名曰妄念,言其逐于妄相而起念也;或难知是假,任复念念不停,使虚妄相于心纷扰,故名曰妄念,言其虚妄之相随念而起也。”
佛又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虚妄者,言其是假非真,非谓绝对没有。”
诸位年轻,故而心躁。然又真率,执一切真理。真理并非不可得,需静得。勿轻言,勿妄猜,多听,多看,多思。俗世热闹,闹后便是空虚。望诸位思量。
十分钟后,帖子被管理员人工置顶,下面依旧一个回复也没有。但隔壁贴名为“不敢回复的人这里来,随便闹!!!”的帖子飘红“t”了。
“前排!!!让我喘口气!”
“吓得我气都不敢喘!真是???”
“我觉得是!那开头,那语气,那文风……简直一看就莫名想跪拜臣服。”
“看了四五遍后突然哭出来的人在此。讲真,现在在读研究生,大一就上先生的课,到现在有空都会去听。本科时和舍友讨论他,觉得这个人一辈子也就这样永远活在神坛上了,逝后万世铭记。他对每个学生都尽心尽力,周到细致,但他永远就像一位真佛,慈悲却无情。现在居然……我踏马哭成狗啊,心情复杂得很!”
“只是大二学生,感情不如楼上深,了解也不如楼上,不过看了楼上的话,心情也好复杂啊,觉得唐老师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我不是很信唐老师,毕竟是刚来的新老师;不过我是无条件信任祁先生的。他半生磊落,绝对不会帮人品有问题的人说话。在大教书十余年,没有一个人说他不好。不是说他左右逢源,社交能力好,而是他就是这样好的人!”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帖子到底是不是本人发的啊?有没有可能有人模仿冒充?”
“管理员已经置顶了,看来是真的。”
“没上过唐老师的课,也没见过。她何德何能啊!”
“我女神真的很有魅力!”
“整个寝室都炸了,轮回四遍朗读帖子,都觉得唐老师好幸福,居然和祁先生谈恋爱!”
“讲真,这种话无异于真爱宣言了。这么理直气壮的挺唐老师,祁先生也是很坦然。”
“说好避嫌的呢?男神表示:避嫌是什么?”
“你们关注点是不是偏了啊!先生不是来秀恩爱的,他的意思是说唐老师是真的被冤枉了,后面还有真相,叫我们不要胡乱猜。”
“我知道,但现在被喂一嘴狗粮的我只想把干巴巴的狗粮咽下去。”
“如上,宝宝还只是宝宝,却要吞狗粮。”
下午祁白严上课,底下三十六双眼睛全都亮晶晶瞅着他,一眨不眨的,祁白严笑道:“诸位今日有事?”
早就被推举出来的发言代表举手,祁白严示意他说。
“‘众生念念在虚妄之相上分别执著,故名曰妄念,言其逐于妄相而起念也;或难知是假,任复念念不停,使虚妄相于心纷扰,故名曰妄念,言其虚妄之相随念而起也。’此句何意?”雾草,好难背!
底下小姑娘们的眼睛更亮了,带笑瞅着他。
祁白严道:“那今日就讲这句。”
课上完,中文系论坛又出现好多帖子——
“总觉得先生的讲解句句都在告诉我们他信唐老师,他执唐老师,他一切看开就是看不开唐老师,躺地上,狗粮好饱。”
“我也是,全程脑补替换,原本觉得很正经的句子替换成他对唐老师的看法,可爱得我要晕过去。”
“讲真,原本以为我男神不会有情的,现在他有了,我有点儿控制不住想抢人!”
“好饱,好饱,好饱,后天还要上唐老师的元曲研究,应该不会有狗粮了吧?单身狗吃不下去了!”
………………
唐施重新上课,经历抄袭风波,总有些忐忑,一边怕学生们异常的眼光,一边想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路上打了几种腹稿,都不算满意。忐忑间走进教室,一切如常,看着学生们熟悉的脸,唐施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说什么呢?不必急于解释,联合声明一个月后就会发表。这些都是她的私事,不该占用上课时间。
上课铃响。
“今日,我们讲散曲的雅化。元仁宗延祐年间,曲作家活动中心逐渐南移杭州,出现了张可久、贯云石、徐再思、杨朝英等专攻散曲的作家。散曲出现了诗词化、规范化倾向。这一时期散曲主要风格倾向为哀婉蕴藉、怨而不怒,就是雅化的意思。”
“我希望你们下去都能看看张可久、贯云石、徐再思等人的散曲,写得非常漂亮。”看着底下一张比一张青春漂亮的脸,笑道,“听说恋爱是大学里隐藏的必修课程,作为中文系学生,即便是谈恋爱,也请谈出中文系的特色来。”
“在座一定有异地恋,异地恋多分离,可以看看贯云石怎样写别情——‘若还与他相见时,道个真传示。不是不修书,不是无才思,绕清江买不得天样纸’,写不出的情最深,道不出的情最重。我的情是天下最贵的,没有什么纸配得上它,写得十分率直热烈。”
“要写相思,中文系的学生不能只知道‘红豆生南国’,徐再思写得好——‘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风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
“两个人吵架了怎么办?张可久写恋人间的小吵小闹十分生动形象——‘与谁画眉,猜破风流谜。铜驼苍里玉骢嘶,夜半归来醉,小意收拾,怪胆禁持,不识羞谁似你,自知理亏,灯下和衣而睡。’”
…………
课上完,有个小姑娘大声道:“唐老师,如果要您用一句曲表达爱意,您会说什么?”
底下一片起哄声。
唐施第一次被学生调戏,没反应过来。
底下唧唧喳喳,全都看着她。
唐施镇定一下,笑道:“佛曰:‘不可说。’”
小姑娘古灵精怪,跟着笑道:“是不是‘写不出的情最深,道不出的情最重’?”
唐施红了脸。哎呀,现在的小姑娘好烦呀。
☆、第三二章 捉卿圣贤罪,亲亲谁更知
下课后,祁白严如往常一般来接她,因今天也约了自己的研究生,所以带着唐施一起。
唐施有些忐忑的问:“我跟着去是不是不太好?”
“不妨事。”祁白严道,“现在的大学生缺乏和老师的沟通交往,师生关系很是淡漠。一方面有老师的问题,一方面有学生的问题。为人师,亦该为人友。你是人文学院老师,他们是人文学院学生,认识一下也好。”
祁白严约自己的学生私下见面一般都是在风花雪月,一来是公共场合,可以讲话;二来也不会被学校诸事打扰,可以讲一下午。
这次不是在包间里面,是在大堂里的小隔间,不是封闭却也影影绰绰能挡掉一些视线,既公开又安全。
祁白严带的研究生和他关系都挺好,也经常见面,所以对这种会面也是十分熟悉了,有个不羁的男同学还穿着刚打完球的球服过来。
总共三个学生,一个男同学,两个女同学。进来看见唐施,俱是一愣。
男同学揉揉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对着祁白严道:“先生也不说今天有女神在,好歹我换了衣服再来。”
两个女生在一旁偷笑,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也是放松得很。
三人落座,侍者端茶上来,男同学给人倒茶,第一杯给了祁白严,第二杯给了唐施,“女神喝茶。”
两个女生的其中之一嘻嘻笑,“什么女神?先生还在这儿呢,叫‘师嫂’。”
男同学向祁白严看去,“先生觉得呢?”
祁白严抿了一口茶,眼神望向唐施,道:“这是唐老师的事,理该唐老师选。”
唐施红着脸道:“哪儿是什么女神……也别叫……”“师嫂”两个字却是吐不出口了,含糊着过去,“……‘唐老师’就好。”
三人都有些失望。
挨着唐施坐的女生瞧见祁白严失望地抿唇,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谁说男人不能可爱的?恋爱中的男人可爱得紧。
说了些日常,三个学生便开始讲自己最近的读书心得,祁白严从不打断他们说话,一般是学生自己讲完或者讲到某种感觉怎么也说不清楚时祁白严才会开口,说的话也少,却总能一指要害,学生受到启发,往往还能再讲一些。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学生们走后祁白严和唐施也往回走,唐施挽着祁白严,下坡时看见远处法定寺的檐角,心中一动,道:“好久没去拜访魏叔魏婶儿了。”
祁白严看着她:“晚上你若无事,今天便可以。”
二人临时决定去看魏叔魏婶儿。
总不能空手去,于是进了某个药膳店挑礼物。两个人在亮敞的店里挑东西,祁白严的两个女学生刚好从对面街的小吃店里出来,看见了他们,其中一个兴奋扯扯旁边的人,“看,先生和唐老师!”
