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青翎记》 · 欣欣向荣 · 2026-07-28
翟氏瞧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青翎有些心虚:“那个,娘就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了,是不是舅母对大姐不好?”
翟氏:“当年定这门亲的时候,虽是你舅舅一再所求,我跟你爹却也犹豫了许久,就是知道你舅母的性子,也跟你姐把话儿都说明白了,你舅母不喜欢你姐,嫁过去只怕婆媳之间只怕不会太和睦,你大姐非要乐意,且子盛又没什么可挑剔之处,便答应了,如今的境况,早也在意料之中。”
青翎不免道:“便在意料之中,咱们就不闻不问任由舅母欺负大姐不成。”
翟氏:“说什么欺负,这婆媳之间本就是难相处,既嫁了人自然不比在家里的时候,受些委屈也难免,且,你姐这些日子的信里只字未提,就是不想爹娘担心,这是她的孝心,娘非要戳破了做什么,更何况,便知她被你舅母欺负了,难道娘能跑去京里找你舅母吵架去不成,若果真如此,岂不成了市井泼妇,叫人怎么笑话呢。”
说着叹了口气:“不管好歹都是你姐的命,在家的时候爹娘做主,嫁了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了,孝字当先,便你舅母再有不妥之处,也是婆婆,是长辈,作为媳妇儿只能听着,不可顶撞,娘先头一拖再拖,也是舍不得你大姐嫁过去,就是知道嫁过去,万事都由不得爹娘了。”
见两个女儿一脸担心,翟氏道:“你们俩别担心了,舅舅信里写的极明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话赶话儿的说了几句罢了,还是青翧这个愣头青,正好听见,见青羽脸色不好,便以为你舅母欺负了青羽,不管不顾的闹了起来。“
青翎可不这么觉得,自古以来婆媳之所以是天敌,就是因为婆婆觉得媳妇儿抢走了儿子,如果夫妻恩爱的就如爹娘这样的,将来大哥跟青翧娶了媳妇儿进门,娘断然不会为难儿媳妇儿。
而舅母可不是娘亲,因舅舅长年冷落,舅母心里生理上双重失衡,早就变态了,看见大姐跟表哥亲亲热热的过日子,还不跟眼中钉似的,便不会跟孔雀东南飞里的恶婆婆一样虐待大姐,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白了,舅母自己成了怨妇,就最见不得别的夫妻和美,青翎觉着,舅母这么多年跟娘亲的心结,一个是出身,再一个就是爹娘夫妻恩爱,刺激了舅母的怨妇心态,顾忌身份不敢对娘亲如何,这份怨气归总了发泄在大姐身上,却极有可能。
婆婆若想折磨儿媳妇儿,还不容易,尤其大姐还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青翎完全能想到舅母根本不用使什么阴险的手段,只要每天不给大姐好脸儿,时不时阴一句阳一句的数落大姐的不是,就比什么阴招儿都有用。
青翧虽淘气却并非混账,又知道舅舅的身子不好,都闹了一场,只能说明,大姐的确受了欺负,想到此更为担心。
仿佛知道她想什么,翟氏道:“你舅舅信里倒是说,你大姐如今有了身子,大夫交代需好生养胎,自然不能总出来走动,难免闷得慌,青翧虽去了,到底是兄弟,便说话儿也有时有会儿的,没说出了嫁的姐姐天天跟兄弟在一处的,若你能去陪你大姐些日子就好了,只是虑着你得备嫁做针线,怕你抽不出空来。”
青翎忙道:“便再赶也不再这一时半会儿的,更何况,我去了陪大姐说话儿也不耽搁做针线啊,若大姐身子好些,还能指点我,岂不是好。”说着拉着青青的手:“青青你上回不还说想去外头走走吗,正好咱们一起去看大姐可好?”
青青有些忐忑,可一想到有二姐便安心了许多,也不能总在家里待着,早晚的出门,这次倒是个机会,再说,她也担心大姐,想到此便点了点头。
翟氏略斟酌了一会儿,青羽是自己的亲闺女,虽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到底也惦记着,恨不能立马过去瞧瞧才能放心,可再担心,丈母娘大老远跑去瞧闺女也不妥当,便宝成不说什么,赵氏那个小心眼儿,不定就记仇了,青羽往后还得在婆婆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呢。
若是青翎青青去了倒成,嫡亲的姐妹之间,去探病也在情理之中,且,青翎这丫头做事稳妥,便有事儿也不会像青翧一样莽撞,只不过到底跟订了亲,翟家跟陆家府邸又挨得近,两人难保碰面,却于理不合,故此有些犹豫。
转念又一想,这俩人都是极有分寸之人,断不会做出什么逾越之事,便道:“去瞧瞧你姐也好,前些日子铺子里收了那支好人参,正好给你姐捎过去,等生产的时候没准用的上,另外,你姐爱吃的东西,多捎去一些,虽说你舅舅家不会少了吃食,到底跟家里的不一样,这怀了身子嘴都挑,不定就想这一口呢……”
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话,仍不放心,一样一样的过眼瞧,青翎在一边儿瞧着心里发酸。
姐妹俩回屋的时候,青青低声道:“娘嘴上说大姐嫁了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了,心里却不知多担心呢。”
青翎点点头:“可怜天下父母心,青青你记着,只有咱们过的好,娘才会放心。”
青青点点头想到什么侧头道:“青翧说陆家跟舅舅家就住在一条街上,咱们这回去瞧大姐,就能见着二姐夫了,二姐高不高兴?”
青翎捏了她的脸一下:“我跟他可不能见面,不合礼数,再说,咱们是去瞧大姐的,跟他什么干系?”
青青眨眨眼:“二姐便这般想,二姐夫可不一定了。”青翎见她笑颜如花,跟往日大为不同,眉眼儿间跟自己颇为想象,只是额前的刘海太厚了些,若不是为了遮住额上的胎记,梳个漂亮的发髻,不定多漂亮呢。
青青见二姐盯着自己的额头瞧,以为她担心自己忙道:“其实我早就想开了,只是习惯这样梳头发罢了,昨儿晚上我对着镜子瞧了瞧,其实并没有我以前想的那么难看,不信二姐瞧。”
说着抬手拨开自己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跟清晰的发际线,还有两道细弯弯的眉,映着一对剪水双瞳,不觉让人眼前一亮,只可惜额头多了块胎记。
这丫头很小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脸上长了胎记不好看,就不让别人看了,便是爹娘都不让看,不是戴帽子就是拿刘海遮挡,故此今儿青翎还是头一回瞧清楚青青的胎记,并不很大,也不是青色的,而是有些暗红,正长在额头中间儿,乍一看像朵小花。
花?青翎眼睛一亮:“我有法子。”拉着青青进了屋,把她按在妆台前,谷雨小满春分都凑到跟前儿。
小满道:“二小姐莫不是要给三小姐梳头发吧,还是算了,二小姐除了会编麻花辫儿,哪还会别的式样。”
青翎不禁道:“怎么不会,我有这么笨吗。”说着拆了青青的发辫,梳顺了,在头顶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把青青的额头都露了出来,叫谷雨取来自己平常描花样子的毛笔,打开妆台上的胭脂盒子,笔尖在胭脂膏子里沾了沾,让青青闭上眼,仔细在她额头描了起来。
青青不知二姐在自己额头画什么,却也极听话的闭上眼,不一会儿听见青翎说了声好了,方才睁开眼。
青翎把铜镜往前挪了挪,对着她:“青青瞧瞧可喜欢吗?”
青青怔怔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这是自己的吗,自从知道额头的胎记难看之后,她就再也不愿照镜子,她屋里的镜子都让春分收了起来,即便如此,洗脸的时候偶尔瞧见铜盆里映出的脸,也会难过好些天。
昨儿晚上是自己这么多年头一次鼓起勇气来看自己的脸,虽然嘴上说的轻松,昨儿晚上却还是难过了半宿,可是如今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脸是自己吗?
额头那块难看的胎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映着一张白皙小脸霎是好看,不禁喃喃的道:“这是我吗?我也能这么漂亮吗?”
青青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是一场梦,自己一眨眼梦就碎了,青翎不觉心酸,摸了摸她的脸:“我们家青青真好看。”
谷雨几个纷纷点头,春分更是凑过来给青青重新梳了头发,又去翻了衣裙出来,服侍青青穿上瞧了一会儿,又去拿了一套,不一会儿又重梳了头发……瞧意思恨不能把箱子里的新衣裳都穿一遍儿呢。
青翎好笑的摇摇头,果然女孩没有不爱美的,青青又何能例外,只是之前因额头的胎记,太过自卑罢了。便也不再吵她,带着谷雨小满出来回了自己屋,由着她们主仆折腾。
到了晚间翟氏来瞧姐俩的行李收拾的如何了,赶上青翎正在沐浴,便来了青青这儿,一进屋真唬了一跳,这个乱劲儿,箱子都开了,炕上桌子上都是衣裳,有衫子,有裙子,还有绣鞋,手帕子……翻的到处都是。
明间不见人,倒是听见里屋主仆俩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呢,立冬心说,春分这丫头是疯了不成,这屋子乱成这样都不理会,当夫人多好的脾气,容得她如此惫懒,忙喊了声:“春分,夫人来了。”
春分正在屋里给青青梳头发呢,听见夫人来了,才想起外头实在不像样,忙着把手里的簪子插好,跑了出来。
翟氏瞧了她一眼,又瞟了瞟周围:“这是收拾明儿的行李呢?”
春分忙道:“不是收拾行李,是找小姐穿的衣裳。”一边儿手忙脚乱的收拾。
翟氏皱了皱眉,心说,自己之前还总觉这丫头稳重,如今看来,莫非走了眼,正要教训她几句,忽见青青从里屋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淡粉的衣裙,翟氏倒不禁有些意外。
因为额头的胎记,这丫头平常不爱打扮,便自己给她做了多少衣裳,也没见她穿过几件儿,上身的衣裳都是中规中矩的颜色样式,有些自己穿都觉着老,这丫头偏喜欢。
其实小姑娘家的,就该穿这样鲜亮的才好看,青青的身量虽不如青翎长得高,却也不算矮了,如今这么一打扮,站在哪儿亭亭玉立极惹眼。
只是这丫头怎么低着头,正要问,青青缓缓抬起头叫了声娘。
看清楚女儿的脸,翟氏愣了。
翟婆婆:“哎呦,青丫头额头的这朵梅花真真好看,这么一打扮啊,差点儿都认不得了呢。”
青青越发有些扭捏靠在翟氏身边儿:“娘这般瞧着我做什么?莫非连青青都不认识了。”
翟氏方回过神来,拉着她端详了一会儿:“这样好,早先娘怎么没想起这个主意来呢。”
青青道:“是二姐想出来为了遮住我额头的胎记,只是若这般出去,不知别人会不会笑话呢。”
话音刚落青翎就迈了进来:“笑话什么?”
青青:“别人都不这么打扮,瞧见我这样,难免会觉得怪异。”
青翎:“那可是她们孤陋寡闻了,这个可不是二姐随便画的,是有个典故在里头呢。”
青青不信:“二姐可是哄我呢。”
翟氏摇头:“你二姐没哄你,是有个典故,据说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女儿寿阳公主,在某天卧于含章殿下,殿前的梅树被风一吹,落下来一朵梅花,不偏不倚正好粘在公主的额上,却怎么都揭不下来。过了三天,梅花被清洗了下来,但公主额上却留下了五个花瓣的印记,宫中女子见公主额上的梅花印好看,争相效仿,剪了梅花贴于额头,一时广为盛行,故称落梅妆,娘未出阁的时候,还跟你表姨几个如此装扮过。”
青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么说别人瞧了也不会觉得奇怪了。”翟氏点点头,青青这才放心。
青翎:“只是天天描画有些麻烦,若能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就好了。”
青青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既能遮住难看的胎记,还能变得如此好看,哪会嫌麻烦呢,她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是丑八怪呢,见不得人,不想却有如此转机,心里头都不知怎么欢喜了,搂着青翎的胳膊:“亏了二姐聪明,能想出这个主意,有二姐真好。”摇着青翎的胳膊撒娇,一派小女儿的天真。
之前的青青太过沉闷,暮气沉沉总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人生仿佛都没了希望,如此才像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
姐俩在一起嘻嘻哈哈的一边儿笑一边儿说,亲近非常,看在翟氏眼里,眼眶不觉有些潮润,不是难过是感动,从两人院里走出去能听见姐俩的笑声,那么高兴,听着叫人从心里头欢喜,站住脚听了一会儿道:“这天之前我连想都不敢想呢,这会儿我还觉得跟做梦似的,奶娘,我不是做梦对不对。”
翟婆婆:“不是做梦,小姐放心吧,这俩丫头是真的好了,比谁都好,说起来,翎丫头还真是福星,只在她身边儿的不管是人还是事都能好起来,前头的敬澜少爷,如今的青丫头都是如此,小姐可还记得,当年陆家老太爷去灵慧寺找大和尚给敬澜少爷批八字的事儿吗?”
翟氏:“怎么能不记得,若不是大和尚说宜北遇贵人,可得平安,又哪里有翎儿跟敬澜这段姻缘呢,说起来,那灵惠寺的大和尚才是她们的大媒呢,至于翎丫头是不是福星,有甚要紧,只这几个孩子往后都能平平安安无波无澜的过一辈子,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说到这个,又不免想起青羽微微叹了口气:“咱们女人啊,到底还得有主意才行,一味的软性子可不成。”
翟婆婆:“小姐也别太过担心,羽丫头是良善了些,好在他们夫妻是自小的情份,子盛知道怎么疼自己的媳妇儿,如今羽丫头肚子里怀着翟家的骨肉呢,赵氏怎么也得顾念着肚子里的孙子,至少孩子落地之前,应该不会为难羽丫头了。”
翟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婆媳失和,青羽往后这日子想过舒坦可难了。”
翟婆婆道:“也不过这一两年罢了,等以后当了官儿,外放出去,眼不见也就消停了。”
翟氏忍不住笑了起来:“奶娘怎么也信了翎丫头的话,莫说朝廷大比有多艰难,便是各省的举试也是极难中的,便满腹诗书才华横溢名落孙山的也大有人在,哪像翎丫头说的那般容易。”
翟婆婆:“小姐前儿不还说敬澜能中的吗,怎么今儿又变了。”
翟氏摇摇头:“敬澜是敬澜,他自小聪明,这些年又得严先生教导,且在国子监众多监生之中都是极出挑的,有监学里的几位博士作保,敬澜其实可以直接会试,便会试未中,凭他在监学历的成绩,已有入仕的资格,陆老爷如今又任职吏部,只要敬澜点头,谋个官职还不容易,之所以来冀州举试是他的傲气,不想靠着陆家,也不想靠自己的亲爹,凭着自己本事谋来的前程,可是比什么都硬气,这般想来只怕也是为了翎儿,依靠陆家的越少,小两口子以后的日子越拎清,有时想想敬澜对翎儿还真是煞费苦心,盼着这份心意能一直在,如此翎儿这一生都会极好,只是青羿子盛毕竟不是敬澜,资质上不可同日而语,说句心里话,青羿能考个童试的头名,我都没想到呢。”
翟婆婆:“小姐就别想了,青羿子盛也才不过二十,若考中自然好,便不中也不要紧,往后再考也就是了,这二十出头就中举试的自古而今也找不出几个来呢,不丢人,更何况,如今我倒觉着翎丫头那些话颇有道理,小姐想想,赵氏本就瞧不上青羽,若子盛考中,当了官儿,还不定怎么得意忘形呢,到时候莫说青羽丫头,就是小姐估摸她也不放在眼里,少爷的身子又病歪歪的,也不可能时时都护着青羽丫头,没了顾忌,赵氏可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青羽又是个软性子,给她拿捏在手里,还不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与其这么着还不如现在这样呢,顾忌着娘家,不敢太过头,便青羿此次考不中,却还有陆家这门亲事,等翎丫头过了门,两府挨着,姊妹间常来常往有个照应,赵氏若还想出幺蛾子,翎儿哪儿也过不去。”
翟氏听了长叹了口气:“即便如此,我还是盼着子盛能出息,他可是翟家的子孙,咱们翟家虽不是钟鼎之家却也算书香之族,便是为了青羽我也不能眼睁睁瞅着翟家没落。”
翟婆婆:“少爷当年实在不该娶赵氏女,家无贤妻,哪有宁日啊,若是老夫人老爷在,赵氏连少爷一个衣裳角儿都够不上呢。”
翟氏:“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也是宝成的命。”主仆俩叹着气回去了。
转过天儿一早姐俩就走了,胡老爷不放心,叫胡管家送她们去,一路倒也顺畅,天黑的时候到了翟府,两人先去内堂给舅舅舅母请安。
见青青也来了,舅舅极高兴,问了青青许多话儿,青翎在一边儿暗暗度量舅母神态,虽仍打扮的体面贵重,却难掩憔悴,比起上回见的时候仿佛又苍老了许多,女人活到舅母这个份上,可怜可悲却又可恨,舅母属于典型的自己过不好,也不愿意看见别人过好日子的类型。
眼睛盯了青青的脸许久,虽没说什么,可那神情却不像高兴,反而有几分遗憾似的,估摸在舅母心里就见不得别人好,尤其胡家。
正说着话儿呢,青羽得了信儿,跟着子盛跑了过来,一进来就拉着青青左看右看的端详了半晌儿才道:“还真是你这丫头,刚听立夏说三小姐也来了,我还当自己听差了呢。”
总在家里难得出门,青青仍有些腼腆,低声道:“二姐说让我多出来走走,省的在家闷坏了,我心里也担心大姐的身子,就跟着二姐来了。”
青羽:“翎丫头说的是,你是该出来走走,总在屋子里待着,人都待傻了。”
赵氏见她姐俩说的热络,倒忘了自己这个婆婆,有些不爽快,微微咳嗽了一声。
青羽这才想起来,公婆跟前儿呢,一味拉着自己妹子说体己话可有些失礼,忙放开妹子行礼:“青羽给爹娘请安。”
舅舅笑道:“如今你有了身子,不用如此,左不过是些虚礼罢了,一家子不讲究这些,这一晃你们姊妹也好些日子不见了吧,说你们体己话儿去吧。”
青羽应着却没动,一双眼看向婆婆。
赵氏的目光滑过她的肚子,脸色缓了缓,倒也和颜悦色:“你公公说的是,你们姐妹久不见面,说话儿去吧,只是你刚有身孕,正娇气,别太劳神。”
青羽说了声:“是,青羽记下了。”
赵氏看向青翎目光颇有些复杂,牵起嘴角笑了一声开口道:“翎丫头过定的时候,子盛跟跟青羽刚成婚,我跟你舅舅也不及去给你贺喜,倒是错过了你的好日子,听说明年就成礼,可是有些赶,怎么也得等两年才对,也不知你爹娘急什么呢,莫非是怕敬澜这样的好女婿跑了不成。”
这话说的像是玩笑,却听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叫人别扭,舅舅皱眉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哪是咱们这边儿着急,是陆家催着呢,不是大姐不答应,恨不能过了定就成礼呢。”
赵氏愣了愣,她可不信丈夫的话,之所以说这些酸话,是心里头不舒坦,胡家什么门第啊,不过就是个乡下的地主罢了,这样的人家,便自己都瞧不上,却偏偏跟陆家成了亲家,即便赵氏知道敬澜喜欢青翎,可也没想到真能成,琢磨着一定是不是大姑姐凭着跟陆夫人的情分,使了什么手段,陆家才答应这门亲事的。
想到此,开口道:“敬澜前头两个兄长,娶的都是京里的官家千金,听说过了定等了两三年才成礼,怎么到敬澜这儿就改了规矩传承。”
子盛听着母亲的话不对味儿,仿佛颇有几分讽刺之意,怕青翎下不来台,忙道:“娘不知翎丫头的性子,只她不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是陆家一再上门求娶,表姨更是亲自登门,岳母这才劝着翎丫头应的,就这儿岳父还舍不得呢,一劲儿说定早了,差点儿悔婚呢,是不是小翎儿?”
