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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朝圣》》 · 朱砂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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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严培对他友善地一笑,“不过我有你们都没有的能力,可不光是点石成金什么的。”他抬起手,手背上的皮肤苍白得有点透明,看得见清晰的蓝色脉络:“我的这双手,在某个方面比点石成金更珍贵。”他可没撒谎,当初为了他这双手,道上曾经有过数百万的赏格,更别说后来到了欧洲遇上的那个神经病伯爵了。

图雷三兄弟此次跟他们一起行动。图雷老大在开飞船,老二不怎么爱说话,老三却忍不住了:“你这双手怎么了?”他可看不出来一双弱如小鸡仔的手能有什么本事。

严培冲他一笑,手往下一垂,再抬起来的时候指尖上挂了个东西晃啊晃。图雷老三瞥了一眼就叫起来:“是我的护身符!你什么时候偷去的?”

严培笑起来,伸长了手还给他:“拿去。”

图雷老三忿然:“我想起来了,上飞船的时候你在我身上撞了一下。”这护身符他是系在脖子上的,但是这家伙如何能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解开皮绳把护身符偷走的呢?要知道他可是受过训练的军人!

“这就是我的价值。”严培笑嘻嘻的,丝毫不在乎他的气愤。

“不就是趁我不防备罢了——”图雷老三一把抓过护身符,悻悻地重新系回脖子上,“如果我知道,根本就不会让你——”

严培轻轻晃晃指尖上多出来的东西,让图雷老三的后半句话全噎在了嗓子里——那是一块军用手表,而他的手腕上现在空空如也,只剩下曾经戴过表的痕迹。

连冯特也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做到的?”刚才这块表还戴在图雷老三的手腕上,也就是说,严培在老三伸手去抓护身符的时候,又把他的表顺手牵羊了。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把表搞下来的。

“如果我愿意——”严培把表扔还给老三,往后靠回沈啸的怀抱,神色中多了一丝傲气,“我可以把你佩枪里的任意一块零件偷走。”

图雷家的老三很想反驳一句,但是看看手里的军用手表,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地低头戴上了。他自诩为训练有素的军人,连风吹过皮肤的压力变化都能敏锐地感觉出来,刚刚却不知道手表居然被人偷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图雷家的老二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严培对他挑挑眉毛,用同样的语言还了一句,顿时,老二也不禁面露惊讶之色:“你会说这种语言?”

非洲是世界上语言种类最多的大陆,单是独立的语言就有一千种左右,更不必说这其中还有方言的变化。图雷家这位老二说的是某小部落的语言,因为他们家的家谱上溯两千年是这部落里的酋长。但是这种语言在现在,大概只有语言图书馆里才会经常听到。

严培笑了笑,没说话。在离开好望角城之前,他曾经借了一台电脑,试着把自己跟那玩艺连了起来。在那一刻,他算是再次体会到了迈克尔曾经有过的感受。在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像是全知全能的上帝,或者得到神授的先知。

严培知道西藏那边有这种说法:本来大字都不识的人,睡了一觉之后突然可以吟唱上万字乃至几十万字的长诗和经文。严培不觉要怀疑,说不定外星人自从进了黑石之后一直都在试图影响人类,想来那些一觉醒来大脑里多了不属于自己的知识的人,应该跟他是一样的感受吧。

迈克尔曾经说过:他能体会一粒沙子的感觉。严培现在也颇有同感,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感觉到身周一切物质的不同的振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就是领悟了天地之间的至理吗?格万物以致知,这当真是只有神才能达到的境地。

老二没有得到回答,有些不悦:“既然你说能偷走我们佩枪的零件,为什么现在不偷给我们看看?”

严培有些好笑:“知道偷是什么意思吗?你以为我是在变戏法吗?”

“所以你根本做不到吧?”老二冷笑。

罗德博士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此次行动,他极力自荐,辛格夫人也觉得,外星人留在地球上的遗址已经经历了太长久的时间,说不定会孳生出什么样的细菌来,有一位微生物学家跟着更稳妥一些。何况罗德年轻,身体状况非常好,轻易不会拖后腿。

“从理论上来说——不,从实际上来说,严先生是做得到的。”罗德推推眼镜,看了老二一眼,“他可以把你的佩枪中的任意一块零件的成分改变,比如说,把铁变成汞,更甚者,把铁变成某种惰性气体,那么你的零件就——”噗地一下不见了……

老二差点被噎着,想说罗德胡说八道,但想起来在报告会上严培把铜质子弹壳变成汞珠,又把汞再变成锌的那幕奇景,他真不敢说严培做不到。至少从理论上来说,严培完全可以让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噗地一下变成气体消失不见了。

严培瞥了罗德一眼,罗德对他笑了笑。这一笑却笑得严培神经突然有点紧张,因为罗德那种笑容——怎么说呢,跟从前在波塞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仿佛是很恭敬的那种笑容,又带着些掩饰不住的羡慕和渴望。

什么意思?经历了迈克尔的信仰事件之后,严培对此等情绪颇为警惕。罗德这恭敬可能是觉得他舍身为人类,但是羡慕和渴望是怎么回事?是他也想拥有这种能力?他要这能力干吗?促进微生物进化吗?

罗德只是笑了一下就谦恭地低下了头,严培却不由自主地往沈啸怀里挤了一下。罗德是自告奋勇加入探索队的,当时严培没觉得怎么样,还觉得熟人比较好配合行动,但是现在他可不这么想了。

沈啸感觉到了严培的动作,低头在他耳边问:“怎么了?不舒服?”为了探索队的行动,好望角城这些天首先保证严培的营养要跟上,但是补了半天,沈啸怎么觉得毫无用处,严培反而好像更虚弱了呢?

“稍微有点头晕。”严培嘴上说着,手却拉过沈啸的手,在他掌心里划着字:盯住罗德。

沈啸微微诧异地对他扬了扬眉表示疑问,严培继续写:我怕出现第二个迈克尔。

沈啸没有抬头,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罗德,微微点了点头。严培放了心,半闭上眼睛靠在沈啸肩头。他想睡一会儿。这些天的营养补充确实好像半点用处都没有,严培怀疑自己的体质可能已经变异到不能吸收这些营养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者可以把手指头插到供电插座里去试试,说不定可以充电呢。

“前方有幽灵空间!”驾驶飞船的图雷家老大突然开口报警,“有三个空间!”

三个空间可就不是小数字了。以那些幽灵甲虫的战斗力而言,三个空间大概意味着可以顺利干掉一座波塞冬。

图雷家老大一边报告,一边已经把飞船操纵着降低,随即就听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下面,地面上有幽灵甲虫。”

“打开地图。”沈啸沉声命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投影地图,严培瞄了两眼就看了出来:“这不是骊山吗?这些幽灵甲虫来这里做什么?”

据这些日子好望角城侦察人员的回报,这些幽灵甲虫最先寻找的就是各种能量聚集地,比如说核电站、水电站、风力发电站等等。但是骊山这里可不是,这里是旅游地区啊!

“骊山附近有发电站?”水力和风力的没有,核能的说不定。毕竟严培睡了一千五百年,也不知道这世界现在究竟是个啥样子。

“没有。”沈啸立刻回答,“这里一直是旅游区,近些年陆续在发掘秦皇陵,环境更要保护。”

“发掘秦皇陵?”严培差点跳起来,“发掘出什么了?”要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政府已经制定了今后一百年内秦皇陵只钻探不发掘的政策,所以他对这千古陵墓也只能望而兴叹。

“极大型的兵马俑坑。还有陪葬的一些金器玉器,和殉葬的马匹牲畜……”沈啸对这些明显不太了解,皱眉思索,“似乎没找到秦始皇的尸体。”

罗德抬起头来:“是的,没找到秦始皇的棺椁。前些年我也有幸参加过三期发掘,整个地宫都基本显露了出来,但是没有棺椁。曾经有人怀疑这是一座疑冢。”

“这疑冢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吧?”严培怀疑地看着他,“就光是陪葬品什么的?没有水银做成的江河海洋?”

罗德摇头:“没有。整体看来,只是一座特别豪华些的陵墓罢了。也有断龙石、流沙、洪水等机关,但水银什么的……确实没有。”

“胡说!”严培立刻反驳,“我死之前就已经探测出地宫有超出正常值的强汞异常区域,没有水银,这强汞异常区是怎么出来的?”

罗德一摊手:“当初我得以参加发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地表上可以探测出来,但深入挖掘到地下一百二十米仍旧没有发现。我去分析了地宫里的微生物群落,丝毫没有受到强汞影响的情况发生。”

“没有?”严培沉吟片刻,“探测一下那些幽灵甲虫在做什么?”

图雷家老二放出十只探测飞虫,那些像喜鹊一样大小的飞行器嗡嗡响着飞了出去,屏幕上立刻展现出它们探测到的情景——三十几只幽灵甲虫在地面上爬动,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圆形的中央,就是秦始皇陵的地宫。

严培略微沉吟了一下就决定:“我要进地宫看看。”

沈啸并不问究竟:“我跟你一起。”

冯特也检束装备,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地宫里有什么?”

严培用眼角瞥了众人一下,唇角微微一弯:“合该有水银所成的百川江海,有人鱼脂膏做成的蜡烛,长燃千年而不灭。”

罗德很诚恳:“真的没有。”他对严培的态度出奇的恭敬,即使是反驳也是彬彬有礼的。

图雷家的老三就没这么客气了:“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我也听说过,这都是你们华夏大区的古书上骗人的说法。”

严培反问:“你读过《史记》吗?”

图雷家的老三摇头。严培于是又用眼角瞥了他一下,不怎么客气地说:“那就闭嘴。”

严培那双眼睛太会说话。其实他根本用不着说出闭嘴这两个字来,眼角那微微一掠,已经完全可以表达这个意思了。图雷家的老三立刻脸上一热,呼地就站了起来,只觉得被这一眼的轻蔑侮辱了。

“哟,想打架呀?”严培仍旧坐着没动,只是微微仰头淡淡瞥一下。

图雷家的老三对严培没有任何好印象。波塞冬的幸存者逃到好望角城,已经让他知道了迈克尔拥有的那种逆天一样的能力有多可怕,现在严培也有——物若反常必为妖,在他眼里,严培就是那种妖怪一样的变异者。这是一种本能的畏惧和反感,隐约有那么点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感觉。而且此人非常嚣张——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所以才会有刚才的冲突,才会被严培偷了他的护身符。

最后,严培完全不符合图雷家老三的审美。

说起来这个理由似乎非常搞笑,且图雷三兄弟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以执行任务为第一要务,完全不该被别的原因干扰。但是,人,就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好恶,就不可能完全不受情绪的影响。

图雷家的三兄弟,崇尚武力,厌恶小白脸,反对同性-恋。不幸在他们眼中,严培就是一个搞同性-恋的小白脸,天生被人压的货,毫无武力值,连说话都半死不活的。图雷三兄弟都看不上这样的人,更何况他还是个变异的妖怪!

“我倒是想打架,你打得过吗?”图雷家这位老三比较莽撞,比两个兄长更沉不住气,冷笑着也轻蔑地回敬了严培一眼,炫耀般地挥了挥醋钵一般的拳头。

沈啸脸色一寒,就要站起来。冯特比他更快一些,已经拦在图雷家老三面前:“你想违抗命令吗?这次任务是要求我们全力配合严培!”

严培倒是抬了抬手:“没关系。”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我知道他们不服。”<

飞船已经进入低空悬浮状态,很平稳。但是严培站在那儿却仍旧摇摇晃晃的,好像脚底下有多颠簸似的。别说图雷老三了,就连老二都忍不住用鄙夷的眼神在看他。严培伸手压住沈啸,似笑非笑:“其实也不光是你们,包括好望角城几乎所有的人吧,”他的目光往另外四名一直沉默的军人脸上一扫,“你们都觉得我是在没事找事。你们都觉得我只应该给关在实验室里做小白鼠,而我现在提出到地面上来寻找什么外星人遗迹,只不过是为了逃避责任,逃避被抽血抽骨髓到死的命运罢了,对吗?”

没人回答。沉默在某种程度上等于承认。

严培无视他们,也根本没想等到他们的回答,继续往下说:“好吧,就算我提出的想法是有建设性的,你们也仍然排斥,哪怕这个计划是好望角城最高军事长官批准的。”他稍微想了想,笑起来,“估计曼德拉将军也不喜欢这个计划,认为是天方夜谭,只不过辛格夫人和波塞冬幸存的数千名科学家们一致赞同,所以他不得不同意。”

图雷家的老三忍不住说:“这本来就是个荒谬的计划。”

严培抬手指着他:“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在某些时候,你们是刀,是枪,是武器,武器,不需要思考,更不需要情绪。从这一点上来说,你们都是不合格的军人,天性里带着散漫和野性,虽然经过训练,仍旧未能完全去除。”

沈啸站在侧后方,凝视着严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严培。从第一次见严培,他就知道这不是盏省油的灯。完全光着身子坐在实验台上,却大方得好像穿着龙袍,看他的眼神仿佛没穿衣服的是他。严培像个玻璃球一样的滑不留手,且脸皮绝厚,甚至还自私怕死。不过骨子里他一直知道严培是个自信的人,因为自信,才对自己要做的一切都胸有成竹,包括死皮赖脸他都赖得那么正大光明。

但是他真不知道,严培能张扬到这种程度。也许末世对他确实还是有影响的,远离了自己熟悉的时代,来到一个举目无亲的世界,然后还时时受着死亡的威胁。这种情况之下,有人惊惶失措露出本相,有人默不作声收敛锋芒,严培是后者。

沈啸一直都知道严培是个聪明人,所以现在严培的张扬,让他惊艳的同时有种不祥的预感——都说人在快死的时候,性情会变一变。

冯特没考虑那么多,但是他觉得严培说得对。新非的军人,天性里确实带着些野蛮劲儿,不是那么听指挥。这可能是多少年遗传下来的,融在骨血之中,不可改变。不过他心里也有些咯噔——这些人如果被惹火了,可能会不管不顾的。他和沈啸两个人未必斗不过图雷三兄弟,但是严培可把另外四名特种军人也一起捎带上了。

严培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反而伸了伸腰,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知道,在军人的心中,强者为尊,但是你们崇尚的强,仍旧限制在力量上——也难怪,头脑什么的,你们也不大好理解。所以一出地下城我就知道,不跟你们打一架,你们是不会听我命令的。”

冯特吓了一跳。打架?严培现在这样子,能跟壮如熊的图雷兄弟们打架?

图雷兄弟们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他们确实想揍严培一顿,但是以强凌弱……又不太符合他们的道德标准。可是如果不打,他们又真不愿意服从严培。

沈啸微微有些忧心:“你——”

严培拍拍他肩膀:“放心。”他仍旧似笑非笑的,“呆会儿进了地宫,可能就是生死存亡仅在一线,如果那时候他们还对我的命令似听非听要打折扣,最后可能是大家一起死。”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捏了捏双手指节,“如果说我能打赢你们所有人,那也不大现实,所以我想,只要我能揍倒一个,你们也就该对我服从了是吧?”

图雷家老三把脖子一梗:“你只要能打倒我,所有的人都会对你完全服从。”

“你们也同意?”严培的目光在其他人脸上一一掠过。

其余的人都看着他的脸。严培在一个月的逃亡里瘦了一圈,被抽了一个月的血又瘦了一圈,虽然在地下城迅速地捂白了,可是肉却没有长上去,看起来简直就是弱柳扶风的模样,图雷兄弟们一人能劈出两个他来。于是所有的人都郑重点了点头,本来图雷三兄弟就是好望角城的佼佼者,图雷家老三的搏斗技术尤甚。

严培笑了。他这一笑,微微弯起的眼睛流光潋滟的,终于暴露出了妖孽的性质:“行,你上吧。”

63、地宫

沈啸听见严培说这句话,心里莫名地就笃定了些。并不是笃定严培的身手——严培的身手他见识过,相当不错,但并不足以胜过图雷三兄弟。他笃定的是严培早就已经把主意打到图雷三兄弟头上了,所以他觉得,严培不会输。

图雷三兄弟没这么想,他们实在很惊讶严培怎么会有这样的自信,居然觉得能跟图雷家老三打一架并且还能赢。老二忍不住就补了一句:“不能用你的超能力。”万一他把老三的腿也变成什么气体噗地一下不见了,这还怎么打?

严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懒洋洋点了点头:“没问题。说起来,用那个我还把握不住,万一把你整个变成气体就不好了。”

图雷兄弟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有些扭曲。既觉得严培纯粹是危言耸听,又觉得有几分心虚——万一他真能做到可怎么办?要知道至少从理论上来说,严培是真能做到的。

严培看着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勾了勾手指:“来吧。”他身上穿着军人的黑色制服,越发显得腰窄腿长,站在那里不像个能打架的,倒像个模特。图雷家老三把他研究了几秒钟,怎么都觉得自己有必胜的把握,完全看不出这家伙为什么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过时间已经不容他再迟疑,当即往前迈一步:“来!”一拳就打了上去。

图雷三兄弟在好望角城的特种军人中综合素质都是数一数二的,否则也不会来执行这次任务。老三更是近身搏斗的好手,这一拳既快且狠,却又虚虚实实,随时可以收力变化的。就是沈啸和冯特,看见老三这一出手,也忍不住要为严培担心。

不过这些担心在几秒钟后就全部烟消云散了。沈啸虽然对严培有信心,可也有些瞠目结舌——这,这也太快了。

严培反手敲了敲后背:“老了,骨质疏松了,好像闪了腰。”说着,用眼梢勾了沈啸一下。

沈啸明知道他在装模作样,但还是扶着他,伸手给他按摩后腰。严培一边靠着沈啸,一边对地上的图雷老三笑笑:“该能站起来了。”

老三躺在地上,跟见鬼一样瞪着严培。严培一说完这句话,他就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惊讶的表情更甚,一跃而起:“你,你这是什么?”

老二知识更丰富一些,脑子里一转,脱口而出:“是点穴?”他也听说过华夏大区流传的古武术,只是想不到会这么神奇。

“你知识还挺丰富。”严培嘻嘻一笑,“不过不是点穴,是截血。如果是点穴,你现在还站不起来呢。”

老三完全稀里糊涂。他觉得严培打击的地方并不致命,也不是人体特别薄弱之处,加上出手特别快,他既躲不开,也没觉得非要躲开,所以就硬挨了。谁知道挨这一下,突然半边身子都麻木用不上力,被严培轻轻一贴一靠,就掀倒了。他想来想去,也只觉得严培高明在发力上。两人近身相搏,短短几寸距离之内,严培就能发出力来,这倒真是份功夫,至于其它的,他还糊涂着呢。

“截血?”沈啸微微眯起眼睛。他倒是在资料库里曾经读到过一点残缺的文献,指的是在某一时刻截断血脉的流通,导致身体麻痹。但他也曾在自己身体上试过,并没有这种效果,也就丢下了。

“你听说过?”严培笑嘻嘻,“也对,这是中国——我是说,华夏大区传统武术中的一种,不过,属于不传之秘。”

老三一脸惊讶地摸着自己刚才被击中的地方,又摸摸刚才麻痹的一条腿:“这是什么功夫?”

严培不答:“你服了么?”

老三低下头,咬牙说了一句:“服!”众目睽睽之下他被严培一个照面就打翻在地,人家也没用什么异能,即使他再输得糊涂,也不能不服。

严培又嘻嘻一笑:“既然服了,就准备行动。这功夫告诉你也没用,没有十年八年的练习是不成的,你的长处不在于此,不用问了。”

有这一通折腾,几名特种军人看严培的眼神都有所变化,连冯特都带上了几分敬畏。他别的没看出来,却也看出来严培动作敏捷,在方寸之间的发力别有所长,如果真是近身纠缠,他自忖自己也未必占得了便宜。

飞船远远停下,图雷家的老大留在飞船上警戒,其余人整束装备,严培为首,借着四周建筑的掩护,靠近了地宫。

沈啸紧紧跟着严培,半步不离,低声说:“你觉得这些东西在做什么?”那些幽灵甲虫在地宫附近盘旋,现在已经开始渐渐靠近地宫。

“在探测什么东西吧?”严培也不是很确定,“你也听罗德说了,明明能探测到强汞异常区,可是却找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因为——就像伊甸园一样?”

“对。”严培回头看看后面的人,有几分迟疑,“我想进地宫去。”

“那就进啊。”沈啸不明白他的意思,“照这种情况,再过二十分钟那些幽灵甲虫就要到达地宫了,要进去就要快些。”

严培迟疑片刻,低声说:“你们留在外面吧。”

沈啸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把握能在二十分钟之内找到真正的陵墓,我甚至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去找到它。如果找不到——”二十分钟之后就会被那些靠近的幽灵甲虫堵在地宫里,瓮中捉鳖。

“如果我出不来,你们就去昆仑山。昆仑山有个地方叫做死亡谷,谷内地面有明显的磁异常。我想,如果想要进入传说中的昆仑,只能从那里找线索。飞船不怕雷击,所以我想——”

沈啸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想什么我不管,但是我会跟你一起进地宫。”

冯特马上表态:“我接到的命令就是保护你,当然不能离开。”

“我,我是助手,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罗德赶紧跟着表决心。

图雷兄弟两个也听见了这话,不由得有些不满:“你以为我们怕死吗?说过的话就要算数,就算你现在叫我们去死,我们也服从你!”