两个人看过去,正好看见祁白严凑过去看唐施指的东西,两个人靠得极近,唐施原本在说话,并没有看祁白严,因为什么扭过头,就和祁白严四目相对,祁白严似笑了笑,又轻又快地吻了一下唐施的额头。唐施赶紧偏过头去,瞅了瞅店里的人,又瞅了瞅祁白严,祁白严去牵唐施的手,两个人往更里面去了。
两个女生目睹了全过程,俱是呆了呆。
“好甜。”
“甜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原来先生谈恋爱是这样的。
一个女生想:怎么办,好想谈恋爱。
一个女生想:怎么办,好想分手。
两个人去看魏叔魏婶儿,自然受到热情款待,魏叔魏婶儿还不知道二人在一起的事,理所当然问到唐施和褚教授的事,唐施不知如何回答,求助地看向祁白严,祁白严很是坦然,对魏婶儿道:“唐老师和我在一起了。”
魏叔魏婶儿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雨都经历了,闻此也是掩饰不住讶然,瞪大眼睛盯着二人。唐施被盯得耳红,有些不自在。
魏叔魏婶儿惊讶过后很快反应过来,魏婶儿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会有这样好的结果。”饭桌上对唐施更是亲昵,俨然把她当儿媳看待了。
吃完饭聊了会儿天,魏婶儿又搬出两大麻袋的东西,道:“今年的柚子长得好,比往年都甜,给你们装了些,拿回去吃。”
自是又拒绝不过,后备箱差点儿塞不住。
祁白严送唐施回去,提柚子上楼。两个人站在公寓门口,唐施红着脸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说完也不等祁白严回答,跑进去沏茶。
祁白严失笑,关了门。
唐施的书房不是一个独立的房间,而是由一扇屏风隔断出来的,前后两面书柜,中间一方书桌。祁白严走过去,随意看了看,正好看到那日唐施和贺明月的斗词。两个人笔迹不同,祁白严很轻易看出了唐施的字迹,拿了唐施写的看。
唐施泡完茶出来,见他在看自己的词,有些不好意思,半个小时作的,自是经不起太多推敲。
祁白严道:“锤炼度不够,还得磨一磨。”
唐施点头,将茶杯递给他。她家并没有专门泡茶的工具,递给祁白严的是自己平时喝牛奶的杯子,祁白严看了一眼,接过,抿了一口道:“一股奶香味。”
唐施小声道:“平时都用来喝牛奶。”
祁白严手一顿,看了唐施手中的杯子一眼,唐施小声解释道:“家里只有两个杯子。”一个是她喝水用的,一天不离手,使用得更频繁些;一个是她早上喝牛奶用的。
两个人真是出奇的一致,祁白严不在家里准备女士拖鞋,唐施不在家里准备客用杯子,都是不爱领人回家的人。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暧昧得很。
半晌,祁白严将另一张词拿起来,“这是谁作的?”
“贺老师。”
祁白严“嗯”了一声,想到贺明月的词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单刀直入,“贺老师那天送的礼物,请唐老师交出来。”
唐施呆了一呆。怎么突然就?
祁白严看着她:“唐老师?”
“哦。”唐施低下头去,羞得没脸见人。拉开一旁的抽屉,将六张碟片抽出来,小学生似的上缴,眼睛不住地上瞟,颇有些做贼心虚。
祁白严原是很信任唐施的,但他当了十余年老师,对学生撒谎心虚的表现再熟悉不过,唐施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一脸“我做了亏心事”的表情。
收碟片的手停滞了一下,一张一张看了,拿到最后一张时,分量微妙地一轻,祁白严顿住。
他拿起来,唐施看了一眼,颇有些不明所以。
祁白严将盒子打开,里面是空的。
唐施呆住。
下一秒,唐施脸爆红,心里真是又尴尬又懊恼又害羞又慌张。当时她随手抽的一张,根本不知道抽的是哪一张,所以祁白严单把这张取出时她还没反应过来,但她现在猛然记起当时看了半个小时后直接关了电脑,根本没把碟片取出来。这张片子现在应该还在她电脑光驱里。
怎么办!
现在要在祁白严面前把碟子取出来吗?
唐施羞耻得快要晕厥了。
泪流满面,她不敢啊!
这是唐施绝对想不到的场面,也是绝路了,她更是绝对没有勇气当着祁白严的面把碟子取出来,唇一抿,牙一咬,恶向胆边生,抖着声音道:“……我、我不知道。”
祁白严什么都没说,手往电脑边某个地方一按,电脑光盘驱动缓缓伸出来,赫然就是不见的碟子。
唐施瞪着眼睛看着他,又惊又怕。
祁白严不动脑就能知道碟片在哪儿。唐施家里只有一个可以播放d的地方,不在电脑光驱里能在哪儿?小姑娘头一次做坏事,明显经验不足啊。
人证、物证俱在,很好;偷看撒谎,很好。
屋里寂静无声。
半晌。
“现在是当堂陈述时间。”
唐施低下头,小声道:“我错了。”
“陈述。”
“不该、答应了没做到;不该、该看这、这个;不该撒谎。”小姑娘紧张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抬起头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唐施心中一紧。祁白严目光沉沉的,让人害怕。
祁白严不说话,没取d,将光驱按回去,“看完了?”
唐施咬唇,“没、没有,就一小部分。”
祁白严找到播放记录,点了播放,视频播放器自动续播。
寂静的屋子里一下子充满甜腻的女声。
唐施羞得快要哭出来。天哪,现在的祁白严好可怕。
下一瞬间,人被搂进怀里,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祁白严目光深深,一个吻落在她唇上,呼吸交缠。吻嘴角、吮上嘴唇、吮下嘴唇,含住一起咬,配着视频中的声音,极是奢靡。唐施颤着声音,“关、关掉……嗯……”舌头被吸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抱着她的手开始移动,唐施浑身发颤。两个人贴在一起,唇舌交缠。淡淡的檀香味,淡淡的茶香味,被浓郁的热气蒸发,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味道,勾得人脑袋晕乎乎。视频中女声渐渐高亢起来,一声比一声娇,祁白严的呼吸重了,狠狠吮了一口,唐施发出一声更娇的“嗯”,尾音三颤,极是勾人。
祁白严的手贴上了她的皮肤。
两个人俱是一颤。唐施软了腰,急忙抱住他,二人贴得更紧。
唐施紧紧闭着眼,任他为所欲为。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祁白严的喘息和心跳声,祁白严每一瞬间的触碰都是她极致的羞耻与快乐,她要化了。
软得站不住,唐施直往下缩,被祁白严一把捞起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心跳咚咚。唐施无措地望着他,眼睛水润,嘴唇殷红,眉目含情。祁白严喉咙干涩,盯着唐施唇角水渍抿唇,生物本能使他眼神暗下去,又含住嫣红的嘴唇吮了吮。
唐施嘤咛一声,手软软搭上祁白严脖子。
两个人再次四目相对。
唐施脸通红,却没有避开他的眼睛,坦然而信任,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期冀。
祁白严握着小姑娘细细的腰,力道控制不住地收紧。唐施的行为,分明是默许了他可以更进一步。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人按进怀里,使劲儿揉了揉,哑声道:“今后不许再看。”
唐施害羞得脚趾都蜷起来,小声道:“嗯。”
祁白严平复了一阵,放开了她。
这一晚,两个人都睡得极不安稳。
☆、第33章 无巧不成书,巧见卿父母
第二天上课前,唐施和贺明月在办公室聊天。贺明月一眼就瞧出端倪,笑眯眯道:“天是冷了。”
唐施心虚的脸红,把围巾紧了紧。昨晚上没注意,今早上起来十分明显。
“祁男神也有这一面,啧,长见识了。”
唐施嗔她一眼:“好啦,你不要打趣我啦。”
贺明月凑近了悄悄问:“片儿看了吗?”
唐施气鼓鼓道:“你还说!就是你惹的事!”