青翎白了他一眼:“姐夫倒成了包打听,什么都知道,姐夫说的这些,我可不知。”
子盛嘿嘿笑道:“你不承认也无妨,反正敬澜着急是真,陆家着急是真,你这丫头心里着不着急,我可不知道了。”
青翎脸一红,不想搭理表哥,拉着青羽青青,跟舅舅舅母告退走了。
子盛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这丫头的脾气还真是,也真亏敬澜受得了。”
赵氏:“陆家不一向看重门第的吗,若兰若玉嫁的陆家族里远枝的,陆家可是都挑拣了半天呢,嫌你姨父出身商贾,捐的官儿不体面,怎么到了翎丫头这儿就变了。”
子盛嗤一声:“若兰若玉如何能跟翎儿比,论聪明,论容貌,论性情,论能耐,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子盛一句话把赵氏气得够呛:“你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说自己表妹的吗?”
子盛:“我说的可是实话,若兰若玉是求着陆家嫁的,翎儿却是陆家求着要娶的,这就是差别……”
☆、第78章
赵氏给儿子噎住,半天才哼了一声道:“到底大姑姐儿教出来的女儿有本事,我妹子一个商户之女,没什么见识,就知道教规矩,教的闺女都有些呆了,不如翎丫头机灵会做事讨人喜欢。”
这话听着像是夸青翎,可底细一咂摸怎么听怎么别扭,翟老爷皱眉看了她一眼:“你那妹子妹夫虽没什么见识,心思倒不少,使银子捐个官也就罢了,好好当他的县丞去,至多也就祸害那一县的百姓,偏还想往上谋,若真靠他自己的本事,谁能说什么,偏走这些歪门邪道的路子。
不管人家是谁,瞧见个当官儿的就往上扑,可见是银子多,张口闭口就要送人家银子,让人家当街羞辱了一顿,仍不收敛,又把自己好好的俩女儿嫁到了陆家,若真是明媒正娶,也说的过去,偏偏一个是二房一个是侍妾,亏得你那妹子妹夫还沾沾自喜,逢人就说,你可知为了这事儿,陆家表姐夫特意寻我问了底细,生怕跟翎儿有什么干系。
我倒真不知你妹子的规矩教了什么,难道是教女儿怎么做妾服侍男人不成,依着我,往后还是别拿你这两个外甥女跟翎儿比了,免得带累了翎丫头的名声。”
翟老爷这几句话说的极不客气,本不想跟赵氏计较,可她一再夹枪带棒的讽刺翎丫头,当自己真听不出来吗,就不明白这妇人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就她你两个外甥女,还跟翎丫头比,真不知想什么呢。
赵氏先给儿子噎了一下,又被丈夫一通数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免恼了,蹭的站起来道:“你外甥女都是好的,攀了高门,我那两个外甥女没这样攀高枝的本事,给人做小也是活该,我赵家门身份低,你自来不瞧在眼里,可老爷别忘了,当年若没有我赵家,老爷早成了阴魂野鬼,不知在外头飘荡多少年了吧,还有你……”
抬手指了指子盛:“你那两个小姨都是有大本事的,你这个姐夫跟着沾光吧。”撂下话转身走了。
子盛愣了愣,半天方道:“娘也是无心之言,爹莫放在心里,您老的身子不好,当好生安养才是,不能动气。”
翟老爷苦笑了一声:“你娘的无心之言,爹都听几十年了,你放心,爹不会写休书,你姑姑说的是,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外祖父当年救我于危难之中,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爹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由着你娘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这就是爹的命,谁也怨不得,只是你娘糊涂,你不能糊涂,虽是百善孝为先,却也不能愚孝,你娘对你姑姑自来便有心结,更是不喜欢青羽,你娘的心思便称不上歹毒,也绝不会让你们安生着,也只有你能护着青羽,凡事多想想,别委屈了你媳妇儿。”
说着长叹了口气:“当年爹身子还好,想着,便你娘再如何,有爹在也不会让青羽受委屈,加上你们俩彼此有心,虽你姑姑姑父犹豫,我却仍一再相求,你姑姑方应了你跟青羽的婚事,却不想爹的身子……”
说着顿了顿:“爹这个破身子,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若是能瞧着我翟家有后,爹纵死也瞑目了。”
子盛心里一颤儿,忽有不祥之感,爹的身子这些年每况愈下,从去年越发不好,衙门里都去不得了,请了大半年的病假,好在爹本来就是闲职,便如此,翟家也是大不如前,自己国子监那些同学,也对自己冷淡了许多,世态炎凉,子盛初进国子监的时候就知道了。
翟家并非世族,爹的官位还是皇上格外施恩赐的,跟祖父在的时候不同,便如此,有爹在翟家也勉强能撑着,一旦爹有什么闪失,自己又该如何?他如今都不敢想:“父亲说这些做什么,陆太医不说了吗,只要爹好生养着,莫动气,早晚能见大好。”
翟老爷:“陆太医医者仁心,便真不好,也断不会说出来的,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你也莫慌,便爹不成了,那也是命该如此,好在有你姑姑姑父在,总也会顾念着你们,只要你惜福就好,好了,爹也不过随口说说,你别担心,爹怎么也要瞧着翟家有了后方能放心,去吧,青羽性子良善,能得这么个媳妇儿是你的造化,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别理会旁的杂事。”
子盛应着去了,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他爹仍坐在椅子上,天色暗了,屋里并未点灯,黑沉沉的就剩下一个影儿,瞧着甚为孤清。
他知道爹不喜欢娘,一点儿都不喜欢,夫妻之间甚至连相敬如宾彼此尊重都做不到,故此,自己从小就不喜欢在家里待着,他喜欢去姑姑家住。
姑姑家跟翟府不一样,从自己有记忆的时候起,就羡慕青羿,哪怕娘总是背地里总说姑父多不好,胡家的门第多低,可自己却很喜欢姑父。
姑父对姑姑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夫妻之间那种亲近,他在爹娘身上从未见过,姑父对孩子也好,哪怕自己这个侄子也一样看待,或许姑姑家远不如翟府气派 ,排场也不能比,可那平常的日子,却让人从心里向往,夫妻恩爱,兄弟姊妹和睦亲近,这才是家。
子盛知道娘不喜欢姑姑,觉得姑姑堂堂的侍郎府千金小姐却嫁了个村汉,是自甘堕落,子盛却觉得姑姑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人,就像爹说的,有福惜福,才会如此和美,就连陆家的表姨也是羡慕姑姑的。
这一点青翎极像姑姑,不过,这丫头却比姑姑还要聪明些,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得敬澜如此真心相待。
至于自己姨母家的两个表妹,才是自甘堕落,他始终不明白姨夫姨母到底怎么想的,好端端的千金小姐,即便出身商户又如何,做什么非要做小,且还是陆家旁枝的纨绔子弟,亏了娘还好意思跟青翎比。
过了腰子门进了自己的小院,刚走到窗下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是青羽,多久没听见她笑了,记得以前在胡家的时候,青羽是极爱笑的,虽不像现在这样开怀大笑,却常抿着嘴笑。
自己最爱看她站在花树旁偷着瞧自己,羞怯怯的抿着嘴,唇间那抹浅笑最是动人。嫁给自己,本说终于苦尽甘来,不用再两地相思,谁想却并没有自己想得那般如意,总是有波澜,难得青羽如此高兴,且由她高兴一会儿吧,想着便去了旁边书房里念书,听着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心里仿佛也跟着安稳了。
青羽高兴极了,这么多年,姐妹仨如此亲近的在一处说话儿,可没有过,之前是青青闹别扭,总关在屋子里不出来,好容易青青明白了,自己又嫁人了,像今天这般三姐妹在一处说话儿真是头一回。
其实也没说什么大事,就是家里的琐碎小事,例如今年的庄稼长得如何?庄子里的荷花可长了?桃花开的好不好?西边林子边儿上那颗桑树长了桑葚没有?春生媳妇儿不说想养蚕吗,养成了没有?院子里自己亲手种的那颗忍冬可开了花?
青羽絮絮叨叨,把自己心里头惦记的恨不能一股脑都问出来。
青翎倒也不烦,知道大姐这是想家了,便一一说与她听:“去年年上那场大雪下的好,一开春雪水溶了,麦苗正好窜起来,咱村子里的人没有懒的,赶着多上了两茬儿肥,麦子长得油绿油绿的喜人,前几日又下了几天雨,这春雨下的及时,地里的麦子就更好了,我们来的时候都结了麦穗,十里八乡就数着咱家地里的麦子长势好。”
青青点点头:“前儿我去庄子上找春生媳妇儿要鞋样子,往咱家的荷塘里头瞧了瞧,瞧见几片巴掌大的荷叶浮在水面儿上,春生媳妇儿说今年荷叶出的早,再过上一个月就有藕梢子吃了,我最喜欢吃藕梢子,用素油一炒,脆生生甜丝丝的,我一人就能吃一盘子,咱家房后的桃花落了,长出了叶子来,祖父说今年花开的好,到了九月里能多收桃子,娘还说到时候给舅舅多送几筐,用桃叶盖着,放到地窖里头能吃上两个月呢,这个我是听春分说的,说是二姐想出的法子,为了能多吃几个月桃子。”
青翎戳了她一下:“让你这么一说,二姐就知道吃了。”
青青捂着嘴笑:“我可没说瞎话,娘都说二姐在吃上最下功夫,为了吃什么法子都能想的出来,大姐可在这儿给我做个证,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青羽笑的不行:“青青说的是,你这丫头的聪明劲儿有一半用在了吃上,妹夫可是最知道你的心,也不嫌远,隔三差五不是送点心就是送吃食,倒是便宜了青翧,跟在你后头解了馋,如今天天往外跑,说是找那些好吃的去。”
青翎心说,亏的这小子想出这么个不靠谱的借口来糊弄大姐,找好吃的能天天往外跑吗,想到此,不禁道:“青翧又出去了?”
青羽点头:“自打来了京城,天天都不着家,不过天黑前总会回来,这两天倒是越来越晚了,昨儿我问他来着,他说有个朋友家是京里的,知道他来了舅舅家,便凑到一起玩去了,我想了半宿也没想出来,他什么时候交了京城的朋友,真有些担心,这里毕竟不是家里,青翧年纪小,又没什么心眼儿,若是交了不好的朋友可是祸事呢,我刚说今儿底细问问他,不想一大早这小子就跑没影儿了,你可知他说的这个朋友?”
青翎点点头:“这个他倒是跟我提过,就是大姐出嫁的时候去咱家找青翧的那个,大姐可记得?”
青羽想了想:“倒是模糊有些影儿,只是不曾见过正脸儿,听说是家里做买卖的,底细的却不知,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前些日子表哥清点那些贺礼,有一件儿不知是谁送的,问了翟爷爷说那日忙乱,只记得是个有些娘娘腔的男人送来的,礼单上也署了名,表哥拿过来叫我认认,是不是胡家哪头的亲戚,可咱们胡家的亲戚便是送礼也不该送到京里来啊,而且礼单上写的明白,是个姓慕的,咱们胡家何曾有过什么姓慕的亲戚?”
青翎目光闪了闪:“姐夫也是,既送了贺礼,收着就是了,做什么非较这个真儿?”
青羽瞪了她一眼:“这话听着可糊涂,这些贺礼都是人情来往,自然当记下,等回头还回去,也是有来有往,就跟你管着咱家的账一样,若有一笔对不上,就算了不成。”
青翎:“自然不成,若有对不上的自然有错处,不是算错了就是有人暗里私吞了银子,若不查清,堵住这个口子,底下的以为主家糊涂,变本加厉,还做什么买卖,非赔掉了底儿不可。”
青羽看了她一会儿:“翎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青翧这个朋友,我知道你想护着青翧,可这事儿非同小可,青翧若是跟着人学坏了,爹娘还不急死啊。”
青翎:“大姐放心吧,您别瞧着青翧傻,其实这小子精着呢,而且,有股子傻运气,他那朋友不是什么歹人,只是身份上有些特殊,故此不好说明白。”
身份上特殊?青羽:“怎么个特殊法?莫非还能是龙子凤孙不成。”见青翎的表情,青羽陡然站了起来:“不,不是让我说着了吧。”
青翎琢磨让大姐知道也无妨,大姐嘴严,也不是个多事的性子,便道:“大姐想想这世上何人敢姓慕的?”
青羽脸色都变了:“是了,慕容是皇姓,平民百姓都得避讳着,若敢亵渎可是砍头的罪过,这慕姓触及皇威,若不是皇家人,谁能上赶着找死呢,怪不得送那样贺礼,若不是太过贵重,表哥也不会如此非要查问清楚不可。
青翎好奇的道:”他送了什么贺礼?“
青羽指了指屋子角的大箱子,叫立夏去打开,箱子一开,青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里头竟是一颗半人高的珊瑚树,色泽鲜红,没有瑕疵,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那熊孩子就这么随便当贺礼送了,真是应了那句有钱任性。
青翎伸手摸了摸:“这么好的东西,干嘛装在箱子里,摆着多好看啊?”
青青也点头:“就是啊,摆着才好看,放在箱子里岂不可惜。”
青羽拉着青青的手:“你呀别什么都听你二姐的,这东西可摆不得,回头叫人瞧见,不定会说是舅舅贪墨来的,岂不成了祸事,这位倒是跟青翧才认识了几天,就送这么重的礼,果真是挥金如土,不过,若是皇族子弟却为什么跟青翧相交,倒叫人越发想不明白了。”
说着看向青翎:“你今儿若不跟我交个底,我可不帮你们瞒着。”
青翎只得道:“大姐可还记得当年我来京里的时候,碰上过一个胡搅蛮缠的熊孩子吗?”
青羽愣了愣:“你是说青翧这个朋友就是当年的安乐王?”