严培苦笑了一下:“就怕真的是去送死。所以你们不能都跟我进去,至少留两个人在外面,如果那些幽灵甲虫进了地宫而我们没有出来,你们就回飞船上——等待七十二小时吧。七十二小时之后我们还没有回来的话,就是行动失败了。”

图雷家的老二略一犹豫,从背后的四个特种兵里指了两个:“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

趁着幽灵甲虫们还在远处转悠,严培领头,从展览馆大门溜了进去。

展览馆里空荡寂静,脚步声传出很远,几乎都能引起回声。脚下就是广阔的地宫,一个个殉葬坑上覆盖着密封的钢化玻璃封面,站在上面可以俯视脚下深达数米、满布白骨或者陪葬器物的坑室。不过最具震撼力的还是那些装着陶人陶马和青铜器的俑坑。这里与严培一千多年前来看的情景已经不同,地宫已经基本挖掘出来,其逼人的气势完全展露。站在这里,你几乎就能想见当年的盛况。

一个特种兵打开一台手提电脑,从资料库里挑出地宫的游览图,传入各人的腕式电脑中。因为没想到中途会跑到骊山来,所以各人的腕式电脑里主要存储的是昆仑山的地形图,没有始皇陵的资料。好在此人手脚头脑都极利索,片刻之后就把差不多的资料全部剔出来待用了。

严培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这不是个黑人,看做派跟图雷兄弟几个也不像。

“哈根。隶属原新欧北部分军区雪豹大队上尉。擅长雪上作业及电脑操作。”

严培点了点头。原来是个北欧人,想必因为昆仑山长年积雪,所以才派了个在雪地里过日子的北欧人来。听听他们那个大队的名字,就知道都是做什么的。

“搜索一下强汞异常区。”

哈根微微怔了一下,手已经习惯于服从命令开始调动电脑,理智却晚了一秒钟才想问:“为——”后半个音咽回去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他问得太多了。

严培倒没有这么严肃的观念,很自然地解释:“我怀疑地宫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哈根一面操作一面忍不住说:“地宫已经多次勘探过,虽然还有几个小型的陪葬坑没有完全整理出来,但是下面确实已经再没有空间了。”

“嗯,那么强汞异常区怎么解释呢?”

哈根没吭声。他对考古什么的没研究,只是电脑上搜索出来的资料说地宫已经勘探完毕,他也就这么说了。

“已经锁定位置。”哈根随手一抹,又调出一个小画面来,“那些幽灵甲虫在向地宫靠近!”

“立刻下去!”严培看看地图上标注出的强汞异常区,其位置在地宫正中心,面积几乎相当于地宫的三分之一,如果说地下没有大量的汞——他才不相信呢。

从前,严培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打个盗洞爬到秦皇陵里去看一看,如今他的心愿总算达成了。地宫简直如同一座小型的皇宫,墓道四壁都是一种极细实的泥土,地下铺着雕花的陶砖。当然这一切上面都覆盖了保护的玻璃层,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严培真要趴在地上好好研究一下,最好把玻璃层都打破一块,抠一块陶砖下来就好了。

墓道里的断龙石之类的机关还都保存着,当然已经不能触发了。从整体上来看,地宫虽然结构复杂占地宽广,但并没有超出一般王墓的水平,距离《史记》里记载的壮观和机巧更相差甚远。整个墓室类似倒着的金字塔形,越向下越小,等到站到最下一层的时候,严培看了一眼腕上电脑,最下层墓室的大小基本相当于强汞异常区的面积,边缘几乎吻合。

“探测一下这下面是否有空间。”

哈根打开一个程序:“这是声纳探测——您看,下面是实心的。”

严培沉吟片刻:“向四周和顶上探测。”

哈根还没动手,电脑下方小屏幕已经红点闪烁:“幽灵甲虫已经进入展览馆大门了!而且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大概是声纳探测惊动了它们。”严培丝毫不为所动,“战斗人员到墓道入口处去,准备战斗。你,继续探测。”

幽灵甲虫真要行动起来速度很快,片刻间所有的墓道已经都被他们占据了,这下子哪里也别想逃出去。哈根额头微微见汗,手上迅速操纵着电脑:“四周没有,顶上也——”

“顶上有什么?”严培漠然地问。

哈根脸色变了,罗德已经忍不住把头伸过去看,顿时惊叹了一声:电脑上有两种图形叠加着,其中一种很明显是展览馆的空间结构图,而另一种却是个高大的圆形穹庐,好像上面的展览馆根本不存在,而他们正站在一间空旷的大厅里似的。展览馆是倒金字塔形,穹庐却是半圆形,两者截然不同。就算硬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能说这穹庐就是地宫的某一处墓室。

“这里有另一个空间!”罗德看严培的眼神又多了一层敬畏,“你怎么知道的?”

严培没时间跟他解释太多了:“猜的。再探一下周围和下面,除了声纳探测,还有没有别的探测方法?”

“还有电磁探测。”不过现在运用最普遍的就是声纳探测,因为在固体和液体中探测都方便,如果用电磁探测,在水中几十米外就衰减得快没有了。

“那快用!”严培精神一振,“没事用什么声纳探测!”

哈根不敢回嘴,调出电磁波探测程序,往四周转了一圈顿时微微变了脸色:“这里似乎有一条隧道,但是边缘非常模糊,信号也很微弱。”

头顶上传来轰地一声,留在二层墓道里的人已经跟幽灵甲虫接上火了。严培不由得闭了闭眼睛:“哎,糟塌东西啊!”那些青铜器,那些陶俑,那些金玉的明器……真是让人心头滴血!

哈根额头上都不由得爆起了青筋,这是重点吗!

“保持电磁刺激。”严培冷冷地看着他,“把隧道挖出来。”

罗德在旁边悄悄地看着。打开声纳探测之后严培的精神似乎就好了一些,电磁波输出之后他的精神似乎更好了。他悄悄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电脑,屏幕下方有个小窗口,里面是此刻墓室内的电磁波分布场图,在严培站立的位置,电磁波场有些波动,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漩涡状,似乎分布在墓室内的电磁波在向着严培涌过去。

哈根也发觉电脑的能量储存条正在下降:“有能量吸收源!”

“快挖!”严培直接从他手里抢过一个自动挖掘器,“你想上面的人都死吗?必须赶在甲虫们进来之前把隧道挖出来!”

罗德连忙接过一个挖掘器跟着动手。这要怪墓室的保护措施做得实在太好,为了防止风化氧化,墓室四壁都封上了特殊玻璃,挖掘器在上头叮叮叮了半天,也只把玻璃打出点裂纹来。而头顶上的交火声渐近,说明战斗人员已经顶不住在后退了。

“让开!”严培一把甩开那没用的挖掘器,这玩艺是准备拿来挖雪挖泥甚至挖石头的,但没准备来挖这些特殊玻璃。

罗德听话地后退了两步,看着严培把手掌贴在了玻璃上。空气里有种难以形容的震动,他身上的皮肤就像静电过量似的略微有些酥麻的感觉。然后严培撤了手,飞起一脚踢在玻璃上,哗啦一声,大片的裂纹像蛛网似的延伸开去,坚硬的特殊玻璃碎片掉了一地。

这下不用再吩咐了,哈根把电脑摆开,让电磁探测器开着,自己操起挖掘器上前,几分钟后,已经爬进里面去的罗德从通讯器里传出声音:“一条隧道!一条隧道!嗯——这个铺的是木炭夹着朱砂……”

“叫他们撤回来!要快!”电脑上的能量条已经快降到底了。

图雷家的老二扶着一个少了一条胳臂的人先撤进来。严培心里一紧,看了一眼才发现受伤的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特种兵,肩膀处已经完全焦化,好像被火烧过。其余人脸上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灼伤,不过都只是浅表伤,没有这个重。

“立刻进去!”严培指着墙上的盗洞,“快!给我往里爬!”

没人违拗他的命令,只有图雷家的老三一边在墓道门口设炸药一边问:“这有什么用?那些东西爬洞肯定比我们快。”昆虫类天生就适合爬的。

轰地一声,墓道入口被炸塌了。严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败家子!”地宫算是毁一半了,这个暴殄天物的东西!

老三一边往洞里爬一边不解:“这样才能阻挡一下那些东西。”

严培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爬你的!少他-妈废话!”

沈啸留在最后一个:“你先进!”

严培并不跟他推让:“拿上地上的电脑,跟着我快点爬!”万一没到地方电脑就能量耗尽,那么——

炸塌的墓道入口并不能阻挡甲虫们很久,严培一边拼命地催着前面的人快爬,一边叫着沈啸:“快,快!”

图雷家的老三一向认为自己的匍匐前进速度已经够快,却只觉得严培在后面不停地戳他的屁股和大腿,也不知道他拿什么戳的,跟针扎一样疼。

沈啸紧紧跟着严培,声音仍旧冷静:“有甲虫跟上来了。”

严培突然感觉到膝盖下面接触的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泥土,心里一松,紧爬几步,回身把沈啸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拉:“关掉电脑!”

背后的通道里有微光,是幽灵甲虫身上发出的照明光。如果不是通道拐了个弯,现在他们大概已经能看见追在最前头的甲虫了。沈啸完全不明白严培为什么会下了这么一道命令,他跌靠在严培怀里,一手关上电脑,一手拔出枪对准了通道。

不过他的严阵以待并没有起到作用,在电脑关闭的一刹那,前面的微光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黑暗中,他鼻子里闻到一种说不出的气息,好像被封闭了很久的那种,跟地宫里的气味完全不同……

64、阴兵道

黑暗中一片寂静,沈啸的手指扣在枪机上,但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再看见幽灵甲虫的微光。然后他听见严培在他背后长吐了口气,灯光一亮,是严培拧开了应急灯。

“在的人喘个气儿!”严培没好气地开口。随即灯光就一处处亮了起来,照亮了他们所处的地方。

这是一条非常规矩的隧道,地面与墙壁都很平整,泥土细腻坚硬,其中夹着黑色的木炭和红色的朱砂屑,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隧道不知道有多长,应急灯的直射照明范围可达到一千米,但现在往隧道两端照过去,根本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漆黑。

图雷家的老二拍了拍臂上的应急灯:“怎么觉得不太亮了?”他经常使用强光照明灯,对灯的亮度自然了如指掌,总觉得这灯照出去似乎没有达到一千米的范围。

“不用看了。”严培爬起来,“这四壁的泥土里有某种吸收光的成分,灯照出去的距离必然比正常范围要小。”

老三挠挠头,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不对啊,这个,这不是我们爬进来的那条隧道!我们挖出来的那条隧道呢?”刚才他已经感觉到膝盖下泥土的变化,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爬进来的那条隧道已经消失了,眼前这条隧道的墙壁上没有任何挖掘过的痕迹。

“我们是从哪里爬过来的?”老三不由自主站起来往沈啸身后走了几步。按刚才的爬行次序,沈啸是最后一个,那么他身后就应该是他们挖出来的那条隧道。但现在不是,他们挖出来的隧道仅容爬行,但现在沈啸背后的隧道容许一个身高两米的人毫无障碍地直立行走。也就是说,他们极其诡异地突然出现在一条别人挖好的隧道里,并且完全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严培直直腰:“不用看了,我们就是从那里爬进来的。”

“不可能!”老被反驳,“刚才爬过的绝对不是这条路!”他往后走了几步,用应急灯去照,但那条隧道看起来极长,无论怎么照都只看见尽头一团黑暗。他不死心地去检查附近的墙壁,结果自然是徒劳的。

严培抱着手臂任由他去看,自己转头问冯特:“他的伤怎么样?”

冯特正在给少了一条手臂的那名特种兵裹伤,抬头对严培摇了摇,脸色沉重。那名特种兵已经昏迷,最糟糕的是他的体表皮肤开始发白,严培伸手轻轻按了按:“初级石化?”

“是。”冯特苦笑,“为什么我们都没事呢?”

“受伤了,抵抗力当然就弱一些。”严培收回手,“幽灵甲虫会释放导致石化的干扰波,这里也同样有,只是比较微弱罢了。所以你们要注意自己不要受伤,一旦抵抗力下降到某个最低点,可能就会受到影响了。”

图雷家的老二露出几分惊疑的神色,低头打开了腕上电脑,却被严培啪地一巴掌关上:“不用检测,干扰波肯定是有的。现在听好了,谁也不许随便打开电脑。”

“为什么?”老二不满意了,这一切都太诡异,现在他们在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实在有些心中不安。

严培突然一拳捣在老二小腹上。两人站得很近,严培猝然发力,老二只来得及抬了抬手,就被揍得弯下腰去。严培冷冷地后退一步:“怎么,在飞船上说的话都忘记了?”

没有声音了。的确,在飞船上严培打倒图雷家老三的时候,其余的人就已经答应对他完全服从了。所以现在严培的话就是命令,他无须解释,其余人也无权置疑。

“罗德?”严培转头瞥了一眼正拿着个微型手电筒似的玩艺儿在墙壁上扫描的罗德,声音在隧道里引起一点儿回音,显得阴恻恻的。

罗德立刻回答:“这个是我自制的微生物收集器,它的工作能量只等于一台腕式电脑的三分之一。我想,这条通道里不知道有什么,我们刚才都没有戴呼吸过滤器,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刚才实在太紧张,谁也没顾得上戴过滤器,手脚都用来爬还来不及呢。

“检查结果呢?”严培轻轻拍了拍额头,“确实,疏忽了。”

罗德摇了摇头:“没有收集到任何微生物。”

“那就是没有什么奇怪的病毒或者细菌了?”严培点点头,“不过还是把过滤器戴上吧。”

罗德一边从衣服领子里拉出薄膜式过滤器蒙到口鼻上,一边声音含糊地说:“这不正常。通道里空气适宜呼吸,无论如何都应该有微生物存在的。即使不适宜呼吸的封闭空间内都可能有厌氧细菌存在,这种太过干净的无菌环境——至少在这么大的空间内不太可能。”这又不是一个盒子或者棺材,可以搞成密封的。

严培没说话,站在那里似乎在思索。沈啸忽然抬了抬头:“有风——”的确,一阵细微的气流拂过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阵轻风。

“关灯!贴墙站着,我不出声不许说话!”严培忽然变了脸色,一手按灭了自己的应急灯,一手拉住沈啸靠在了墙上。其余人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下了这样的命令,但也都立刻执行,只有那名已经开始石化的特种兵没法站起来,仓促之中冯特只好把他拖到墙边。

本来冯特是想把他扶起来的,人已经开始硬化,干脆当根柱子竖起来就是。虽然不明白严培的命令,但他本能地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会过来,如果挡在隧道中间会被发现。但是他刚蹲下-身子准备把人扶起来,就觉得吹过脸上的风忽然大起来,竟然刮得脸颊生疼。最诡异的是,他竟然听见了隐隐的马嘶声,且正在迅速靠近。

难道这通道里会跑过一群马来?冯特简直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问题是这马嘶声几乎是一转眼就到了身边,刚才还寂静的隧道里突然充满了马蹄踏地的闷响、咴咴的嘶叫、或粗哑或高亢的喊声,甚至还有金属相击的声音。如果不是确定自己身在隧道中,冯特会觉得自己面前经过的是一支古代军队,他只在网络或书籍里见过的东西!

声音持续了几分钟。冯特就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一动也没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有那么一次他甚至觉得有什么东西紧擦着他的头发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造成的错觉。

几分钟后,隧道里又复寂静。没人敢说话,冯特仍旧保持着那个动作不敢稍移。不知过了多久,一团灯光亮起,严培把应急灯的直射强光改成了柔和的普通散射照明:“都还好吗?”

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纷纷打开自己的应急灯,当然全部跟严培一样改成了散射照明,于是隧道里亮起一大团柔和的光,总算有了点儿人气。

“刚才——你们听见了什么?”冯特终于可以活动一下,只觉得全身都像是僵硬了。明明不过是几分钟至多十几分钟的事儿,他却像蹲了一个世纪。

图雷兄弟两个你看我我看你,老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因为太诡异了,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幻听。倒是罗德很镇定地说:“似乎有一支军队过去了,带着很多马匹和刀枪。”想了想又补充,“古代的那种军队。”

“这不可能。”老二只有这一句话了。

“你们看!”几乎被人遗忘的哈根突然叫了出来,手指着地上那名石化了的特种兵。

所有的人都低头看去,就发现他的外衣上有几个淡淡的泥土留下的痕迹,很像是——脚印。

“这是马蹄印。”罗德的声音也有点发颤了,“这个是——人的脚印。可是地面上并没有——”地面上并没有任何痕迹。人也就罢了,马的体重大,从这样的泥土地面上走过总会留下一点足印的。但是现在地面平坦,好像从来没有人走过似的。

“是刚才在地道里爬沾上的泥土吧?”图雷家的老三硬着头皮说。

冯特轻声回答:“那样泥土应该沾在膝盖和手肘上,或者后背也会蹭上,但是现在足印是在胸腹部,还有大腿上。”这几个部分在刚才的爬行过程中都是不会接触地面的,而且即使接触,也不能接触成马蹄印或人脚印的形状。

沈啸靠着严培站着,刚才他一直半侧着身把严培护在自己怀里,这时候才淡淡地说:“我曾经感觉到有个尖锐的东西从我肩膀后面划了过去,像刀子一样。”

严培吓了一跳:“你怎么不早说!”但是老三手更快,用应急灯一照就说:“外衣根本没破。”

严培却拉住沈啸的衣领:“把衣服解开让我看看!”

老三看不惯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嘴里嘀咕:“衣服都没破,里面有什么好看的?”

严培不理他,盯着沈啸解开衣领,把衣服往下褪了褪,露出了肌肉结实的后背。站得最近的哈根倒吸了口气,因为沈啸蜂蜜色的皮肤上确实有一道划痕,还在往外渗着血。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一看就知道这是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只是幸而入肉不深,只是浅表皮伤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盯着沈啸背上这道伤口。伤口没什么出奇,这么浅的伤在军人眼里连个屁都不算,问题是它出现得太诡异——衣服没有破损,伤口是哪里来的?

严培伸手抹了一下渗出的血,在灯光下照了又照,确认血确实是正常的红色,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想了想,直接凑上去用舌头在伤口上舔了舔。

其余人目瞪口呆如同石化,沈啸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差点一步跳出去:“严培!”

严培泰然自若地帮他把衣服拉上:“唾液有助于消毒。”

哈根嗓音艰涩地挤出一句话:“有,有生物凝胶的。”不但可以消毒,还可以促进伤口处细胞生长,像这样的浅表伤,涂上后十分钟就可以愈合。

严培对他笑了笑:“你知道这伤口上会沾上什么毒?”

哈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什,什么毒?”所谓的消毒其实就是杀菌,并不是真的中毒啊!

“阴兵的刀枪上沾了什么,不是一般的杀菌药物能起作用的。”

“阴兵?”严培是用汉语直接说出这个词儿的,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英语该怎么翻译,难道翻译成“堕天使兵团”吗?在这些人里,反而是罗德对古代史最有研究。他虽然是个生物学家,但在考古行里有许多朋友,经常跟他们一起下墓道,所以对这个词儿还是知道的,“但是,阴兵现象已经被确认是磁场异常所引起的,只是一种图像,就像我们在网络上看电影一样,它不是真的,更不可能真的伤害到人啊!”

“哦——”严培给沈啸系着领口的扣子,淡淡地说,“那么被恐怖电影吓死的人呢?”

罗德噎了一下,推推眼镜:“那是过份兴奋的情绪引发肾上腺素分泌异常,所以——但是我不知道有哪种激素可以使皮肤迸开血管破裂。”

“这个也可以解释,不过说起来就话长了,而且你们未必听得懂。那么用一种听得懂的方式吧,阴兵也是一种能量,是能量,就可以引发弦的振动改变。或者我们可以说,这道伤痕所在的皮肤受到外来能量的干扰,改变了细胞的分布情况和细胞的种类。”

老三喃喃地说:“我还是听不懂……”

严培不耐烦地说:“再说简单一点,如果我可以点石成金,那么理论上我也可以把你身上的皮肤变成血液。”他不无恶意地瞥了老三一眼,“那你就会变成个剥了皮的血人了。”

这句话让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只有罗德一边打冷战,一边眼睛反而更亮了:“是的,从理论上来说,这是可行的。”

“阴兵……”老三不怎么准确地发出这个音,“那——就是说这只是一种外来能量?”

“随便它是什么吧。”严培不耐烦再解释了,“总之它的出现意味着我们大概是找对地方了。”他向着阴兵离去的方向看过去,“前面应该就是秦始皇真正的陵墓。”

“你怎么知道?”老三忍不住还要问。

严培一边举步往前走,一边随口回答:“有一本书叫做《汉旧仪》,里面有一段关于秦始皇陵地宫深度的介绍,说公元前210年,李斯向秦始皇报告,称其带了72万人修筑骊山陵墓,已经挖得很深了,好像到了地底一样。秦始皇听后,下令‘再旁行三百丈乃至’。就是这‘旁行三百丈’的说法让秦陵地宫位置更是扑朔迷离。民间曾传说秦陵地宫在骊山里,骊山和秦陵之间还有一条地下通道,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地下通道里就过“阴兵”,人欢马叫,非常热闹。”

“不过——”严培耸耸肩,“考古学家根据这个传说曾作过很多考察,但却一直找不到这个传说中的地下通道。”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找到这个通道了?”沈啸跟在他背后,听完他的长篇大论之后问了一句。

“看样子是的。”严培回过头来对他一笑。自打在飞船上挑衅图雷家老三开始,他似乎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这会儿这一笑,在柔和的照明灯光下看见他弯弯的眼睛微翘的唇角,连后面那几个直男都不自觉地屏了口气,随即心里就升上一种怪异的感觉。

严培并不在乎别的人眼光,一边走一边像聊天一样跟沈啸侃侃而谈:“还记得我们在伊甸园里看见的那些玛瑙石吗?《圣经》里说伊甸园地上铺满了金子和红玛瑙,而关于骊山,北魏时期的郦道元曾经解释说,秦始皇大兴厚葬,营建冢圹——就是坟墓啦——于骊戎之山,一名蓝田。蓝田,其阴多金,其阳多美玉,始皇贪其美名,因而葬焉。”

“其阴多金,其阳多美玉,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在中国古代,一开始所说的玉其实并不限指后来的什么和阗玉。玉,石之美者。就是说凡是坚硬漂亮有花纹的石头,都可以叫做玉。因此各地的玉成分都不相同。”严培说起这些来滔滔不绝,且声音平和悦耳,就连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的图雷兄弟都听进去了。

“中国的红山文化,是以岫岩石为主要原料;良渚文化用的是浅绿色带云母状亮斑点的透闪石;大汶口文化用的是不透明的长石。至于现代——我是说我生活的那个年代——称为玉的和阗玉,最早也是殷商时期才有的,且因交通不畅,和阗玉来源不稳定,用量也就不是最大的。”

“蓝田这个地方,确实有产玉之名。最早令蓝田玉出名的,大概就是和氏璧了。但是史书中对和氏璧玉的记载也挺有意思的,说是‘侧而视之色碧,正而视之色白’,说实在的,上等质量的玉,还真是没有这种样子的,从这一特征来说,其实倒有点像夹胎玛瑙呢。”

沈啸开始听得稀里糊涂,直听到最后这一句才突然明白:“你是想说,蓝田这边产的玉属于玛瑙类?于是蓝田多金多玉,是因为它像伊甸园一样,曾经是外星人的栖息地吗?”