贺明月撇撇嘴,“才不是。有我没我,总归是要到这一步的。”
“虽说会到这一步,总归没这么快。”唐施瞪她,“你以后不许再给我啦。”
贺明月笑嘻嘻:“不给啦不给啦,那六张够了。”
唐施想到那六张碟片的命运,摸摸鼻子,小声道:“碟子被祁先生没收了。”
贺明月瞪大眼睛,“不是吧?祁男神打算私自享用,太不厚道了!”
唐施红了脸,“才不是!你不要乱说!”
“怎么啦怎么啦?是事实呀。”痛心疾首道,“原本是想给你们一起看的,想不到祁男神是这样的人。”
“不许说!”唐施急道,“你可再不要说一起看的事了!”
贺明月心中一转,□□道:“哟,看来是一起看过了呀。”
唐施捂着脸跑掉了。
贺明月嘿嘿直笑。
中午的时候唐施接到唐爸爸的电话,说是后天他和唐太太都要来C市参加一个会议,为期三天,打算过来看看她。
唐施的公寓是不住人的,于是唐施帮唐先生唐太太订了附近的酒店。
唐太太接过电话,道:“上次叫你请祁主任吃饭,你请没请?若是没请,我们这次过来,也就顺便请了罢?哎呀,算了算了,你请或是没请,我们过来,总该要表示谢意的。你提前约约,祁主任该是很忙的,看他哪天有时间。”
唐施是不对父母说谎的,被问到这个问题,说不出“已经请了”的话来,只好支吾道:“祁主任这般忙,该是没空的……”
“你先问问。”唐太太道,“能请人吃饭是最好的了。若是时间实在调不开,我们过来当面表示谢意也是好的。你爸爸托人从青海那边带了些冬虫夏草,给你留了些,剩下的送给祁主任。”
唐太太把一切都想好了,唐施毫无反驳理由。
中午二人吃饭,唐施心里藏着事情,食不下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
两个人现在是情侣,见父母这种事,实在敏感。祁白严没有说过这方面的事,唐施自然不敢贸然提。他们都是较为传统的人,若是见了父母,大抵就是要定下来的意思。
祁白严若是想定下来,一定会提出来的。唐施是无异议的。
关键是,祁白严没有提。
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半年未到,现在见父母,早了些。
唐施知道。错就错在,她至今还未告诉唐父唐母她恋爱对象是祁白严。之前说不好,现在说也不好,时机都不对。
祁白严看出了小姑娘的心不在焉,皱皱眉,“好好吃饭。”在祁白严眼里,唐施太瘦了,瘦得两条锁骨都突出来,腰上什么肉都没有。
唐施只好吃饭。
吃完饭,祁白严方道:“怎么了?”
唐施咬唇,“也不是什么大事。”
祁白严看着她。
“过两天我两位高中老师要来C市开会,因听说了抄袭的事,十分感谢我在这边能得到您的帮助,故而想请您吃一顿饭,当面表示感谢。”小姑娘一紧张,久不使用的敬语都用上了。
“看来这两位老师和你私交甚好。”
唐施撇过头,轻轻“嗯”了一声,“人生导师吧。”
唐施的人生导师,是该见见,祁白严点头,问道:“他们何时来?”
“后天。”
祁白严道:“既是你的老师,万没有让他们请的道理,后天我去接他们,在祥瑞酒店请吃饭。”
唐施连忙道:“不用不用。既然老师说要请,您就不要和他们争了。”
祁白严听出唐施语气里的亲近之意,心下一动,问道:“不知是哪两位老师?”
唐施不吱声了。
瞅了祁白严一眼,低下头去,“唐国文老师和、和赵丽英老师。”
半晌,祁白严叹一口气,“是伯父伯母要见我?”
唐施点点头,解释道:“他们只是想谢谢您在抄袭一事上的帮忙,还不知道……”嗯,我和您在谈恋爱。
祁白严默了半晌,“如此见面,匆忙了些。”
唐施心一紧,咬唇难受道:“您要是没空,我回绝就是了。”
祁白严不说话。
唐施以为这是默认了,心里更是难过。
两个人默了一路,待分开时,唐施不待祁白严说话,道:“这次见面,确实匆忙了些。要不还是改日?”
祁白严看着她,并没有看出其他表情来。想到小姑娘至今未和父母说恋爱的事,看来是没准备好这么早说,现在被形势所逼,不得不见家长,对她来讲不算好事。祁白严是决计不会在这些事上强迫对方的,闻言只道:“好。”
唐施低下头去,红了眼眶。
后日唐父唐母来,问到吃饭的事,唐施沉默片刻,不看他们,装作找茶的样子,说:“好巧不巧祁主任这三天也要外地开会,实在没时间。”
唐太太惋惜一阵子,将冬虫夏草礼盒放好,道:“既然见不到面,礼还是要送的。你记得给祁主任。”
唐施点点头。
唐父唐母在唐施公寓歇了一会儿,太阳阴下去时,道:“去C大校园看看。”
三个人便权当饭前散步,逛校园去。
C大著名的银杏道充满了慕名而来的游客,百年老银杏长得十分茂密繁盛,银杏叶子青黄不接,斑驳细密,美感十足。三人穿过银杏道,唐太太笑道:“也难为这些人了。”银杏道上银杏长得好,银杏树上的白果自然也长得好,腐烂了掉下来,味道并不算好闻。唐先生跟着笑:“出门无所见,满目白果园。”也算借诗打趣了。三人走完银杏道,转入校园里更幽深的古建筑群,好巧不巧竟遇见祁白严、潘主任和孙老师。
唐施强自镇定下来,向三人打招呼道:“潘主任、祁主任、孙老师好。”介绍道,“这是家父家母。”
两方人自是寒暄一番。
唐太太并不疑心本该出差的祁主任为何还在C市,自动脑补认为祁主任该是要去孙老师那里,结果不知什么什么原因孙老师竟然来了C市。刚见祁主任和潘主任一边走一边指还一边说的样子,想来也是在作陪。
在此刻唐太太眼里,祁主任俨然不算重要,重要的另有其人。
“想不到孙老师也来C市。”唐太太笑眯眯。
孙老师有些讶于唐女士的亲近,愣半天才回:“是为暑假调研的事。”D市和C市离得并不远,往来不过六小时车程,他是经常过来的。
许是也想到C市和D市离得不算远,唐太太问道:“孙老师经常来这边?”
孙老师点点头。
唐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孙老师不明所以。
唐施也有些奇怪唐女士的态度,不过只要一想到祁白严在场,也没心思想其他了,甚至暗暗松口气觉得唐女士的注意力在孙老师身上再好不过。
唐先生却是一个冷静的人,知道其中之一是祁主任,恩人在前,自是要说些感谢话,对着祁白严道:“小女承蒙祁先生照顾。”
“哪里话。”祁白严再次和唐先生握手,“您别把事情放心上,这些都是工作上该做的。”
潘主任一瞧二人之间的生疏客气,便明白二老或许还并不知道二人谈恋爱的事,又见唐施一脸张皇紧张,怕多相处下去叫人看出端倪,身边还有孙老师这个不会看人脸色的,赶紧道:“这边有些景色很是不错,天近晚,唐老师快快带人过去看看,夜了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孙老师还想去看莲花池,也得赶紧了。”
唐太太想着女儿的恩人和女儿的恋人都在场,该顺势约吃饭,转念又觉得不算合适,两个人该分开请,何况唐施还没坦白和孙老师的恋爱,于是念头歇下去,两拨人马分开。
唐施松口气。
却不曾想,两拨人逛完校园要出去吃饭时,竟在校门口又遇上了。
孙老师笑道:“这便是缘分了。”
唐施笑不出来。
唐太太也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笑道:“有缘,有缘。”
毫无眼力见的孙老师笑道:“既然都是吃饭,不如一起?”
唐太太自然顺水推舟。
唐施在无人注意时偷偷看了祁白严一眼,祁白严似是很镇定,瞧不出什么异样。
一次饭,唐施吃得心力憔悴。唐太太总是拉着孙老师问东问西,明眼人怕是都瞧出来她的意思,唐施实在不知唐女士是什么时候误会的,桌上几次给她示意,唐女士都视而不见,误会得好深。另一面,唐先生却和祁白严很是聊得来,聊的虽不是私事,唐施却有些草木皆兵,坐立难安。最让人难耐的是,饭后祁白严竟和唐先生交换了联系方式。
饭总算吃完,唐施送唐父唐母回酒店。就当唐施以为这场不动声色的闹事即将谢幕,她总算可以真的松一口气的时候,唐太太看着她道:“你可真是吓我们,第一次谈恋爱竟然谈到祁主任身上去了。”
唐施:“!!!”