青翎点点头:“也不知这熊孩子怎么想的,我就解了个鲁班球就给他缠上了,五年前曾闯到陆家正好严先生在,便推说是青翧,后来倒不见有什么音讯,不想,前些日子忽然跑咱家的铺子里去当东西,为了避免麻烦,就让青翧出去了,两人一来二去的倒当成朋友交往起来,这次青翧来京便是跟安乐王说好,要来京里玩的,我是怕他住在外头,没了约束,由着性子胡来,这才建议住到舅舅家,有舅舅跟大姐看着,这小子总不会太出格。”
青羽这才明白过来,安乐王的事儿她是知道,想了想,也觉得让青翧顶着青翎出头的好,毕竟男女有别,况且对方还是皇族子弟,而且,过了这么多年都没忘了青翎,可见印象极深。
这人不管多大年纪,若是能记住另外一个人好几年都不忘,若无深仇大恨,便是极有好感,安乐王跟青翎显然是后者,若有朝一日发现自己极有好感的那个人竟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子,后头的事不用想也能猜的出。
虽皇族子弟尊贵无比,但青羽也跟青翎一样,觉得应该敬而远之,只是不免让人担心,想到此开口道:“你也真是既知要避而远之,做什么还让青翧跟他来往,万一有天露出去,岂不要生出许多事来。”
青翎笑道:“大姐放心吧,只青翧不说,他如何能知道,即便知道又能如何,我一个女子自然该回避的,这可是他慕容家定的礼法儿,若违逆岂不是大不敬吗。”
青青:“我瞧着二哥这些日子可高兴了,屋里多了好多玩意,天天摆弄着玩,可见很喜欢这个朋友,既不是歹人,就随二哥去呗,省的二哥天天去缠明德表哥了。”
青羽青翎见青青提起明德,彼此对了一眼,琢磨听这丫头的口气莫不是对明德真有意了,若果真如此,爹娘就能放心了。
趁着屋里没旁人,青翎便道:“听我们家青青的语气倒像是骗着明德呢,这要是让青翧知道,不定多难过呢,自己的亲妹子不向着自己,反倒向着外人,岂不叫人心寒,你说是不是啊小青青?”
青青俏脸一红,低下头半天才道:“二姐就别打趣青青了,青青虽糊涂,却也并非木头,明德表哥这些年对我如何,我岂会不知,只前头是我犯糊涂,一味要跟二姐别扭,倒忽略了身边儿的人,那天娘跟我说,人有时候得往跟前儿看,有些人一直都在呢,只是我们总想朝远里看,就容易错过眼前的人,再说,明德哪算外人?”
青羽:“明德的确不是外人,既是亲戚又对你上心,若婆婆是亲姑姑娘倒不用担心过了门受委屈了。”
青青脸更红:“大姐说什么,青青听不明白。”
青羽笑道:“明不明白的无妨,只你能有个好归宿,爹娘也就放心了。”
正说着表哥走了进来:“知道你们有说不完的话,好歹也得吃饭不是,这都几儿了,难道不饿,再说,也不是明儿就走,以后有的是说话的机会,非一天说完了往后还有什么意思?”
青羽:“有日子没见她们,心里着实想念,这话哪有说完的时候呢?”
子盛走过来柔声道:“可你如今已经有了身子,大夫嘱咐不可劳神,便再高兴也得顾念着自己的身子。”
青翎这才想起来,姊妹仨说的太过热络,倒忘了大姐是怀了身孕的人,不能劳累,忙道:“表哥说的是,是我跟青青疏忽了,大姐还是歇会儿子吧 ,我跟青青坐了一天车,也有些疲累了,该走了。”说着要走,却给青羽拦住:“还没吃饭呢?”
青翎有些犹豫,子盛道:“青羽有了身子,爹便吩咐在我们院里设了小厨房,想吃什么倒方便,横竖也没外人,今儿就在这儿吃吧,等明儿表哥再给你们摆接风宴。”
青翎笑了:“我们又不是客,摆什么接风宴啊,寻常饭菜能吃饱就成。”
子盛:“那可不成,若是青青自己来,寻常些无妨,有你翎丫头可马虎不得,有人可特意交代下了,也不知怎么这般不放心,送了好些吃食过来,生怕我翟家饿着你似的。”说着挥挥手,吩咐摆饭。
青青没听明白:“是谁给二姐送吃食了?又不是外人,舅舅家还怕没饭吃不成吗?”
青翎脸一红:“你管谁呢,吃你的就是。”
青羽点了点青青的鼻子:“你这小脑袋瓜儿还真是钝,这么明摆着的事儿不明白,自然是陆家送过来的,我算瞧出来了,你二姐这张刁嘴根本是让人养刁的。”
青青瞄了眼八仙桌,有好几样点心都是二姐平常最喜欢的,做的也比家里精致许多,便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是二姐夫对不对。”
青翎夹着个虾饺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说话可不垫饥。”
说说笑笑吃的极快,一时饭毕,青翎青青喝了两口茶,便告辞去了,免得大姐陪着她们劳神。
姐俩仍是住娘以前的院子,引着她们过来的婆子低声道:“青翧少爷住在西厢房,两位小姐正好住正屋。”
青翎摇摇头:“还是住东厢吧。”
舅舅把娘的屋子收拾的跟过去一样,就是为着时常过来想想过去的事儿,舅舅如今就剩下这点儿念想了,自己若住进去倒不好。
青翎记得听老人们说过,这人日子不顺遂才总会想过去的事儿,因为如今不顺便更怀念以前,若日子过的正好,谁有闲工夫想以前的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舅舅却一直想以前的事儿,也总提起当年翟家的事儿,可见这些年过的极不顺心。
刚进了院,引她们过来的婆子就跑了,这翟家的下人欠缺规矩也不是一天两年了,青翎早就习惯了,只不过这婆子的表现也有些不对劲儿,莫非这院子里有什么人?
青青低声道:“舅舅家的下人怎么回事儿,就把咱么撂这儿就走了。”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婆子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一个人手里那这个鸡毛掸子,不一会儿又端了水进去,不知折腾什么呢,两人做的极为入神,连青翎跟青青进来都不知道。
青翎咳嗽了一声,两个婆子一激灵转过头来。
青翎目光闪了闪,这俩婆子自己见过是舅母跟前儿使唤的,虽不及赵婆子有体面,却也颇得舅母的意,说白了,就是舅母的心腹,按说这样有脸面的婆子不该出现在这儿,更何况,还干打扫的粗活。
两婆子还以为是青翧少爷回来了,吓了一跳,看请了是青翎,方才松了口气,这俩婆子刚才那个表情好像青翎是鬼一般,真有些奇怪。
青翎在翟家住过,两个婆子知道这位可不跟自己府里新过门的少奶奶一般好欺负,瞧着温温和和极好说话的样儿,若给她捏了错,可不管谁是谁,该怎么罚怎么罚,小脸一掉,半点儿人情不讲。
心里着实纳闷,怎么胡家这少爷小姐,一人一个性子呢,大小姐是软柿子,二小姐偏偏十分厉害,这位三小姐还不知什么性情,青羿少爷也算宽和,只要能过的去眼,便不会为难她们 ,可青翧少爷……
想到青翧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位少爷太能折腾了,这才多少日子,都快把她们这把老骨头给折腾散了。
两人期期艾艾的过来见礼:“给二小姐三小姐请安。”
青翎微微抬了抬手:“两位妈妈在这儿什么?舅母跟前儿不用伺候了吗?”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磕磕巴巴的道:“少奶奶进门,夫人担心少奶奶刚进门,不熟悉府里的事儿,就把老奴两人派到了大少爷院里伺候少奶奶,青翧少爷一来,就说跟前的小厮伺候的不周到,跟夫人说瞧着我们俩底细,便要到了身边伺候些日子。”
不听还好,一听青翎脸色就沉了下来,心说,原来这俩婆子就是舅舅派到大姐儿跟前的眼线,大姐在舅母哪儿受欺负,绝少不了这俩刁婆子挑唆,怪不得青翧要她们过来伺候呢,估摸是想帮大姐收拾了她们。
想到此,脸色反倒和缓了起来,既然青翧把人弄了过来,一定想好了收拾她们的招儿,而看两人的样儿,必然受了罪。
想着,扫了她们手里的鸡毛掸子一眼道:“两位妈妈这是做什么呢?”
两个婆子苦笑了一声:“青翧少爷说他自来爱清洁,最讨厌屋里脏乱,哪怕有一点儿灰都睡不好,交代我们好好打扫。”说着不禁问了句:“不知青翧少爷在家的时候是不是如此?”
青翎岂会不知这俩婆子惦记什么,盯了她们一会儿,却不说话,两个婆子给她盯的不觉低下头,青翎方拉着青青进了东厢房。
这回谷雨倒是跟来了,还有春分,有自己的丫头,便也用不着翟家的下人,屋子日日有人收拾,干净非常,只把两人的行李衣裳拿出来就好。
进了屋青青低声道:“二姐,我怎么不知道青翧还有这个毛病啊?”
青青是想不明白啊,说青翧爱清洁,不喜脏乱,岂不是笑话吗,这小子哪天从外头回来不是一身的土,什么有一点儿灰就睡不好,土坷垃窝里都能睡得昏天黑地,她们胡家这几个儿女,就数青翧最不讲究这些了,怎么一到舅舅家就添了毛病。
青翎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指了指窗户外头,青青看过去见灯光映了个身影在窗子上一晃没了,瞧样子像是刚才的婆子,青青过去推开窗子,左右看了看,没见有人,挠了挠头嘟囔:“莫非是我眼花了?”
青翎:“你没眼花,只是人已经跑了。”说着冲对面努了努嘴,果然刚那俩婆子里的一个,从那边儿一株花树边儿上一闪没了。
青青:“她们偷听咱么说话儿做什么?”
青翎道:“听听咱们说什么,好打小报告去。”
青青:“二姐是说,她们会去告诉舅母,便告诉了又如何?咱们又没说什么?”
青翎:“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舅母挖空了心思想挑大姐的错,什么就都是错,咱们若说句错话,也会记在大姐头上。”青青不禁道:“二姐是说,这俩婆子之所以跑来听窗户根儿就是为了挑大姐的错儿?心眼子怎么这么坏。”
青翎:“不是她们心眼子坏,是咱么大姐太好欺负了,若没舅母在后头撑着,这两个婆子怎敢如此放肆,看来还没长教训。”
正说着就见青翧走了进来,一进院子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一边儿大喷嚏一边儿叫那俩婆子,两个婆子忙跑到跟前儿:“青翧少爷回来了,您吃了没,我们给您端饭去。”
不想青翧却道:“端个屁饭,你没见本少爷打喷嚏吗,这就是灰尘过敏的症状知不知道?你们俩肯定是觉得我不在没人盯着你们,就偷懒耍滑了吧,不然,怎会这么脏?”说着又连着打了几分喷嚏。
两婆子忙道:“青翧少爷明鉴,我们真没偷懒耍滑,这一天我们把屋子里打扫了不下十遍,家具椅子摆设连炕席都过了三遍水,外头的廊柱廊凳也够擦了好几遍,不可能有灰了,要不您找个郎中瞧瞧,这总打喷嚏,也不一定就是您说的那个什么灰尘过敏症。”
青翧眼睛一瞪:“我说是就是,哪这么多废话,跟你们说,就你们这样儿敢反驳主子的下人,要是在我胡家,早一顿板子,打出去了,若由着你们在这儿质疑主子,还有没有点儿规矩,赶紧的接着给我打扫,只要我还打喷嚏,就说明脏,什么时候我不打喷嚏了,你们也就能歇着了。”
两婆子可是足足两天两宿没好好睡觉了,这位青翧少爷简直就是个魔星,不是趁着他白天出去玩的时候,打了个盹,早就趴下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不睡觉啊。
青翎跟青青隔着窗子听了一会儿,两人捂着嘴笑了起来,青青小声道:“二哥装的还真像,瞧哪俩婆子今儿的样儿,指定是让二哥收拾的不善。”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青翧疑惑的道:“东厢里是谁,怎么点了灯,这是我娘的院子,舅舅特意吩咐过不叫别人住进来的。”
两个婆子刚要回答,青青已经先叫了一声:“二哥,是我跟二姐来了。”
青翧听了大喜,三步两步的跑了过来,进了屋果然见青翎青青:“刚我回来的时候碰上了翟爷爷,翟爷爷催我赶紧回来,说有惊喜等着我,原来是二姐跟青青啊,咦,青青额头的胎记呢怎么不见了,变成了一朵梅花,真好看呢。”
青青给他夸的有些脸红:“是二姐帮我画的,胎记还在只是用梅花盖住了才瞧不出来。”
青翧仔细看了看道:“这个法子好,以后再出门青青就不用戴帽子了,怪闷的,喘气都不顺畅。”
青翎瞥着他:“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倒不知你还知道灰尘过敏,长能耐了啊。”
青翧嘿嘿一笑:“这不是二姐跟我说的吗,说有人花粉过敏,故此春天花开的时候就得躲在屋子里,不,然就会不停打喷嚏,这是轻的,严重的都能要命呢,我琢磨着这既有花粉过敏,自然也有灰尘过敏。”
说着,低声道:“外头那俩刁婆子总帮着赵氏欺负大姐,不好好收拾她们一顿,还真当咱们胡家没人了呢。”
青翎:“你还打算怎么收拾她们,接着让她们打扫屋子吗?”
青翧神秘的道:“二姐也不瞒你,我正等着下雨呢。”
青翎好笑的道:“你以为你自己是神仙啊,等下雨,雨就能来。”
青翧嘿嘿一笑:“我不是神仙,可有别的门路,总之,我知道今儿晚上就得下雨。”
青翧话音刚落窗外一个闪电划开天际,接着便是雷声滚滚。
青翧笑道:“瞧我说的准不准,说下就下了。”
果然,很快雨就落了下来,不是很大,却下的密实,不一会儿地上湿了。
一下雨两个婆子也高兴了,琢磨这下雨一冲自然就干净了,翧少爷若再说有灰,那就实实在在的是难为她们呢。
正想着,就见东厢窗户里,青翧喊了一声:“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当翟府是你们发呆吃闲饭的地儿了不成,没瞧见廊柱上都是水吗,给我擦干净,我这鼻子既受不得灰更受不得潮,赶紧着,磨蹭什么……”
☆、第79章
两个婆子彼此看了一眼,忙道:“青翧少爷,这雨正下的紧,风一打雨落进了廊子里,便放了帘子也遮不住,老奴们如何擦的干净,更何况,这廊柱子又高,哪里够得着?”
青翧脸色一沉:“是不是觉得我不是表哥,不算你们正经主子,举凡我吩咐下的事儿你们都要寻个托词,什么廊柱子高,那廊柱子是死的不会动,你们也是死的不成,高怕什么,梯子是做什么使的,支上梯子莫说廊柱子,就是房上尖顶上的瓦都能够得着,至于说下雨擦不干净,这不废话吗,不下雨用得着你们擦吗,你们若非不想干也成,我即可就去回了舅舅,翟府再有闲银子,也没说养你们这样两个废物的,撵出去由着你们自生自灭,岂不如意。”
两个婆子一听撵出去,吓的脸都白了,她们熬了多少年才在夫人跟前有了些体面,日子正舒坦,若这时候撵出去,往哪儿再谋这样的好差事去啊,家里老老小小的一大家子都指望着这个差事活着呢,若是丢了饭碗,以后可怎么活?
越想越怕,也顾不上正下雨,几步跑了过来,在廊下跪了忙着磕头:“老奴们便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慢待青翧少爷啊,还望青翧少爷开恩,饶了我们这一回,以后必然对青翧少爷的吩咐不敢再有丝毫违逆。”发誓诅咒的说了一堆。
青翧点点头:“既如此,还在这儿跪着做什么,想趁机偷懒不成。”
俩个婆子一听青翧松了口,哪还敢跪着,忙着搬梯子擦廊柱子上的水去了,却哪里擦的干净,刚擦了,一阵风过来又打湿了,没一会儿两人就成了落汤鸡,趴在梯子上,冷得直打哆嗦。
青青瞧着心有不忍,伸手扯了扯青翧的袖子,小声道:“二哥,她们上了年纪,这般只怕禁不住。”
青翧:“你别瞧着她们现在可怜,却不知先头她们是怎么欺负大姐的,天天盯着大姐,看看大姐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儿了,稍有差池便去舅母跟前儿递小话儿,说是伺候大姐,分明就是舅母派到大姐跟前的眼线,大姐跟表哥在屋子里多待上一会儿,她们都要去告状,舅母便教训大姐说不该勾引着表哥在房里厮混,该劝着表哥念书云云,你说这两个婆子坏不坏。”
青青点点头:“真坏,却这么下去,若有闪失怎么办?”