严培笑了笑:“玛瑙和玉石当然是两回事,但是玛瑙也是美石之一种,所以不排除蓝田所产的美玉中有玛瑙的成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秦始皇选中蓝田这个地方修建陵墓,就颇有点意思了……”

65、蓝田玉画

在这样一片黑暗的隧道里,听着严培用讲故事的语调讲外星人,加上这条隧道莫名其妙地出现,还刚刚有过什么阴兵,这种感觉真是……图雷兄弟几人都是久经战阵的,在病毒爆发后还大战过嗜血者,仍旧忍不住后背寒毛倒竖。

幸好这种感觉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大约走了两千米左右,隧道里忽然明亮了。并不是说有了别的光源,而是前方的隧道墙壁突然换了材料,不再是那种夹杂着吸光物质的泥土墙,而是白色带浅绿色条带的石墙,雕花的墙壁反射着应急灯光,立刻就显然明亮了好些。

“这是蓝田玉。”严培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石墙,倒吸了口气,“这么多玉石,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足够惊世骇俗了!”玉石铺的隧道约有五百米左右,尽头是一堵同样质地的光滑的墙。

沈啸眼尖:“这上面雕刻的好像是画。”

“没错。”严培一抬手按住了从后面钻上来的罗德,“谁也不许动!你以为这墙壁上雕花,地上就没机关了?”

罗德呆了一下:“机关?这里,这里还没到坟墓吧?”

“谁告诉你到坟墓里才有机关的?”严培快被他气笑了,“都给我往后退!”

罗德虽然参加过考古,但是从来都是人家开掘完了才轮到他,从来没有做过打头阵的,确实没这方面的经验,灰溜溜退下去了。严培活动了一下手脚,卸掉身上的负担,只留下臂上的应急灯和一把手枪,一脚踩上了蓝田玉石铺成的隧道地面。

隧道的地面却是打磨光滑的一块块正方形玉板拼起来的,正好一步踏一块。严培走到第六步,脚底下的玉板就轻轻一颤,严培早有准备,立刻向前一扑。只听一阵机簧声响,他走过的六块玉板齐齐翻起,射出一排箭镞仍旧锋利闪光的弩箭,全部射到隧道上方的玉板上,只听夺夺连声,竟然将玉板射出一排凹坑来。

罗德下意识地擦了把冷汗。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后退,因为刚才走过的道路明明没有问题,而前方却是未知的。可是如果刚才严培后退了,就会正好被射中,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躲不过去。古代坟墓里所用的技术也许落后,但所费的心思却更细腻周到。

沈啸也看得心里发紧,忍不住说:“你——让我来吧!”论身手他自然是比严培好一些的。

严培只笑了笑。这种地方,可不光是有好身手就行的,还得有经验和多年磨练出来的一种直觉。他先是蹲下用枪柄在石板上磕了个小坑出来,然后站起来转头往左右两边看了看。沈啸没说错,这墙壁上雕刻的确实是壁画,而且还是有内容的,似乎就是秦始皇驱人造陵的过程。正因为这壁画看起来太有研究价值,才会吸引人的目光,甚至忽略了玉板下面的机关。

沈啸手里捏了一把冷汗,紧紧盯着严培在通道里慢慢前进,忽而前扑,忽而后仰。那些玉板下面射出来的弩箭锋利得如同刚刚铸造出来的,沈啸捡了一支,发现箭头上还闪着微微的蓝光,罗德凑上来看了一眼:“这,这是淬毒的!”他推推眼镜,疑惑起来,“秦始皇造陵距现在有多少年了,怎么这箭这样新?秦代的防腐防氧化技术竟这样先进?”

沈啸顾不上理他,只是盯着严培。五百米的隧道严培走了有半个小时,最后在离玉门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左右踏了几步,转头招呼:“踩着我做过记号的地方走,可以过来了。哈根打开腕上电脑,把两边的壁画都给我拍下来。”

一行人踩着严培凿过小坑的玉板走过来,最后挤在几块玉板上站着。罗德双眼热切地看着前面那光滑的玉墙:“能打开吗?这上面不像有机关的样子啊?”

“机关当然不在门上。”严培也打开腕上电脑接收哈根传过来的照片,“任何机关都要留下痕迹,这玉门表面没有任何痕迹,所以机关不在这里。沈啸,来帮忙。”

“机关在这些壁画里?”沈啸脑子转得快。只有这些雕刻精美的壁画才是最好的遮掩痕迹的地方。

严培毫不吝啬地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看中的人就是聪明!”

图雷等人被晃瞎了眼,目光瞬间都转开了望天望地。沈啸脸上腾一下热了,轻咳一声:“这些壁画怎么了?要怎么样找出机关来?”

严培笑咪咪的:“一张张看呗,我现在也不知道呢。罗德,你也来。”

“这上头雕刻的好像是秦始皇。”罗德毕竟还是有点研究的,“这个人头上戴的好像就是那种皇冠,我曾经在资wωw奇Qìsuu書com网料图上看见过。”

“是通天冠。”严培纠正,“秦始皇常服通天冠,应该就是他。”

“他指挥人在修陵墓吧……”罗德猜测着,“但是这一幅图我不明白,秦始皇手里拿着一件东西,然后指着一座——这个是山?他要做什么,把山凿开吗?但是后面的图却是在砸石头,到再后面才有挖隧道的图画。这好像又不连续了……”

哈根看了一会,也跟着猜测:“是说凿山需要砸石头吗?”

沈啸摇了摇头:“不太对。为什么前面的山跟后面的山不太一样呢?”

严培心里一动。没错,后面的图画里,山都是浅浮雕,凹凸起伏,栩栩如生。但这幅图上的山却是在平面上阴刻下去轮廓线条,从正面能清晰地看见山的样子,但是从侧面就看得很不清楚……

冯特端详着那图,有些犹豫:“我怎么觉得这个不像是在挖隧道?隧道挖得弯弯曲曲也就罢了,为什么每隔一段还有一处膨大的空间?是储藏室?”

这句话又提醒了严培,他再仔细看了看那所谓的隧道,突然明白过来:“嗨,这不是隧道,这是长城!”一句话脱口而出,他瞬间连前面的图也想明白了,“这是秦始皇在修长城。前面的山是阴刻的,标志着这已经不是一座真正的山,而是一座消失的山。”

“消失的山?”哈根抓了抓头发,“也许……嗯,使用特殊的雕刻方法,也许就像我们使用虚线绘图一样?”

“没错。”严培看着连续的图画,“这上面标志的可能是秦始皇在位时做过的大事?你们找找,有没有焚书坑儒的图画。”

这个只有罗德明白,其他人都帮不上忙。哈根还在迷糊:“为什么修长城要山消失呢?是把山挖掉修长城吗?”

“不可能。”严培不假思索,“挖山是多大的工程,凭秦朝的科技水平哪里能做到?何况山也是屏障的一部分,挖成一马平川并不利于防守。再说修长城的历史上,并没有听说过要搬——”

“怎么?”沈啸突然听不见严培的声音了,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严培瞪着眼睛,半天才喃喃地说:“秦始皇修长城的时候,还真有搬山的传说……”

“哪里有?”罗德不解地问,“我大略看过秦长城的修建历史和位置,并没有什么挖掉一座山的可能啊?”

“有的。”严培长长地吐了口气,“赶山鞭。”

“据说秦始皇为修长城,逼着民伕去挖石头。工程繁重,有个老婆婆纺出线来给人们用来吊石头,无论多重的石头轻轻一拉就上去了。后来秦始皇把所有人手里的线都收来做成了赶山鞭,轻轻抽一下,山就往后退。”

“这怎么可能。”图雷家的老三对他们刚才说的话一窍不通,到这时候才听懂了一点,插嘴说,“不会引起山崩吗?而且秦始皇如果真有赶山鞭,还需要派民伕修什么长城,来了敌人就赶着山去砸死他们好了。”

严培笑了起来,继续讲:“还有另外一个故事呢。说秦始皇拿赶山鞭把山都赶到海里,地上是多了可种植的平地,但龙王的水府却快要被填满了。龙王的三公主自告奋勇去偷赶山鞭,她变成一只狸猫,从秦始皇的枕头底下把赶山鞭偷走,秦始皇便无法再把山往海里赶了。”

这些传说对这群军人来说无异天方夜谭,图雷兄弟两个不由得嘀咕:“胡说八道……”

沈啸倒仔细看着图上的秦始皇手里握的长条之物:“难道这个就是赶山鞭?这副图的意思是秦始皇把山赶走了?但是这跟后面仍然联系不上啊。”

“也许不是赶走了……”严培沉吟,“后面凿石头修长城,前面山没有了……是不是说秦始皇用赶山鞭把一整座山赶到合适的地方供人修长城呢?”

沈啸忍不住说:“不管怎么说,所谓的赶山都是不太可能的。这么多岩石泥土,怎么赶?如果说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还可能。”

严培觉得脑子里似乎有点想法,但是一时抓不住。罗德已经把所有的图都看过,抬起头来说:“这画里有修建长城的,再有就是修建陵墓,并没有焚书坑儒的画面。”

图雷家的老三站得不耐烦:“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进去啊?总在这里站着不行吧?还不知道那些幽灵什么时候会追上来呢。”

严培点点头,也只得把刚才那点儿隐隐约约的念头抛下:“对。我已经找到机关了,你们站在这里别动。”

“找到了?”沈啸一把拉住他,“在哪里?”

严培指着画面上一处:“你看这里。”那上面雕刻的是一处圆形祭台,上面站着人,只是那人却是头朝下的。

沈啸看了一眼就发现:“这里对不上!”就像拼图一样,这一小块拼图倒放着。但是长达五百米,高三米多的两面壁画雕刻,总面积在三千平方米之上,这个圆形祭台不过人头大小,也亏得严培能发现得了,“你的眼力真好。”

严培得意地挑挑眉毛,假装谦虚:“没什么,这个只是障眼法罢了。从前还有一处陵墓,机关是要把一大块乱七八糟的壁画全部重新拼好,比这个还要困难呢。”

沈啸看他那得意样儿,不禁失笑:“要怎么做?我去。”那个位置比较高,严培恐怕够不着。

严培沉吟片刻,又伸手在眼前的玉墙上敲打了一会,才点头:“你去,先把那块圆形顺时针轻轻转几圈,让我听听声音。”说完,径自上前一步,把耳朵贴在了玉墙上,顺便看了其他一眼,“都安静,站着不要动。”

沈啸依言慢慢地旋转着那块玉壁。严培皱着眉听了一分钟就开口:“逆时针转270度……顺时针转180度……再逆时针90度……顺时针转到人物正立,向里按!”

沈啸手下一用力,只听那块玉壁喀地一声轻响,不知哪里传来水流的声音。登时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了,如果这时候玉墙后面冲出大水来,他们真不知往哪里逃。那条阴兵走过的道路另一头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

只有严培站着没动,轻松地笑笑:“别怕,这水不是对付我们的,是为了用水力提起这堵玉石墙壁的。”

其他人心里都有点发虚,但是到处机关,也确实不敢乱走,只能站着。不过恰如严培所说,水流声中玉墙慢慢升起,却并没有水冲出来。十几分钟后玉墙升起一米半左右,水流声也消失了。

图雷家老三松了口气,不无佩服地看了一眼严培:“你怎么知道那玉壁要那么转?这么厚的墙你也能听出来?”

严培一笑:“本行而已。”将应急灯调到直射状态向里头一照,站在他旁边的哈根猛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严培大叫“站住”,他的脚却已经抬了起来,重心后移,对着另一块没有做记号的玉板就踩了下去。

严培反手捞住哈根的手臂往前一甩,哈根大叫着被摔进了玉墙后面的隧道里,只听稀里哗啦响成一片,哈根神经质地大叫着,连滚带爬又退了出来,却被严培一脚踩在隧道口处,气得大骂:“你他-妈的!差点被你害死!不是叫你们站着不准随便乱动吗?”

哈根张了张嘴,咽了口气才能说出话来:“死,死人,骷髅!”

图雷家的老三骂道:“死人你没见过?有什么好怕的!”自己也将应急灯照过去,顿时也不由得吸了口气。总算他有所准备,没有后退。

玉墙后面是另一段灰黑色石头铺砌的隧道,隧道里挤满了白色的骷髅。应急灯这一照进去,满眼都是光秃秃的脑壳和黑洞洞的眼眶。刚才哈根被摔进去,已经压倒了十几具骷髅,但放眼看去,这长长一段隧道里竟然全是白骨,怕不下有上千具!

这些人里除了罗德之外都是见惯了死人的,然而面对着密密麻麻的白骨仍旧有些胆寒。冯特忍不住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严培看了一会,淡淡地说:“我们找到秦始皇真正的陵墓了。这些都是为他最后安排机关的工匠,为了不让他们把陵墓的真正所在地泄露出去,陵墓安好之后就将他们都困在这里了。”

那一具具骷髅或倒或坐,但全都将头朝向玉墙的方向,许多白骨的手指还扣在墙壁上,显示出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分仍旧想着挖掘开这道墙逃出去。

所有的人都不觉后背发寒。过了一会,还是严培先开口:“进去吧。”

哈根下意识地又往外挪了一下:“怎么,怎么进?”

严培恨得踢了他一脚:“全是骷髅,你怕个毛啊!难道你没杀过人?没杀过嗜血者?”

哈根苦笑:“这,这不大一样……”

罗德到底是参加过考古的人,对骨头和尸体并不那么排斥,何况他是个研究微生物的,有些实验需要的东西比尸体可怕多了,咳嗽了一声说:“要不然我先进去吧?”

“可以。”严培微微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这一段路不会有机关,但是前方的振动加强了,你要小心,如果觉得不舒服就立刻退回来。”

罗德答应一声,推开眼前的白骨,率先走进了玉墙后面的隧道里。

这一段隧道却并不很长,白骨堆后面就是一道墙,墙面同样是灰黑色的石头,也是一整块。严培凑上去东敲敲西敲敲,喃喃地说:“这个类似于断龙石,奇怪了,为什么开关好像是在里头?”

众人经过了这一会的适应,心情都略微平复了一些,冯特问:“开关在里面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从外面打不开。”严培顺口回答,随即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我也傻了,既然是要把这些工匠困死在里面,当然这一头的开关在里面,那一头的开关在外面。”

“那怎么办?咱们就进不去了?”老三比较性急,实在不愿意跟一堆白骨呆在一起,“要不然,炸开?”

严培一把按住他:“你慢点!炸开不是不可以,但是很奇怪啊。”

“奇怪什么?”

“为什么这道墙还要有开关呢?”

老三不假思索:“没有开关怎么打开?”

“你傻啊!”严培毫不客气,“这是坟墓!留下个开关,难道是等着后人来盗墓吗?说起来,这道墙后面大概就是真正的始皇棺椁了,这道门完全可以全部封死,反正死人又不会再想出来。”

这句话在这种地方说出来,真是令人有点毛骨悚然。严培自己却半点都没觉得,反而沉吟起来,喃喃地说:“也许,他正是想再出来?”

老三只觉得后背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反驳:“死人怎么还能再出来?再说了,你刚才都说那玉墙的开关在外头,就算这死人还想再出来,他怎么打开玉墙?”

严培笑了:“你没见过联动机关吗?也许这墙后面的机关同时可以打开两面墙呢。你也听见刚才的水声了,利用水力,无论离得多远都可以打开这墙。”

这话更让人毛骨悚然了。连沈啸都忍不住要说话:“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严培转头看着他:“怎么不可能?难道你忘记了变异者?秦始皇始终想要求长生,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找到复活的办法呢?埃及的金字塔不就是预备着法老们将来有复活的一天吗?中国皇帝未必就没有这种想法。”

沈啸微微一惊:“难道你觉得秦始皇也……”

“只是猜测。”严培转头又盯着石墙,“还是得先打开这堵墙。我确实觉得,走到这里,振动比在那条阴兵隧道里更强了。很有可能前方就有一个振动源。”

几名军人下意识地都握紧了枪,严培却调头往外走:“如果这两面墙是联动的,那么打开这面墙的机关一定还在那玉雕壁画上。”

66、秦始皇的封闭空间

但是这次,严培确实失败了。他把那块玉雕的圆台转了一圈之后,还没有听出打开石墙的机关,外面就响起了水流的声音,那面玉墙开始慢慢下沉。幸而沈啸一听见水流声就提醒了他,这才使玉墙只降下了一半,总算还留下了进出的空间。

“这是绝户机啊!”严培懊恼地一拳砸在石墙上,“打开外面的墙之后只要再转动,墙就会落下来。除非我能在玉雕转两圈之内打开石墙,否则就会被关在外面。如果这机关只是一次性的,那就永远不可能再打开了。”

冯特皱眉:“你打不开?”

严培沉默了几秒钟:“也不是打不开。但是第一,我即使能打开石墙,在外面旋转玉雕的人也来不及进来。”也就是说,沈啸会被关在外面,“第二,我不知道这石墙后面是什么,如果玉墙关闭,我们就再无退路。从前遇到这种机关,我不会冒险。”毕竟只是求财,没必要把命也赔上。

沈啸眼神微沉:“但是现在我们的退路还有吗?”不说别的,如果他们走不出这奇怪的坟墓呢?即使他们走出去,外面等着他们的幽灵甲虫会放过他们吗?

严培看着石墙出了会儿神,淡淡一笑:“总是刀还没架在脖子上,就不大敢破釜沉舟。”这会儿他才明白,为什么父亲训练了他十五年,最后仍旧判定他不合适干这一行,不允许他领人下斗。

因为他永远不能像自己表面上做出来的那么不在意一条生命,尤其是他认识的、熟悉的、乃至相爱的人的生命。这点牵挂,在关键时刻就会让人失去冷静,失去竭力一搏的信心,从而错过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毁掉一切。

沈啸皱起眉:“现在刀已经要挥下来了。”他隐约能猜到严培的心思,“我们都是军人,随时都准备牺牲。”

严培微微摇了摇头:“不能没有后路,让我再想想。”

“不用再想了。”沈啸沉声说,“如果进不去,我们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也可能一离开就被外面的幽灵消灭。拼一拼,如果进去了,将来仍旧可以打开这墙不是吗?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困死。”

一片寂静。良久,哈根小心地看看所有人的脸色,低声说:“难道,难道我不能把这墙挖开吗?”

严培突然转头瞪着他。哈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只是随便说说。”

严培却突然一把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扯到自己跟前,用力一拍他的肩膀:“你太聪明了!”

“啊?”哈根傻了,不知道严培说的是不是反讽。

严培却大笑起来,把哈根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我竟然没想到挖开它!”从前他能搞到的设备确实不能做到,但是现在可以啊!

“挖开?”图雷兄弟立刻来精神了,“这里有塑胶炸药,炸开多利索!”

“你们傻啊!”严培立刻变了脸,“万一炸得不好,四面都会塌下来。第二,震动过大,里面的机关感应到了,可能会自毁。第三,难道忘记我们是怎么进来的了?能量太强,很有可能再次打开与地宫的联接通道,你想那些幽灵们也进来吗?”

图雷兄弟被骂得垂头丧气,沈啸轻轻拍了拍明显有点精神过于亢奋的严培:“镇定一点,你——”他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严培似乎进了这里之后情绪有点太外露了。

严培愣了一下,抹了把脸:“我怎么了,有点失控是不是?”

“是里面的振动源影响?”沈啸也有点紧张。在旁人看起来无非是严培这人性格有点张扬,最多有点儿喜怒无常,但是他是了解严培的,这样子不是严培平常的表现。

“很有可能。”严培深吸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招手叫过哈根,“把挖掘器拿出来。”

“还有三个。”哈根手动调了一下三个挖掘器的挖掘强度,“这个应该是石灰岩,可惜我们没有带硫酸,否则是可以溶进去的。”

严培把手按在墙上:“先用一个挖掘器。”

沈啸有些担心:“怎么了?”