唐太太看她表情,剜了她一眼,“真当我们眼瞎?”吃饭时唐施几次三番控制不住去注意祁白严,对孙老师却是再正常不过,唐太太是多了解女儿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端倪。
唐太太如此,唐先生又如何注意不到?这对默契夫妻,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一个作掩护,一个刺探军情,演技都是杠杠的。
唐施不说话。
唐太太叹了一口气,“哎,你心性高,性格又软,也不知道找这样一个人,是幸还是不幸。”
心性高,所以平常人都看不上眼,一找就找了一个神;性格软,又注定她在这段感情里势必处于弱势。唐太太不算了解祁白严,只是声名在外,祁白严配唐施,确是高了些。
一句话说得唐施心一酸,竟有想哭的意思。
可是怎么办呀,她就是喜欢他。
☆、第34章 男女情爱障,此身不是佛
因唐施和祁白严多了一层恋爱的关系,唐太太觉得现在再约祁白严吃饭便是不合适了,于是也不再提。唐父唐母开完会,嘱咐了唐施几句,便回去了。
时间走到十一月中旬,联合声明终是发出来了,同时发出来的,还有国家期刊和黄老的道歉声明,秦老也紧跟着此次事件发言评论。
中文系论坛因此又热闹了一次。
“致诸君——众生念念在虚妄之相上分别执著,故名曰妄念,言其逐于妄相而起念也;或难知是假,任复念念不停,使虚妄相于心纷扰,故名曰妄念,言其虚妄之相随念而起也。”
“致诸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虚妄者,言其是假非真,非谓绝对没有。”
“这件事也太巧了了些,也不要怪许多人认为唐老师抄袭。”
“哦,冷漠脸,我们就事论事——当时学校下出分发声明,许多人认为唐老师抄袭,因而说一些有关的言论,这些都是正常的;但是你们要不要再翻回去100页看看,那些人身攻击、恶意辱骂的帖子,说什么唐老师靠脸进C大,又靠身体洗白的,是不是太过歹毒了?心理得扭曲成什么样?有网络做□□,就可以肆意辱骂了?人家欠了你什么?有些人不过借着网络上一切闹事发泄日常生活中的不满而已,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痛快。”
“最细思极恐的是,为什么有相当不小的部分人认为身体、金钱、权利可以解决大部分事?”
“楼上说的太深了,我有点儿怕。”
“幸好唐老师并不逛论坛,不然知道她尽心尽力教育的学生私底下这样说她,该多伤心。”
“勿轻言,勿妄猜,多听,多看,多思。现在网络发达,各种信息充斥,老实说,我们其实都还没有那样的眼界和知识储备让我们在这场信息盛宴中挑选辨别。当人没有这样的能力时,所有的真相实则都是信息垃圾。望诸君多思量。”
“所以现在的真相我也不是很能辨别,也算信息垃圾咯?嘻嘻,就是这么不喜欢她。”
“有时候懒得在网上发言的原因就是经常看见像楼上那样的人,一个大白眼翻得喘不过气。”
…………
再热闹的事情都会冷下去。时间滑到十二月,C市的天气愈发冷了。唐施是个极怕冷的人,这几日下雨,空气又冷又湿,冻得人骨头疼,唐施穿着最厚的长款棉服,又戴了极暖的羊绒大围巾和毛线帽子,全身武装,就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进了办公室的门,贺明月看了她的样子,例常打趣:“我们的粽子小姐到啦。”唐施的棉衣是军绿色,乍一看还真像粽子。
C市位于南方,多数房子是没有暖气的,C大自然也没有,屋里屋外一个温度,唐施窝成一团,好奇道:“你这是在织围巾?”
贺明月笑眯眯,“是呀。”
女生一般不会给自己织围巾的,她们更喜欢买来的漂亮围巾。
唐施笑道:“织给谁?”看毛巾的颜色,又觉得不像是织给男性。
“一个喜欢粉色的小公举。”
唐施笑笑:“多大了?”唐施以为是织给家里喜爱的小朋友,但看那宽度和厚度,又觉得织给小朋友不合适。
“唔,四十。”
唐施:“!!!”
贺明月眯眼笑:“昨天刚满四十。”凑近她,小声道:“我老公。”
唐施:“!!!”
“我们隐婚哟,不要说出去哟。”依旧笑眯眯。
唐施着实惊吓,实在想不到贺明月竟是结了婚的人,更令人惊讶的是,贺明月随口道:“我们结婚十年啦。”
唐施磕巴道:“你、你十九岁结的婚?”
贺明月翻一个大白眼:“国内十九岁还没到法定年龄啦。二十岁生日那天结的婚。”笑眯眯道,“我冬至生日。”也没几天了。
信息量太大,唐施有些受不住。不过唐施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贺明月叫她瞒着,也就什么也不说了。
上完课,祁白严来接她,看见唐施又裹成鼓鼓一团,目光不自觉柔和。待唐施走到他跟前,小姑娘拿唯一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水亮亮看他,弯了弯。
祁白严去牵她手,发现触碰到软软的皮肤,讶了一下,“今天没戴手套?”
小姑娘不答话,小手缩在他的大衣口袋里,暖和地蹭蹭。唐施心里想:因为你要牵我呀。才不会说上完课戴手套的时候想到祁白严要牵她于是把戴好的手套又取下来了。
今日祁白严要回法定寺,于是把唐施送回公寓后就直接开车过去了。
妙觉大师和祁白严久不辨经,一见面就来了一场。辨经完,妙觉大师道:“你似有许多困惑。”
祁白严沉默半晌,“多关于男女之情。”
妙觉大师慈悲一笑,“终是有了。”
“为何会不同?”妙觉大师如师如父,褚陈似亲似友,众学生多爱多慕,人生行此,有名有利,除了男女之爱,他该是都有了。然而一个唐施,打破了他所有镇定从容。贪、嗔、痴、慢、疑,佛家五毒恶业,五毒俱深。
“之前你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不过本性真璞,万物于你心中,皆是死物。你的人生经历,使你于世上毫无羁绊,故常脱心于世。”妙觉大师沉吟半晌,“然现在,你该知一切不同。”
祁白严现在所处的境界,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他的心万般波动。
“你的心有羁绊了呀。”妙觉大师叹一声。
“然人与人之间,不管羁绊如何,都该是独立的个体。”祁白严说出自身最不令人满意的改变,“一个人若试图去控制他人、命令他人,为自我**加深羁绊,使他人的个人抉择的权利受到损害,那么爱,就是坏的。”
妙觉大师笑了笑,“若人真的是独立的个体,家、国、社会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若人真的渴望独立、自由,成为不受羁绊的个体,那么就不会有夫妻、亲朋、社交了。说到底,人是渴望羁绊的动物。”妙觉大师道,“人因奇妙的意识,渴望最深的羁绊。说到底,社会性,才是人的本质。”
“人为什么要试图去控制人?”这是挑战祁白严信仰的,“摧残另一个人的独立人格有如此大的快乐吗?”
祁白严不解的是什么妙觉大师很清楚,他所说的“控制”不是合理范围内的控制,而是超出好、偏向个人占有欲的控制。
“好,我们换一个角度想。”妙觉大师道,“若此刻因你和女施主聊禅过多,你的恋人发脾气不许你再和女性信徒说话,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
妙觉大师笑,又道:“你今日要来见我,但你的恋人不许,要你陪她做其他事情,你许是不许?”
“许。”
“那你明白了吗?”妙觉大师道,“羁绊是相互的。”
人渴望被控制,也渴望控制别人,一方的控制欲超出另一方渴望被控制的度,就会产生矛盾,现在祁白严还没有到那一步,但只要有控制,就会有出格,早晚的事情。祁白严已经察觉了。
他对自身所有的变化察觉得清清楚楚,然无力控制。他对唐施的占有欲,比表现出来的汹涌得多。
“度在哪里?”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两个人四目相对,心中俱是澎湃。人一生修行,最难破的,永远是情。
“当你的**使她伤心、为难、痛苦,就该停止了。”
禅房无声许久,祁白严起身,“多谢。”
妙觉大师笑得慈祥,“难得你有困惑。”
时候不早,祁白严将走。两个人说了一些佛经翻译的事,最后妙觉大师道:“什么时候领回来看看?”