青翎:“青青心肠好,姐跟二哥都知道,可青青要记住,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这两个婆子脾性刁钻,又有舅母依仗,才敢不把大姐这个少奶奶放在眼里,一味欺负,就是因知道大姐良善,不忍心下手收拾她们,这样的人不管还罢了,既出手整治就要整治的她们怕了,方才有用,你别瞧她们现在可怜,欺负大姐的时候,可没见她们手软。”
青翧:“就是,真当咱们胡家的人都好欺负呢,我就不信还收拾不了俩刁婆子,前儿跟慕小九提了一句,他说这种无视上下尊卑的婆子,还想什么法子收拾,直接堵了嘴打死了事,这么一想,你二哥我还是太善了,搁在慕小九哪儿,这俩婆子早见阎王去了。”
青翎看了青翧一眼,忽然发现熊孩子潜移默化的功力还真大,青翧以前再淘气,也就限于弄个恶作剧什么的,属于是简单直白的类型,并没多少心机。
可是如今的青翧却不大一样了,就拿这两个婆子的事儿来说,之前她们姐弟俩商量收拾张巧嘴的时候,青翧能想到的法子就是挖个坑,让那婆子跌一跤,很符合青翧简单直白又急躁的性子。
可如今对付这俩婆子,手段看似委婉,却极有心机,应该说,知道大姐被欺负了之后,他做出的一系列反应,都非常出乎青翎的意料。
依着青翧以前的性子,虽然也会大闹一场,却不会这么快就收敛,而且,听大姐说过后还给舅舅舅母去赔了礼。
青翎刚听着都觉讶异,如今想想,弄不好这小子一早就算计好了,先是闹一场,让表哥舅舅知道舅母暗地里对大姐并不好,别给假象迷惑了,更让舅母明白便爹娘出于礼法规矩不好出头,胡家还有他这么个混不吝的兄弟。
青翧自小便有个淘气的名声,年纪又小,便胡闹一通也不好跟他计较,更何况,过后青翧还认了错,便舅母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说什么。
青翧再借机说自己跟前儿的德胜伺候的不好等等,舅母是翟家的当家主母,对于丈夫的外甥子,不好太过慢待,派两个人伺候青翧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便青翧要自己挑人,舅母也只会答应。
青翎笃定,舅母答应的时候,绝不会想到青翧挑的人就是这俩婆子,等发现了青翧的意图,话已出口,作为长辈,是绝不能失口的,也只能暂时忍下。
若青翧一开始就打骂两个婆子,给大姐出气,舅母便会趁机把两个婆子弄回去,青翧的想头也就落了空,偏偏青翧没这么干,而是只从小事儿上挑错儿,即便所有的人都知道青翧是故意为之,就是变着法儿的想整治两个婆子,却也无计可施。
从头至尾这整件事儿,不能说没有丝毫漏洞,也算得上思虑缜密了,尤其这些都是青翧使出来的,不得不叫青翎感叹,不用想也只知道,是受了熊孩子的影响。
或者说,青翧本来就跟熊孩子属于一类人,区别只是出身不同,成长的环境不同,胡家父母开明宽松的教养方式,使得青翧无忧无虑的长大,思维方式难免简单,但并不代表会永远如此,一旦遇上跟他同年龄的熊孩子,行动心机甚至思维方式都会不知不觉的改变。
也说明青翧真的长大了,有了男人该有的担当,知道想护着自己在乎的亲人,用什么法子最妥当。
想到此,青翎不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在她心里,对青翧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兄弟,感情非同一般,她总下意识把他当成小孩子,却不知男孩子或许只在一瞬便长大了,他再也不是自己的小跟班儿,而是能独立有担当的男人。
有这样的兄弟,自己该高兴才是,想到此,伸手想摸摸青翧的发顶,这是青翎常做的动作,她最爱拨弄青翧头上的总角辫,青翧每次都乖乖的让她拨,可这会儿却避开了,青翎摸了空:不满的道“你躲什么?”
青翧摇摇头:“那个,慕小九说,不能让女人摸自己的头顶,会不长个的,慕小九才比我大几天,他如今可比我高一个头呢。”
青翎听了忍不住道:“胡说八道,我还摸了明德呢,也没见明德不长个啊。”
这正是青翧的心病,自己这个头儿比不上慕小九也就罢了,怎么连明德都比不过,事实上,如果不是这半年来长了,自己比二姐还矮一些呢,如今虽比二姐高了,可还是比不过慕小九跟明德。
心里的烦恼无人诉说,好容易有了慕小九这个亲近的朋友,便无话不谈,连这个都说了,故此对慕小九的话深信不疑,才避开二姐的手,可二姐一提明德,心里就更不好受了:“反正以后二姐不能摸我的头。”那表情神态活脱脱一个青春期的别扭小子。
青翎眨了眨眼,琢磨这小子莫不是到了青春期吧,听人说男孩的青春期大都说从性启蒙开始的,有了喜欢的女孩儿才有青春的懵懂。
她可知道别看大哥现在天天躲在书房念书,一副正经稳重的样儿,当年可是差点儿走了邪路。
考过童生之后,便在府学里挂了名,便不用真去上学,三五不时的也得应酬应酬,不知怎么就迷上了个冀州府的一个小戏子,暗里厮混过一阵儿。
后给爹娘知道,好好管束了一阵,又苦口婆心的讲了不少道理,才算过去,这件事儿爹娘瞒的极严实,再加上发现及时,大哥跟那戏子也还没弄出真事儿来,过去了,也就无人再提,至多就知道大哥爱看戏,跟那个戏班子里唱小旦的有些来往,后来忙于苦读,也就丢开了。那个戏子应该就是大哥迈向成熟的奇契机。
而表哥更不用说了,跟大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恋的典型,能终成眷属,也算难得的一份缘分,而陆敬澜呢……
一想到他,青翎忍不住有些脸热,即便跟陆敬澜年年都见面,走的也极近,他却是青翎唯一一个看不明白的人,除了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之外,其余都仿佛雾里看花,所以,她以前才总觉得陆敬澜心机深沉。
而青翧忽然的成长是什么契机,这个便有些耐人寻味了,不过青翎也不问,因为从心里觉得,这样快速成长起来的青翧没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太好了,比自己之前预料的要好很多。
要是他还跟以前一样傻不拉几的毫无心机,成天就知道玩乐淘气,便有熊孩子这个靠山,也不会有太大出息。
朋友能一直维系,除了友情之外,就是彼此不能相差太远,说白了,就算熊孩子想提拔自己的哥们,也得有这个能力才行。
对于一个将来会继承大位的储君来说,不可能意气用事,除非是个昏君,可依皇上对熊孩子的教育,应该不会是个昏君,那么青翧想有出息,机会之外还得靠他自己的能力。
青翎觉得,青翧此时还不知道熊孩子的身份,也应该猜出了大概,毕竟这小子也不是傻瓜,熊孩子也没有刻意隐瞒,莫非是因为猜出了大概,所以这小子才开窍了?这个让青翎不能确定,回头有机会问问这小子。
怕青青不忍,青翧叫谷雨关了窗子,三个人在屋里头说话儿,一直说到很晚,外头雨都停了,还说呢。
大多是青翧说,说他在京里的见闻,什么去郊外荡舟瞧两岸的风景儿,去了什么有名儿的馆子,吃了什么稀罕的菜儿,见了什么人等等,说的极热闹。
青翎仔细听着,暗暗点头,这小子真学精了,像是吃什么,看见什么景儿,都是仔细说了又说,遇上去什么馆子便含糊的一句带过,明显就有猫腻。
青翎想想冀州府的玉华阁,便不难想象熊孩子带着青翧去的馆子是什么地方,想到此,不免仔细端详青翧,瞧着仿佛哪儿不一样了似的,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看着还是自己那个淘气的兄弟,可又仿佛长大了。
正打量青翧,春分快步走了进来道:“那两个婆子晕过去了。”
青青忙道:“想来她们也该长了教训,要不,就算了吧。”
青翎点点头:“她们毕竟是舅母跟前儿伺候的,若闹出人命倒不好交代,扶到她们自己屋里,先灌下两碗姜汤看看,若缓过来就罢了,若仍不见清醒,再来回我。”
这俩婆子本性刁滑,又在翟府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经过,若如此轻易就叫青翧整治死,也活不到现在了,青翎猜着,两人是为了保住老命装晕呢。
尤其,春分说两人晕了而不是摔下来,更证明两人是装的,两人一直在梯子上擦廊柱子,若果真撑不住晕了,早该摔下来了,难道还能等从梯子上下来再晕吗,不过,这俩婆子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也蛮厉害了。
果然,不到片刻,春分便回来了,说灌了两碗姜汤下去,那俩婆子已然醒了过来,只是人还动不了,有些迷糊,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谷雨:“这俩婆子可是舅太太跟前儿的人,不是底下粗使的婆子,如今弄成这样,只怕舅太太哪儿过不去。”
青翧哼了一声:“过不去能怎么着,这样的刁婆子早该一顿板子打死才是,留着也是祸害。”
青青担心的道:“就怕舅母会借机刁难大姐,岂不弄巧成拙。”
青翎略沉吟片刻,跟青翧道:“这件事儿你别出面,我来料理,明儿一早我便去回舅母,只说你淘气,不满两个婆子轻慢与你,方才罚了她们,不想,她们身子弱没撑住,方才晕过去的,我倒想看看舅母会说什么?”
青翧道:“那个,二姐,我明儿跟慕小九约好,出去玩呢,有道是宁失江山不失约会,既然订好了,我可不能爽约。”
青翎白了他一眼:“这种话亏你说得出,不过就是出去玩罢了,扯什么宁失江山,你当自己是谁了?”
青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就是是打个比方。”
青翎道:“你呀,做事儿前得过脑子,说话之前也一样,在家自是无妨,若出去便得谨慎些,需知有句话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是图一时痛快张嘴就来,你自己觉得无妨,听在别人耳朵里,许就成了把柄,若赶上机会,拿捏住说不准就能害了你的性命。”
见青翧听进去了,青翎才放心:“行了,时候不早,既然明儿有事儿,还不赶紧睡去,免得明儿起不来,可不要耽误你的大事吗。”
青翧知道二姐这是拐着弯的笑话自己呢,也不在意,他自来脸皮厚,又是自己二姐跟前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几声:“二姐不知道,这京里有一样好去处,就是京郊的灵惠寺,香火极灵不说,那寺里的景儿也美,素斋更是好吃的不得了,简直是人间美味,只寻常人吃不着罢了,青青难得出来一趟,等过两天,我安排好了,陪二姐跟青青也去尝尝,顺便散散心,我如今方知道,这京里头真好,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京城钻呢,这儿真是个好地方,早知道我也好好念书了,跟大哥似的考科举,将来也谋个京里的官儿当当。”
青青:“二哥现在念书也不晚啊,人说十年寒窗一朝闻名,二哥今年不才十五吗,苦读十年,也才二十多罢了。”
青翧忙摇头:“我就是随便一说罢了,你二哥可不是念书的材料,一见书脑袋就发晕,不过,我倒是喜欢骑马射箭,前儿跟着慕小九去郊外打猎,我这一箭就射中了一只兔子,慕小九那个骑射师傅都说我是块习武的材料呢。”说着仿佛有什么话,却看了青青一眼道:“时候晚了,二姐青青早些睡吧,我先过去了。”
青青早累了睁不开眼了,洗漱之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青翎却睡不着,想着刚才青翧说了一半的话,还有他的神态,仿佛有什么心事。
心里有事儿哪睡得着,索性坐了起来,谷雨听见声儿,掌了灯进来:“小姐怎么起来了?”
青翎嘘了一声:“小声点儿,青丫头刚睡着。”回身拢好了床帐,披了衣裳到了外间方道:“怎么也睡不着,躺着也没用,翻来覆去的反倒吵了青青,倒不如干脆起来的好。”
谷雨:“您跟二少爷倒真是心有灵犀。”
青翎:“怎么?青翧也没睡吗?”
谷雨往窗外努了努嘴儿:“刚我听见有人叹气,唬了一跳,还说大半夜的谁在外头叹气,怪瘆人的,推开窗屉瞧了一眼,才知是二少爷,一个人在廊子里头坐着呢,像是有什么心事,隔一会儿就叹口气,这么多年奴婢还是头一回瞧见青翧少爷这般,小姐说稀不稀奇?”
青翎点点头:“是挺稀奇的,咱们出去瞧瞧。”
一出东厢,就看见了青翧,这小子整个人歪在廊凳上,抬着脑袋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呢,青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刚还落雨,这会儿月亮都出来了,可见是晴了,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即便是夜里也能让人感觉到那种清透。
新月弯弯,旁边数点繁星,这样的夜静谧安详,该是一夜安眠才是,偏这小子跑出来发呆,而且极为入神,自己走过来都不知道。
青翎咳嗽了一声:“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外头来什么气,莫不是想装神弄鬼的吓唬你二姐不成?”
青翧回过神来,听见这话儿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便真有鬼也吓唬不到二姐的,没准反倒给二姐抓来瞧瞧鬼是什么样子?”
这话有来由,青翎也不禁想起小时候,姐俩在一起干的荒唐事儿,有一阵子爷爷给他们讲了几个鬼故事。
狐狸精跟鬼一向是小孩子的大爱,别人听了也就听了,偏青翧听了之后,着了魔,四处扫听哪儿有鬼,村子里的农户人家,过了秋就闲下来了,冬底下围着炉火做针线的时候,便会说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尤其爱说哪个坟圈子里头闹鬼了。
什么走夜路亲自瞧见鬼火啦,蓝汪汪一闪一闪的,一定是鬼的眼,更有甚的,还说瞧见了穿着白袍,趿拉着大舌头的吊死鬼坐在坟头上梳头发等等。
不过是凑到一起无聊时解个闷罢了,偏青翧较了真儿,扫听的那个梳头发的吊死鬼儿就在她们胡家村东边那片坟圈子里头,非要去看看。
这小子虽说从小就是个贼大胆,什么都没见他怕过,却到底是小孩子,对鬼还是有种天生的惧怕,怕自己不跟他去,还跟自己打赌非说东边的坟圈子里头有鬼。
青翎是不信的这些的鬼神之说的,对于青翧说的吊死鬼,更觉是无稽之谈,人死如灯灭哪来的什么鬼,便真出了什么差错,至多也就像自己这样,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也不能说是鬼啊,根本就是骗小孩的吗。
可青翧非要去,自己也不能让他一人跑大半夜跑坟圈子里头去,两人就趁着半夜家里都睡了,从后门溜了出去,跑坟圈子里溜达了一圈。没瞧见梳头发的吊死鬼,倒是看见了鬼火,把青翧吓得差点儿尿裤子,抓着自己不肯松手。
姐弟俩回来之后,没两天儿村子里就有人说真看见鬼了,是两个都穿着白袍儿,披头散发的,瞅着往胡的宅子去了。
姐弟俩听说之后笑的不行,那天晚上两人跑坟圈子里的时候,不定给谁瞧了去,就以为是鬼呢,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后来爹娘听说之后,还特意请了老道来胡家做了场法事。
闹的这么大,姐弟俩哪敢把实话说出来啊,不是找揍呢吗,故此这件事儿便成了姐俩一个共同的秘密,这么多年都没跟人提过,如今青翧一提起来,想起来都觉可乐。
青翎笑道:“你还嘴硬说自己不怕鬼,瞧见那些鬼火,吓得腿都软了,还是我把你拖回家的,差点儿没累死。”
青翧:“那些坟头上蓝汪汪的鬼火,瞅着真吓人,谁能跟二姐似的,这么大的胆子,连鬼火都不怕。”
青翎道:“世上哪来的鬼,便有鬼也是人心里的鬼,你越怕,越觉得有鬼,不怕,自然就没了,况且,那些也不是鬼火,是死人骨头上的磷火。”
青翧:“什么叫磷火?”
青翎:“人或者动物死了之后,尸体腐烂就会产生一些东西,夜里会自己烧起来,一般野地里,乱葬岗子,或者坟圈子里都会有,跟鬼有什么干系,只是人们因为不知道,便习惯把未知的东西推到鬼神身上罢了,其实世上所有未知的事儿都能解释,只需要人去研究罢了。”
青翧:“二姐,你跟慕小九真有默契呢,他也是这么说,他说天上的太阳月亮和星斗,地上的江河湖海,河水的流向,海里的潮汐,以及四时变化,这些都有关系,都是学问,只是我们不知道,等以后他以后非把这些都研究明白了不可。”
青翎惊诧了一下,想想又不觉太意外,熊孩子从小对鲁班锁的狂热就能看出秉性了,前些日子,他拿到胡家当铺的东西,伙计一开始还跟青翧打赌呢,青翧跟着熊孩子走了,才没赌成。
后来胡掌柜觉得那些东西不好入库,就给自己送了来,青翎叫谷雨收了起来,只是把里头那些玻璃片拿了出来,难得这时候的工艺就能烧出如此清透的玻璃来,也不知熊孩子送这个来做什么,倒是让青翎想起做万花筒来,还有那个饮水鸟,所有的这些无不透出熊孩子的对科学的狂热。
科学在这时候估摸没人知道是什么,有什么用,但青翎十分肯定,如果熊孩子生在现代,以他这份狂热,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很伟大的科学家,但在这里,他却是未来统治万民的君王,是幸运还是遗憾,端看他自己怎么想了。只是无论熊孩子是什么人,跟自己唯一的关系就是青翧。青翎猜想青翧的心事,必然跟熊孩子有关,到底是什么呢?
正想着就听青翧期期艾艾的开口道:“那个,二姐,你觉着我去当兵成不成?”