“我要试试它会不会震动到墙后面的自毁机关。如果震动太厉害,我可以用反向震动来减震,保护墙的后面一部分。”

哈根抓抓头发:“这种挖掘器是震动比较小的,如果不要求速度,可以放在微震模式。”

“那就最好,来吧。”

第一个挖掘器放上去,像老鼠嗑木头似的声音响了起来,粉碎的石灰岩直往下掉,石粉飞扬。好在众人都戴着呼吸过滤器,倒也不怕。不过这面墙的厚度远远超出想像,三个挖掘器都耗光电池之后,墙上已经出现一米深的一个圆洞,大小恰容一人穿过,而墙壁也只剩薄薄一层,沈啸用手枪枪托砸了一下,顿时碎石落下,墙壁终于打穿了。

严培收回手,长长地吐了口气,脸色苍白。沈啸伸手扶着他的胁下,低声问:“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严培是怎么减震的,只是能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已。

“没事。”严培觉得自己现在也像那三个挖掘器一样,只输出,不充电,如果不是前方传来的那微弱震动能让他觉得舒服一点,他也很想罢工不干了。

冯特看了一眼腕上电脑:“空气里汞含量突然增高了。”空气过滤器一边过滤杂质一边还可以检测杂质含量,刚才汞含量还正常,现在突然增高,只能说明石墙那边有大量的汞。如果没戴过滤器,还真不敢进去。

严培脸上微微露出点笑意:“很好,我们找对地方了。”

图雷兄弟两个已经徒手把最后一层薄薄的石片剥开,清理出了一个能容人过去的洞口。并没有什么动静,相反从那洞口里还透出柔和的微光来。严培侧耳听了一会,确定里面并没有活物,便打头爬了进去。

沈啸紧跟在他后面,最后一个爬进去的是罗德,但是无论前后,所有的人爬进去之后都是一个动作——全部保持着刚刚直起身的姿势,瞪大了眼睛。

他们所看到的东西,一时竟让人无法形容。片刻之后,严培喃喃自语:“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原来,司马迁说的都是真话。”

在他们脚下就是一片水银的海洋,严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渤海和黄海。他不知道这水银池有多深,但是单看面积就已经相当惊人了。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水银挥发出来的蒸汽。

“这些,这些水银在流动……”罗德震惊地低语,“机相灌输,数千年了机关竟然还在起作用么?”

的确,那些银白色的液状物确实在流动,以至于众人映出来的身影都是扭曲的。空间里并不是漆黑一片,在头顶上,无数颗夜明珠像繁星一样,罗德伸手指着:“北斗七星……”那些数以千计的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竟然还是照着天上的星座对应镶嵌的,一颗颗发着或微绿或微黄的萤光。

“是啊,北半球的星空。”严培比其他人更镇定一点,首先沿着水银海的边界线往前走。脚下是玉石铺就的地面,四面的墙壁则是石灰岩的,只是同样雕刻着回环复杂的云纹,似乎是在寓意这个偌大的空间是由祥云围护,不在凡间。

“那是什么!”哈根指着前方一个人立的黑影目瞪口呆,“是,是人鱼吗?”

“呵——”严培笑了出来,“嗯,你是北欧人,知道人鱼倒是应当的。说起来,也没准人鱼就是伊甸园创造的生物之一,没有体温,能活三百年,虽然长得像人却在水中生活——说起来,这倒都跟变异者有些相似呢。”

前方确实是一条人鱼,但是与安徒生童话中那海的女儿美丽温柔的形象并不相符。这条人鱼被用铜丝捆在十字形的架子上,保持着直立的姿势,那条鱼尾上的鳞片还闪着水晶般的微光,上半身却因为没有鳞片的保护,在数千年的时间里已经因缺乏水分而枯萎,皮肤呈现出细微如蛛网般的裂纹。披散下来的长发干枯如草,头顶上一根灯芯,跳动着一团烛火似的荧光。

罗德忍不住凑上去用手指试了试那荧光:“是冷的!这就是《史记》里所说的‘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这不是烛火,是生物类的冷光啊。”

“太史令毕竟没有深入研究,只是记载了自己对所看到的东西的理解罢了。”严培走上前,把人鱼散落的长发拨开,“比如说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石化。”

人鱼的面容枯槁,如果不是胸前隆起,已经难辨雌雄。那张干瘪的脸上,两颗眼珠却相对完好而饱满,只是光泽黯淡,像是两颗用石头雕刻出来的珠子。这种光泽在场的诸人都很熟悉——二级石化者的眼睛都是这样的。

“石化——”尽管听过了严培做的报告,哈根仍旧觉得震惊,“这些是石化者?”

“是伊甸园里做出来的实验样品之一。”严培纠正,“比石化者大概要高级一些,应该类似于变异者吧。”

“但是这荧光是怎么回事?”罗德仍旧围着那人鱼转。

“一种能量转换。”严培的眼神暗了暗,“变异者体内的能量以光能方式输出而已。”

“怎么输出?”哈根呆呆地,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要是变异了,我能发光吗?”

严培觉得这小子真傻得可爱:“你身体里本来就有巨大的能量。能量等于……那个公式怎么说来着?”

“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罗德回答,“一切物质都潜藏着这样的能量,以人体质量为70千克算的话,如果能把人体加速到光速,那么人体所蕴含的能量将是极其惊人的数字。”

“可是石化者的新陈代谢速度是降低了的。”哈根反驳,“人体内的物质应当是速度减慢才对吧?”

“没错,但是不代表不可以用其它的方法再提高。”严培想起麦加圣地上那些爆裂的变异者,“迈克尔就曾经部分地做到过,他用这种方法释放出了黑石空间里的外星人。只不过他也没能把人体蕴含的所有能量都释放出来。”

罗德推推眼镜:“也许在我们的宇宙里,我们都将受限于光速。宇宙一定不只一个,每个宇宙应该有每个宇宙自己的规律,我们的规律上限大约就是光速,所以公式只是理论上的,我们是不可能达到光速的。”

“不需要达到光速,只要把速度提高到某种程度,所释放出来的能量就足够让这灯亮着数千年。”严培轻轻摸了摸人鱼头顶的灯芯。那灯芯不是软的,倒像是水晶雕刻出来的小棍子,头上冒着一团荧光,亮度与牛油烛火差不多,远看就像是火焰一般,难怪司马迁会认为这是人鱼脂膏做成的蜡烛。

“但是人体没有发光器官,怎么把生物能转换成光能?”哈根仍旧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变异者在圣地的时候,也曾经在自爆时产生闪光。”严培眼神微微有些黯淡,“即使说了你也不能体会,除非你也变成变异者。”

哈根吞了口口水,闭嘴了。

“那么,这里就是秦始皇真正的陵墓?”图雷家的老三心思粗,对什么能量转换问题并不是很感兴趣,直接问出了他们最初的目的。

“是。”严培举目望向前方。偌大的空间里,水银海四周,沿着雕刻云纹的墙壁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一盏人鱼“灯”,幽幽的“灯光”将空间照得半明半暗。水银海中间有一大块用玉石铺就的“陆地”,水银做成的江河在其上缓缓流淌。“陆地”中间,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静静地卧于其上。

罗德测试了一下水银海的深度:“我的天,怎么会无法检测出深度来!”

“电脑出问题了吧?”哈根没心没肺地问,打开自己的腕式电脑再次测试,然后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无,无法检测?在一米深度以下似乎不是水银,可也不是固体的地面,这怎么可能呢?水银怎么没有漏掉?”

“还有——”罗德补充,“水银海的动力在哪里?它怎么能够流动的?”

沈啸拿着应急灯四处照着,忽然开口回答了罗德的问题:“看那边——”

对面的岩壁上,正有一条水银“瀑布”顺着石壁流淌下来,注入水银海中。

“这不可能!”罗德完全不能相信,“如果只注入而不泄出,水银早就该溢出了。必须有动力将水银重新泵上高处,但是这套机关在哪里?动力是什么?难道又是变异者的能量吗?是这些人鱼吗?不对,完全找不到向上泵起的水银流啊!”

严培看着他用扫描器到处扫描,沉吟片刻把他的手按下去了:“不必找了,你找不到。没有向上泵起的水银流,只有向下的。水往低处流,这就是水银海的动力。”

罗德听不明白:“那么请问这往下流的水银瀑布来自何处?流了几千年都没有停止,它的源头在哪里?”

严培指了指脚下:“在这里。这里是源头,也是终点。”

罗德仍在迷茫,沈啸已经明白:“封闭空间?水银从这里流下去,就从上方流下来?”

严培耸耸肩:“是的。就如同我把树枝从这一边扔出去,却从那一边掉进来。秦始皇的坟墓,是一个封闭空间,就像伊甸园一样。如果不能进入这个封闭空间,就永远找不到秦始皇的棺椁。任何一个盗墓贼都不行。”

“但是——”沈啸也觉得无法置信了,“秦始皇是怎么做到的?”不要说那个时代,就是现在的科技水平,也不能让人随心所欲地造出一个封闭空间来。

罗德有更担心的问题:“维持一个封闭空间的能量源在哪里?是这些人鱼吗?如果能量耗尽会怎么样?”

“不是这些人鱼。”严培断然回答,“它们没有任何振动释放出来,估计它们体内蕴含的能量只转为了光能。”他抬腿就想走,“先去把棺椁撬开再说。”

“等等!”沈啸一把抓住他,“我想我们还是先弄清楚空间的能量源再说。如果像在伊甸园一样——不能保证我们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上次恰好回到了波塞冬是因为迈克尔当时正在释放干扰波,如果按照这个定律,目前外面释放干扰波的只有那些幽灵甲虫,一旦他们触发了什么机关打开了这个封闭空间,就只会撞上那些幽灵甲虫!

“你说得对……”严培沉吟起来,“你还记得外面的壁画吗?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秦始皇一生中修筑长城和修建陵墓确实是大事,但绝对不只是这两件事。如果他想要用壁画记载自己的一生,焚书坑儒绝对不应该被跳过去。”

“除非修筑长城和修建陵墓这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沈啸现在多少已经掌握了点严培的思维规律,能够做出一点提示。

“是的。但是有什么联系呢?”

所有的人都开始思索。他们是以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进来的,还需要找到出去的方法,否则说不定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

半晌,冯特试探着说:“这陵墓里的封闭空间,还有这些人鱼,应该是因为秦始皇遇到了外星人才能做到的吧?但是外星人为什么会给他这个封闭空间呢?”

严培突然抬头看着他:“你说得对!秦始皇曾经派出无数人求仙,也许正是在求仙的过程中,他遇到了外星人。要得到封闭空间,他必然要付出点什么的。外星人需要什么?如果是能量,秦始皇恐怕给不了他们。他唯一能给出去的……大概只有人!”

“人?”沈啸突然想到伊甸园里那些怪物,“这些人鱼该不会就是用秦始皇的人实验造出来的吧?秦始皇提供实验样品,所以外星人给他这个封闭空间?”

“也许还有所谓的长生之法。”严培的呼吸急促起来,紧紧盯着那青铜棺椁,“那道墙壁只能从内部打开,也许就是因为秦始皇觉得自己有一天能够再复活过来,从坟墓中走出去!而他提供的实验样品,说不定就是所谓焚书坑儒里‘坑’掉的那些读书人!用自己不再需要的人,提供给外星人!”

沈啸也盯着那棺椁:“难道说那棺材里的秦始皇——也会是个变异者?但是这个变异空间又是怎么造出来的,难道外星人曾经在这里有过实验室?”

“也许,但我想,壁画里也许确实给我们提供了答案。”严培双眼发亮,“修长城与修陵墓之间的联系,就是它们都与外星人有关。在陵墓里是这个封闭空间,而在修筑长城的过程中,是赶山鞭!”

“赶山鞭并不是把一座山从这里赶到那里,而是把足以堆起一座山的石料放在某个空间里,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赶山鞭的作用就是制造出这样的一个空间,以前它可以用来装石头,现在就用来装陵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封闭空间的钥匙和能量源就是赶山鞭。赶山鞭,不是传说中的神器,而是外星人的一件仪器!”

67、逃出始皇陵

青铜棺椁静静卧在水银海中间的玉石台面上,台面挖出一个与棺椁相同大小的浅槽,将巨大的青铜棺椁嵌了进去。在棺椁旁边,水银的溪流缓缓流淌,表面反射着夜明珠投下的光。

这一切看起来都如同仙境。罗德几乎看出了神,还是不知风雅为何物的图雷兄弟两个率先走到青铜棺前面:“要撬开吧?”

“喂!小心点,不要乱撬!”严培大吼。那青铜棺巨大,却浇铸得十分精致。棺外铸着巨大的饕餮纹,旁边又铸以云雷纹。椁盖与椁体之间灌了蜡,将棺椁密封起来。

严培用一个小型喷火器沿着椁盖烧了一遍,把其中的蜡烧熔流出来,这才仔细打量这巨大的棺椁。巨大的椁盖下有精致的滑道,只要方向对了,推开并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严培一个人就把它打开了。

椁内存棺,那棺却是金丝楠木所制,上头漆着黑色的漆层,光泽可鉴,黑色底子上又用红漆绘着云纹。棺盖上镶着九九八十一块玉石,用木榫与棺体相连,严丝合缝,只是并没有用蜡封存。

严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漆棺,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想法居然是:这要是整个的偷出去,得值多少钱啊!随即失笑——还当这是在倒斗哪?

“吱——”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的人都僵住了。本来墓室之中就安静,只有水银流动的细微声音,所以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最关键的是,这声音来自于棺木之中,好像有人在用力推动棺盖,想把它从木榫上脱离开来。

“这里头——”哈根张大了嘴,还没说完,又是吱地一声,这次听得极其清楚,确实来自棺中无疑!

“活,活的?”连图雷兄弟两个都变了脸色。什么东西能活几千年?而且青铜椁密封,里面的氧气就是一只耗子也不够呼吸几千年啊。

罗德脸色也不太好看:“也许是微生物繁殖后排出的气体膨胀导致棺木被挤压?”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是太可信。

严培嗤笑一声,一纵身就跳到了青铜椁的边沿上:“都起开!”不就是起尸吗?粽子他见多了好吗?顶多是一只几千年的老粽子而已,顶多是稍微变异一点而已。

安装精巧的木榫在严培手下只被拨弄了两三次就被拔了出来,但是已经可以活动的棺盖并没有如众人所想像的那样被轰然一下拍飞出去,然后从棺材里站起个什么怪物来。严培嗤笑了一声,扣住棺盖一头:“来帮忙,把它轻轻抬出去。”这是文物,文物懂吗?这帮没意识的老外!

冯特自觉地上前帮忙,沈啸则紧贴着严培站着,枪口指着棺木里,随时准备射击。

棺盖被抬开,首先映入视野的就是一具尸体,这具尸体不是平躺着的,而是半坐着,一只手向上伸出。刚才棺木里那清晰的吱吱声,就是这只手在向上推棺盖的原因。但是棺盖打开之后,那具尸体却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并没有起来或者做别的动作。

“唔——只是个半变异者。”严培打量着这具半坐的尸体,想起了雪丽夫人。如果没有他们打开这棺盖,这具尸体要多久才能推开呢?或者说,他已经醒了多少年呢?从躺着到半坐起来,至少花了几百上千年吧?

“秦始皇居然是个石化者?”罗德激动地打开摄影器,对准那具尸体录起像来。那泛着汉白玉石光泽的皮肤和眼球,都证明这的确是个四期石化者。

严培仔细地看了一会,忽然说:“这不是秦始皇。”

“什么?”罗德惊讶地转头看他,“怎么会?”

尸体头戴通天冠,身穿重重黑色丝帛袍服,丝绸历经数千年,已经腐朽,罗德喘气大了一点,被他的呼吸吹拂到的一片丝绸便化作了尘埃。

严培凝视着尸体面部完好的肌肤:“史传秦始皇死于东巡之中,驾崩后赵高秘不发丧,以至于尸体腐烂发臭,需要用鲍鱼来混淆尸臭气。但是这具身体上的皮肤,没有丝毫死后腐烂的样子。而且尸体在腐烂过程中,肠气会使尸体腹部隆起,在这具身体上也没有丝毫体现。这完全是一具活人的身体变异!”

罗德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那么,这个不是秦始皇的墓室?是疑冢?”

“不。”严培断然否认,“秦始皇不可能再搞到第二个封闭空间了。他也不可能再有第二条赶山鞭。但是这棺木里的人确实不是他,很有可能是别人顶替了他,想要得到长生。”

“那会是谁?秦始皇的尸身又到哪里去了?”

严培不无讥讽地一笑:“秦始皇死后连死讯都可以被瞒住,他还能保证自己的尸身真的躺进这具棺木吗?至于这一具——也许是赵高?他是秦始皇的近臣,最有机会把长生的机会留给自己吧。”

想到秦始皇耗费无尽人力造出的这座陵墓,最后竟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严培真不知是该同情还是该嘲讽。他弯下腰,把手伸进棺木里:“不管这棺材里躺的是谁吧,这种样子的长生,估计也不是他最初想要的。”

尸体头下有一只玉枕。枕侧突出一块,像是个手柄。严培握住那手柄轻轻一抽,从中空的玉块里抽出一条闪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长条形物体——赶山鞭!

“这个就是赶山鞭?”罗德几乎要把脸贴上去观察了。

严培把玩着这东西,看外表完全看不出这是个什么玩艺,甚至连个开关都没有,只有手柄上有一个图案,像是一个翻滚的漩涡,让严培联想起圣地上空那个巨大的漩涡。下意识地,他手指紧了一下,似乎感觉到那坚硬的金属表面像弹性橡胶似的下陷了一下。

“什么声音?”沈啸突然抬起头,警惕地四面环视。

图雷兄弟也警惕起来:“确实,好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一样。”

沈啸一翻手腕,应急灯调到远光状态,明亮的光柱打在四周的石壁上,只见那深灰色的石壁上像蛛网一样爬满了细细的裂缝,而且还有更多的裂缝在出现。

“大概是我碰到开关了——”严培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下来,“快,快走!封闭空间可能要毁掉了。”

水银海剧烈地翻腾起来,好像水银下面藏了一千头草泥马正奔腾而过。空气中的汞含量已经达到饱和状态,呼吸过滤器尖叫着报起警来。这时候严培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明器之类的想法了,只是抓住了赶山鞭拔腿就往入口处跑。

等他们从石墙上的洞里爬出去,前方的玉墙已经在缓缓下落。罗德在满地白骨中绊了一下,还想回头去捡摔掉的摄影器,被冯特一把拽了起来:“你想死吗?”

一群人总算赶在玉墙完全降落前从通道里蹿了出来,跑在最后的罗德是趴在地上被冯特硬拽出来的。地面在晃动,一些原本没有触动过的玉板都被震动触发,锋利的弩箭飕飕地射出来。

如果没有严培,连沈啸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挨上一箭,但是因为有严培在,所以一行人还是都安全离开了那段铺着玉石地板的隧道,踏入了那条有阴兵通过的泥土隧道。

“有声音!都贴着墙!”沈啸在身边众人大口的喘息中听见了马嘶和车轮辗滚而来的声音,急忙喊了起来。但是这次声音几乎就是在众人身边响起来的,眼前突然一黑,脚下的地面消失,所有的人都坠落了下去……

四周突然亮起来的视野晃得严培不由自主闭了闭眼睛。身上像被一群草泥马踩过一样,骨头都要散了。他有几分心惊地睁开眼睛,很怕看见自己置身火山口或者别的什么危险之地,但映入视野的却是一丛灌木——他们跌落在草地上,不远处是一艘飞船,极其眼熟——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了!那艘飞船就是他们乘着过来的飞船。

四周寂静,那些幽灵甲虫已经不见了,但是飞船的舱门开着,里头没有任何声响。而飞船四周的草地却像被什么灼烧过一样,留下了黑色的痕迹。严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跟在沈啸后面扑进了飞船里。

图雷家的老大还坐在驾驶座上,上半身扭了过来,手里的枪指着舱门,却永远不能再转动一丝一毫了。在他旁边还有留下来的两个特种军人,跟他一样都握枪在手,但是他们的动作也都凝固在那一刹那间——额头上三个小指粗细的黑洞从额前一直通到脑后,边缘的血肉已经烧焦,有一点点脑浆从边上溢出来,时间过久,已经干涸了。

沈啸突然停下脚步,手几乎把枪柄捏碎。这种死法他已经太熟悉了,凡是被幽灵甲虫的射线击中的人,都是这种样子。

严培也站住了,下意识地想挡住从后面赶上来的图雷兄弟的视线。但是没有用,那兄弟两个第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的兄长。没有严培意料中的哭喊或者咒骂,图雷家的老二走上前去,把兄长的尸身抱起来,跟老三放平的另外两具尸体摆在一起,兄弟两个同时举起手来,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回头看着严培:“我们现在去哪里?”

严培愣了一下。冯特轻声在他背后说:“作为军人,我们时刻准备着牺牲。”他也走上前去,在尸体前面划了个十字,“我们现在去哪里,严,你下命令吧。”

严培微微闭了闭眼睛,出来的人里已经牺牲了四个……

“检查一下飞船的控制电脑,这些幽灵甲虫对电子产品可能有干扰性。”

图雷家的老二迅速地执行了命令:“电脑正常。”

“正常?”严培突然有了个想法,“飞船上应该有监视器吧?”

不用他再多说,老二已经把之前的监测录像调出来了。

那只幽灵甲虫几乎是一眨眼间就出现的,速度之快使得录像的图像都有些虚。飞船舱门自动打开,等舱内的几名军人发现的时候,舱门已经大开,站在门口的是——严培熟悉的、并且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艾伦!”严培失声叫了出来。

没错,那确实是艾伦,在录像上看来他已经像正常人一样了,只是皮肤泛着一种特别的润泽,如同水晶在阳光下泛出的光彩一般。见过变异人的严培和沈啸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艾伦现在已经是如同迈克尔一样的存在,他变异了。

沈啸握紧了拳头:“为什么——会这样?”迈克尔之后是艾伦,那他真的希望艾伦不如当时就死在阿拉伯半岛上。

“大约是血缘问题吧。”严培干巴巴地回答,觉得自己的嗓子也被什么塞住了,火辣辣的难受,“艾伦可能早就出现了跟迈克尔一样的石化症状,但是卢梭博士为了治疗雪丽夫人,给他注射各种药剂。石化过程是被抑制住了,但可能药物刺激引起了更强烈的变异……”他们虽然不是同一父亲,却是同一个母亲,这种变异基因可能都来自于雪丽夫人。

“到目前为止,我们所见到的特殊变异者都有东方基因。”雪丽夫人是东方血统,杜诚是中华大区人,小彼得的母亲、也就是丁小如的母亲,也是东方人,当然,还有他严培自己,更是纯粹的东方人!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找到昆仑。变异的基因来自东方,昆仑里一定有足够的线索。”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图雷家的老二立刻就开始启动飞船。严培还在看着录像,艾伦走上飞船,三名特种军人用最快的速度抓起身边的武器,但是艾伦只是抬了抬手,指尖上射出一束白色的明亮光线,穿透了他们的额头。只有图雷家的老大来得及扣动了扳机,一连串子弹倾吐出来,击中了艾伦的肩膀,将他一条左臂打断。

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并没有血肉飞溅,反而是伤口处露出了发亮的断茬。艾伦侧头看了一眼那条尚未被完全打断的手臂,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一下子把右臂齐肩扯了下来,其干净利索就像折断一根甘蔗。

虽然没有血肉粘连,这个动作仍旧让观看的人心里都不由得紧了一下。画面上的艾伦随手把断臂扔掉,然后,他在转身离开前做了一个动作——他侧过头,向斜上方装在飞船舱壁内的监视器镜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让人一时无法理解。艾伦的眼镜已经不在了,严培突然发现原来他的眼睛非常漂亮,碧蓝的眼眸像傍晚的天空一般,他从那里面竟然看到了一种深沉的悲哀。然后,艾伦就转过身,消失在外面那只幽灵甲虫身周的暗灰色雾气之中。

“那条手臂呢!”严培猛地站起来,立刻在门边上看见了那条断臂。断口处已经呈现出死灰色,皮肤也略微有些干枯,“立刻,我们得立刻找个地方,这手臂里一定有东西,有艾伦想告诉我们的东西!”