“快了。”祁白严道,“您见过。”
“唐老师?”
祁白严笑,“有这么明显?”
妙觉大师笑,“不是你。”对祁白严起心思的女性不在少数,但表现出来的人只有一个唐施。或许其他人都藏得巧妙,小姑娘却是藏不住。每次听他二人辨禅时的表情,啧,净水瓶里都开桃花。
妙觉大师送祁白严到寺门,眼看祁白严要影入黑夜里,叫道:“白严。”
祁白严回过身来,“什么?”
“你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是佛门子弟,劝人修行,总是劝好,然此刻,面对自己养育多年的孩子,却只想劝坏。任何人都该是不完美的,万事不可能都恰如其分,祁白严看似随和宽容,对自己要求却极高。人的真性,本该是善恶对半的。然祁白严身上没有恶。他宽容别人身上的恶,却不宽容自己。
“我知道。”祁白严心中敞亮,“自我心中有男女之情始,就做不得完美的人了。”
翌日,二人相见,饭后散步聊天。午后校园里学生很多,二人很少在学校里有亲密行为,最亲密也不过是走在一起,即便是这样,遇见二人学生,也会引来注目。两个人肩并肩走了一截,踏上银杏道,游人增多,祁白严伸出手来牵住她。身后有学生小声地“啊啊啊”,唐施将脸埋进围巾里——祁先生,你忘了我们在学校里啦。手却没挣开。
银杏道走完,唐施以为祁白严该放开她了,然祁白严没有放手的意思。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被学生看。唐施热得额头出汗。
转向更僻静的地方,祁白严突然开口:“要不要去见妙觉大师?”
唐施侧过头看他,祁白严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也看着她。
唐施抿抿唇:“是、是见家长……吗?”
祁白严点头。
“好、好呀。”唐施回答完就撇过头,睫毛颤了颤。
“那么——”祁白严道,“什么时候去见伯父伯母?”
唐施有些不确定,望着他,磕巴道:“要、要见我父母吗?”
“嗯。”终于把话说出来,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祁白严理了理小姑娘歪掉的围巾,“越快越好。”
唐施红了脸,低下头去,“我先问问他们。”
“唐先生说,这个周末他没有事情。”
唐施看着他。
“唐太太说,她也没什么事情。”
唐施不自觉动了动手指,被大手握得更紧。她将脸埋进围巾里,瓮声瓮气,“好呀。”
☆、第35章 愿言配德兮,携手与相将
去见妙觉大师当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妙觉大师送了唐施小叶紫檀珠串,珠子紫红,油亮微香,该是很珍贵的珠串。唐施是不信佛的人,所以妙觉大师也不说珠子开过光什么的,只是道:“是好木,常戴对身体好。”亲手给唐施戴上。唐施道谢。妙觉大师并不多话,送完礼后冲二人点点头,祁白严领人出来。
来法定寺上香的人依旧很多,两个人从内房出来,一些常来的信众朝祁白严行礼,祁白严也十分庄重的回礼,毫无怠慢之心。两个人穿过大雄宝殿,两颗老银树上依旧挂满红条福牌。唐施走过去,在之前挂姻缘牌的地方看了看,回头冲祁白严笑:“我的姻缘牌之前挂在这里。”又道,“初次听你讲禅后出来,被老婆婆拉住,挂了一个姻缘牌;友人说挂得越高越好,我扔得高,却没挂上,掉在你面前了。”
“我记得。”
祁白严走到银杏偏阴一面,伸手将枝节盘亘处系劳的某块姻缘牌取下来,递给她,“是这块。”
唐施讶然,伸手接过。
祁白严笑,“当日你说‘离佛祖近了,离自己就远了’,我便想,这个小姑娘该是很想求姻缘的。然法定寺每天来挂姻缘的人太多,两棵树每月都要清一次,你挂在那里,势必是要被清理掉的。你走后我就帮你重新挂了。树上的姻缘牌不会都清走,挂得紧些,偷懒的小和尚解不动,也就留在树上了。”
唐施抚摸已然掉色的姻缘牌,心里悄声说道:佛祖,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真的有注定啊。唐施抬眼看他,“这个可不可以带走?”
祁白严点点头。
于是小姑娘揣走了当日的姻缘牌。
两个人周末飞去唐施家乡,见了唐施父母。唐爸爸和祁白严在书房下棋,唐施被唐女士拉到厨房讲话。唐施不会做饭,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唐女士这才想起唐施不会做饭的事,问:“要不要学做饭?”私心里是很不想唐施学的。却又认为祁白严不像做饭的人,唐施大抵是要学的。
唐施抿抿唇,“他不让我学。”
“一个家里总该有一个人会做饭的,你不学……”
“祁先生会做。”
这倒是唐女士没想到的,问道:“以后都他做?”
唐施点点头,“应该是吧。”祁白严几次的表现,好像都是这个意思。
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做一辈子饭,可以嫁。
书房里。
“施施的性格从小就软,我和她妈妈也不爱逼她,长到如今,就有些过于软了。”唐先生落下一子,“小的时候家里常来客人,每个人都可以从她手上拿走东西,她不哭不闹,再喜欢的东西被人拿走也不会叫。她不爱争。”
祁白严道:“那是因为您什么都给。”
唐先生笑,“总归是溺爱了。”唐施从小就不争,是因为她知道缺什么唐父唐母都会补给她,长此以往,就形成“一样东西没了总归有另外的东西”的想法,知道会有,也就对被抢走的东西不在意了。
所以唐施第一次身陷抄袭风波时,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我们不能陪她一辈子。若是可以,磨磨她的性子,也是好的。”唐先生收掉一些白子,“作为父母,现在才来磨她的性子是晚了,也只好交给你了。”
祁白严不说话,落下一子。唐先生不忍心的事,祁白严又如何忍得下心?
唐先生见他不说话,又是一笑:“你们若真走到最后,施施的性子早晚都得磨一磨。”祁白严此刻是不懂的,往后却是深有体会。
唐先生似有些伤心,心情百般复杂,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拍了拍祁白严肩膀。
总归会有人带走他的小宝贝,不是他,也是他。祁白严再好,在一个女儿的父亲眼里,也是不好。
回到C市已然深夜,祁白严送唐施回公寓,半路下起雨,快到公寓的时候雨水渐渐变白,唐施刚开始并未注意,直到看见路边有人掏手机拍照,才惊觉C市竟然下雪了。南方的姑娘很少见雪,见此惊喜道:“下雪了!”扭过头去看祁白严,眼神亮晶晶。
雪很美,美不过心上人的眼睛。
“要多看一会儿吗?”
唐施点点头。
祁白严便将车驱到附近的一片空地上。
此刻雪已经很大了。C市的第一场雪,竟然下得这么大。唐施开了车窗,乱飞的雪灌进车里,瞬间化成水,有一小块沾在车框上,唐施亲眼看见它变成细碎冰渣,也有雪沾上脸,冷得沁人。唐施欢喜得很,“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积雪。”薄薄的一层也好,让她亲眼看看没化的雪是什么样子。
祁白严去过北方,见过鹅毛大雪,北方的雪天,是不打伞的。人在大雪天走在外面,衣服上会披一层雪,头顶、肩膀、帽子上全都是簌簌白雪,进屋前抖一抖,像撒盐一样,利落又干净。祁白严看着小姑娘兴奋的眼睛,道:“蜜月旅行要不要去北方?”
唐施一呆。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多了一点。祁白严慢慢道:“要先求婚吗?”