青翎挑眉看着他,当兵?琢磨这小子怎么蹦出这么个念头来:“咱家并非兵户,你想当兵只怕不易。”
青翧:“温子然说,万岁爷有意成立一支新军,举凡年龄在十八岁之下的,不拘是不是军户,只身家清白的青年子弟都可报名。”
青翎琢磨莫非当今皇上圣体违和,不然,怎么会想起弄什么新军了,这明显就是为了熊孩子将来登基铺路呢,有这么一支自己的嫡系部队,熊孩子的大位就更有保障了。
此事未成之前,该是绝对的秘密,若无熊孩子授意,温子然怎会把这般机密之事告诉青翧,既然透了消息,就是有意让青翧入伍,之所以熊孩子自己不说,估摸是也是想看看青翧自己的意思,如此说来,熊孩子对青翧还真不错,这分明想把青翧培养成自己的心腹嫡系。
估摸熊孩子想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身为皇子想提拔个人,要说也不过举手之劳,倒是这般用心却极不易。这是想给青翧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
走仕途无非就几条路,世袭,科举,再有就是当兵,世袭胡家不可能,考科举,以青翧对读书的不喜程度,也甭想了,就剩下最后一个,正赶上皇上有意组建新军,熊孩子便想趁机提拔青翧,想来很喜欢青翧,不然也不会如此费尽心思的替他打算了,只是这入新军绝非青翧说的这般容易。
想到此,不禁道:“想来这个新军也是需要考试的吧。”
青翧点点头,发愁的道:“我正愁这个呢,温子然说,得过了骑射考试,这个倒不难,慕小九的骑射师傅说可以教我。”
青翎:“既如此,你还有什么愁的?”既然温子然跟青翧提了这事儿,必然早已疏通好门路,内定的人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不想,青翧却道:“没有二姐说的这么容易,不管是谁,都得过了考核才行,而且,除了骑射之外还有笔试。”
笔试?青翎笑了起来:“这是当兵还是考科举啊,难道还得才高八斗状元之才不可吗。”
青翧:“二姐别笑,不需才高八斗,却也不能是大字不识的草包,温子然说考的是兵法,只要能把兵法十三篇都背下来,就一定考得过,二姐知道,我最烦背书了,所以才发愁。”
青翎摇摇头:“背书有什么难的,而且,兵法十三篇一共也没多少字,就算你再笨,有几天也背会了,愁什么?”
青翧支支吾吾的道:“二姐,其实我不是发愁背书,就像二姐说的,咬着牙有几天也背会了,我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了,将来会如何?我总觉得自从认识了慕小九之后,我就不再是过去的胡青翧了,而且,以后会变得更多,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将来自己会不会后悔?”
青翎暗道,原来这小子愁的是这个,大概青翧自己也意识到了,这是他人生最大的一个转折,他的选择意味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青翎沉默良久,决定说实话:“你可知你嘴里的慕小九是谁?他就是当今的皇上排行第九的皇子,安乐王慕容瑾。”
青翎说完见青翧没有丝毫惊讶不禁道:“你知道了。”
青翧:“二姐我也不是傻,便在冀州的时候不知道,到了京城若是还看不出来,岂不真成傻子了吗,福海分明就是太监,温子然更是出身显赫,满京里姓温的只有一家,就是驸马府,而温子然管慕小九叫小舅,慕小九那个骑射师傅,一看就是武将出身,骑射弓马极娴熟,还有慕小九跟前儿服侍的下人,大都是太监,规矩也跟舅舅家不一样,前后一琢磨,还能猜不出他的身份吗,我只是装不知道罢了。”
青翎倒是颇为意外:“既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装不知道呢?”
青翧眨眨眼:“二姐,您想想,要是我不装糊涂,他是安乐王,我是平民老百姓,见了他不得磕头啊,要说磕头也没什么,毕竟他是王爷我是小老百姓,别说磕头,便是三拜九叩都应该,可是我们一开始是以朋友论交,若戳破了,岂非不自在,况且,是他不想戳破的,我若不顺水推舟的装糊涂,岂不白瞎了他的一番苦心。”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合着你们俩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可早晚也得戳破,总不能永远这装糊涂吧。”
青翧靠在廊柱子上:“到时候再说呗,能装糊涂的时候就装糊涂,戳破了也无妨。”说着看向青翎:“二姐你一开始让我跟慕小九来往,是不是想给咱家胡家找个靠山啊。”
青翎也不矫情,点点头:“我是这么想的,世道险恶,祸福难料,若想保住家里的安逸长久,没有个厉害的靠山是不行的,尤其爹的买卖越做越大,大哥也要进入官场,若无机会也就算了,既然现成的机会送上门来,若不抓住岂不可惜,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皇族中人,虽身份尊贵,却也防心过重,莫说与人论交,便稍有靠近之人,也不免疑心有所图谋,安乐王能如此待你,二姐也没想到。”
青翧:“其实慕小九想交的人是二姐,我总觉得你们俩很像,如果是二姐,慕小九应该会更欢喜,二姐做的那个万花筒,他可喜欢了,摆弄了好些天,一直拉着我问,是什么人当的?多大年纪?怎么个形容?可知道姓什么?哪儿的人?当票能不能给他瞧瞧。我听他的意思是想让人去找呢。”
青翎愣了愣,倒没想到熊孩子是这么个死较真儿的主儿,忙道:“你说了什么?”
青翧摆摆手:“我还能说什么,又不能把二姐招出去,只能瞎编一个应付呗,我说是个怪人,听口音怪模怪样的,穿的也奇怪,一身黑不溜秋的袍子,头发都是金的,一张脸白惨惨的,脖子上挂着个十字的银质项链,我本来是瞎编应付他的,谁想他一听就说是什么什么洋人国来的和尚,说他们有这东西倒不新鲜,只是不知怎么当去了咱家的铺子,二姐,你说这慕小九好不好笑?”
青翎不免傻眼,看着他半天,才没好气的道:“这是你瞎编出来的?”
青翧嘿嘿一笑:“一开始我是想瞎编来着,可是编着编着就不禁想起二姐给我讲的那个吸人血的鬼故事,不由自主就把里头的鬼搬了出来,好在慕小九信了,不会再追究万花筒的来历,二姐放心吧。”
青翎忽然发现自己以后真不能跟这小子胡说八道了,别看这小子背书不成,这些没用的倒记得极牢,自己这还是好几年前无聊时跟他说的呢,不想这小子不仅记住,还用上了……
☆、第80章
青翎:“你自己若想好了,就去做,你年纪也不小了,男儿生在世间总该有些事儿才好,天天在家淘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到底得有点儿正经事儿干,也不枉白来世一遭,只若选了这条路,便需格外谨慎,遇事多思多想方妥。”
青翧眼睛一亮:“这么说二姐答应我去了。”
青翎摇头:“你自己心里不早想好了吗,只是有些忐忑,想寻我句话安你的心罢了。”
青翧:“别人的话我不能不听,二姐的话青翧必要听的。”
青翎:“只有一样,你若去了最好不要露出安乐王的门路来。”
青翧:“这是为何?”
青翎:“军营之中跟官场一样也是派系分明,就如官场,那些从科举出仕的瞧不起那些靠着祖荫谋的官,那些世族家里的官宦却又瞧不上穷酸的寒门子弟,即便同朝为官,却也壁垒分明,军营之中也是如此,你可知自己去军营该站在那一边儿?”
青翧不免有些为难,挠了挠头:“这个我可没想过,咱家虽不是寒门,却也不是什么贵族,两边都靠不上,是不是有些麻烦。”
青翎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再有一个,安乐王视你为友可以,你自己却不能如此,如今未戳破身份面儿上虽可装糊涂,你心里却也要有个清晰的定位。”
青翧愣了愣:“什么定位?
青翎:“就是你自己之于他是什么?“
青翧想了许久,摇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没猜出他身份的时候倒简单,只在一处里头玩也就是了,如今倒有些难了。”
青翎:“当今万岁虽未立太子,可依着皇家宗法,当立嫡,也就是安乐王虽是年纪最小的皇子,却最有可能继承皇位,如今该算储君,你说的新军是皇上因他所立,说白了,就是安乐王的心腹嫡系,首要一点需忠心不二,说到忠就是君臣了,他待你再好,也是君,你们再相投,你也是臣,君臣有别,这是国法不可忘。”
见青翧若有所失,青翎:“但国法之外也有人情,只是这个度你需把握好,逾了这个度,他或许会觉得你放肆张狂,持宠而娇,若过于退缩,他更会觉得你跟别人一样,是贪着功名荣华另有所图之人。”
青翧有些傻眼:“照二姐说,这进退都没我的好儿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青翎见他皱眉,不禁道:“若不是难,早不知多少人飞黄腾达了,还轮的上你吗,姐教你个简单的,你只记着外人面前他是君,私下里是友,也别想太多,他既如此信你,你只不负他便是了,好了,时候不早,赶紧睡吧,明一早不还得出去吗。”
青翧点点头,姐弟俩各自回屋不提。
转过天一早春分就来说:“那俩婆子没了,不知去了哪儿?”
青翎哼了一声:“还能去哪儿,左不过去主子哪儿告状去了呗。”
青青:“昨儿不是都晕了吗,怎么一早就好了。”
春分:“这俩婆子刁滑非常,昨儿指定是装蒜呢,早算计好了今儿一早去舅太太哪儿告状。”
青青担心的看向青翎,青翎道:“既昨儿饶过了她们就不怕她们告状。”说着拉着青青:“咱们去给舅母请安。”
青青虽知道二姐必有应对的法子,却仍不免忐忑,尤其进了赵氏的屋子,瞧见底下跪着的两个婆子,还有舅母那张拉的老长的冷脸,心里更有些不安。
青翎只当没瞧见地上的两个婆子一样,姐妹俩微微蹲身叫了声舅母。
赵氏正等着青翧呢,这俩婆子再怎么着,也是自己跟前儿伺候的,青翧如此折腾她们,不是打自己的脸吗,自己倒是想看看这小子怎么跟自己交代。
不想,青翧没来,倒是青翎姊妹俩来了,满腔怒火只得暂且憋下:“一家子何必如此多礼,青翧呢怎么不见?”
青翎等的就是她这句,接过来道:“正要跟舅母说,青翧自来淘气,在家时便常吩咐下人做事儿,只是家里的下人大都是乡下的庄稼人,平日里手勤体勤,搬搬抬抬,干惯了粗活儿,多辛苦的活儿也不当个事儿。
倒不比翟府的妈妈们清闲,舅母仁慈宽泛,平日只传个话,送个东西,哪儿禁得住青翧如此使唤,加上两位妈妈想来有晕高的毛病,下了梯子就晕了过去,这小子怕舅母责罚,一大早就跑出去了,也是我这个当姐姐的管教不严,故此来给舅母赔个礼。
等家去我必禀告爹娘好好管束与他,至于那两位妈妈,舅母放心,青翎一早已经吩咐谷雨去请郎中了,这晕高的毛病虽不大,也得好好治一治,不然往后可怎么当差呢,只是却不见了两位妈妈,昨儿夜里还不省人事,倒不知这一大早的跑何处去了?”
青翎这么一说,赵氏倒张不开嘴了,不免看了底下的两个婆子一眼,两个婆子忙道:“回夫人话,老奴等并无晕高的毛病。”那意思是青翎扯谎呢。
话音刚落,不等赵氏说话,青翎小脸一沉:“我还说两位妈妈一大早跑哪儿去了,还担心呢,原来上舅母这儿来了,两位妈妈这话是说青翎扯谎吗?”
两个婆子方知两人的话不妥当了,支支吾吾的道:“老奴不敢。”
青翎冷哼了一声:“你们说都说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赵氏:“这俩婆子在我跟前儿伺候有些年了,我倒不知她们还有晕高的毛病。”这明摆着是护着俩刁婆子呢,青翎却不恼:“若不是晕高,怎么擦了几下廊柱子就晕了,倒叫人想不明白了。”
赵氏微微皱眉,虽早知这丫头不似青羽那般性子软,却也没想到如此厉害,这前后的话两边堵,她话里的意思相当明白,两个婆子不是有晕高的毛病就是偷懒装晕,若是认了,可就成没理的了,下人偷懒耍滑,可是要罚的。“
说着咳嗽了一声:”想是你们近些年添的毛病也未可知。“说着瞥了两个婆子一眼。
两个婆子也不傻,忙道:“是啦,老奴们说错了,这一年里是添了个毛病,一登高就晕的慌,想来就是二姑娘说的晕高。”
青翎脸色缓了缓:“这就是了,年纪大了,就爱添毛病,只你们之前怎么不说,若说了,想来青翧也不会让你们擦什么廊柱子的,他虽淘气却最是心善,又是个念过书的,该知尊老携幼。虽事先不知,到底也委屈了两位妈妈,青翎这儿给你们陪个不是,莫跟舍弟计较才好。”
两个婆子哪敢让她赔不是忙道:“不敢劳姑娘赔礼,此事也不怨二少爷,原是我们二人没事先说明白。”
青翎:“两位妈妈莫勉强,受了这么大罪,心有怨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忙道:“老奴等不敢怨恨二少爷。”
青翎:“哦,不敢就是心里有怨了。”
两个婆子脸色都白了:“是老奴等没说明白,真的不怨二少爷。”
青翎微微弯腰:“果真不怨?”
两个婆子忙点头。
青翎绽开个笑:“两位妈妈不怨,青翎就放心了,青翧早上走的时候还说对不住两位,以后定会好好对待两位妈妈。”
以后?两个婆子愣愣看着她。
青翎笑道:“是啊,青翧说了,两位妈妈伺候的极周到,只他在舅舅家住着,都让两位妈妈伺候。”
两个婆子一听差点儿没晕过去,虽说吃了个哑巴亏,唯一的庆幸之处就是可以脱离胡青翧这个魔王了,可这二姑娘绕来绕去的,怎么还是让她们伺候,一想到青翧整治她们的手段,便从心里头发寒,这要是再回去还有命吗。
心知青翎是故意而为,有心不应,却给青翎堵住了嘴,不能开口,只得对着赵氏磕头,咚咚的磕的听得都叫人不忍。
赵氏没吭声,看了青翎一眼,青翎这会儿却低着头吃茶,那个稳当劲儿,只当屋里没有两个婆子一般。
赵氏暗道,以前真小看了这丫头,的确是个有手段的,明摆着就是想整治这俩婆子给她大姐出气呢,偏偏让人一句话都挑不出来,而且,这是根本不想放过两个婆子。
赵氏忽的明白了,整治的是两个婆子,分明就是给自己看的,赵氏咬了咬牙,心说才多大的丫头就敢跟自己耍心眼子了,自己倒要看看,这丫头能狠到什么程度。
想到此,也不吭声,屋子里一时只听见两个婆子咚咚的磕头声,不一会儿额头就磕出血来,屋子里其他婆子丫头一个都不敢出声,生怕一出声就成了那个倒霉的。
青青如坐针毡,一会儿看看地上的婆子,颇有些不忍,想说情瞧了二姐一眼,见二姐虽嘴边噙着个笑,却根本看都不看自己,到底没敢。
直到这会儿,青青才知道,这些年二姐对自己有多忍让,若搁在外人身上,以二姐的脾气,哪还容那般无理取闹,只是这俩婆子如此磕下去,岂不要没命了吗。
正不知所措,忽听外头的丫头道:“给少爷少奶奶请安。”
赵氏旁边的赵婆子也暗暗松了口气,再这么僵下去,这俩婆子的老命真交代了,忙过去打起帘子。
夫妻俩一进来就愣了,略一想就知道了个大概。
青青忙迎过来:“大姐,表哥……”喊了两句又不知该说什么。
子盛在心里叹了口气,颇有些埋怨自己的母亲,也怪自己糊涂,怎么就信了母亲的话,真以为这俩婆子是母亲好意派过来帮青羽的,后来才知道,是盯着自己跟青羽往母亲这儿打小报告的,实在可恨,就算青翧不出手,自己也绝不能饶了她们,只若出了人命也是麻烦。
想到此开口道:“这是怎么了?”
两个婆子这会儿虽磕的闹到都蒙了,心里却还明白,一听见少爷的声儿,陡然清明起来,胡家的姐弟俩故意下手整治他们,就是为了给他们大姐出气,有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能救她们这条老命还得是少奶奶。
这一明白过来,便知哪位才是真佛,忙抬起头来,找见青羽几步爬了过去:“少奶奶以往都是老奴等糊涂,轻慢了少奶奶,您莫跟老奴们计较啊,老奴这儿给少奶奶磕头了……”说着又磕了下去。
青羽看着两人血乎刺啦的脸,极为可怖,一时只觉胃里一翻忙捂着嘴奔到外头去,扶着廊下的花树呕了起来。
子盛忙出来给她捋着后心,等她好了些,从立夏手里接了茶凑到她唇边儿上,伺候她漱了口,方扶着她回来。
一进屋见那俩婆子还跪在那儿,青羽不禁停了脚,子盛会意,冷声道:“还不滚,做这个鬼样子出来做甚,若吓坏了少奶奶,仔细你们的老命。”话虽不好听,对于两个婆子来说却如同活命的符咒,忙磕了个头 ,站起来晃晃荡荡走了。
青青吓坏了,青羽却只当什么都没瞧见一样,笑着走了过来:“我还说给舅母请了安就去寻姐姐说话儿呢,不想姐姐就来了,昨夜里睡得可好?早上吃的什么?车上那些酱菜是娘特意给大姐捎过来的,说怀了胎就想吃清爽的,叫丫头拿出来切成细细丝儿,用麻油一般,就着米粥吃最爽口。”
青羽没说话呢,子盛先开口道:“早上吃了不少,刚又都吐了。”说着颇有些不满的看着青翎,青翎笑道:“娘说刚怀胎就容易吐,这是害喜,吐了再吃,只别委屈了自己的肚子,等一过了三个月就好了。”说着侧头看向赵氏:“舅母生了表哥自是有经验的,青翎说的可是?”