图雷家的老三一面发动飞船一面莫名其妙地问:“这胳臂里会有什么东西?”

“分子,分子计算机。”严培想起了在地下城的时候,艾伦用那些培养皿里的猪肉块做的实验,“我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但我想艾伦一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他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变成了外星人的傀儡和帮凶!”

“有飞行物靠近!准备战斗!”图雷老二刚刚发出示警信号又松了口气,“不是那些幽灵空间,是我们人类的飞船!”

“是黄帝城的飞船。”沈啸第一个看见了飞船外侧分布在前后左右的四张奇怪的脸。

“黄帝四面?”严培了然之余又不无激动,终于看见同胞了吗?

飞船在空中发出对接要求。两艘飞船靠在一起并行前进。对接通道门打开,严培激动万分地看着两个中国军人走了进来,举手致意:“请问是严培先生吗?”

“呃?是我。”严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你们怎么知道我?”

走在前面的年长些的军人脸色微微沉了一下:“我是中华大区飞龙特种大队中队长何钦,这是我的副中队长杜文。我们是接到了新非好望角城的信号过来接应你们的。”

严培心里咯噔一下:“好望角城出了什么事?”

“好望角城遭到外星生物的进攻,发出求援信号,并指明你们已经从好望角城出发前往昆仑。离那边最近的西王母城派遣了一支部队过去救援,我则带领一个中队从黄帝城过来接应你们。”

“好望角城——”严培觉得心脏都快扭到一起了,“好望角城现在——覆灭了吗?所有的人都……”

“并不是这样。”何钦立刻解释,“估计人已经疏散到了四边的卫星城,我们也立刻派出了救援部队。那些外星生物的目的似乎并不是杀人,而是掠夺能量。最近中华大区的各电站也出现了这些生物的行踪,我们正在考虑炸毁发电站。不过——即使它们的目的不是杀人,好望角城也会——死伤惨重。”

飞船里有一刹那的寂静,几秒钟后,何钦轻声说:“最近那些外星生物有相当一部分出现在昆仑山附近,所以我想,你们是不是暂时取消昆仑之行,先回黄帝城休整一下?”其实他想说的是,就你们这几个人,去昆仑只要碰上了外星生物就完全是送死。

严培抿了一下嘴唇,立刻作出了决定:“我想问一下,是否能找到研究分子计算机的科技人员?我想,研究一下这条手臂,这其中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线索。还有——”他举起手中的赶山鞭,“这个是赶山鞭,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听说过这个东西,但是这玩艺应该是外星人的一种能量输出或者转换器之类。我知道这可能比较难以理解,但是——”

“我听说过。”杜文突然说话了,他看着严培手里的赶山鞭,“那是传说中秦始皇用来移山填海的神器。”他抬眼看向严培,“我是杜诚会长的侄子,我知道,你认识他。”

68、出征前夕

严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有做教授的潜质。几个月之内他做了第三场关于外星人的报告。只不过与前两次不同的是,现在他的报告内容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被研究证实,因此根本没有人质疑他。

再次把一个铁质钥匙环变成铅环之后,严培结束了这场演讲,想了一想,又补了一句:“最初的设想来自于丁坦博士的女儿丁小如,由杜诚会长加以补充并提供历史及文化资料。”

会场里沉寂片刻,响起了有节奏的掌声。领头鼓掌的人从最前排站起来,上前与严培握手:“我是黄帝城的书记郑均,谢谢严先生的精彩演讲。”

严培蓦然间觉得时间被拉近了一千五百年,好像从前他生活的那个世界一样。不过郑均的下一句话就把他又拉了回来:“我们计算机部门的技术主任在等您,还有黄帝城军区司令,都需要跟您和您的团队谈一谈。”

沈啸当然是跟严培寸步不离,杜文也跟了上来。他眼睛微微有点红,低声说:“谢谢严先生。”

严培对他点点头:“老爷子给了我很多帮助,应该的。”

黄帝城计算机部门的技术主任带着个瘦瘦的小青年,拿着泡在营养液里的胳膊在等着严培。主任介绍:“这是我们的实习技术员小石,他父亲是研究生物计算机的,只是罹难了。他算是子承父业,从这条——呃,胳膊里研究出点东西来,但我们还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正确……”

小石不擅言辞,开门见山:“这条胳膊里编进了一个程序,我有一个软件——”

严培赶紧打断他:“技术方面的问题就不用说了,我不懂。我只想看看最后翻译出来什么。”

小石把一台手提电脑推给严培,上面是一副地图。严培看了几眼就觉得有点眼熟:“这是昆仑山地形图!OK,我相信您的研究成果是绝对正确的。现在告诉我这个红点是哪里。”

小石迅速调出一副地图重合上去:“是昆仑山的地狱之门。”

严培笑了:“不错。跟我想的不谋而合啊。”

军区司令不解:“严先生之前就想到这些外星生物会去地狱之门?”

严培笑笑:“不。我是说,本来我想去地狱之门的。因为那里可能是打开昆仑空间的通道大门。”

昆仑山地狱之门,又称死亡谷,全名叫做那棱格勒峡谷,东起青海布伦台,北起布伦台,西至沙山,全长105公里,宽约33公里,面积约3500平方公里。

相传在昆仑山生活的牧人宁愿因没有肥草吃使牛羊饿死在戈壁滩上,也不敢进入死亡谷,谷里四处布满了野兽的残存毛皮骨骼,还有误入而死在其中的人。

经地质队考察后,发现该地区的磁异常极为明显,而且分布范围很广,越深入谷地,磁异常值越高。在电磁效应作用下,云层中的电荷受谷地的磁场作用,导致云层放电,使这里成为多雷区,也成就了地狱之门的名声。

“只有在这里,最容易引发能量的动荡,打开空间通道。”严培手指在那个红点上戳了戳,“昆仑山空间可能是最大的外星生物救生舱,跟伊甸园或者始皇陵空间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海内西经》上说,‘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其内有九井,有九门,又有无数奇兽怪树。如此大的空间,如果按照伊甸园的比率来说,得用颗核弹去轰。我们总不能真这样做。”

“对了,赶山鞭呢?那玩艺研究得怎么样了?”

众人皆静,有人出来答话:“研究不出来。我们甚至连那东西表面用的是什么金属都无法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个能量转换器,能把质量转换为能量。可惜我们打不开它,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构造。”

“怎么个转换法?”严培顿时有兴趣了。

“不知道……”答话的研究人员很惭愧,“我们甚至不知道怎么使用。只是有一位技术员——他偶然间握了这个,竟然在实验室里制造出一个闪电能量球来。之后我们偶然发现,他的一根小指不见了。”

“不见了?”严培追问,“怎么不见了?”

“就是完全不见了。没有伤口,没有疼痛,小指原来的位置只剩下平整光滑的皮肤,好像那里根本就没有一根手指一样。”研究员苦笑,“所以我们最后只能确认,这个——还是叫它赶山鞭吧,确实是能把质量转换为能量。其余就一概不知了。”

“唔——也许秦始皇就是因为用赶山鞭太多了,所以消耗过大,五十几岁就死了吧。”严培倒没觉得有什么,“那些外星生物的科技水平远超过我们,研究不出来也很正常。”

军区司令的脸色却不太好:“如果能研究出来,我们就可以跟那些外星生物对抗。”

严培完全能理解他的狂热,但是这种事可不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想我得带着这东西去昆仑。”

军区司令不太情愿:“这个——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如果能研究出来,可以扭转整个人类的命运。”

“我们现在要去昆仑,拿着这个可能在关键时刻保命。”严培不容置疑,“现在,我需要一支小队配合我去完成任务。”

军区司令严肃起来:“我们会配备一个百人之内的最精锐中队。”

“人太多了。”严培摇摇头,“我们需要尽量缩小目标。我想,20人以内是最好的。这其中要包括一个医护人员、一个计算机高手、一位生物学家,如果有位精通历史文学类的就更好。其余都要身手最好的,如何进行战斗配备由你们决定。不过,我们不可能携带太多弹药,但是又不能指望近身搏斗。最后,我需要这些人严格听从我的指挥,不需要自作主张或者不停质疑我。但是当我需要他们自己行动的时候,又必须能拿得出主意来。”

军区司令毫不犹豫:“24小时之内一定可以准备完毕。”

严培指指沈啸:“他一定会跟我一起,其余的人你们安排。24小时之后出发。另外,所准备的一切武器或工具,请参照地狱之门的特殊情况,以及我的报告。”

黄帝城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休息处及身体检测。严培进去的时候图雷兄弟他们都已经检测完了,医生正在出具检测报告:“细胞有极微量部分石化,但是新陈代谢速度不变,24小时之后这些石化细胞就能完成更新,可以恢复正常。”

严培走到他面前:“麻烦帮我仔细检查一下。”

“您是严先生吧。”医生推推眼镜,指着另一个看起来就特别加厚的检测舱,“我已经听说了您的特殊体质,请进那里面去。”

检测舱里还有对讲器,严培嘴是闲不着的,感觉暴露的皮肤上微凉,就问:“这是什么检测法?”

医生一笑:“能量探测法。具体的么——说起来话就长了。”

严培并没有打算刨根问底这些医学问题,反而问道:“这检测舱平常都是检测什么人的?”

医生沉吟了一下:“两个月前,黄帝城曾经出现过一位跟您近似的病例。”

“我不是病例。”严培额头上青筋跳了跳,“他是什么情况?”

“他可以导致其他人石化。”

这不是跟迈克尔一样吗?

“这人现在在哪里?”

“在他出现这种症状之后,曾经试图逃跑,但是两个星期之后我们发现了他的尸体,是自然死亡的,体内脏器已经衰竭。初步认为他是新陈代谢速度太快,所以透支生命,缩短了寿数。”

沈啸躺在另一个敞开式检测舱里,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严培也有这种情况吗?”

医生咳嗽了一声:“这个——还需要检测之后才能——”

严培直接打断了他:“开什么玩笑。24小时之后我就要出发,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你搞个48小时之后出报告,对我有用吗?别糊弄我,我不信一个新陈代谢速度现在还不能马上查出来。”

医生苦笑一下:“病患懂得太多并不是件好事。”

严培似笑非笑:“医生贵姓?”

“姓黄。”黄医生警惕起来,“严先生想做什么?”

严培嘴角一勾:“投诉你!如果不想被投诉,马上告诉我实话。一边检测一边念检测报告吧。”

黄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新陈代谢速度确实比一般人快。”

“那我怎么没觉得饿得快或者要频繁上厕所?”

黄医生差点被噎着,扶着眼镜镇定了一下才回答:“所谓新陈代谢,并不是指肠胃蠕动速度。而且你们这种情况非常特殊。其实上一例病人并不是因为营养摄入不够而死亡,他逃跑后藏匿在一处粮库当中,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吃掉了很多东西,但是他的消化系统跟不上营养消耗的程度。换句话说,如果他要通过进食补充自己的能量,那么他需要长三个胃。”

“如果不能补充够能量,人该觉得疲劳无力吧?”严培回忆着自己从好望角城出发时的状况,“但是我现在没有这种感觉。”

“所以我也很奇怪。”黄医生一摊手,“你跟他确实是不同的,你现在看起来——神完气足。”

严培半开玩笑地说:“也许他不应该找粮库,而是应该找个插座充充电。”

黄医生却并不把他这话当成说笑,反而认真地问:“你试过充电吗?”

“现在还没有。”

“也许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个低压充电器。”

两个人的对话听得其他人目瞪口呆。一小时之后,黄医生打开检测舱:“你的各项指标都不错,只是体内的细胞已经有不同程度的变异。”

“挺先进的仪器嘛。”严培漫不经心地拍拍检测舱,“我说检查个身体用一个小时,原来是检测细胞了。”

沈啸可万万没有他那么轻松:“医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变异?”

黄医生苦笑着摊摊手:“从前没有过先例,仪器只能通过对比证实严先生体内各种细胞形状或构成都与普通人不同,但是并不能凭空就得出结论说这种变异是什么原因或者会带来什么后果。目前最直观的情况是,各种细胞内的线粒体大量增加。”

线粒体这种东西,是细胞内氧化磷酸化和合成三磷酸腺苷的主要场所,为细胞的活动提供了能量,所以有“细胞动力工厂”之称。它拥有自身的遗传物质和遗传体系,还拥有调控细胞生长和细胞周期的能力。

“所以说你的新陈代谢速度提高,但是能量足够,也许与此有关?”黄医生抓抓短短的头发,“可惜没有足够的时间,否则我可以研究一下这些多出来的线粒体内的遗传物质是否仍旧属于正常人类。”

“怎么没有时间?”严培看看他,“我可以留下一部分细胞样品,到时候随便你怎么检测。”

黄医生摇摇头:“24小时之后,我会跟严先生一起出发,所以我也需要好好休息保持体能。”

“你?”图雷家的老三第一个叫了出来,上下打量着黄医生瘦削的身材。

黄医生抬手推推眼镜笑了:“不行吗?”他突然往前上了一步,图雷老三本能地抬手去拔裤侧的匕首,不过他的匕首才提到一半,黄医生手指间窄长的手术刀已经压在他脖子上了,“我能用这个杀人,你能用你的匕首做开胸手术或者开颅手术吗?”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真论身手,黄医生必定不如图雷兄弟,可是他既会打架,还懂医术,这一点是别人比不了的。当然经过特种训练的军人都会做一些简单的缝合及外科处理,可是这比起专业医生来就差多了。

“我还会针灸,会按摩,会诊脉。”黄医生淡定地推推眼镜,“另外,我不近视,这眼镜只是戴来装酷的,因为这样可以显得我眼睛大一点。”

严培差点喷了,一边咳嗽一边点头:“很好,你会非常有用的。”

沈啸半点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医生,你们对于严培的身体,到底有没有什么建议?”

黄医生表情严肃起来:“我确实没有更好的建议。我研究了一下你们飞船上携带的食品,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所以我只能准备尽量多种的营养剂和激素,以备万一有用。”

“这跟没说一样!”沈啸几乎要咆哮了。

黄医生往后退了一步:“请冷静。目前严先生的状况很好,您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严培强拉着沈啸:“好了好了,吼医生是没有用的,我这种情况他也治不了。走走,24小时之后就要出发,我们得好好休息。”

黄帝城给他们安排了二人宿舍,严培进门就没骨头一样躺到床上去了,抬起一根手指对沈啸招招:“来帮我脱鞋。”

沈啸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把他的腿搬到自己腿上,替他脱下鞋袜。严培撑着头看着他:“担心什么。从好望角城出来的时候我半死不活的,现在不是比那时候好多了吗?”

“是因为你无法从食品中吸收到足够的营养是吗?”

“是的。”严培对他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在地宫里,我用电脑对地宫进行扫描时使用的电磁波,对我倒好像是打营养针一样。你没发觉吗?我进了地宫的时候情况已经很不错了。”

当时情况实在太诡异,沈啸虽然觉得严培十分神武,但总觉得他是属于兴奋过头,直到出了地宫,他才发现严培的脸色都比进地宫之前好得多。当时没想出原因来,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变异的问题。

严培松开手,往后躺到枕头上:“我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吧?”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带着点调侃,沈啸却觉得心里一紧,立刻倾身下去压住了严培:“人之所以为人,难道只在细胞?”

“咦?”严培挑起眉毛,双手捧住沈啸的脸左看右看,“原来你也会这么文艺啊?”

“我在说正事!”

“我也说的是正事呀。”严培笑着眉眼弯弯,稍稍抬头,把嘴唇凑了上去,含糊地说:“时间不多,要抓紧呢。”

沈啸为他这句“时间不多”心里又紧了一下,反手抱住严培,激烈地吻起来,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严培伸手往wωw奇Qìsuu書com网他腿间摸了一下,抱怨:“怎么啦,对我没性趣了?”

沈啸把头埋在他颈间,狠狠咬了一口:“如果你别这么说话,我有的是兴趣!”

“哎——”严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还是我魅力不够呀。”他蹭蹭沈啸,“你说,艾伦是怎么回事?哎,别起来嘛!”

沈啸无奈:“你不嫌我沉吗?”他几乎是把全部重量都压到严培身上去了。久经训练的身体全是肌肉,看着不显,重量可不轻。

“我现在半点没觉得。”严培搂着他脖子,“说实在的,我现在力量比从前长了很多,精力充沛的话我跟图雷兄弟几个硬拼也差不到哪里去。这也算是变异的好处吧——又咬我!”

沈啸惩罚性地又给了他一口,还是抱着严培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艾伦的变异不知道跟迈克尔是不是一样。”

“应该是不一样。虽然他们同样有母亲的基因,但是迈克尔跟雪丽夫人的变异就不同。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卢梭博士对她用药的缘故。我擦,那些药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现在连个配方都找不到。”

“艾伦是已经被外星生物控制了吗?”其实沈啸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肯定是的,不然他绝对不会杀那三个人。”严培斩钉截铁,“所以他只能用那种方法给我们送信。他的身体已经是完全变异了。我现在奇怪的是,为什么那些外星生物会让他活着?”

沈啸沉吟一下:“为了研究?”

“不对。你还记得吗?是迈克尔放它们出来的,可是那些东西对他同样只用一束射线就射杀了。对于所有的人,它们都是这种反应。我想它们见到艾伦,第一件事一定也是做的这个。必然是艾伦在被射线射中后跟别人的反应不同,所以它们才留下了艾伦。”

“会有什么不同?”沈啸皱眉,“从目前来看,这些东西的主要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掠夺能源。艾伦身上有能源吗?”

“我想……也许艾伦是第二个亚当。他适合外星生物的寄居。”

“何以见得?”沈啸嗓子有些哑。青梅竹马的朋友成为被寄居体,确实让他无法接受。

“只是猜测。毕竟我一向认为上帝在伊甸园里就是为了制造出适合的宿主。那么它们留下艾伦,我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严培沉默片刻,轻声加了一句,“说不定,现在那东西已经在他身体里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房间里静静的,良久,严培才又轻声说:“所以我们一定要从昆仑取到那种外星生物的基因,而且,我们不能让昆仑空间的能源器落到它们手里。”

“能源器?”沈啸从悲伤中猛醒,“什么能源器?”

“我觉得那些东西突然出现在始皇陵,就是为了赶山鞭。地球上的能源可能不够用,也可能不是它们所习惯利用的,就像电虽然是好东西,我们却仍旧要吃饭一样。昆仑空间比始皇陵不知要大多少,那里的能源器功率一定也是惊人的巨大。如果能找到那东西,说不定它们就能把那个最大的空间从黑石里转移出来。”

“当然,这暂时只是我的猜测。”严培撑起身子,从上向下凝视着沈啸的脸,“这一趟去,我们一定要把东西带回来。如果我死了,你要继续完成任务。”

沈啸回视着他,良久,淡淡地说:“以完成任务为第一目的,我明白,你放心。”他略一停顿,随即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死了,这话对你同样有效。”

严培嘴角一勾,低下头去吻他,遮挡住了眼眶里的微湿。这一次的吻激烈而动情,两人都情不自禁地用上了力气,开始撕扯对方的衣裳。严培的力气比沈啸都不差,居然比沈啸更快。等他把沈啸的内裤扯下来的时候,他自己身上还挂了半件衬衣。

“我赢啦!”严培龇牙一乐,像小老虎似的扑倒了沈啸,“所以,我在上头,你,不许反抗!”

沈啸伸手接着他,放平了身体,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如果你没能回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太久。”

他希望这句话严培没有听见,但十几分钟之后,在严培慢慢坐下来之后,轻声回了一句:“我也是。”

69、地狱之门

昆仑山那棱格勒峡谷,又称昆仑山地狱之门。

在严培前世所看过的资料里,这地方布满了野兽的骸骨和残存的皮毛碎片,还有偶然误入的猎人遗留下的枪或刀,像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装饰物,点缀在起伏的荒丘之间。

现在他亲身来到这里了,不得不承认这里跟传说中真是差不多,只是现在残骸更多,是那些失去了理智胡乱闯入的嗜血者留下的。

严培乘坐的小飞艇停在一条深沟里。在数百米开外的更大的一条沟里,停着另外两艘小飞艇。为了尽量不被幽灵空间发现,二十人的小队化整为零,乘坐三艘战斗飞艇,在一个数百人的联合中队掩护下,偷偷溜进了峡谷。

飞船核载六人,现在挤了八个。严培不得不坐在沈啸腿上,冯特块头最大,只好坐在地上了。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八天,人人都觉得骨头快要僵住了,但是不敢下去走动。

这里确实是多雷区,八天里有二十几次雷击,飞艇外面有绝缘涂层,至少在这里头还是安全的,而且如果被幽灵空间发现,逃跑起来也快一点。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过,杜文看看电脑屏幕:“又失败了。”低空中,几个幽灵空间正悻悻地散开,其中一个被雷击中,缩小到原来体积的一半。

“嗯。”严培在沈啸腿上晃了晃,借着旁边黄医生探出身体去看电脑屏幕的时候伸了伸腰,“没那么容易。我估摸着,雷击强度仍然不够。昆仑空间实在太大了,估计这通道入口很难打开,否则这里时常雷击,早该有人发现过入口了。”

罗德蜷在飞艇尾部的座位上,犹豫着问:“可是秦始皇陵也是一直在被寻找的,同样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我们却只用了一台电脑的能量——照这样来说,昆仑空间的通道入口应该没这么困难才对啊。”

严培笑了笑:“固然这里面有能量的问题,但是也有别的问题。比如说,秦始皇陵建起来的目的是什么?它的初衷是希望有复活的一天,那么当然要给自己留下走出来的路。否则复活了还被限制在陵墓里,那不真成活埋了吗?”