说要还是不要?祁式问题又来了。
唐施想象不出来祁白严单膝跪地的样子。男人为什么要跪女人呢?就像女人不该跪男人一样。若一开始就是平等的,要跪就是一起跪,不跪那都不跪。西方求婚仪式还不如中国的拜堂成亲。不过唐施此刻没心思想这个,她缓缓摇摇头。她不需要那句话,就已经是祁白严的了。
祁白严握住她的手,小姑娘十指纤纤,细长白净,指甲粉红圆润,修剪齐整。这样一只手,什么都不戴是最好看的,可是他还是取了戒指给她戴上,唐施轻轻抓住他。
唐施觉得自己该是紧张得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了,看到戒指套上指节的时候心里一片空旷。
“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祁白严摩挲她的手,渐渐十指交缠,“我孑然一身,以为会孑然到老。”他看着她,“却不想上天待我不薄。窃恐福泽不深,然心注不能释。我大你九岁,不识情爱,不懂浪漫,不会许多年轻人的嬉笑玩闹,你和我在一起,大概会很无聊;我又无父无母,从小感情寡漠,不懂家庭,以后在一起,或许会有诸多不同。余生漫漫,不懂的都能懂,不会的都学得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唐施已然泪流满面。
她泪眼婆娑,愣愣望着他,倾身过去,轻轻吻他,两个人近在咫尺,她笑,“余生漫漫,好想和你一起走。”
温热的手捧住她的脸,两个人吻在一起,这是一个不带□□的吻,唇舌交缠,彼此吸吮,互换清涎。软软的舌头缠在一起,一方跟着一方,全然信任与坦然。温情脉脉,缠绵又深情。
唐施闭着眼,淡淡檀香丝丝入扣,祁白严呼吸咫尺可闻,她的手上,有凉凉的一个圈。好奇妙的感觉,一直以来惶恐不安的心到此刻才定了。
我以为我只能陪你一段路,成就你传奇人生中某一段故事,从不敢过多奢望。
可是只要有一点点可能,你允许我陪久一点,再久一点,我都是愿意的。
哪怕一秒,也是愿意的。
“不要哭。”吻从唇上移开,潮湿的嘴唇落到脸颊上,慢慢移动,吻上眼睑,又在她额心落下久久一吻,吻眼间、吻鼻梁、吻鼻尖,双唇复又相贴。
唐施缠上他脖子,眼泪滑入发间,睁眼看着他,“可是好高兴。”
祁白严将她眼泪拭去,“我也是。”
两人交颈相拥,缠得紧紧。
车内狭窄,并不能久抱,两个人不一会儿分开,祁白严啄了啄她嘴唇,唐施抿了抿。一阵大风刮过,飞雪胡乱吹进来,冷得人一激。
祁白严将车窗关上。车内温暖如春,车外白雪飘扬。
“明天会积雪吗?”
“该是会。”
唐施眯眼笑,“明早可以玩雪。”握雪团也好,踩雪也好,堆一个小小的雪人也好,总之,对于南方人来讲,雪是新奇的。
“明天会比今晚更冷,穿好衣服。”
唐施点点头。
“要回去吗?”
唐施摇头。不想,想和他待在一起。
“短时间内不会积雪,今晚看不到。”
唐施瞅他一眼,不说话,趴在车台边,算是无声拒绝了。
小姑娘厚厚一团趴在那里,祁白严哑然失笑,“很喜欢?”
“嗯。”唐施轻轻应,“C市下雪太不容易了,十几年才一次。”
但是没过多久,雪就停了。唐施小小的失望。
祁白严送她回公寓。
车里,唐施戴好帽子、围巾,将手套放进包里。
“手套戴上。”外面还在下雨,势必要打伞,手该是很冷。
唐施将脸埋在围巾里,露一双眼睛看他:“我不冷。”
祁白严亲自给她戴上。戴好一只,唐施就急匆匆开车门,“好啦好啦,戴一只就可以了。”撑伞只要一只手,急忙跨出去。
祁白严将她拉住,看着她,“为什么不戴?”
唐施低下头,磨磨蹭蹭,将右手伸出来,小声道:“我戴着戒指呢。”
“两样都戴。”
“可是戒指就看不到了呀。”
小姑娘的手软软地动动,小白圈跟着闪闪光。
祁白严下车,唐施跟着,他将小姑娘的手握住,放进口袋里,“走吧,送你进去。”
两个小白圈碰撞在一起,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滚烫。
公寓楼下,祁白严要走,吻了吻唐施额头,“上去罢。”松开小姑娘手。
口袋里的手却没伸出来,在他大衣口袋里蹭了蹭,蹭了半天,小心翼翼复又抓住了祁白严的。
祁白严看着她。
唐施瞥过目光,睫毛微颤,声音微不可闻:“要不要、要不要……留下来?”
☆、第36章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浴室里传来水声,唐施有些呆。
竟然……真的……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爆红——天呐,天呐,天呐!她竟然说出那样的话!这不是求欢吗!想到祁白严刚才的眼神,唐施羞耻地栽进被窝。怎么、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完了……
唐施坐起来,坐立难安,一边在心里各种懊恼后悔,一边不受控制地将备用枕头拿出来,又将被子理了理。屋子里像是热得待不下去,唐施跑上阳台,吹冷风静静。
今晚……要吗……唐施脸蛋儿上的温度久久散不去。即便忐忑紧张得快要晕过去,但她似乎、是愿意的。
你没救了,唐施。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唐施跑过去,又蓦地停在门口,看到祁白严只围了浴巾,眼睛东瞄西瞄,不知道该看哪儿,似是才想起来家里没有男人衣服,跑到衣柜处,背对着他,强自镇定道:“没、没有衣服,先披这个。”是一条轻薄的珊瑚毯,唐施夏天开空调时搭身上的。现在天气寒冷,总要挡挡风。
祁白严接过,围住身体。
唐施的心跳稍微平复一点点。
“吹风机在床头,你先吹头发。”说完落荒而逃。
逃进浴室,才发现睡衣没拿,磨蹭了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地出来,头低低的,也不看床边的祁白严,拿了睡衣,赶紧跑回浴室。
祁白严吹完头发,拔掉插头,屋子里一下寂静,只余浴室水声。
离妄想颠倒无真如佛性,离贪嗔邪见,无菩提涅槃。
念动急觉,觉之即无,久久收摄,自然心正。
一切处无心者,即修菩提解脱涅盘寂灭禅定乃至六度,皆见性处。
一切处无心是净;得净之时不得作净想,名无净;得无净时,亦不得作无净想,是无无净。
诸佛法身,湛然不动犹如虚空,如虚空故,所以遍满一切,以便满故,所以空即无量,无量即空。
一切众生皆自空寂,真心无始,本来自性清净。
……
无数佛语在脑海中翻腾掠过,祁白严目光沉沉,不辨喜怒。
当浴室门打开,唐施湿着头发怯怯向他看来时,心中只剩下一句——
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
地狱常在。
唐施紧张得手指发抖,触到微凉的戒指,忐忑感消失许多。怕什么呀,男欢女爱,正常得很。
空气里有不安分的分子跳动,寂静,然而热烈。
“过来。”祁白严开口才觉嗓子干涩,“吹头发。”
唐施的湿脚印逶迤一路,停在床边。
吹风机嗡嗡嗡,震碎一屋寂静,祁白严头一次给人吹头发,很是小心慎重。拂上脖子的风不冷不热,舒服得很。
小姑娘耳朵很白,脖子很白,脸蛋红红。祁白严的手抚过唐施耳边的发,耳朵一下子烫得惊人,瞬间充血殷红。指甲滑过后颈,留下一点红痕。白中艳红,醒目又性感。祁白严的手按上颈侧,重重碾过,又是一道红痕。唐施颤颤咬唇,心噗通噗通跳。温热的手似有似无摩挲着她的肌肤,又痒又麻。
下一刻,耳朵被揉了揉。唐施“嗯”了一声,浑身不着力。
好奇怪。
被祁白严触碰到的地方像有毛茸茸东西爬过,痒而酥,过电一样。
屋子里依旧只有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但唐施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吹风机的声音还大。
不知过了多久,吹风机声音戛然而止,唐施的心跳停顿一下,噗通噗通跳得更快。
“好了。”祁白严的声音哑得厉害。
两个人四目相对,噼里啪啦,目光里都是火花。
祁白严炽热的嘴唇贴上她额头,落下紧紧一吻,而后退身上床,睡了靠窗一边,对唐施道,“睡罢。”
“哦、哦。”唐施不敢看他,掀开被子钻进去。床虽不是很窄的单人床,但也不是很宽的双人床,两个人睡,势必要挨在一起。唐施睡下后,祁白严重新盖了被子,压了被角,又睡过去一些,和唐施相对,将人捂得严严实实。
唐施僵成一个蝉蛹,动也不动。祁白严将她别扭着的手抽出来,搭在自己腰上,见她还是僵硬得很,道:“我去睡沙发?”