赵氏直直看了她一眼,应付的点点头。
青羽蹲身行礼:“青羽给婆婆请安。”
赵氏看见青羽跟儿子恩爱无比的站在一起,便气不打一处来,想说两句酸话难为青羽,却见青羽旁边笑眯眯的青翎,生生噎了回去,挥挥手:“既有了身子,就回去歇着吧,不用在我这儿立规矩了,我身上也乏了,你们都去吧,让我也清净清净。”
几人这才告退出来,回了青羽的屋子,子盛倒识趣儿,一回来就不见影儿了,她们姊妹倒好说话儿。
青羽见青青小脸煞白,不禁瞪了青翎一眼,小声道:“你这丫头真不省事儿,这才来了一天,你瞧瞧弄出了多大的阵仗来,到底不是家里,总该留些人情。”
青翎:“大姐糊涂了,若是胡家自该留些人情,咱家的下人哪有翟家这样刁滑的,姐莫非忘了娘嘱咐你的话,翟府的下人松散惯了,自来不是个有规矩的,更兼刁滑成性,欺软怕硬,你若太软,她们便不把你放在眼里,大姐莫非觉得,你不跟她们计较,她们就会领情不成,这些人只会觉得大姐好欺负,更欺上来,更兼后头有人撑腰,大姐哪有消停日子过,那俩婆子尤其不是好东西,天天趴在窗子下公然听主子的壁角,像这样的刁奴打死都不冤,偏大姐刚还可怜她们。”
青羽叹了口气:“都是人生父母养的,真要是弄出人命来不也是造孽吗,总得替我肚子里的孩子积些福德,更何况,再怎么说,我是当人家媳妇儿的,婆婆便说两句我听着就是,也省的表哥夹在中间儿为难。”
青翎不满的道:“大姐你倒是心疼表哥了,难道就宁愿自己受委屈,大姐想没想过,若由着那些下人嚼舌头打小报告,日子短还罢了,表哥许能体谅,若是日子长了,说不准你们夫妻之间就误会了,这翟府里人多嘴杂,你一句我一句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可不是大姐清者自清能解决的,治国需乱世用重典,治家也是一样,越乱越没规矩,越要厉害些,翟府毕竟不是咱家,上有爹娘人口也简单,大姐若是一味退让,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青羽:“好了,大姐知道你是怕大姐受委屈,你就放心吧,大姐省的,以后对这些下人严厉些,不一味好性也就是了,你就别说了,我倒不要紧,瞧把青青吓得,脸都白了。”
青青摇摇头:“我没事儿,就是觉得还是家里头好。”
青翎知道青青心思简单,摸了摸她的头发:“自然家里最好,只是咱们也不能永远待在家里不出门啊,出了门就免不了这些,只要是人就有好有坏,有善有恶,对于好人,咱们自然要善心以对,可对于那些奸猾的坏人,却不能留情,留了情便是给自己留了祸。”
青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二姐做的对,就是那婆子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怕。”
青翎:“怕什么?别看就是了,更何况,她们是舅母跟前儿伺候的,舅母又是翟家的当家主母,舅母都不开口饶她们,我开口做什么,再说,本来就是件小事儿,是舅母非要不理会,方才闹起来的,跟我什么干系。”
青羽见她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儿,忍不住伸指头戳了她的额头一下:“你呀可还没嫁进陆家呢,就不怕落个厉害的名声儿,回头传到陆家去。”
青翎:“传过去才好呢,最好陆家的人见了我都怕,也省的跟大姐似的受欺负。”
青羽:“谁敢欺负你,可是没长眼呢。”正说着就见子盛走了进来:“明儿便是五月端午,京郊外有赛龙舟,可热闹呢,表哥陪着你们出去逛逛去可好?”
青羽:“我这刚有了喜,出去不妥吧。”
子盛:“我问过大夫了,只小心些不妨事,而且,你也该出去散散,总闷在屋子里反倒不好,再有,看完了赛龙舟,咱们正好去灵慧寺去烧香,灵惠寺的香火极灵验,求个平安符戴在身上,庇佑你们母子平安。”
灵惠寺?青翎忽想起昨儿晚上青翧说灵惠寺的素斋极好吃,若能趁机去尝尝也不错,更何况,难得赶上这么个大热闹,不去看看多可惜。
转天一早,姐俩就起来了,换好了衣裳过来青羽的院里,沿途若遇上翟府的下人,莫不立定规规矩矩的给两人行礼。
眼瞅到了大姐的院子,青青才道:“这些下人好像规矩了许多了,他们好像怕二姐似的。”
青翎:“怕了才好,我就怕他们不怕,对了,你早上可瞧见青翧了?”
青青摇摇头:“我早上起来想去帮二哥收拾收拾衣裳,外头的婆子说二哥昨儿晚上没回来,只叫人送了信,说在他那个朋友家留宿一宿。”青翎心说这小子越来胆子越大了。
青羽已经起了,用过饭去给舅舅舅母问了安,舅舅有些犯咳嗽,没什么精神,嘱咐了青翎几句,便放他们出来了。
赵氏倒是比昨儿的脸色好了一些,淡淡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也未为难,倒格外顺利。
几个人一路出了翟府,大门外停了三辆青帷马车,子盛扶着青羽上了头先一辆,青青刚要跟青翎上后头一辆车,被子盛招手叫了过去,在青羽他们车上坐了。
青翎微微愣了愣,忽见第二辆车的车把式头上戴了顶怪模怪样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正要底细瞧,谷雨催她:“小姐快上车吧。”不由分说扶着她上了车。
青翎一上来便瞧见车里的陆敬澜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方知被算计了,怪不得昨儿表哥说的时候,目光闪烁,估摸这个看龙舟的主意就是陆敬澜想出来的。
忽听外头一声鞭子响,马车往前窜了一下,青翎一个没站住身子前倾摔了出去,正好扑进陆敬澜怀里。
陆敬澜伸手接了个正着,搂着她低声道:“原来小翎儿竟如此想我……”
青翎急忙要从他怀里挣出来,不想,这家伙却不放手,反而手臂一勾勾住了她的腰,往怀里一带,青翎就半躺在了他怀里,陆敬澜低头凑到她脸上:“小翎儿想不想我?敬澜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翎儿呢……”
这句日日夜夜说的青翎脸一红,浑身仿佛有些燥热,且,这家伙离自己是不是太近了,脸都快贴上了:“你,你先放开我。”
青翎不敢太大声,怕外头的下人听见,未婚夫妻约会在现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可在这儿却不合礼法,让人知道不定说什么闲话呢,这是这个社会的规则,只要她还想过消停安生的日子,就得遵从。
而且,青翎也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大胆,莫非之前那些年,这家伙都装正人君子呢,一过了定就原相毕露变成色狼了,想方设法跟自己私会不说,还抱着自己动手动脚的。
说动手动脚有些冤枉陆敬澜,其实青翎也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陆敬澜极其紧张,一张俊脸也通红,除了一双眼睛还跟过去一半黑亮深邃,整个人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脸脖颈都是红的。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子,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这家伙别是发烧了吧,说话的声音儿,乍一听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仔细一听就能听出有些微微颤抖,这家伙比自己还紧张,还害臊。
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明明紧张的要死,却仍然死撑,让人不觉好笑,发现这个秘密之后,青翎反倒放松了下来,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陆敬澜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啊,他早就知道,只要一碰上这丫头,自己就会方寸大乱,而且他们从未像现在一样亲近过,以前至多就是拉拉手,或者摸摸头发,如今却抱在自己怀里。
他想了这么多年,惦记了这么多年,在心里爱了这么多年的小丫头,就在自己怀里,陆敬澜能清晰感觉到怀里玲珑有致的身姿,手下纤细的腰肢……无端的让他觉得燥热难耐。
尤其这丫头还这般望着自己,一双水眸似有万千情意,高挺的琼鼻下红润润一张小嘴,微微抿着,唇角微翘,娇娇悄悄的小丫头,仿佛比自己想了无数遍的还要美上许多,像自己无数次梦里梦到的样子。
见她小嘴一张一合的知道她说话了,却听不见,盯着她那张小嘴,陆敬澜只觉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里心里就剩下眼前这张红润的小嘴,他眼睛直勾勾盯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低下头亲在了上面。
青翎哪想这家伙如此大胆,竟然真敢亲自己,这是她活了两世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脑袋嗡嗡作响,都不知该怎么反应,只是瞪大眼看着他。
陆敬澜同样给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两唇一碰上,就跟遭了电击一样,猛地抬起头来,不敢跟青翎对视,下意识别开头,只觉胸腔里又擂鼓一般咚咚作响。
青翎先回过神来,见他仍然抱着自己不放,不禁道:“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陆敬澜这才放开她,青翎站起来本想坐到他对面,却给他拉住手拽到他身边儿坐了:“刚,刚对不住了,是我的不是,你别恼我,我只是有些情不自己,以后再不会如此逾矩。”
青翎心道,嘴里说着不逾矩,手里却攥着自己不撒手,这家伙还真是表里不一,低声道:“那你还不放开我?”
不想陆敬澜却笑了,不禁没放反而抓的更紧了些,幽幽的叹了口气:“翎儿你想不想我,你不知,听说你来了京里,我多欢喜,恨不能立刻就跑去翟家,可惜不成,你我虽只有一墙之隔,却近在咫尺,远隔天涯,好容易想了这个主意,我知道不合礼法,但你我之间,就不要讲那么多礼法了成不成,我如此,是因太想你,你莫恼我好不好?”
青翎:“你放开我,我就不恼你。”陆敬澜依依不舍的放开她的手,青翎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想想,今儿赛龙舟有多少人来瞧热闹,若给人瞧了去,知道我们暗里私会,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陆敬澜:“你莫担心,我们不去河边儿,咱们直接去灵惠寺,灵惠寺后山的禅房正对着赛龙舟的河,也能瞧的见,而且,灵惠寺的素斋做的极好,想来你会喜欢。”
青翎:“不说灵惠寺的素斋寻常人吃不着吗。”
陆敬澜:“祖父跟方丈大师傅乃是旧交,我曾随祖父前来,本就相识,更何况严先生常来跟大师傅论禅下棋,便熟识了。”
青翎点点头,怪不得青翧都说极难定的素斋,陆敬澜却能带自己过来,到了岔路上青翎发现,他们跟大姐分开了,马车转过一条林间的小路。
青翎不禁道:“怎么走散了?”
陆敬澜:“有子盛跟你姐照顾青青呢,下头瞧得清楚,也热闹。”
青翎瞥了他一眼,:“既然下头看的清楚,你做什么非让跟你去灵惠寺做什么?”
陆敬澜柔声道:“翎儿且怜敬澜的思念之苦,灵惠寺清净无人搅扰,咱们好好说说话。”
,青翎想起什么:“你信里怎么不提我大姐受欺负的事儿,莫非想替表哥瞒着不成,你们哥们倒是好了,我姐怎么办?”
敬澜叹了口:“我毕竟是个外人,他们夫妻间的事儿,不好掺合,想来子盛便不给表姨去信,你舅舅也必然要告诉你娘的,若从我嘴里说出去却不妥。”
青翎微微叹了口气。
陆敬澜侧头看她,见这丫头皱着眉仿佛有什么心事,不禁道:“愁什么事儿呢?”
青翎也不瞒他:“我愁我姐呢,当日我就跟我娘说过,别让大姐嫁到翟家,舅母根本就不喜欢大姐,肯定会处处挑错儿,以后的日子能过的好吗,可娘跟大姐都不听我的劝,要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事了。”
陆敬澜:“你大姐跟子盛青梅竹马彼此相悦,如此有情人若不能结为眷属 ,岂不可惜,放心吧,有子盛,不会让你姐受委屈的。”
青翎:“可我姐已经受委屈了,你没见我舅母派给我姐的那两个婆子有多坏,得了舅母的指使,根本不把我姐看在眼里,这次的事儿虽过去了,我是怕以后,我姐的性子想来你也知道,我舅母极不喜欢胡家,又怎会喜欢大姐这个胡家的女儿,若是想欺负我姐还不容易啊。”
陆敬澜:“既如此担心,不如快些嫁,你嫁过来,便天天去找你姐也不难。”
青翎侧头看着他:“我怎么记得你应我的是去安平县呢。”
陆敬澜笑了一声:“我应的必会做到,只是这刚一成礼怎么也得在陆家住些日子的,你放心,我们家不跟你舅舅家一样。”
青翎心说,是不一样,只怕是个更麻烦说着便到了灵惠寺。
灵惠寺乃一方宝刹又在天子脚下,香火极旺,两人并未进前殿儿,陆敬澜知道青翎不信佛,便也没去前殿拜佛,只是溜达了一圈,就跟着个青衣小沙弥直接去了后山,却不想两人的青翎这一溜达,倒落在了一个人眼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氏妹子的大闺女张若兰。
张若兰是来灵惠寺求子的,每个月都来,她盼着自己早日能怀孕生子,也好稳固自己的地位,这是她娘说的,只可惜不见成效,至今还未听见喜信儿,反倒表哥翟子生盛跟胡青羽刚成婚两个月就有了喜,让张若兰嫉妒的不行。
一想起胡家姐妹,张若兰就忍不住生气,正想着,忽身边儿的丫头小声道:“大小姐您瞧那边儿的不是敬澜少爷吗?旁边的女子,小姐是胡青翎,不对啊,听说胡青翎跟陆敬澜订了亲,两家早已过了定,就等着明年开春娶过门呢,这未婚夫妻成婚前可是不能见面的,怎么她们会在灵惠寺,莫不是奴婢瞧错了。”
张若兰摇摇头:“你没看错,的确是胡青翎那个狐狸精,这肯定是趁机私会来了,真不要脸,亏了陆家还当宝贝呢,这些日子忙活的都是这门亲事,不过一个乡下丫头,倒跟娶了一尊活菩萨似的。”
说着想到什么,目光一阴:“这婚前私会可是大忌讳,陆家这样的世族断不能允许,若是做了实,看陆敬澜还娶不娶她。”
想到此便吩咐丫头:“你去后头瞧瞧,看看到底是不是胡青翎,别弄错了,回头抓不着现行,胡青翎不会认。”
小丫头吓了一跳:“这样不妥吧,便因为此事,胡青翎遭到陆家厌弃,小姐您可也脱不开身呢,要不算了吧,横竖也碍不着咱们。”
张若兰哪里听得进去:“叫你去就去,哪这么多没用废话。”
小丫头被数落了一顿,只得去后头禅房门口往里望了望,寻常香客是不能进后山的。好死不死这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样儿,正好落在长福跟谷雨眼里。
谷雨是不认识张若兰的丫头,长福却认识,琢磨这丫头怎么瞧着有些面善呢,仔细想了想方想起来,是张若兰的丫头,顿时一惊,这丫头既来探头,说不定少爷跟二小姐让张若兰瞧见了,这可不妙,毕竟少爷跟二小姐还没成婚呢,这婚前私会传出去可麻烦,自己还是赶紧回了少爷吧。
想到此莫转头就往禅房跑,谷雨急忙拽住他:“姑爷小姐难得见上一面,你进去做什么?”