“关于那条时常有阴兵通过的道路,在民间传说中就存在,甚至还有不少人亲眼看见过,足以证明这条通道打开的条件是比较简单的,即使没有人为,在数千年的历史中仅仅是自然条件就可以满足从而将它打开。但是地狱之门呢?数千年——黄帝和大禹的年代比起秦始皇来又要早了吧,这数千年中,有谁曾到过昆仑,或者曾经发现过通往昆仑的通道吗?”

严培扫了众人一眼,自己回答:“历史上跟昆仑的神仙打过交道的帝王大约只有两个,一个是周穆王,一个是汉武帝。但是汉武帝见西王母是在自己的国家里,唯有周穆王,据说是到达了西王母所在地方。”

杜文坐在驾驶座位上,忍不住回头问道:“那么周穆王为什么能见到西王母呢?”关于这一类的历史神话传说,也只有他和罗德能略微跟严培说上话,其余人都听得如同蚊香眼,黄医生甚至已经快要睡着了。

这个问题严培还真是比较难回答,沉吟了一下才说:“我觉得是因为他的速度。”

“速度?”杜文思索片刻,恍然大悟,“穆王八骏!”

周穆王的八骏那真是赫赫有名。在《穆天子传》里,这八骏分别叫做: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和绿耳。据郭璞说,这是依着它们的毛色来取名字的。可是在《拾遗记》里,却说,穆王驭八龙之骏,分别名叫:绝地、翻羽、奔霄、超影、逾辉、超光、腾雾和挟翼。这却是依着它们的特点来取名,因此从其名字上就可以想像到它们超群的奔跑能力。

“你说,这个八龙之骏,真的只是用龙来形容这马好?”严培被挑起了学术精神,兴致勃勃地问杜文,“你说一匹马得好到什么程度,才能足不践土、夜行万里,甚至挟翼还‘身有肉翅’,这还是马吗?”

“身有肉翅——”杜文虽然曾经跟着叔叔遍读中国历史,但是做这样的设想还是头一次,迟疑地问,“会是转基因的……”反正马的基因里没有长翅膀这一说的。

“你说的没错!这基因就不对。还有西王母呢。”严培更起劲了,“说是‘形状如人,虎齿豹尾’,听起来,倒是跟伊甸园那些怪物属于一类的。”

杜文赶紧先把话题拉回来:“现在是说八骏呢。你的意思是说,因为八骏有特殊的能力,所以周穆王才能见到西王母?”

“也许只是见到了昆仑空间里拼凑出来的怪物,但是这个怪物说不定有一定的智慧。”

“但是历史上有周穆王与西王母的爱情故事——”杜文一脸的扭曲,“周穆王只要智商正常,一定不会爱上一个怪物吧?”

“是不会呀。但是神话里西王母先是以怪物的形象出现,最后变成了美女,你觉得这是同一个西王母吗?”

杜文不吭声了。沈啸听得头昏脑胀,搂着严培的腰说:“还是说说八骏的问题吧?”

“哦——”严培摸摸沈啸的头发,“我的意思是说,八骏根本不是正常的马匹。究竟是转基因的,还是外星人制造出来的机械类的,这且不管,但是它们的共同特点是有超出常规的速度。因此我认为,在合适的情况下有合适的速度,就能进入昆仑空间。”

“速度……”杜文嘟囔着,看向电脑屏幕上的幽灵空间,“但是它们的方法似乎是一直在试图引下大面积的雷击……”

“我也只是猜测。”严培把手一摊,“所以我们要等着呀,看看它们如果能打开空间通道,我们就跟着进去。”

杜文怀疑地看着他:“猜测?如果是猜测,你为什么选择速度最快的飞艇?甚至为了提高速度减少了艇上装载的大型武器?”

严培嘻嘻一笑,一脸狡猾:“这是为了万一被幽灵们发现,我们好逃跑嘛。”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满脸不相信的表情。这艘飞艇上除了他和沈啸之外,驾驶员是杜文,配备了黄医生与罗德这两个技术人员,还有冯特和图雷家老三这两个强力战斗人员,另外就是当初从艾伦那条胳膊里翻译出一副地图的那个小石。而那位莫名其妙用赶山鞭制造出来一个闪电球,结果把自己手指头玩没了的技术人员竟然是小石的发小,因为自己不能来而扼腕叹息。

八天闷在狭小的飞艇里,再精神的人也要发蔫的,最惨的罗德觉得自己都快脱水了,唯有严培同志容光焕发,活蹦乱跳,真是叫人看着不顺眼哪!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嘛。”严培不满,“当然了,我也是有备无患。万一我想对了怎么办?临时拆卸丢弃武器吗?等我们拆完了,通道也关闭了吧。”

沈啸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因为你总是没有句实话!”

严培跟活鱼似的一扑楞:“痒着呢!”他勾住沈啸的脖子,笑咪咪,“再说我跟你说话哪里没有实话了?”

黄医生懒洋洋地举起双手蒙住眼睛:“闪瞎狗眼了。”

严培倾身过去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眼红了吧?”

黄医生转身做呕吐状。众人哄笑。

“我说——”图雷家的老三实在受不了,“我们难道要一直等下去?”他的二哥跟何钦每人带着一艘飞艇也在不远处潜伏,为了避免被发现,三艘飞艇彼此之前不敢开启通讯频道,他已经八天没跟自己老哥联系了。自从参军,他们三兄弟就是形影不离的,老大过世后两兄弟更加亲近些,现在长时间不联系,他有点忍耐不住了。

“不会。”严培断然否定,“现在已经进入雷电频发季节,有足够的能量,那些幽灵至少还是可以摸到昆仑大门的。再说,它们比我们急,如果拿不到昆仑空间的能源器,不能把最大的那个空间尽快拽出来,我想它们一定损失比我们惨。”

冯特一直很安静,这时候突然开口:“如果那个被移出来了,外星生物会对我们做什么?它们会离开地球吗?”

众人都忍不住摇头。当然大家都希望这些东西飕地一下子飞走了最好,但是谁也不会那么乐观。严培叹口气:“最乐观的情况是它们得到足够的能源然后离开地球,但是这种情况下估计地球的能源也要被它们搜刮光了吧?比较差一点的方法是上帝继续制造亚当,那至少还能保证有通过考验的人活着,至于活着的人还算不算‘人’那就另说了。最差的情况是——世界都变成了所多玛和蛾摩拉。”

小石小声问:“但是昆仑空间的能源器是什么?它有多大?真拿到手的话我们的飞艇装得了吗?要是能掌握这个,人类也有足够的能源了吧?”

严培瞅了他一眼。小伙子的眼睛亮亮的,眼神颇像是小狗看见了肉骨头。

“所以现在有两个问题。”严培难得的神色严肃了起来,“第一,杜文你搜索所有与昆仑有关的资料,给我分析出来为昆仑空间提供能源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二——”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出发之前我就已经要求过,我需要一支绝对服从我的命令的小分队。所以我现在必须说明,一会儿,如果通道大门有可能开启,我们也要通知其它两艘飞艇里的人,对于昆仑空间的能源器,如果我们带不走,那么就要销毁!当我下达销毁命令的时候,不得有任何人违抗甚至犹豫!即使这东西能够提供全人类的能源,也必须销毁!”

小石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喃喃地说:“那个——如果能研究清楚,也许会是与外星人作战的有力武器。”

“所以我们要尽量把它找出来。”严培点点头,紧盯着小石,“但是当我们确实没有能力带回来的时候——记着,我们首先要带回来的是外星人的基因样本——我说销毁,就必须销毁!”

小石犹如小狗耷拉下了耳朵,低着脑袋点了点。

严培轻轻松了口气。当初说到寻找昆仑空间,小石眼睛里狂热的表情就让他有点担心,但是这么个瘦瘦的小年轻,居然是黄帝城第一流的电脑高手,以至于严培简直没有拒绝的理由。也许他应该庆幸那位玩掉了一个手指头的小伙子没来,否则这事说不定到了关键时候会糟糕的。

夏季是雷电高发季节,第十天晚上,地狱之门峡谷的上空,就炸起了无数道雷电。阴云密布,山一样低低地压在峡谷上,云山之中,闪电如同长蛇一般飞驰来去,隆隆之声震得人脑袋都要嗡嗡叫。

小石正摆弄着那些观测器:“干扰太厉害了!”不过仍旧能看见几个幽灵空间在雷电中穿梭来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将下击大地的雷电向旁边引去,在空中织出了一张电网。

“有东西,有东西出现了!”小石突然叫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其中的激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子聚到观测屏上,严培还没等看清楚就先下令:“通知二组三组,飞船进入启动模式,随时准备起飞!”

天空中的电网当然不可能像渔网一样编织得整整齐齐,但也看得出来经纬交织的效果。然而片刻之后,电网中心劈下来的电光已经不是自然的树枝形,而是一种古怪的弧形,就像是在这张大网中间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且这个洞还正在扩大。

沈啸紧盯着监视屏:“是通道口打开了?”

冯特比较谨慎:“可是那些幽灵空间并没有进入……”

确实,七八个幽灵空间只在这个洞的周围来回穿梭,每次到达洞口的时候都好像被什么反弹了出来一样。在漆黑的天幕下,这些深灰色的幽灵倒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磷光,更添诡异。

“能测算它们的速度吗?”

小石按了几下按键,迅速报了一个数出来。这个数值以幽灵空间的飞行速度来说是相当低的。严培已经开始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开启绝缘防护罩,立刻起飞,以最高速冲进去!”

杜文毫不犹豫地一边向二组三组的飞艇传达命令,一边启动飞船,但是升空之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它们不进去?”

“在试探。”严培已经收拾好自己,拉住了飞艇上的固定扶手,“它们的试探就是我们的机会,冲!”

电网中间的圆洞已经在收缩了,四周的幽灵空间还在不停地碰撞然后被弹出来。大概是太专心了,直到三艘飞艇冲到近前,最外围的幽灵空间才警觉过来,转向飞艇。

“二组三组掩护!”严培简单地下令。能都进去当然最好,如果不行,至少要保证他能进去才行。

何钦和图雷老二都是身经百战的,立刻两艘飞艇就左右分开,向挡在严培他们的飞艇前面的幽灵空间开始射击。

杜文则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四周的情况,只管把飞艇提到最高速,向着那张电网中间冲了过去。犹如一只冲向蛛网的小飞虫……

严培觉得自己的头发有种立起来的感觉,虽然飞船外有绝缘保护罩,但是飞艇里的人仍旧有所感觉。飞船的仪表盘已经开始乱七八糟地或转或蹦,幸好杜文使用的是手动控制,仅凭着自己对飞艇的感觉,牢牢操纵着它,没有偏离半点航向。

一道粗如水桶的闪电突然从云层中间射了出来,杜文在最后关头将飞船猛地一侧,几乎是紧贴着闪电的边缘冲进了前方无尽的黑暗之中。严培只觉得如同被高压电棍猛地电了一下,失去了知觉……

70、昆仑,昆仑

严培醒过来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浑身肌肉都还有些被电过后的抽搐感,可是又说不出的精神抖擞。

飞艇里一片黑暗,仪表盘还在滋滋地往外蹦着小小的电火花。严培摸索着找到旁边的紧急照明开关扳了扳,毫无反应。看来刚才电网的威力太大,飞艇纵然有绝缘层,所有的仪表仍然是都报废了,人没被电死就是好的。

且慢!严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他自己没电死,不等于别人也没有,毕竟他现在是个变异者呀。

“沈啸!”严培伸手就摸。冲进电网的时候沈啸就在他身边,现在也不该离得太远。

果然伸手就触摸到一个温暖的物体,再摸一下,严培确定那是沈啸的脸:“沈啸?醒醒!其他人呢?活着就吱个声啊!”

片刻之后,安静的船舱里终于断断续续有了动静。啪的一声轻响,小石打开了手腕上的应急灯,照亮了船舱。每个人都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身体素质最差的罗德甚至给电得口吐白沫。幸亏没有失禁的,否则光船舱里的味道就够好闻的了。

严培顾不上别人,只管看沈啸:“感觉怎么样?”

黄医生正给罗德搓揉着僵硬的肌肉,闻言翻了个白眼:“哎,别这么刺激人好嘛!他身体素质好着呢,别人有事他也不能有事的。”

大家都还好端端地活着,这让所有人的心情都不错,船舱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还是冯特赶紧比了个手势:“嘘——还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呢!”

电子仪器全部瘫了,杜文只得跟图雷老三一起手动打开舷窗,再掀起外面的绝缘罩,立刻一片柔和的光线洒进船舱,两个人同时倒吸了口气,僵住不动了。

“怎么了?”船舱中众人都是知道那些幽灵甲虫的杀人方法的——一道光线射过来,被击中的人顿时僵立,而后倒地。因此看见这两人这样,不免都吓了一跳。

“昆仑——”杜文沙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是昆仑!”

所有的人都连滚带爬地起来去开舷窗掀护罩,然后再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们的飞艇此时正静静搁在一处平滑的白石长台上,前方不远处则是一组古怪的建筑,其中泛着淡金光泽的五座,泛着白玉光泽的十二座。

“天上白玉京,五城十二楼……”杜文喃喃地念着,“昆仑山有三角……其一角正东,名曰昆仑宫。其处有积金,为天镛城,面方千里,城上安金台五所,玉楼十二。”

“看下面。”严培指着飞艇后面。长长的玉石台子通向一座大门,从门里看出去,可以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已经很高,如同山崖一般,下面还不知有多深,“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这九门,可能就是供飞艇进出的九个通道口,门口的开明兽可能是装饰,也可能是标志,甚至可能是做清洁工作的变异生物。身大类虎而九首,皆人面——也许昆仑对于拼接出的变异生物的研究比伊甸园要更先进些,这里制造出来的生物还保留了人的理智和头脑。”

“供飞艇进出的通道口?”沈啸微微眯起眼睛,“难道说,昆仑山其实是一座空中堡垒?”

“没错。”严培转身去开舱门,“昆仑从外面看是一座山,最下层叫做昆仑之邱;上面一层叫做凉风之山,能登上的人就可以不死;再上一层叫做悬圃,登上的人就能呼唤风雨成为精灵;最上层便要接着天了,登上去的人就是神明,叫做太帝之居。”

“其实这一切都是以人类的眼睛来认识的,昆仑不过是一座外形看着像山的外星飞行器。最下层的昆仑之邱,住的是普通人;凉风之山可能就是普通变异者的居处,他们的新陈代谢速度远远低于常人,寿命也就相应地变长,所以被认为不死;悬圃住的也许是像我或者迈克尔一样的变异者,虽然能呼唤风雨可能是夸大了些,但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却是真的。至于最上层的太帝之居里的神人,无非是昆仑空间的主人罢了。”

杜文算是这些人中最熟悉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的,但也不能像严培这样随口就把传说中的昆仑如此明白地解说出来,忍不住用带几分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但是传说中还说,昆仑不止一处,有西方之昆仑,也有东南方之昆仑,还有西北方之昆仑……”

“这里头有可能是传说以讹传讹,或者昆仑已经成为中国传说中神域的一个代表称呼,因此在各地都会有昆仑的不同传说。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昆仑空间是移动的,会在各地出现,收集不同的实验样本。”严培几下没拉开舱门,不由得烦躁起来,抬腿踢了舱门一下,“过来个人帮我开门哪!你们打算就站在这里看到死啊!趁着那些幽灵还没进来,赶紧去找东西啊!”

沈啸已经过去帮他开门,轻声说:“你怎么这么烦躁?”

严培愣了一下。确实,不过是几下没拉开门而已。因为有密封层,手动开舱门是困难一些,但也不过是分把钟的时间,他怎么就发起脾气来了呢?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啊……”严培活动一下四肢,又感觉了一下,“身体上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但是情绪就不好说了。

沈啸略一沉吟:“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振动源之类?”

“有!”沈啸这么一说,严培才突然发觉,确实他的身周一直有细微的振动场,但是因为电击之后肌肉酸疼,精神却又异样的亢奋,所以一时竟然疏忽了,“很轻微的。你们呢?你们有没有异样的感觉?”

“没有。”一干人等异口同声,只有黄医生皱了一会儿眉头,缓缓地说,“这种振动似乎能够纾缓电击后的肌肉酸痛感。我以前也做过电击试验,恢复速度似乎没有现在快。”

“只要不是对人有损害的反应就行。”严培已经跟沈啸一起打开了内舱门,把手腕上的腕式电脑用根绳子系着从通风孔扔到外头去,“我估计这里的空气是能呼吸的,除非我们运气实在太差,昆仑空间弃用时间太久到空气都不新鲜。把武器都准备好,但愿昆仑里没有留下变异者。”

不过很幸运的,腕式电脑里的空气成分分析仪几秒钟就给出了答案:如同严培所说,外头的空气确实是适合人类呼吸的,并且虽然历经千万年,也并没有憋到变质。

“一定是对外有空气交换系统还在工作。”小石的眼睛又在发亮,“这里的能源器到底在哪里?能支持这么巨大的空间成千上万年!”

杜文略微有点儿惭愧。严培交给他的任务就是分析出昆仑里的能源器最可能藏在哪里,或者说它最可能是传说中的哪件东西,结果他到现在都没想出来。

严培倒没在意:“没关系,说不定看看就能找到了。走吧!”

舱门打开,沈啸第一个一跃而下,随即回头招呼严培:“小心脚下!”

话声未了,严培已经打了个踉跄,差点儿一屁股蹾在那里,幸好被沈啸架住了。

“这地怎么这么滑!”脚下的台子看着像白石的,却光滑如镜。严培蹲下摸了摸,入手冰凉,倒像是某种金属。

“飞船的起落平台,光滑有利于减少阻力。”沈啸解释,把严培架起来。幸而他们穿的战靴都是防滑的,否则在这种冰面一样的平台上行走还真不方便。

即使如此,罗德和小石跳下来的时候仍旧摔了一跤,黄医生也打了个踉跄,不得不捶捶自己的腰。

镜面平台的末端是一座同样颜色的大门。严培走到门口,一伸头就倒吸了口凉气——门外是深渊!白色的外壁笔直向下,视野尽处是一片熟悉的深灰色,看不到底。大门外唯一小小的一块平面上有个笔直向下的通道,口上凸起浅浅的一圈,像个围栏似的,看下去也是深不可测。杜文看了一眼,皱皱眉:“《海内西经》说,昆仑之虚……面有九井,以玉为槛,是这个吗?到底有什么用?没有水啊。”

“估计不是上水,而是上气?”严培猜测着,“从这里喷上气流,减缓飞船冲入的速度,以便飞船停靠?总之现在是没法检验它的作用了。倒是开明兽在哪里?它该是守着门的。”

“看那边。”沈啸抬手指了一下。

这座外星堡垒巨大得惊人,在距离很远的地方才能看见另一座大门,还得站在那小小的平台上,把身子稍微探出去一点儿。要不是这些人都没有恐高症,还真未必敢站在万丈深渊之上往外伸头。

那一座门的门外,有一具巨大的骨架。把头盔镜片调成望远模式就能看得非常清楚:身体是兽身,四足着地,后头还连着长长的尾椎骨。不过这躯体明显比现代的老虎要大得多,那粗壮的脊椎简直有普通老虎的一倍,在脖子的位置却分裂成了九根,各自顶着一个人类的头骨。不过这九根颈椎比起普通人类的似乎就要细弱一些,九个头骨也相应地要小一些。饶是如此,九个脑袋挤在一起,也是相当大的一堆,看得人颇有些不寒而栗。

罗德喃喃地说:“这具骨架如果拿出去展览,效果会是轰动的……”

严培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微生物学家嘛,对这种大型生物也感兴趣吗?”

他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想不到罗德却立刻严肃地解释了起来:“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微生物吗?就是因为它们的寿命短,繁殖快,出现变异的可能性就多。高等生物,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基本完成了进化,很难指望它们有自发性的变异,从而出现新物种。像,像这样子——”他指着远处的开明兽骨架,“还有你曾经看见过的人鱼、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都是不同基因的完美嵌合,这是人类科技目前还无法达到的!如果我们能研究并且掌握这门技术,我们将——”

“将什么?”严培怎么听怎么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你也想制造出七十二柱魔神来?”

“那是胡闹!”罗德的眼睛在头盔镜片后面都能看得出来闪闪发亮,“但是一定会有更合理的搭配!人类已经进行过两次基因优化,但是只能在自身的基因里取舍,可选择范围还不够大。如果能够掌握这种跨物种基因的嵌合技术,我们就可以突破!”

“打住打住!”严培直觉得这些话颇有邪教风采,“罗德,你有这么伟大的志向,回头等世界和平了,可以去申请资金好好研究,现在我们要完成任务。走走走,别再说了!”