唐施赶紧摇摇头,凑过去枕祁白严手臂上,小声道:“没有多余的被子,沙发很小。”
“那就放松,好好睡。”
原本以为今晚会发生什么,看祁白严的样子,大概是不打算了。小姑娘无法控制的失望了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唐施瞬间放松了许多。
和祁白严抱在一起睡觉的感觉很好,淡淡檀香味道充盈鼻间,温暖又安心;被稳稳抱着,又好有安全感。唐施依恋的蹭蹭,又大胆的圈紧了祁白严的腰。
嗯?唐施手指动动,祁白严腮帮一紧,沉声道:“别动。”
唐施脸红。那是祁白严腰上□□出来的皮肤。唐施似想到什么,“啊”了一声,小声问道:“你这样睡是不是不舒服?”
祁白严是没有睡衣的,披着珊瑚毯,珊瑚毯在被子里皱成一团,该是很不舒服。
但是……但是,如果把珊瑚毯丢掉,祁白严该是裸睡了吧?小姑娘脸烫得很,睫毛一颤一颤,终是道:“要不要、脱掉睡?”
祁白严忍无可忍,道:“再说话,就不睡了。”
寂静半晌,小姑娘的手贴住祁白严滚烫的肌肤,颤颤道:“那就不睡了呀。”
房间里呼吸相闻。
祁白严额上青筋突了突。今晚的唐施异常缠人,祁白严快要爆炸了。最致命的是,一个软软的吻落在他喉结上,湿湿的小舌伸出来舔了舔。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将人压在身下,被子滑落一半,夜里两双眼睛深深相对。下一刻,四唇相处,软软的舌头勾在一起,唾液相容,祁白严的吻比平常都要狠,重重碾着她的唇瓣,又痛又麻。手顺着粉红衣摆滑进去,一路往上,带出一截肤白肌嫩的小蛮腰。
唐施嘤咛一声,手环上祁白严肩背,怯怯回应他。
大掌游遍全身,睡衣不知何时褪去了,玉体横陈,美不胜收,四条腿缠在一起,滚烫滑腻,炽热靡丽,祁白严狠狠吮了她一下,精致锁骨上绽出一朵艳丽的花。
“啊……”尾音颤颤,似欢似愉。
祁白严将人揉得粉通通红艳艳,唐施水着一双眼,不知今夕何夕。两只手缠在一起,相硌的指环在黑夜里并不能看见。祁白严感觉到了,手指紧紧交缠着,两枚戒指硬硬地箍着指节。小姑娘的手指细长柔软,怕是稍一用力就会夹断。这么软、这么弱、这么娇,他用一枚小小的戒指就圈住了她,此生都是他的。
所以,慢下来,慢下来,祁白严,再等等。
额上的汗水大颗大颗滑落,他狠狠吻她一下,攻势慢慢停下来。
唐施睁眼看他。
祁白严狠狠吸一口气,闭眼,用珊瑚被裹住人,再紧紧抱住,严厉得不能再严厉:“睡觉!”小姑娘胆大起来,真是让人害怕。
唐施此刻便真的是蚕蛹了。动了动唇似要说什么,祁白严感觉到,再次严厉道:“再勾人就没收!”
唐施不吱声了。怎么这样呀,求婚戒指还可以没收呀!有些委屈有些欢喜,有些疲惫有些安心,心绪杂陈间,困意袭来,枕着男人臂膀,沉沉睡去。
唐施睡着后,一身是汗的祁白严起来洗了一个冷水澡,又独自冷静了一会,复又上床,拥着人睡去。
夜里大雪纷飞,白色渐渐覆上这座城市,斑驳,寂静,寒冷。万家灯火,睡梦沉沉。
唐施一觉醒来,天边微亮,该是很早。祁白严的脸近在咫尺,左眼皮上的痣更是清晰可闻。
珊瑚毯早就松开了,两个人赤身**抱在一起,双腿交缠,她的手从他胸前穿过,搭在背上,他的手环抱着她,还有一只手,被她枕了一夜。
很久很久以前,人是不穿衣服的,裸着生,裸着死,裸着生活;后来文明渐进,有了遮羞布。现在他们又回到亿万年前——人最初的时候,赤诚相见,毫无遮羞。文明远去了,两个人类相见了。**之所以诱惑,就在于它的全然坦诚,脆弱、缺陷、肮脏、隐秘,全部都坦诚给你看。人类的文明不允许人人坦诚,所以这种全然坦诚是相爱的人的特权。文明允许他们这样做了,特赦使相爱的人羁绊更深。
唐施现在想来,昨晚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冲动和勇气,竟然做出那般出格的行为。若昨晚真的发生什么,她今早上该是无颜面对身旁的人了。
唐施轻轻缩回手,将戒指放到眼前看。素净的白圈,什么花纹都没有。唐施将它取下来,在戒指内侧看见极其精致的两个篆体汉字——“祁”和“唐”,两字中间又内嵌一颗粉色彩钻。表面普通,内藏乾坤,真的很“祁白严”。也不知道两枚戒指是什么时候做的。
唐施看着祁白严沉静的睡颜,心里悄悄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觉得我就是那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呢?
我会变得更好,以期能陪你走得更远。
祁白严昨晚睡得太晚,今早又睡得沉,小姑娘看着看着就起了色心,咬唇犹豫半晌,终是小心翼翼圈住他,身体更紧的贴过去,忐忐忑忑落下一吻。
祁白严毫无所觉。
被子滑开一些,露出小姑娘若隐若现的肩腰曲线,她眯眼笑,小声哼哼:“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爱恋伊~爱恋伊~愿今生常相随……”
☆、第37章 似此星辰夜,风露立中宵
祁白严在唐施起床的时候醒过来,小姑娘正好曲腿套裤子,白花花的大腿被衣服下摆遮住一部分,小腿套着裤子,侧面望过去,真是诱惑。
祁白严心道:根身器界一切镜相,皆是空花水月,迷著计较,徒增烦恼。
昨日小姑娘冲动,他又何尝不是?
也得亏祁白严定力非常人能比,不然昨晚铁定发生实质性关系。既然已经认定,何必贪一时之欢。
总归不会晚了。
两人前后起来,唐施热好牛奶,煮了两个鸡蛋,又盛了一些饼干,摆好,迫不及待跑上阳台,狠狠吸一口气,惊喜道:“积雪了!”
好冷!
唐施只好进屋,关了阳台的玻璃门,打算先拿单反,再添两件衣服。当她把围巾围好时,祁白严洗漱完毕,见她又变成一副只见眼睛的样子,又见桌上还摆着早餐,道:“先吃饭。”
唐施没料到祁白严会这么快,只好将围巾取下来,两个人开始吃早餐。
吃完早餐,唐施把围巾围好,跑上阳台,举着单反,咔嚓了两张,回过身兴奋对祁白严道:“要不要下去?”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祁白严便陪小姑娘下去玩雪。
第二日唐施上完课,中文系论坛出现了这样一些帖子——
“我觉得我知道了不得了的事!”
“我也觉得我知道了不得了的事!”
“他们这是定下来了?眼已瞎。”
“你们是看到了唐老师的还是祁先生的?”
“唐老师!”
“唐老师+1”
“祁先生~”
“祁先生+1”
“祁先生+2”
“祁先生+3”
“关注祁先生的人毕竟比关注唐老师的人多些,祁先生还是左手写字,写一句‘万法本闲,唯心自闹’,白色的光晃得我眼花。”
“我操,不就是最近上网少些了吗?你们在说什么!男神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又变成结婚了?哪个小婊砸!”
“一觉醒来,才消化完昨晚室友喂的狗粮,拖着残病之躯坚持上课,又被祁先生无声的昭示喂了一坨狗粮,噎死课堂上。”
“纵观这一学期,我的结论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俩谈恋爱了并且猥琐兮兮的关注着,就他俩非要装作正经同事,走在一起的时候连衣服都不碰一下。”
“补充:疯狂虐狗却不自知,甜得长虫牙。”
“233333333楼上最佳,笑死宝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这样,楼上正解。”
“既然你们都嫌这两个正经,我就给你们爆料一个不正经的事——昨天我去我姐家,就是学校附近的花井公寓群,早上去的,很早,因为八点半还要上课。蓝后我就看到了一对在雪地里接吻的情侣——对,没错,就是你萌口中正经得不行的那对情侣!”
“无图无真相,缴图不杀。”
“无图我信?”
“人家两个正常情侣谈恋爱,在浪漫的雪地里接个小吻,我拍照???不变态吗我!”