长福一拍大腿:“你别拦着我,再拦我可就出大事儿了……”
☆、第81章
瞧见青翎跟陆敬澜,张若兰心里又嫉又恨,若陆敬澜娶个与他门当户对的世族贵女也还罢了,偏偏是胡青翎。
胡青翎有什么好?论出身尚不及自己,论身段容貌,也不见得比自己强,胡家不过乡下的地主,靠着田地租子过日子,便有买卖又怎能跟自家比,况,自己爹大小也有个官职,便不能跟那些京中官宦世族相比,比胡青翎却绰绰有余,偏陆敬澜瞧上了这个乡下丫头。
先头还说便她勾引的陆敬澜喜欢也没用,陆家万万不会答应娶胡家这样门第的女孩儿,陆家选媳妇儿挑剔是出了名儿的,自己跟妹子嫁的都是陆家的旁枝子弟,也没够上正房。
陆敬澜可是陆家嫡枝的少爷,虽排行在三,也是正根儿正叶,又自小便有才名在外,生的又俊俏,不知多少京城闺秀都想嫁于他,这陆家的三少奶奶,便不是世族之女也必是官家千金,怎会是胡青翎。
虽自己如今过的并不如意,却每每思及胡青翎白费了心机,将来也就嫁个村汉子过活,心里便会舒坦一些,琢磨以后若有机会见面,自己倒要看看这丫头还怎么得意。
却不想陆敬澜定亲的消息传了来,自己还扫听是谁家的小姐呢,那闲话的婆子却瞧着自己,酸着脸笑了一声:“这位未过门的三少奶奶可不是旁人,正是翟老爷的亲外甥女,安平胡家的二小姐,听说胡家夫人跟苏氏夫人是手帕交,二小姐跟跟咱们三少爷更是青梅竹马,从小的情份,听说三爷稀罕的不行,为这个跟太爷闹了许久,如今终于随了心愿,不定多欢喜呢,说起来,胡家二小姐跟您兰姨娘还沾着亲呢,见了面,该称呼您一声表姐才是吧。”自己方知胡青翎真的要嫁进陆家了。
自打知道这个消息,张若兰好几晚上都没睡着,心里头真能恨出血来,自己倒是哪儿不如那丫头,怎么命就差这么多,自己嫁了个陆家旁枝的子弟,还是个纨绔,天天不是嫖就是赌,偏偏还只是个二房,顶头还有位正经夫人,自己做了小。
胡青翎却好命至此,不禁成了陆家嫡枝儿的正经少奶奶,夫君还是陆敬澜,一想到陆敬澜那个俊俏的模样,再想想自己丈夫痴肥如猪的的样儿,心里越发不平。
今日赶巧在灵惠寺撞上两人私会,嫉恨之余,便想坏两人的姻缘,琢磨只两人私会的事儿传出去,这门亲事必就黄了,自己也不用眼睁睁瞅着胡青翎当上陆家的少奶奶了,日后见面,岂不难堪。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只刚才匆匆一过,倒没瞧仔细,只怕认错了就不好了,不一时见丫头回来了,便问:“可瞧见了,是不是胡家那丫头?”
小丫头摇摇头:“后头的禅房不叫闲杂人进,奴婢扒头瞧了两眼,就让小沙弥哄了出来,不过奴婢倒是问了那小沙弥几句,说是陆家的三少爷带着朋友在哪儿吃素斋,奴婢刚想问底细,那小沙弥就被叫走了,不过奴婢一晃眼仿佛瞧见了谷雨。”
张若兰点点头:“谷雨是胡青翎跟前的使唤丫头,她若在必然是胡青翎了,光天化日之下便跟男人私会,真是好不知羞的丫头,姨父总说她知书达理,我今儿倒瞧瞧,知书达理的胡家二小姐怎么跑到寺庙里会男人来了,走,咱们过去瞧瞧去。”
小丫头忙道:“小姐莫非打算硬闯进去,您莫非忘了这里可是灵慧寺,后头的禅房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再说,小姐这般闯进去做什么?”
张若兰:“我跟胡青翎既是亲戚又是旧友,碰巧在这寺庙里遇上,怎么也该去见个礼儿才是。”说着一甩帕子往后头去了。
小丫头只得跟了过去,张若兰打算自己硬闯进去,正好撞破青翎的丑事,等回去大肆宣扬一番,就不信陆家还要这个丢丑的媳妇儿。
想的虽好,可到了后头却给小沙弥拦住,好说歹说不让她进去,张若兰正要恼,忽眼尖的瞧见里头仿佛是谷雨出来了,顿时有了主意,高声喊了一句:“谷雨。”
谷雨停住脚往这边儿看了一眼,神色仿佛有些慌乱,转身就要往禅房里走,张若兰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推开小沙弥闯了进去,一把抓住谷雨:“谷雨还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怎么,这才几年竟不认得了不成。”
谷雨目光闪了闪:“原来是若兰小姐,奴婢有礼了。”
张若兰心说装的还挺像,往禅房里瞟了一眼:“你既在这儿,想来胡家妹子也来了,可是在禅房之中?姐妹一场,待我进去见个礼。”说着就要往禅房走。
谷雨急忙拦她:“我们小姐今儿有正事儿,若兰小姐进去不妥,待奴婢通报。”
张若兰心道什么朋友,说的好听,不就陆敬澜吗,跟男人偷着私会,自然是见不得人的,想到此,哪会让谷雨进去通报,撇开她往里硬闯,嘴里道:“我们姐妹之间何用通报。”说着疾走几步推开禅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倒愣了一下,胡青翎的确在屋子里,却是站在桌边儿站着,桌子上坐了一位中年文生正吃茶呢。
见猛然闯进来的张若兰,不禁皱眉看着她:“你是何人,缘何闯进门来?”
张若兰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这灵惠寺后山禅房颇有名声,除了达官贵人之外多有文人前来,或赏山景儿或尝素斋,寻常人想来都灵惠寺都不接待,故此这个文生打扮的绝非常人。只是明明该是陆敬澜,怎么变成这两个人了,再说,胡青翎在这儿做什么?
胡青翎倒是先开口了:“ 这不是若兰姐姐吗,你怎么在这儿?”
张若兰回过神来:“我是来烧香的,刚我的丫头瞧见了谷雨,想来妹妹在此,念及多年未见,便来寻妹妹说两句体己话儿,不知青翎妹妹可方便吗?”
青翎正为难,左边儿的文生挥挥手:“既是多年未见的故友,也该叙几句话,且去吧。”
青翎躬身:“先生且宽坐,青翎去去就回。”转身跟着张若兰出了禅房,到了外头笑道:“还真是巧,竟在这里遇上了姐姐,姐姐是来烧香的吗?”
张若兰点点头,又往禅房里瞟了一眼:“刚见了谷雨,知道妹妹在此,一时有些急切,方才闯了进去,实在失礼,青翎妹妹莫怪才是,只屋里之人是谁?能得妹妹在伺候着必是长辈了。”
青翎:“屋里之人是严先生,当年在胡家的时候,我曾得了先生指点,今日先生来灵惠寺吃斋,便执弟子礼也是该的。”
严先生?张若兰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你是说陆老太爷请进府教授敬澜哥哥的那位严先生,表哥跟你大哥也跟着一起念书的那位?”
青翎点点头。
张若兰道:“怎么先生自己跑来灵惠寺了?敬澜哥哥没来吗,刚瞧见像是敬澜哥哥身边儿的小厮长福,莫不是我眼花瞧错了。”
张若兰话音未落,长福就冒出头来,嘻嘻一笑:“小的长福给兰姨娘请安。”长福这一句兰姨娘,把张若兰膈应的够呛,脸色变了变:“敬澜哥哥呢?”说着瞟了青翎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倒是真巧,莫不是跟妹妹约好的吧。”
长福道:“兰姨娘这话可不能瞎说,我们家少爷跟二小姐刚过了定,未成礼之前怎能见面,更何况,举试将近,我们少爷日日苦读,恨不能睡觉的时候都用上,哪有出来的功夫,是因知道先生跟前的小厮病了,怕先生无人伺候,才让小的过来支应,今儿小的是跟着先生来的,正巧碰上了二小姐,我们少爷这会儿在府里念书呢,怎会在这儿?倒是兰姨娘,刚小的从山门进来的时候,瞧见了李妈妈,说来替你们夫人烧香的,估摸这会儿已经到前头大殿了。”
长福话音刚落,张若兰的丫头匆匆跑了过来,在主子耳边儿嘀咕了几句,张若兰脸色一变,跟青翎道:“家里有些急事,得赶紧回去,改日再跟妹妹叙话儿。”说着转过身匆匆去了。
等她主仆出了禅房院,谷雨才道:“李妈妈是谁?怎么她一听见就走了。”
长福嘿嘿一笑:“她嫁的陆敬济是咱们陆府的旁枝儿,虽有些远,也算是咱们的少爷堂叔伯的兄弟,前些年家里还过得去,后来家业落到陆敬济手里,见天的吃喝嫖赌,包妓,女,养戏子 ,没有不干的,一来二去,家业就败的差不多了,外头欠了许多银子,一直闹到了衙门里头,好歹是咱们陆家的子弟,哪里瞒得过,咱们老太爷知道后,大发了一通雷霆,说再若丢人就逐出陆家族去,从此陆家没这个人,这才收敛了些,也不知张家老爷怎么想的,上赶着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了这样的人,偏还是做小的,想来是指望着陆敬济谋个一官半职,也能跟着沾光呢,刚我说的李妈妈正是陆敬济的正头夫人李氏跟前儿的婆子,你道她一个做小的怕不怕。”
谷雨道:“这张若兰明显就是不怀好意,刚那般闯进去就是想撞破小姐跟姑爷会面,好宣扬出去坏小姐的名声呢,真不知便坏了小姐的名声与她有什么好处。”
长福:“这不明摆着吗,张家这姐妹俩可是打好几年前就惦记我们少爷呢,只我们少爷一去翟府,就往前凑,一点儿未出阁小姐的矜持劲儿都没有,不是飞媚眼就是递眼波,真没少使手段,可我们少爷心里只有二小姐,怎会搭理她们,估摸是因爱生恨,便恼上二小姐了。”
青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抿着嘴道:“你倒是知道的比你们家少爷还清楚。”
长福:“小的说得可都是真的,我们家少爷心里眼里除了二小姐之外可再没旁人呢,去年我们少爷娶珍宝斋给二小姐挑东西,还碰上了尚书府的小姐呢,那位小姐虽比不得二小姐,也是个大美人儿,过后尚书府拖了人来说亲事……”
长福正说着,忽听身后他家少爷咳嗽了一声,长福方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连这件事儿都说了出来,当着二小姐可是极为不妥,忙闭上了嘴:“那个,总之我们少爷心里只有二小姐一个,小的去伺候先生去了。”转身一溜烟跑屋里头去了。
青翎抬头瞧了眼陆敬澜:“你刚咳嗽什么?我倒不知还有位尚书府的小姐要嫁你呢?”
陆敬澜:“什么尚书府不尚书府的,于我何干,自从五年前那个黑黢黢的皮丫头跑到我窗跟前儿咧开嘴对我笑的时候,敬澜心里便只有她了,难得今日咱们能见面,别叫不相干的人搅了兴致,下头塞龙舟了呢,我们过去瞧。”牵着她的手进了禅房。
这个禅房却别有洞天,青翎刚进来的时候也没发现,前头三间一明两暗,后头却是个小院,院子一头探出去搭了个观景台,下头木梁支撑在山壁间,简直巧夺天工,真难为怎么盖的。
观景台上设木桌木椅,周围几颗古树,树冠茂密正好遮住日头,成了一方清凉的所在,台上设藤木桌椅,桌上一套古拙的藤根茶具,一方红泥小炉上水正滚。
长福刚要伸手,给谷雨拽了一把,见少爷跟二小姐进来了,便往后站了站,知道先生的习惯,少爷在时执壶冲茶的必然是少爷,若二小姐在,少爷也得靠后些,先生喜欢二小姐谁都知道。
青翎过去提起炉子上的水壶,冲入桌上的茶碗之中,顿时茶香四溢,映着周围阵阵松涛,着实惬意。
陆敬澜:“今儿多亏先生在,不然,真麻烦了。”
严先生看了他一眼,自己这个弟子,别看年纪不大却是个极稳重老道的,只一碰上青翎这丫头就会变得毛躁起来,做起事儿来便有些顾前不顾后的。
今儿自己本是来寻大和尚下棋的,顺便来瞧瞧山下赛龙舟的热闹,这灵惠寺地势极佳,正好建在山壁的缓坡上,后山下头便是京郊的运河,视野开阔,景色别致,虽说赛龙舟瞧不真切,严先生却觉这般远远瞧着才更好。
不想却在山门外却瞧见了陆敬澜跟青翎,胡陆两家已然过了定,当日合八字的庚帖还是自己亲笔写的呢,定好明年开春成礼,照着规矩成礼之前两人是不能见面的,如今两人却一起出现在灵惠寺。
略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敬澜难耐相思之口,知道青翎来了舅舅家,想了这个法子私会,虽是灵惠寺却也人多眼杂,若给人瞧了去传出什么闲话,可是麻烦,故此跟了两人进来。
长福发现了张若兰的丫头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就知道坏了,忙着去回少爷,若是旁人还罢了,张若兰可一直对少爷有意,为这个跟二小姐颇为不睦,知道二小姐跟少爷订了亲,还不知心里多嫉恨呢,自然盼着搅合黄了这桩亲事,赶上这个机会岂能放过。
陆敬澜跟青翎也未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张若兰,知道是个麻烦,正无计可施呢,严先生就来了,才演了刚才那场戏,好歹混了过去。
这会儿就剩下师徒了,不免数落两人:“你们俩也太大胆了,虽情之所至也需三思而行,更何况,明年便成礼了,成礼之后你们乐意怎么在一处谁管得着,不过忍耐一时。便可长相厮守,难道就这一日都忍耐不得。”
便是青翎俏脸都有些发烧,低着头乖巧的听先生垂训。
敬澜见她脸都红了,颇有些自责:“先生翎儿原不知的,是我让子盛诓她出来的。”
严先生不禁道:“鱼雁往返锦书相托还不足以慰你的相思之情吗,非要见面做什么?”
敬澜也知自己这事儿做的莽撞了,只因一墙之隔,便更为迫切的想见青翎,做的事儿便有些不周全,若今日不是严先生及时出现解围,让张若兰发现两人在灵惠寺中私会,以张家姐妹的刻薄性子,不定怎么添油加醋的大肆宣扬呢,便亲事不受影响,名声也不好听,将来翎儿嫁到陆家,这个说不准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嚼舌头根子的笑料。
想到此,不免出了一身冷汗,低声道:“是敬澜任性胡为了,以后断不会再有此事。”
严先生看了他一眼,忽的笑了起来:“难为你有这样的时候,便先生我都觉新鲜呢,行了,既来之则安之,坐下吧,不用拘束,就像前几年在胡家一般,翎丫头执壶,你我师徒品此香茗也是一大乐事。”
先生一句话青翎不禁想起当年的事儿来 ,先生最喜欢胡家那个种菜的院子,索性便住在了里头,院子里搭了个到草棚子,常令自己烹茶,边品茶边谈诗论词,倒也有趣,当日自己何曾想到,有一天会真跟陆敬澜定亲。
想着不禁看了眼陆敬澜,却正对上他的目光,一霎时两人心意相通,不用言语也知道彼此心里想的什么,这种感觉对于青翎来说异常新鲜,暗道,莫非这就是心有灵犀,之前便是跟一奶同胞的青翧都没这有过着这种感觉。
两人对视一会儿,青翎有些脸热,别开头看向山下,却见龙舟已经赛了起来,当先的是一艘五彩龙舟,龙头上系着大红绢花,龙舟上有个大大的安字,远远的也能瞧清楚,这艘龙舟划得极快,隐约传来口号声儿,异常整齐,不一会儿便率先通过了终点。
谷雨:“那个写着安字的不知是谁家的龙舟得了魁首呢。”
长福:“安字的该是安乐王的龙舟。”
青翎琢磨青翧这小子昨儿就没回去,莫不是跟熊孩子赛龙舟去了。
严先生忽叹了口气道:“皇上遍请天下明师教授安乐王,圣心属意已天下尽知,只这安乐王自小胡闹妄为,性子霸道,有如此一位君主,真不知是百姓的幸还是不幸了。”说着看向陆敬澜:“安乐王乃皇后所出嫡子,若论嫡自是他,若论长,当今万岁可还有好几位皇子,大位只一步之遥,难免贪心,如今听说几位皇子已经暗暗拉拢勋贵世族,陆家想必不能置身事外,这场大位之争迫在眉睫,孰胜孰负难以预料,你若为官也必然躲不过去,你心里可有计量?”
青翎有些出神,是啊,皇上之所以着急成立新军,必是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太久了,想尽可能的给熊孩子最大的依仗,能保证他顺利继承皇位。
熊孩子不过才十五,上头有八位哥哥,就算死了两个,还有六个呢,这六位皇子,哪个能甘心,人心都是一样的,没有机会的时候,或许不会想,一旦有了机会,谁还能缩回去不行。
往前一步就是九五至尊天下之主,后退一步只能当个混吃等死的王爷,这还得是跟新皇打好关系的,以后的日子也需谨慎小心,免得皇上猜忌,惹来杀身之祸。
皇子们为争大位什么事干不出来啊,拉拢朝臣是头一样得干的,陆家虽大不如前,却好歹还立在哪儿,再有自己那个未来公公还是吏部侍郎,这是一个相当要紧的官职,未来公公应该是这些皇子急于要拉拢的目标,不知未来公公怎么应对?