罗德被打断了热情,悻悻地闭上嘴转身走了。严培皱眉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低声对身边的沈啸和冯特说:“这小子不大对劲儿,你们盯着他点,别让他干出什么事来。总觉得他脑子好像——亢奋过头了似的。”狂热分子比较吓人,是因为你号不准他的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的。

如果是在平时,严培也不把罗德放在心上,顶多不过是对研究太激进了。不过现在是在昆仑空间里,小小的一处错漏说不定就会导致整个任务的失败,所以严培不敢大意。他现在真有点后悔带罗德出来了,要什么生物学家嘛,又不是跟上次一样去盗墓。

冯特主动请缨:“我盯着他。放心,绝对不会让他脱离我的视线。”说着就追了上去。

沈啸皱眉看了看罗德,点点头:“确实要小心一点。迈克尔——小时候说起自己的宗教信仰就——非常狂热。”

图雷家的老三离得远,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罗德转身走了,便提高声音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留下一个人守着飞船吧,总要修好了保证能使用才行,而且还要试试能不能其余两组人联系上。”严培想了想,要离开昆仑空间还得靠飞船呢,“其余人跟我走,去上头的五城十二楼。”

小石留下了,修这些电子仪器当然是他比较拿手。沈啸紧跟着严培,杜文也贴上来:“你觉得外星生物的基因会在哪里?”

“《海内西经》说,开明北有视肉、珠树、文玉树,我觉得这些结着玉石果子的树,多半就是基因保存处。开明东有巫彭、巫抵……皆操不死药以距之,估计是说那些普通变异者。昆仑南渊深三百仞,有开明兽立于其上——那我们是在南面——我擦,这不是离基因保存处最远嘛!开明南有树鸟、蛟、蝮蛇——嚯,北边是实验室和标本室了,还是从北边走比较好,至少标本不会动。万一东边还有活着的变异者,我们就麻烦了。”

从飞船停靠的平台上去,有楼梯一直通往上头的金台玉楼。严培正仰头看去觉得这台阶实在太长,罗德已经走上去了。然后——台阶开始自动上升——居然是自动扶梯!

严培一脸呆滞的站在自动上升的台阶上:“太不科学了……难道说西王母的倾宫旋室,都是这个道理吗?”

杜文忍不住的好笑:“这有什么不科学?难道你觉得传说更科学一些吗?明明都知道这是外星生物的实验室了……”

严培捧住头说道:“外星生物用什么自动扶梯啊!他们不是应该更先进的吗?”

杜文真是难得揪住他傻一把的小尾巴:“这下头几层生活的不都是人类吗?人类总需要自动扶梯的吧?”

“也对……”说起来,中国神仙所乘的灵兽踩的祥云,外国神仙背上生的小翅膀骑乘的什么飞马飞龙,还有哈利波特的光轮2000什么的,无非都是自动扶梯的上天入地加强版。

扶梯尽头是一条通道的入口,除此之外四周都是那种光滑如镜的白色金属,你休想沿着这个爬到上头去。严培试了试,真空吸盘都吸不住:“奇怪了,这么光滑的地方,真空吸盘不是应该很好用吗?”

黄医生冷静地回答:“是因为你说的振动吧?这会破坏吸盘边缘与金属表面的接触,只要进去一丝空气,真空吸盘就失效了。”

“那只好从这条通道进去了……”严培皱着眉想了想,“有飞行探测仪吗?先放进去看看。”

杜文放出两只黄蜂型探测仪,那两个乒乓球大小的玩艺儿发出嗡嗡的响声,振动着翅膀飞了进去,身上携带的摄像头立刻将沿途的影像传回电脑上。

看起来只是一条深深的隧道罢了,阶梯一直向下,通往一座大厅。大厅里似乎还是灯火通明的,但是两只探测仪刚飞进大厅,电脑上的图像就开始扭曲出现雪花,最后索性黑屏了。

“有干扰。”杜文努力了半分钟,确认不能再联系了。

严培点了点头:“这也足够了,至少说明隧道里没有什么大型不明生物。罗德,你的那个简易生物分析仪带了吧?”

“当然。”罗德摸出他时刻不离身的小仪器,“我先进去?”

“有你什么事!”严培瞪他一眼,“当然是我先进!所有的人都要小心,随时准备战斗。”

沈啸当然紧跟着严培,后头就是冯特和罗德,黄医生居中,图雷家的老三跟杜文断后。一行人走进通道入口,下头的台阶居然也是自动的。这倒好,自动扶梯应该不会遇上秦始皇陵墓道里的机关,七个人默然地站在缓缓下行的扶梯上,等待着到达那个还没有看清楚的大厅……

71、禹九鼎与蛊

大厅之大,出乎所有人的想像。这完全是一个标本库,除了曾经进入过伊甸园的严培和沈啸之外,其余人虽然听过严培的报告,仍旧全部震惊了。

广场一样宽阔的大厅里,摆着九只透明的淡金色大鼎。

是的,是鼎,三足、鼓腹、双耳,从外形上来说与历朝历代出土的青铜鼎极其相似,只是它的体积实在太大,甚至以巨大著称的司母戊鼎,跟它比较起来也不过犹如一只小茶杯摆在大茶壶的旁边而已。而且这样巨大的鼎,有九只!

“大禹治水,取九州之金铸九鼎……”杜文好容易才能说出话来,还无端地把声音压得极低,好像怕惊了什么似的,“但是,这是九州之金?这是什么金属?再说,九鼎不是散失了吗?”

严培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别把周九鼎与禹九鼎混为一谈,周九鼎不过是仿禹九鼎的名头而已。九州之金的总量有多大?别说这样的鼎铸九只,九百只九千只也够了。所以大禹取的一定不是普通的金属,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金铁之英。”

他甚至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鼎身果然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鼎铸各州山精水怪,一种说法是为了让百姓们都能认识这些东西,以免跑到山林里去遇到受害;另一种说法则是为了镇压这些怪物,以免它们再跑出来害人。”他仰头看着那巨大无比的鼎,和透明的鼎身里封印的那些千奇百怪的生物,“现在看来,后者更可信一些吧。”

即便是不大了解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的人都想瞪他一眼:可不是,这九鼎都已经摆在眼前了,自然是后者更可信!不过也没人瞪他,因为大家的眼睛都不大够使。

杜文几乎要趴上去了,当然他现在趴也是趴在其中一只鼎的一只足上——仅仅这一只鼎足,就比他人还要高,粗可两人合抱。在这透明的鼎足里,封了两三只奇怪的生物,杜文正一只只地辨认:“《山海经西次四经》说,崦嵫之山有鸟,其状如鸮而人面,生犬尾,见则其邑大旱……”

他手指的是一只看起来像猫头鹰一样的大鸟,双翅展扑,生满羽毛的头部却是一张人脸,那双瞪圆的眼睛里似乎还闪着人类的智慧之光,背后却生着一条狗尾巴——这个就是人面鸮。

人面鸮旁边是个一尺来高的小人,混身长满了黑毛,只有一条独腿,看起来既像人又像猴。杜文喃喃地说:“这是山鬼,形体如人而一脚……”

严培抬手指了指:“往上看。”

杜文一仰头,就看见鼎腹之下封着的一只大鸟。看起来很像传说中的凤凰,长长的尾羽过了千百年仍旧闪着彩色的金属光泽,还保持着展翅翱翔的姿势。只是在该长着鸟头的地方一排生着九个人的脑袋,一个个圆睁双眼,说不出的诡异。

“九凤!‘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天柜,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凤’。”

“唔,你《山海经》读得挺熟,不愧是杜会长的侄子。”严培没心没肺地拍拍杜文的肩膀,凝视着鼎内封存的各式各样的怪物,喃喃地说,“小如猜到了故事的开始,却没猜到后面的情节。如果她还活着,想必也很愿意来亲眼看一看吧……”他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转头冲杜文一笑,“好好看啊,你替你叔叔看,我替小如看。”

图雷家的老三一直瞪着眼,手不由自主地扣在枪机上,似乎怕这些东西会突然跳出来,这时候才骂了一句:“SHIT!你们中华大区怪物就是多!这,这还都长着人头的!脑袋还不少!”

严培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就是一条盘踞着的长蛇,昂起来的脖子上层层叠叠长了九颗人头,不由得大笑:“那是相柳!嗯,中华大区地大物博源远流长,光是怪物就能甩你们新非大区几条街了!”

他这话是用中文说的,图雷家的老三并没听懂,只顾着瞪眼去看其它奇怪的东西了。罗德和黄医生算是最狂热的,两人跟杜文一样都紧扒着巨鼎,还想爬到上头去看,一边看一边还在讨论。

“只有完美的基因嵌合才能制造出这样的生物来。”

“切!”黄医生有不同意见,“外科手术一样可以,谁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活?如果只是标本,外科组合一下更简单。”

两人争论得不亦乐乎,几乎要打起来。还是沈啸皱了皱眉,倾身提醒严培:“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不短了!”

严培猛地惊了一下:“进来多久了?”

沈啸看了看手表:“将近两个小时吧。”

“竟然这么久了!”严培大吃一惊,“快,快,都不要看了,立刻离开这里!我们不是来看标本展览的。”

“我没找到离开的路——除了我们来时候的那条通道之外。”冯特提着枪已经在巨大的大厅里转了一圈,走回来报告。

“嗯,这个任务交给我。”严培摩拳擦掌,眼睛都兴奋地亮起来,沿着大厅周围边走边轻敲四周的墙壁。墙壁几乎是同样的质地,有些地方敲起来传出空洞的声音。严培喃喃地说:“金台五所,估计所用的材料也都是这东西了。这很有可能不是地球上的金属,可能根本不在我们的元素周期表里,而是外星人人为制造出来的异星元素。”

冯特喃喃地说:“是吗?难怪声波探测什么也测不出来。”

“你用声波探测了?”严培眉头微微一皱,“下次要用之前跟我说一声,不要在这里随便动用这一类的能量。”刚才看见九鼎实在太兴奋了,竟然没有注意到空气中的振动变化。

冯特愣了一下:“怎么——我记住了。”

“没别的意思,这地方有点古怪,不管做什么都注意一点。”

冯特点了点头:“那现在……”刚才他绕着大厅走了一圈,非但没有找到通道,连类似门的地方或者控制器一类的东西都没找到。大厅四壁都是淡金色的金属,上头铸着一个个星云漩涡的图案,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严培笑了起来:“你想找到什么?密码锁当然是有的,可是外星人也用阿拉伯数字吗?”

冯特猛地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真是傻透腔了,外星人怎么可能用阿拉伯数字啊!

“那么这些星云漩涡就是密码了吧?”沈啸一直跟在严培身边,这时候插嘴问了一句。

“还是我的人聪明。”严培嘴角一翘。冯特无奈地承认:“我笨。”

严培嘿嘿一笑,凝神打量起大厅墙壁上的星云图案来。图雷老三对于九鼎里的怪物实在不感兴趣,只觉得看多了后背发凉,便也走过来跟着看了一会墙壁,不禁揉了揉眼睛:“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这里头似乎有七八种不同的图案,是密码吗?”

严培微微一笑:“也差不多吧。你眼力不错,这一会就能看出来七八种不同的图案了。”这些星云漩涡外形大同小异,有几种甚至只是旋转方向不同,老三能在短短时间内看出七八种来,已经是相当的好眼力了。

老三在密码破译上却没有太多的天份,看着满墙的漩涡只觉得头晕目眩:“这,这要怎么才能破译出来?得用电脑编破译软件吧?”

“那得多久?”严培嗤了一声,“等咱们破译完了,说不定外头的幽灵也想到了进来的办法。而且它们不一定能冲进哪个门,如果抢在咱们前头拿到基因样本或者能量源,咱们就白来了。”

“那就别破译了!”老三有点发急了,“你听听哪里有通道,我们把门轰开,或者用气割器把墙割开。”

严培撇了撇嘴:“说得真轻巧啊,你开几枪试试。”

老三提起激光枪就是一枪。但是激光射线打在淡金色的墙壁上,就像泥牛入海,丝毫无损于墙壁,但那些漩涡图案却缓慢地移动了起来,像活了一样满墙游走。不过这变化只维持了片刻时间,墙壁就又安静了下来。

老三惊得险些又要开枪:“这些东西——这墙是活的!”

严培笑了起来:“不,这是锁的一种,叫做走珠连环锁,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从前也曾见过一把,不过像这样子的金属墙却没有见过,满墙的图案这样动却找不出半点拼接的缝隙来,倒真是绝无仅有,让我大开眼界。”

老三眨着眼睛,像听天书一样:“什么锁?”

“其实也是一种密码锁吧。密码锁说到底,不过是图案的不同排列,普通用的是数字排列,这里换了图案排列,道理是相同的。”

沈啸一直在端详墙壁,这时候才轻声说:“这里一共有九种不同的图案,有几种看似不同,其实只是同一个图案由竖改横而已。但是这里一共有三百六十个漩涡图案,它可能的排列就有——”

严培笑着打断他:“那么想的话就累死啦!那得有多少种可能的排列啊?就是用电脑来算也得要一会的吧。”

杜文也好奇起来,放弃了九鼎走过来:“那你想用什么办法?”

严培看着满墙的漩涡图案,笑了起来:“这里可是昆仑啊,是中国啊。九鼎摆在这里,你们都没有想到点什么吗?大禹当年治水,可是得到了华胥神女之子的帮助啊。”

这个典故大概还只有杜文能答得上来:“伏羲?你是说,八卦图?”

“是九宫八卦。”严培纠正他,眼睛已经因为兴奋而发亮,“我还从来没有,没有亲手开过这样的锁。你们把呼吸过滤面膜都戴上,不知道通道打开之后会有什么反应,都离远点。”

除了还如醉如痴地趴在大鼎上研究的黄医生和罗德,其余人都警戒地后退了几步,只有沈啸紧跟在严培身边。严培转头冲他笑了一下,便开始推动墙上的漩涡图案。

这墙壁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明明看着丝毫没有切割拼接的痕迹,但其实每一个漩涡都可以毫无阻碍地向四个方向滑动,且只要动了一个,就会牵动周围的图案也跟着动。严培小心翼翼地这里推推那里动动,开始只是少数的图案在动,后来跟着移动的图案越来越多,离得远的一些几乎是在飞驰,只看得其他人头晕目眩,觉得严培简直好像八臂哪吒千手观音散花天女一样,动作已经让人看都看不清楚。

没人敢说话,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突然听见严培一声长笑,满墙的漩涡图案突然静止,咯咯的声音从脚下响起来,九口大鼎竟然移动起来,墙壁上也随之有一块块的下陷。当九鼎停止移动的时候,墙壁上已经出现了九个通道入口。

严培转过身来,已经满头满脸的细汗,但他脸上激动得浮着一层红晕,眼睛亮得像两个太阳似的:“怎么样?”

沈啸伸手给他抹了抹脸上的汗:“太棒了!”

图雷家的老三很煞风景地在这时候开口问:“九个通道入口,这还是不知道走哪一个啊。”

严培回手想给他一个暴栗,要抬手的时候才发现刚才那一通复杂快速的动作劳动量有多大,两条手臂竟然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了,被老三一缩脖子就避了过去。沈啸赶紧拉住他的手臂给他用力揉搓:“九条通道,到底走哪一条?”

严培叹着气用下巴指了指墙壁:“你们都不看的吗?多么明白的地图呀。”

众人只顾着看他和露出来的通道去了,还真没有人发现,墙壁上静止的三百六十个漩涡图案已经组成了一副地图,九种漩涡图案排列出九条路来,哪条向上哪条向下一清二楚。沈啸看着严培得意扬扬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却被头盔隔住了,只好叹了口气:“你厉害!”

严培一抬下巴,刚想说话,就听见一条向下的通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总有七八个人的样子。沈啸一把拉过他塞到自己身后,跟冯特和老三同时举枪对准了通道口。不过杜文立刻叫了起来:“别开枪!是自己人,是何钦!”

这一声喊完,通道里果然传来了何钦的声音:“是小文吗?是我们!”何钦第一个冲了出来,后头跟着五六个人,还抬着两个。何钦一看见严培,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你们没事。黄医生,快来看看他们两个!”

那两个队员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呼吸微弱,脸色发紫。何钦急切地说:“我们跟着你们冲进来,都因为电击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飞艇停在一个白石长台上,但是飞艇似乎受到了撞击,这两人被碎片割伤了一点。长台尽头有个带自动扶梯的通道,我们无路可走,飞艇上的电子仪器全部失效,所以只能进入通道。通道尽头是个大厅,里面——”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嗓音发紧:“里面有很多透明的水晶柱子,柱子里封着许多奇怪的——奇怪的器官……比如长着鱼鳞的腿,特别长的手臂,长满牛毛的人头……他们两个就在那里晕了过去,但是来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闭了,我们正没有办法,墙壁上开了扇门,我们就只能闯了进去,结果竟然是通到你们这里来的——这是什么!”他突然看见那九只巨鼎里的怪物,不由得又倒吸了口凉气。

“这个回头细说。”杜文安抚地拍拍他肩膀,“这里是昆仑,那些是禹九鼎,里头封的都是大禹治水时杀掉的怪物——咳,这个只是传说,真相回头再说,你先说说这两个兄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医生已经给地上两人做了一番检查,翻过眼皮,验过瞳孔,按过脉搏,试过呼吸,这时候脸色阴沉地摇摇头,两根手指搭在其中一人的脉门上,沉声说:“没什么救了,但也并不像中毒——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中毒?”何钦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迷惑,“也对,我们进通道之前就戴上了呼吸面膜,应该也不至于中毒——”

严培突然插口:“你说他们两个之前受过伤?只有他们两个受伤了吗?”

“是。”何钦马上反应过来,“一个伤在左胳臂上,一个后颈被碎玻璃划了一下,但是伤口都非常——”

那个“小”字他还没有说出来,严培已经翻过一个人,用力把他的领子扯开,顿时所有的人都后背一凉——那人后颈上,竟然开着一朵血红的菌花!

“这是什么?”沈啸冷声问。连他都觉得后背有些凉,因为那朵灵芝模样的菌花,就是从那人颈后小小的伤口里开出来的。鲜艳的颜色,如同鲜血,饱满的菌盖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里头的菌肉新鲜如同鲜嫩的血肉,颤微微地在空气中擎着,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长大。

罗德喃喃地说:“似乎,似乎是某种食肉菌。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食肉菌可以开出这样巨大的菌花,这,这已经超出普通微生物的标准了!”

黄医生沉着脸,唰地用手术刀挑开另一个人的衣袖,果然在他的手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处已经聚集起了一团团红色的菌胞,乍一看很像是冒出的血沫,一见了空气,顿时迅速地长起来。

“喜氧食肉菌……”罗德拿出自己的成份分析仪,取了一点儿样品放进样品瓶里分析起来,就只顾着两眼放光地盯着分析仪了。

黄医生看指望不上他,索性直接一刀,把那人背上的菌花挖了下来。但是往伤口里一看,他就绝望了:“全——全长满了。”确实,那看起来小而浅的伤口里全是鲜红色的菌胞,已经几乎找不到肌肉和血液。

何钦脸色都变了:“这么浅的伤口,怎么就——只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而已!难道没有抗菌素吗?我们都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呀!”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里,挖过的伤口处又冒出了新的菌胞,而另一个人手臂上也生出了小伞样的菌花,越长越大。严培轻轻摇了摇手:“没用了,这不是普通细菌,是蛊。”

何钦脸色极其难看:“什么?”

“蛊。”严培缓缓地说,“侵入伤口,已经生满全身,没办法了。”

杜文不能置信地说:“但,但蛊是某种毒虫啊?看这个字就知道,它一定与虫有关的!”

“冬虫夏草呢?”严培反问一句,“蛊是不能以常理计的,你看着吧。”

伤者的手臂上新开出的菌花颜色已经由鲜红转为浅褐,饱满的菌盖渐渐变得皱缩发脆,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乱钻,蓦然间菌盖裂开,果然爬出一堆细小的虫子来,到处乱钻。那两个伤者则已经停止了呼吸。

严培打开微型火焰喷射器,一束火焰扫过去,连着菌胞和虫子全部烧焦了。让人惊悚的是,随着菌胞的枯焦,那两具人体也迅速地干瘪枯焦了下去,不过五六分钟,就已经不像人样,只像一具空荡荡的皮囊了。

72、建木

两具尸体被火焰喷射器烧成了灰烬。倒不是严培不想把遗体带回去什么的,但是蛊这种东西实在太难以捉摸,就是现在全烧成了灰,他都不怎么放心。

罗德的样品瓶里那鲜红色的菌胞已经比方才扩大了一倍,但是分析仪什么也分析不出来,只能暂时归类为某种未知的食肉细菌。严培瞅了一眼:“不用研究了,你研究不出来的,蛊这东西不是某一种生物,可能是许多种生物的聚合体或者化合体。”

这句话倒让罗德眼睛更亮了:“这——这是不是说,蛊就是天然的基因嵌合物?”

严培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我倒是没想过……”不得不说,真是术业有专攻哪,罗德碰上生物问题,想象力竟然比他还丰富。

蛊的制作方法,据说是把各种毒虫抓到一起,然后关在同一个容器里,让它们相互吞食,到最后只剩下一只,据说就已经通灵变化了。照这么说,相互吞食的过程,会不会就是天然的基因相嵌合的过程呢?

严培打了个冷战。他在想什么呢,难道是被罗德洗脑了吗?他也吃过猪肉羊肉牛肉以及各种肉,难道现在体内就嵌合了猪羊牛的基因么?太不科学了!不过……貌似人体内其实也含有别的生物的基因的,比如说鱼——难道是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通过“吃”而拥有的吗?