“冰冷的狗粮胡乱地拍,那天我和男朋友走在银杏道上,迎面就是他们,我不懂同样是牵手,那两个人是怎样牵出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来的!唐老师看祁先生的眼神哟,今天的雪化完!全化完!”
“你们不要再说了,单身二十年,留一点儿活下去的勇气?”
…………
贺明月自然也看到了唐施手上的变化,心酸地叹气,“哎,宝宝也想秀恩爱。”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手,气鼓鼓道:“老娘要离婚!”连结婚戒指也不能戴,生气!
扒拉着唐施的手,在获得唐施同意后,取出来看了看,边看边啧:“看这样子,我男神其实是个闷骚啊。”外面看着如此平凡普通,里面却嵌着极其稀有昂贵的粉钻,还刻了篆体小字,这么小的字,得多精湛的工艺才刻得完整啊。想到自己的婚戒,终是忍不住拿出来瞅了瞅,又嫌弃的丢进包里——夸张又不实用,谁的婚戒是五颜六色的?钻石镶五色,还明目张胆镶一排,乍一看还觉得是两元店买的水钻戒指呢!贺明月觉得这个戒指至今没被人偷的原因可能就是没人相信这一排彩钻都是真的。
爱上一个不成熟的男人,好累。
爱上一个骚包的男人,更累。
离婚,讲真。
唐施就在一旁,自然也看见了贺明月刚拿出来的华贵又绚烂的戒指,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有些不确定道:“那是婚戒?”
贺明月无力点头。
“你老公一定是一个有趣的人。”唐施笑。可爱、奔放、热烈、浪漫。
贺明月不置可否,“就那样。”语气里不自觉有些甜蜜。如果她男人不时不时犯病的话。嗯,and承认她才是家里唯一的小公举。
中午唐施和祁白严出去吃饭,问到去哪儿吃时,唐施犯了难。不干净的店祁白严是不许去的,附近干净的店又基本上被两人吃了个遍,唐施有些腻了。想不出来,便把问题留给祁白严,小姑娘道:“我都可以。”
祁白严似看出了她不想在外吃饭的想法,道:“想吃什么,我回去做。”驱车便往中央公园开。
“鱼。”唐施看着他,“可以吗?”
祁白严便买了一条鲈鱼,做了清蒸,又有番茄豆芽汤、糖醋白菜和油焖茄子。祁白严做饭的时候唐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转,一会儿问“鲈鱼里为什么要淋米酒”,一会儿问“为什么要烫番茄”,一会儿又问“白菜梗不能吃吗”,好奇的看来看去,难得活泼的样子。祁白严做这些菜已是熟练了,所以也不烦唐施晃来晃去,一边麻利的处理食材,一边和她简单的说话。
说着说着小姑娘没声儿了,祁白严将蒸好的鲈鱼端出来才意识到,回头看了看,唐施倚在门边,眼里是藏不住的敬慕。
别人该是都没见过祁白严穿围裙的样子的,也没见过他穿家居服倚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更没见过他眼里有春光,极其温柔注视一个女孩的样子。
这些,唐施都见过了。见过他越多俗世生活的样子,越对这个人陷得深。许多人都被日常琐碎压垮,偏偏他能在一切日常中活出诗意,不疾不徐,不惊不怒,自有其生活格调。唐施甚至相信,若有朝一日,声望名利如浮云去,他依旧能粗茶淡饭,活得从容。这种强大的内心力量,来自他渊博的知识和广阔的眼界,常人不可及。
唐施痴痴看着他,心里道:哎呀,好帅。
有时候某些情绪并不是好的。祁白严知道,却忍不住有那样的情绪。比如说此刻,小姑娘花痴崇敬的目光激起了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和骄傲感。这不是很好,却令他高兴。
他走过去亲亲她,笑道:“坐好,吃饭。”祁白严常常这样不带□□只有爱意的亲她,很浅又很轻,唐施从未回应过。所以当唐施踮起脚来像他亲她那样亲了亲祁白严嘴角时,祁白严愣了一下。
小姑娘装作正常的样子抿抿唇,顾左右而言他:“我盛饭。”从他身旁溜过。祁白严失笑一下,端菜上桌。
吃完饭,两个人靠在一起看书。午后时光,看的自然不是多高深的东西,都是随意抽了一本。唐施抽了一本历史书,祁白严在看海德格尔。没看一会儿,小姑娘就开始小鸡啄米,祁白严感觉到,微微侧身托住她脑袋,轻声道:“午睡罢。”
祁白严家里虽不来人,但客房还是备着,上次唐施来的时候客房还是锁住,这次就已经打扫干净,样样俱全了。
女士毛巾、女士睡衣、明显女性化的床单和偏淡雅的装饰,无不向唐施昭示着,这是一间专门为女性准备的客房。
虽然这样是很贴心——唐施微微咬唇,可是祁白严也太正人君子了一点。
你既然知道有一天我会留宿,把客房布置得这样好?
唐施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不解风情,哼。
但祁白严既然这样安排,唐施也无异议,最终换好睡衣爬上床,缩进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祁白严开门进来看的时候,唐施已然睡着,脚步轻轻走到窗边,无声拉上帘子,又走到床边,将完全埋在被子里的人挖出来一点点,碾碾被角,看了一会儿,不自觉笑了,落下一吻,关上房门。
祁白严此刻更能体会妙觉大师所言羁绊是何物。他常做饭,无人时内心澄净,等待食物煮熟的时候思绪天南地北信马由缰,很是畅快;有唐施时却不能,三分心思做饭,七分心思注意她,每一句对话都有情绪在,几无平静。他也常看书,饭后看书,有时是一会儿,有时是一下午,心思都在书上,奔腾跳跃,见微知著,很是认真;有唐施在却不能,思想是诱人的,却不及她。这个地方,他成年后就住在这里,原本是令他安心的地方,此刻却是他动心的地方。
物不是物,物全是情。
只因有她。
心上人。关汉卿造这三字,真是古今卓绝。心脏那么软又那么暖的地方,人一踩上去,是不是就完完全全窝进里面,她动一下你疼一下,她动得厉害你就疼得厉害;她在那里睡觉,小声呼噜,你连心跳都放轻了,生怕吵着她。她活在一颗柔软的心脏里,她发脾气你知道,她唱歌你知道,她哈哈大笑你知道,她做什么你都知道。
一颗心脏,一个心上人,全心全意,余生献给你。
毫无悔意。
☆、第38章 柔情多似水,佳期真如梦
唐施受褚陈邀请,于月末去X大做讲座,讲座内容关于她最新发表的论文。
祁白严陪她同去。
两边人见面,轮到褚陈和祁白严握手时,褚陈认真打量两眼,“想来日子必是十分舒心了。”
祁白严笑。
褚陈介绍校方给唐施认识,又介绍了一些同仁,负责人也过来和唐施讲讲座相关的事情,祁白严全程陪同。在某一个间隙里,褚陈打趣祁白严:“最近很闲?”
“什么意思?”
“你这算领导陪员工,还是随行家属?”
祁白严又笑,“我又没课,时间刚好,去哪儿都是自由,过来见你不行?”
“啧。”褚陈叹道,“你若是来见我,一步不离跟着唐老师是什么事情?走走走,去喝茶。”
祁白严却不中他的套,道:“你现在走不了。”
褚陈笑道:“我要是走,讲一声就可以走;关键在你。”
祁白严叹一声:“好了。别再激我了。”算是认输。
两个人一旁聊天,有人过来对褚陈讲事情,祁白严便走开,去到唐施身边,负责人正在说讲座安排的事情,祁白严听了,给了一些修改建议,又对唐施说了些讲座经验和可能遇到的问题,唐施听了,心安不少。褚陈那边事情讲完,过来找祁白严,摊手道:“你过来便该知躲不过这些事情。”
祁白严不置可否。
褚陈道:“校长想请你吃顿便饭,院长、各系主任作陪;本地研佛中心想请你过去随便讲讲,时间你定。”
祁白严挥手,一一拒绝,道:“我这次过来只有三天时间,这些就都算了。”
褚陈笑,“三天时间不算短,祁教授准备做什么?“
“陪女朋友。”
褚陈讶了一下,十分惊奇祁白严竟如此坦然,“可真是老树开花。”
祁白严道:“也祝你早日枯木逢春了。”
唐施在一旁噗哧一笑。原来祁先生也有毒舌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