严培甩甩头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招呼众人戴好呼吸过滤面膜,走进了通向北边的那条通道。

通道仍旧是自动的,一踏上去,那光洁的白色金属地板就自动前移。只是两边的墙壁也是一片白色,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还是在原地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通道终于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扇门,门上有六十四个星云漩涡装饰。有了前头解开三百六十个星云漩涡连珠锁的经验,这六十四个的密码锁真是不在话下,只用了十五分钟,六十四个星云漩涡就被严培摆成一个八卦图案,金属门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向两边滑开,柔和的光线就从门外照了进来。

严培第一个跨出去,然后就站住不动了。

珠树,玉树,璇树,琅玕,碧树,瑶树……这些所有与玉有关的神树,现在都在眼前了。

无数的树形支撑架上,吊着一颗颗不规则圆形的泛着玉质光泽的——胚胎?严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半透明的果实状的东西里,确实蜷缩着一个个还看不出形状的小东西,像是人类的胚胎一般,只有苹果大小。有半透明的软管状物将这些胚胎与树形支架相联,似乎是在输入营养。

在这些树形支架之间,有一个三头机器人,大概是能量已经用尽,机器人站在某一棵树下,还保持着抬起手臂检查树上胚胎的姿势,僵立着不动。

杜文喃喃地说:“这就是所谓照料琅?鞯娜?啡耍俊?

“没错。”严培第一个出神,也第一个回过神来,“立刻采样!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至少每个人每个支架上都要取一个标本!”

图雷家的老三个头最高,伸手就去拿离他最近的那个胚胎,但是他刚刚掐断半透明的软管把胚胎拿到手里,四周就响起了一种尖锐高频的声音,险些把他的耳膜震破。

“不对!”严培变了脸色,“这应该是这里的报警防盗措施,这是声波攻击!”这种声音已经几乎超过了人的听力范围,虽然还比不上那种直接把人催变的振动,也相差不远了。

“你们都出去,我来采样!”别人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更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呢。

沈啸用枪声给了他回答。报警声一起,也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些老鼠大小的黑色生物,一窝蜂地向他们拥了过来。沈啸不知道这是些什么东西,更不敢让它们冲近,直接就是一枪,将其中一个打得粉身碎骨,溅起一片亮铮铮的金属碎片——机械生物!

战斗人员全部拔出枪来向四周射击,严培和黄医生还有罗德一起,从各个支架上往下采那些胚胎。刺耳的声音让人人都觉得心脏狂跳胸头作呕,终于有个战士受不了了,扔下枪开始拼命撕扯自己的胸口。那些金属生物立刻扑上了他的身体,几声短暂的号叫之后,黑色的浪潮分开,只剩下一具白骨。

“撤,撤!”严培已经把背包装满,高声大喊,在沈啸的掩护下第一个蹿到门外,“都出来,我要关门!”只有外星人自己的门才能关住它们的东西。

军人们排成扇形队形,依次后撤。眼看到了门口,又有两个战士受不了声音的刺激,扔下枪痛苦地挣扎起来,随即就被金属老鼠扑倒了。但是他们延缓了这些机械生物的追击速度,严培还是及时关上了门。

但是现在到处都响着这种尖锐的声音,严培捂住耳朵:“回飞船去!”他比别人其实更敏感,这种振动也让他浑身都不舒服,只不过他的抵抗力也更强一些。

“空间通道又打开了,第三组跟幽灵空间在外面战斗!你们听见了吗?你们在哪里?”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小石焦急的声音,虽然因为干扰这声音时断时续,但他说的话众人却都听见了。

“我们能听见!”严培不由得握了握拳,“这些东西居然进来了!飞船修好了吗?”

“修好了!”小石大声喊着,“暂时还没有幽灵空间注意到我——我操啊,现在注意到了!我得起飞了!你们在哪里啊,怎么还不出来!”

“标本已经拿到,我们立刻出去吧?”何钦急促地说,“我们的飞船可能不能起飞了,你们先走!”

“一起走!”杜文大吼,“飞船挤一挤,一定能挤上的!”没有飞船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何钦的第二组就等于是等死了。

“还有能源器没有拿到。”严培冷峻地说,把背包塞给黄医生,“送罗德和黄医生立刻出去,标本一定要带出去!我去找能源器。”

“有幽灵甲虫进入了通道口,喂,你们在哪里,你们小心啊!”小石在通讯频道里大喊大叫,“你们会从原路出来吗?从哪个通道口出来,我去接你们啊!”

沈啸一把拉住严培:“能源器在哪里,我去!”

“我现在都没有把握。”严培从自己的背包底部猛地抽出一件东西,是赶山鞭,“分头行动!标本带出去要紧!”

“何钦和小杜带人护送标本,冯特跟我保护严培!”沈啸简单地下令,跟着严培就跑。冯特和图雷家的老三立刻跟了上来,罗德犹豫片刻,忽然把背包卸下来也塞进了黄医生手里,跟着严培那一队人跑了。

严培并不知道罗德跟了上来,他只管在通道里奔跑,冲向放置着九鼎的大厅。四面都是尖锐的声音,简直响成一片,摧残人的耳膜。幸好北区的门已经关上,现在响起来的这些声音更像是报警而不是攻击。不过饶是如此,也足够听得人恨不得捂起耳朵想要呕吐。

“你知道能源器是什么了?”沈啸一边紧跟着他飞跑,一边问。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严培喘了口气,刚才在北区被声波攻击,他虽然安然无恙,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觉得恶心头晕心情烦燥,但体力却比别人消耗得更多,而且似乎无法恢复,现在跑了一段路,已经有点气喘,“你记得吗?在伊甸园的时候,我们惊动了七十二柱魔神,然后……”

“然后出现了那柄四面发射火焰的剑?”沈啸思索着,“你觉得那个就是伊甸园的能源器?你觉得那个是在惊动了水晶柱里的那些东西之后才出现的,所以昆仑的能源器也——”

“九鼎!何钦他们看见的是封存的零碎器官,说不定只有九鼎里封存的才是完整的。”

各处的自动扶梯和通道都已经停止运动,幸好通道的门并没有关闭,严培冲进放置九鼎的大厅,就见九鼎已经开始缓慢地移动位置,鼎身上淡金的颜色反射着四面的灯光,灿烂夺目。

“里面的东西在动!”沈啸一把抓住严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我看见了。”严培冷静地回答。大鼎正对着他们的位置就是九头巨蛇相柳,现在,相柳九个头中有六个头上的眼睛已经睁开,仿佛刚从沉睡中醒来一般,而且还在有更多的头睁开眼睛。而其余的鼎里封存的那些怪物也在轻微地改变姿势,现在,他们像是置身于一群刚刚睡醒的怪物之中,随时都会遭到扑杀。

严培握紧了赶山鞭。他还不知道这东西究竟要怎么用,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一点概念。但是昆仑空间如此巨大,它的能源器还不知有多大,如果他们带不走那就必须毁掉,不能留给那些幽灵为虎添翼。但是外星人的能源器,恐怕他们的飞艇根本无能为力,那就——只能以夷制夷了。

“都把耳朵堵上,往后退退!”严培大吼了一声,突然张开了双臂。紧贴着他站的沈啸被他一把推到了一边,但是那种令人颤动的振动依然从他身上擦过去,将他一条手臂都震得暂时失去了知觉。

大厅那淡金色的四壁上,铸造出的星云漩涡图案疯狂地颤抖起来,好像那墙壁不是金属的,倒是果冻的,几乎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被弹破。

不过这时候倒也没人注意大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加速移动的九只巨鼎上。那么巨大而沉重的鼎,移动起来竟然连声音都没有,完全找不到动力何在。而巨鼎内封存的那些怪物,已经纷纷开始睁眼抬头,鼓翅出蹄,从它们身上,像共鸣器似的随着严培出现一个个振动场,使得整座大厅几乎有风雨飘摇的感觉。

连沈啸都只能后退几步退进了旁边的一条通道里。他的心脏在狂跳,每分钟至少已经达到一百八十下,呼吸都有些困难。虽然他很想站在严培身边,但他心里明白,如果真是硬撑着站在他旁边,现在他大概已经因为心力衰竭倒地了。而这些通道似乎有种屏蔽和减弱振动场的能力,只要退进通道,感觉就会舒服很多。

九只大鼎围成了一个圆形,淡金色的光芒已经像九个太阳一样刺目。突然间一声沉闷的响声,犹如一个闷雷在空中滚过,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向上看,大厅顶部的穹庐已经向两边打开,明亮的光芒中出现了一棵树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像是一棵没有枝的大树,在底部有九条树根样的东西,从九鼎中伸出来,将它举在半空。其长度——严培仰头看去,几乎看不到顶,只能隐约看见最顶端似乎有九根树枝样的东西向四面张开,支撑着头顶那深色的、重重云层一般的天空。而在那天空里,可以看见十数个幽灵空间在游弋。

“这是什么!”沈啸大喊。严培已经停止了发出振动,但九鼎里的怪物却更加的狂暴。虽然它们主要起到的是加强振动源的作用,但是如此巨大的九鼎里封存了太多的怪物,仅仅是它们的振动场合在一起也足够让人觉得每个细胞都像被人抛进了风暴中的大海一样。

“建木……”严培喃喃,后退了几步,眼睛移都移不开,“百仞无枝,黄帝所为……这是天梯,《淮南子》说,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人人都以为通过建木就可以通到天上……是的,这样的高度,确实是直可通天……”

“这东西我们是拿不走的。”沈啸比其他人更冷静一些,“现在要怎么办?”

根本不可能拿走。这建木根本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只有在九鼎沸腾、怪物惊醒的时候它才出现。没人敢去摸摸那连接着九鼎的九条根,那东西看起来像是银白色金属的,但是上下都似乎有淡蓝色的小蛇一样的能量流流窜,摸上去是个什么结果没人想试。

何况这东西其大无比,如果仅按比例来说,那九条根并不足以将如此巨大的东西支撑在空中,更不必说树顶的九条枝似乎支撑着昆仑的全部天空。这东西究竟如何悬在空中的?或者说,这东西究竟是不在严培他们身处的这个空间之内都不好说,更不要说拿走了。

“毁掉!”严培试着开了一枪,但是子弹一沾上建木,就消失在那来回流窜的淡蓝色能量流里,如同泥牛入海、蚍蜉撼树一般。

跟他料想的完全相同,严培握紧了赶山鞭:“你们全部退后!”

“严培,我来!”沈啸一步要冲上去,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一颗子弹击穿了严培的手臂,赶山鞭跌落在地,罗德从通道里冲出来,抢先把那东西握在了手里。

“罗德?”严培紧握着受伤的手臂,“我一直就担心你会做点什么,看你跟着何钦他们走了,还以为你终于想通了……”

罗德用枪指着他,迅速后退了几步:“你们不能就这么毁掉这里!”

沈啸脸色铁青,刚往前走了一步罗德就叫起来:“都不许动!谁再动一下,这个就会打开!”他抓着赶山鞭的手里还提着那个微生物分析仪,采样瓶里已经堆满了血红色的菌胞,“程序已经输进去了,一旦这个采样瓶离开我的手就会打开,他就会中蛊!你们要试试吗?”

没人敢动了。如果罗德是拿枪指着严培叫唤要打死他,那沈啸并不害怕。别说罗德跟严培还有点距离,就算他紧贴在严培背后,只要稍微移动一下,沈啸也有把握给他来个瞬间爆头,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扣下扳机。

可是现在不一样,谁也不知道这个采样瓶如何打开,何时会打开。现在严培身上有伤口,只要采样瓶打开,他就会像那两名死去的军人一样,被鲜红的菌胞从伤口侵入,吞噬掉整个身体。没人敢冒这个险。

“你到底想干吗?”严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疼痛的感觉不是很强烈,流血的速度也比常人慢,但是至少他还是流出了正常的鲜红的血液,并没变成怪物。

“你们不能毁掉这里!”罗德目光中满是狂热,“这里是生物学家的天堂,它们的技术,它们的技术是我们现在远远无法企及的。如果能在昆仑里研究十年,我们就能——”

“你疯了吧。”严培简单地说,“还想在昆仑里研究?别说十年了,我怕你在这里呆上三天,就变成外星寄生怪物了。”

“它们要的是能量!”罗德固执地说,“上帝降临过,却也并没有毁灭整个世界。跟着它们,至少在科技上我们能够有无法想像的突破和进步,这有什么不好?”

“我看你真是疯了。”严培观察着地形,慢慢把身体往下沉了沉,绷紧了双腿,“宁愿要屠刀架在脖子上的科技吗?我却更想要落后的自由。”采样瓶只要一破,他是没什么希望活着了,就算能苟延残喘,他也不愿意身体里长满那种东西,想想都恶心!所以现在能制服罗德的只有他。

赶山鞭其实是一个能量转换器,可以把质量转为能量。虽然严培不敢说自己已经知道这东西是怎么使用,但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如果能把他和罗德两个人的质量转换为能量,那么毁掉建木应该还是可以的吧?当然,如果这样都不行……那也只有认命了。

四面呼啸之声尖锐如哨,严培觉得自己有点头晕。血流得虽然缓慢,但仍旧是在流出去,把他的体力也一点点的带走了。

他早已经发现了,正常的食物已经不能补充他体内的能量消耗,所以消耗一点就是一点,无处补充,至少现在无处补充。

一条人影突然掠过严培微微有些发花的视野——是冯特。他的位置最好,就站在罗德背后的那个通道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扑到罗德身上,双手扣住罗德的左手,一手护住采样瓶,一手抓住赶山鞭。

砰地一声枪响,罗德右手的枪支击发,在冯特小腹上爆开一团血花。但是冯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猛地把罗德的左手一扭,将赶山鞭的前端对准了建木……

没有人看得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因为所有的人都只看到一团光而已。纠缠在一起的冯特和罗德,包括他们身上的服装、手里的枪,还有那个装满血红菌胞的采样瓶,都在一团光里消失了。然后赶山鞭的前端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同一柄长剑插-入了建木之中。

白光大盛。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眼皮似乎已经消失了,视野之中全是那让人瞳孔剧痛的白光。突然而起的飓风卷得人站不住脚,严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觉得自己立刻被强烈的吸引力拉了出去。

他闭着眼睛乱抓,但是光滑的地板上完全抓不到什么,正想叫一声我命休矣,手腕却被一条皮带缠住,硬生生被拉离了那引力漩涡。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熟悉的温度和感觉——是沈啸。

73、逃离昆仑

“你的眼睛怎么了?”严培拉着沈啸的手狂奔,“小心,前面有阶梯了!”

沈啸勉强半睁着眼睛:“没什么,我还能看见阶梯。”刚才他顶着强光强行睁眼,用皮带去卷住严培,人是拉回来了,但他现在眼睛不停地流泪,应该是被强光灼伤了视网膜。如果按照病毒爆发前的医疗水平,这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放在现在就有些麻烦了。但是这话他当然不会对严培说,能把严培救回来,没让他卷进那能量漩涡,他就算付出一双眼睛的代价也没什么。

刚才虽然只是强行睁眼几秒钟,但他已经看见了。高大的建木在那一道白光的冲击下坍塌下来,收缩的树根将九鼎扯到一起,相互挤压着,鼎内封存的怪物都被挤压变形。他真不知道那些怪物原来也会流血,鲜红的血液在半透明的鼎身里漫开,说不出的诡异。

建木的坍塌引发了昆仑上空整个天空的坍塌,有几个飞得太近的幽灵空间立刻被坍塌出的漩涡吸了进去,深灰的空间被扭曲着,像一块抹布,爆出些火花,随即消失在白光里。

那白光从建木的中心爆发出来,越来越大,将四周的一切都牵扯了进去,巨大沉重如九鼎都没有逃过。

罗德与冯特已经完全消失了,像蒸发掉的一样。赶山鞭掉落在光滑的地板上,立刻被强大的吸引力吸入了白光中。沈啸也想把它拿回来,但他要一只手扳着通道边缘来稳定自己的身体,只有一只手能活动,所以只能选择救严培。

图雷老三的声音在后头响起来:“快!那些机械老鼠追上来了!”

建木崩溃,所有的通道和门都失去了控制,那些黑色的机械老鼠失去了门的阻挡,跑得飞快,此时老三目光所及之处,已经全是黑色的浪潮了。他边退边举枪扫射,但是那些东西既多且小,又极灵活,他单人单枪根本阻挡不住。

严培扯着沈啸爬上阶梯。脚下的地面在不停地颤抖,但是本来停靠在白石平台上的飞船已经起飞,正在半空中跟两个幽灵空间缠斗,根本腾不出时间下来接他们。

“怎么办?”严培到了这个时候也完全没有办法了,苦笑着看向下面深不见底的雾气,“如果从这里跳下去,能不能从天上掉下来,掉进飞船里?”

这完全是胡说了,更大的可能是掉在这白石台子上摔成肉酱。沈啸半眯着眼睛搂住严培的腰,没说话。严培转身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还不停流泪的眼睛上亲了一下,喃喃地说:“我们的任务只能执行到这里了。”他转头看看通道出口处,图雷家的老三还没有上来,不过即使他能上来,三人也只能在这台子上被机械老鼠啃光了。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严培眼睁睁看着通道的出口坍塌下来,不由得大叫了一声。虽然明知道老三出来也是个死,仍旧忍不住爬起来飞奔过去想把出口扒开。但是他还没冲到眼前,通道里就传出一声声的闷响,是老三引爆了身上的炸药。

通道里的爆炸声像是一个开始,整个昆仑空间都震荡摇晃起来,五城十二楼一处接一处地坍塌下去,伸出在外的白石平台也开始颤抖,似乎随时都会断裂,坠入无底深渊之中。

严培回转身来,跟沈啸抱在了一起。空间开始坍塌,四周不时地闪过亮光,也不知道是打哪里来的,天空中的飞艇和幽灵空间都已经看不清楚了,完全没有任何可能再下来接他们。

通讯频道里有强烈的干扰声,断断续续能听见杜文在喊叫:“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下来!”

“不要下来了!”严培冲着通讯器大喊,“立刻离开,空间要完蛋了!把标本带回去,那才是我们的任务!”

通讯频道里滋滋啦啦响成一团,也不知道杜文他们听见了没有,反正四处都一片黑暗,虽然还不至伸手不见五指,却也再看不见飞艇了。严培仰头看了一会,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他们大概能逃出去的吧?”外头有一个编队接应,只要他们能离开昆仑空间,估计就没有问题。

“能吧。”沈啸眯着眼睛回答。

严培转身扑到他身上:“这么说咱们的任务基本上完成了。”

沈啸被他扑得倒在地上,抱着他嗯了一声:“而且咱们也没有分开。”

“对啊!”严培眉开眼笑,“既完成了任务,又没有分开,圆满了!”

沈啸抱着他轻声回应:“圆满了。”他眯着眼睛想再看看严培,但是眼睛被强光灼伤,四周又昏暗,视野里严培的脸总是模模糊糊。

严培察觉了他的意图,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喃喃地说:“摸一摸,一样能记住的。”说着低下头,把嘴唇凑了过去……

刚刚亲到沈啸的唇角,严培突然发现在白石长台的末端,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球形舱:“什么东西?”

沈啸略有几分茫然地试图往前凑一凑含住那两瓣温热的嘴唇。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要分心吗?谁知道他们还剩几分钟来亲吻呢?

“不是,沈啸那边有东西,我觉得像——”严培极其煞风景地猛揪着沈啸的衣服把他扯了起来,往球形舱那边飞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个逃生装置!

球形舱外壳类似塑料,但是摸上去有弹性,里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有一根管子与白石长台连接。从顶上弹开一小块外壳,可以让人直接跳进去。这种时候,死马也要当作活马医,严培拉着沈啸就跳了下去。

球形舱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几秒钟后,似乎是确定不会再有人下来,弹开的外壳自动合拢,连缝隙都找不到。

球形舱大小仅容两人蜷着蹲在里面,严培抱紧了沈啸,低声说:“但愿我想的是对的——”否则,他们两个可能被活活闷死在里面。

不过还没等他说完呢,与白石长台相连的那条管子里,已经迅速流出了一种半透明的微粘液体,像极稀的胶水一样,迅速注入球形舱里。

“完蛋,错了!”严培脸都白了,冲着舱门处狠狠砸了一拳。但略带弹性的舱壁只是轻轻一颤,就把他这一拳的力量完全卸掉了。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一处连连扣动扳机,把一匣子弹全部倾泻出去,但子弹击中舱壁,也只是令舱壁颤动起来,连一道裂痕都没出现。

管子里的液体流量极大,转瞬间就已经把球形舱淹没了一半。这东西粘在身上竟然真的像胶水一样难以挣脱,严培绝望地苦笑:“妈的,还以为是逃生舱,谁知道是标本室……”

“结果反正都是一样的。”沈啸搂住他,“留两颗子弹给我们自己。”淹死的滋味并不好。

严培一手搂住他,疯狂地把嘴唇压到沈啸的唇上,一手从沈啸腰间摸出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不过他到底并没有把扳机扣下去,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睡意突然席卷了他,手枪从指间滑落下来,两人拥抱着,眼帘先后垂下,被那种微粘的液体浸没。

整个球形舱都被这种液体注满,然后管道出口有阀门关闭,一阵低沉的轰鸣之后,球形舱像被弹弓打出去的弹子似的,疾射而出。球形舱里已经昏睡过去的两人被巨大的加速度猛地向后推去,又被舱内的液体柔和地托住。如果他们醒着,就会知道这些液体真的不是保存标本的福尔马林之类,而是一种减压液。

球形舱弹出的瞬间,白石平台在剧烈的震动和发射救生舱的压力同时作用之下,发出一声巨响,从根部断裂,坠落下去。整个空间都在收缩,还在天空中的幽灵空间和飞艇再也顾不上对方,纷纷调头外冲。落在最后的两个幽灵空间被强大的吸引力拖住,滑入坍缩中心,最后在一声雷鸣般的爆炸声中,化为飞灰……

严培在剧烈的震动中醒来,睁开眼睛就发现球形舱正顺着一道斜坡磕磕绊绊地往下连滚带跳。球体内的粘液已经大半流光,但是剩下的一些还是把他和沈啸粘在球壁上,避免了他们被甩来甩去磕成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