青翎十分清楚,自从自己答应嫁给陆敬澜之后,也等于进了官场这个超级大泥坑,想独善其身过消停日子绝无可能,而且,胡家也会牵扯其中,便大哥这次没考中,还有青翧呢。
青翧可是要入新军了,青翧一入新军,就等于成了安乐王的嫡系,荣辱全依仗着安乐王,若安乐王顺利继承大位,青翧绝对会飞黄腾达,别看这小子不爱念书,将来不定就做个什么封疆大吏。
当然,若有变故,估摸脑袋都保不住,有道是一朝君子一朝臣,每次皇位更替的时候,大臣也会换一茬儿,至于谁留下,谁倒霉,就得看是不是站对了。
青翎也十分好奇陆家站在哪一边儿?而青翎更相信陆,敬澜的立场绝对能影响陆家的立场,想到此不禁看向他,想知道他怎么想的。
陆敬澜瞧了她一眼道:“为臣者忠君爱民是本分,陆家既是臣子,自然要忠于皇上,敬澜亦是如此。”
青翎不禁暗暗点头,看来自己未来公公还是挺明智的,听敬澜的意思,陆家是打算保持中立的,虽然艰难,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若知道青翧入了新军,自己又成了陆家的媳妇儿,只怕陆家这个中间的立场就站不住了。
若站在熊孩子一边儿,万一将来熊孩子没成事,胡家,陆家,翟家就都完了,想想青翎便觉异常忐忑。
可转念一想,又不是神仙,谁能知道以后的事儿,吉凶祸福更是难料,而且,正是因为人生未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或离散,或相聚,或美满,或遗憾的故事,她们每个人一生下来就处在自己的故事里了,至于故事是悲剧还是喜剧,只能到了最后落幕的时候才能知晓。
青翎决定不想,也不愁了,因为再想再愁都无济于事,人生该怎么发展仍然会怎么发展,不是男权社会吗,就应该让这些男人去烦恼。
想到此,便放松下来,抿了口茶,拉着谷雨瞧下头的赛龙舟,至于先生跟陆敬澜说了什么,一概没记住。
最后青翎是跟先生回去的,陆敬澜从灵惠寺的侧门走的,临走再三留恋,严先生都有些看不过去,训了他两句,方才依依不舍的去了,看的谷雨掩着嘴直乐。
严先生的马车一直到了翟府大门口,青翎谢了先生刚要下车,就听先生道:“翎丫头,若得了闲去我的书斋里倒可。”
青翎:“翎儿是怕打搅了先生的清净。”
严先生:“我哪两个书童是个懒性子,且不底细,我那些书交给他们不放心,你去帮我整理整理才好。”
青翎道:“若我不回家,就过去。”方才下了车,瞧着先生的马车去远了,青翎迈步刚要往里走,就听一阵马蹄声响,回头看去,见从街一头一溜十几匹高头大马奔了过来。
等青翎看清了当头锦衣金冠的少年,想躲已然来不及了,那些人已飞马到了近前,况且熊孩子已经看见了自己,此时若躲更显怪异,便站在一边儿等着青翧下马。
青翧在熊孩子旁边,胯下是一匹深棕的大马,异常神骏,到了跟前儿青翧飞身下马,动作熟练自如,一气呵成,倒令青翎颇有些意外,这才几天,这小子就学会骑马了,而且,骑术看起来还相当不赖。
青翧下马,熊孩子也跳了下来,目光定定看着青翎,眼里有些疑惑:“你是谁?”
青翎心说,这小子的性子还真没怎么变,还是一如往年般直白,好歹看看自己一个姑娘家,这般问实在没礼貌,而且,自己也没法回答他,难道做个自我介绍不成。
青翧却极聪明:“那个,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二姐,二姐这是我朋友慕小九。”
青翎从心里佩服青翧装糊涂的能力,太厉害了,青翎微微一福,就算交了差去,见青翧头巾上落了一片树叶,抬手给她拿了下来,低声道:“我去里头等你。”转身进去了。
青翧把马交给旁边的人,刚要告辞,却听慕小九道:“你二姐跟你很像。”
青翧目光闪了闪:“那是自然,我跟二姐是双胞的龙凤胎,而且,我二姐可聪明着呢,就是可惜不是男的,不然没准能考个状元呢,我先进去了,昨儿一宿没回来,估摸我姐生气了,一会儿不定怎么数落我呢,我认错态度好些,二姐才能放过我,明儿我再去找你。”挥挥手跑了进去。
门前的小厮都快吓晕过去了,这明明就是安乐王府的人啊,怎么跟青翧少爷混一起去了,而且,瞧意思颇为熟稔。
等安乐王那群人都走了,方才拽住青翧:“青翧少爷,您知不知道刚外头那位是谁啊?”
青翧瞧了看门的小子一眼:“当你的差事要紧,管这些没用的做什么,你要是实在闲的难受,要不我回了舅舅,把你调我跟前儿去伺候着。”
那个看门的小子一听,吓得腿都软了,夫人跟前儿那两个婆子如今的德行,满府里谁还不知,那两个婆子以往可是最厉害的,谁知到了青翧少爷手里,没几天就给折腾的没样儿了,老命都差点儿没了,青翧少爷如今在他们翟府的下人眼里,比阎王还可怕呢,调这位跟前儿伺候,不是嫌命长了吗,忙道:“那个小的胡说的,小的什么都没说。”
青翧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本少爷教你个乖儿,想活的命长些 ,首一样就得管住自己的嘴,别跟个大喇叭似的,什么都往外说,需知祸从口出。”撂下话大步走了进去。
看门的小子这才松了口气,心说,胡家这几位少爷小姐,数着嫁到他们翟府来的大小姐最善,那位从未来过的三小姐脾气最好,青羿少爷也算宽泛,唯有这位二少爷跟刚进去的那位二小姐,这俩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以后见了这两位最好绕着走,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不过二少爷怎么会跟安乐王跑一块儿去了?这一个乡下小子,一个皇族子弟,怎么想也不是一码事啊,对了上回送青翧少爷来的那位,貌似就是安乐王身边儿的管事福海。
自己之所以认识安乐王府的人,也是有个表兄在珍宝斋学徒,自己得了空常去找他,瞧见过安乐王,表哥说安乐王不爱别的就稀罕鲁班锁,交代珍宝斋的掌柜帮着搜罗,他隔些日子就会去一趟,自己撞上过一回,所以今儿才能认的出来,却怎么跟青翧少爷在一块儿真叫人想不通,他想不通.
安乐王还想不通呢,回了自己府邸,说是府邸,其实就是他在外头的临时住所,不是正经的王府,没成婚之前,皇子是不能有自己府邸的,这里是去年自己生辰的时候,母后送的别院。
自己以前偶尔才会出来住个一两日,自从青翧来京,才住的日子长了些,到了府门前翻身下马,马鞭子一甩甩给了旁边的福海,快步走了进去。
伺候的大丫头已经备好了香汤,慕容瑾一回来就忙上前伺候着更衣,换了轻薄的浴袍,伺候沐浴。
待慕容瑾从浴房中出来,已经换了家下的常服,歪在南窗下的大炕上,一边儿让丫头伺候着擦头发,一边儿摆弄炕几上的鲁班锁。
五年前自己连最简单的六条鲁班锁都拆不开,如今十六条的鲁班锁,只摆弄几下就能拆装个过子,这并非自己琢磨出来的,而是青翧那小子教给自己的,原来这个是有口诀的,照着口诀拆装便十分简单,又拆了一遍,装好,从旁边炕柜的抽屉里拿出青翧送给自己的万花筒,甩开身后的丫头,推开窗屉,一咕噜趴在窗子上,睁只眼闭只眼的对着外头的日头瞧。
青翧起的名儿真好,透过亮儿,看似平常无奇的木头桶子里,便会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说不出的奇妙瑰丽。
看了好一会儿,放了下来,脑子里忽然闪过刚翟府门口那个丫头,青翧嘴里常常提起的二姐,仔细想想貌似青翧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子,可从他嘴里提的,几乎都是这个二姐,是因是双胞的关系吗,故此才比别的姐妹更亲近。
他一直知道青翧生的颇为俊俏,五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觉这小子有些娘唧唧的,后来再见就不一样了,今儿他这个二姐,却让自己想起了五年前见他的样儿,自己从不知道,如此相似的眉眼儿,只是男女之别,却能如此美吗。
而且,看着那丫头总有种不知名的熟悉:“福海,你觉不觉得青翧这个二姐,有些面熟?”
福海:“主子,青翧少爷跟胡家二小姐是双胞的龙凤胎,长得极像,主子看惯了青翧少爷,便觉这位二小姐也是极面熟的。”
慕容瑾皱了皱眉:“虽是这个理儿,可我总觉着哪儿有些不对劲儿,你说,回头我让青翧把他二姐约出来我见见如何?”
福海吓的魂飞魄散:“主子,这胡家二小姐跟陆家少爷已然过了定,那就是陆家的媳妇儿了,那个主子这个念头可万万不可。”
慕容瑾:“我什么念头,你以为我瞧上那丫头了不成,我就是觉着她面善,想见见她罢了,又没拖着她侍寝,怕什么。”
福海汗都下来了:“主子,这男女有别,况胡二小姐如今已算有夫之妇,无论如何也该避嫌才是,主子便爱屋及乌,有青翧少爷陪着您不就好了,再说,青翧少爷对他这个二姐可不是一般的亲,若知道主子有这样的念头,这小子可是愣头青,回头没准真跟主子打一架,岂不麻烦。”
慕容瑾点点头:“长这么大敢跟我挥拳头的,这小子是头一个,福海,你说我把这小子弄新军里头成不成?”
☆、第82章
福海哪会不知主子的心思,主子对胡青翧这个出身卑微的小子极为看重,皇家有皇家的无奈,出身高贵,金尊玉贵,却独缺亲情,尤其兄弟姊妹之间,比陌生人还不如,尤其兄弟,面儿上瞧着兄友弟恭,暗里什么阴招都使的出来。
当年主子被人贩子用迷药迷倒拐走,不就是裕郡王跟康郡王干的吗,这是同父异母的亲哥哥,竟做出如此灭人伦的狠毒之事,若不是苍天庇佑,主子早已性命不保,如今想想都叫人心寒。
皇家的兄弟都恨不能你死我活呢,哪有什么兄弟之情,其实也不只皇家,便是那些世宦大族兄弟姊妹间大多也是个过场,倒是贫寒人家,因着穷,得一家子守在一起过日子,兄弟之间多能抱团,却,一旦富了,有了家资,兄弟之间又免不了相争,这便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此乃人的本性,哪里改的了,故此,胡家兄弟姊妹间的和睦亲近,就显得格外稀罕。
别说主子,就是自己都没见过这样和睦的一家人,从胡青翧嘴里说起,无论他大哥大姐还是跟他最亲近的二姐,或那个全家人都疼爱的小妹,都极亲的,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情毫不做作,而且会誓死维护家人,哪怕是主子只是说了一句他二姐如何如何,这小子就跟主子打了起来。
当时觉着是个愣头青,过后一想,却又觉得这小子是个性情中人,喜怒不藏于心,也是把主子真当朋友看待才会如此。
许就是这份真性情才让主子格外青眼,以主子的性子,这么多年何曾为谁打算过什么前程,对胡青翧却费了不少心思,又是瞒着他自己的身份,怕他知道了不自在,又要想着怎么提拔这小子。
说到这个,福海不得不叹息这小子的福运之好,简直亘古难寻,这小子不喜念书,习武又不成,出身还卑微,简直是一无是处,哪怕随便占了一样,主子也不用如此费心思了,便如此,还给这小子指了一条明路,进新军当兵。
这简直就是支了一个通天梯,只要胡青翧顺着竿往上爬,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一无是处又如何,这小子就有这样的运气,谁瞧着眼气也没用。
更何况,这小子也不傻,先头瞧着是个愣头青,如今见他行事,却也是个心里有数的,想到此,不禁道:“主子,您别瞧着二少爷愣头愣脑的,奴才倒觉他心里什么都明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大智若愚,奴才瞧着二少爷就有点儿这意思,先头在安平县的时候,瞧着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子,如今许是跟在主子身边儿学的,说话做事儿稳妥多了,再在新军里头历练几年,一准能当大任。”
慕容瑾点了点头:当年头回见他的时候,你可还记得,跟现在不大一样,个头小小,说话不紧不慢的,跟个小大人似的,我当时还想,这小子莫非念书念呆傻了,如今方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是念书的料儿,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福海,你说能轻易就拆解鲁班锁,知道饮水鸟原理的会笨吗,之所念不好书,是没兴趣罢了,他自己总说一瞧见书就头疼,可见多厌烦,既他不喜念书就当兵吧,我又不能亲自统帅新军,有他在我也能放心些,之于他那个二姐……”
福海浑身的汗毛都炸了,心想,主子不是还惦记胡家二小姐吧,忙道:“主子若觉跟前这几个丫头不入眼,老奴再挑一些性子灵透的来伺候主子。”
慕容瑾倒没阻止,只道:“好歹挑几个聪明的,别尽挑这些一问三不知的蠢丫头来。”倒未在提胡家二小姐,福海这才松了口气,心道,主子这爱屋及乌的还真麻烦。
不过,虽只匆匆一面,这位二小姐瞧着还真跟自己平素所见的闺秀不大一样,这样的乡下丫头大多没见过什么世面,遇上生人多会忙不迭的躲避,像这丫头一般稳当的不多,打扮的虽简单,可那份气势却丝毫也不逊于京里的闺秀们,且一言一行落落大方,通身的书卷气,隐约还在那些闺秀之上。
想胡家如今的当家夫人正是当年翟侍郎的千金,当年也是有名的才貌双全,教导的女儿能差到那儿去,自然跟小子不一样,也难怪陆家会娶这样门第的姑娘,只是隐约总有几分熟悉感,莫非是因二少爷的关系。想来是了,姐弟俩形貌相似,二少爷日日在跟前儿,自然也会觉得那丫头面善了。
正想着,忽听主子道:“这个万花筒倒有些不像洋人国的东西,你瞧这所用的木料就是最寻常的柴木。”说着吩咐福海拿把刀子过来。
福海虽纳闷,却也去拿了来,见主子要割开那万花筒,不禁大惊:“主子这是做什么?”
这万花筒是主子极喜欢的物件儿,自打二少爷送给主子,天天都得摆弄半天,今儿是怎么了,福海话音未落,那万花筒已经被慕容瑾弄开了,瞧见木桶里头的东西,福海也愣了:“咦,这不是主子上回去胡家当铺时的玻璃片子吗,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这里头怎么都是这些碎布片,明明瞧着是万花盛开啊,而且这些碎布片也是寻常的东西,不像洋人国的,莫不是二少爷自己做的吧,非说什么洋人当的做什么,莫非还怕主子知道不成。”
慕容瑾拿着玻璃片看了看:“福海,你说这小子怎么想到的,对了,你把卫师傅给我找来,他去过洋人国,这些东西他应该知道。”
福海忙遣小太监去请魏师傅不提,且说青翧,进了翟府直奔自己屋来了,一进屋见二姐坐在炕上等着他呢,忙道:“今儿赛龙舟真真过瘾,我们得了魁首呢,我还想要是二姐能在就好了,也让二姐瞧瞧你兄弟我多厉害。”
青翎岂会不知他的心思,白了他一眼:“少拿这些搪塞,说,昨儿晚上做什么去了?你行啊玩疯了都夜不归宿了,你是不是觉着舅舅身子不好,没精力管你,你就想越发荒唐起来,等家去我告诉爹娘,看爹怎么捶你。”
青翧最怕他爹,从小淘气的时候,爹可没少抄家伙,挨过不少打,一听青翎说要告诉爹娘,忙央告:“好二姐,好二姐,你就饶了我这一回成不成,我真没干什么,就是见时候晚了,在慕小九的别院里头住了一宿,不信,回头我把福海叫来,二姐问他。”
青翎才不信他的鬼话呢,自己特意扫听过,安乐王的别院离着翟府也没多远,如今朝廷早废了宵禁,多晚都能回来,这小子明显就是说瞎话呢,况且,这小子身上这股子隐约的脂粉味是怎么来的?
刚才在外头自己给他摘树叶的时候就闻见了,青翎不爱擦脂抹粉的打扮,也不爱熏香,香饼子香袋的基本不戴,除非有特殊用处,例如夏天驱蚊,或许会戴上一个。
况且,这小子好动,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又懒,不大爱洗澡,身上总有股子汗津津的味道,每次自己都逼着他洗,今儿倒新鲜,从外头赛了龙舟回来,按说使了大力气,该出汗才是,怎么反倒清爽爽的,身上还多了股子脂粉味儿,莫非真像自己先头猜的,这小子有了喜欢的人。
想到此,不禁摇头,跟在熊孩子身边儿能认识什么正经女子,莫不是熊孩子身边儿的丫头,青翧跟人家有了什么?
想到熊孩子的身份,皱了皱眉:“青翧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瞧上了安乐王府的丫头?”
青翧一愣忙道:“二姐想哪儿去了,我便再荒唐也知道分寸啊,慕小九跟前儿的丫头跟主子是什么关系,谁知道啊,我要是起这样的心思,岂不成了混账王八蛋了。”
青翎伸出手指在他而后刮了一下,送到他跟前儿:“那你跟姐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青翧瞧见青翎手指尖儿上那一抹淡红的胭脂,脸腾一下红了:“那个,那个,二姐,是因赢了赛龙舟,慕小九便说去横波楼去吃酒庆祝,叫了几个弹词唱曲的小丫头,想来是敬酒的时候蹭上的也未可知。”
青翎点点头:“二姐今儿才知道敬酒能把嘴上的胭脂蹭到你耳朵后头去,你这是敬酒呢还是咬耳朵呢?”
青翧低下头半天不吭声,青翎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在这里男人应酬吃酒叫几个花娘作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尤其青翧如今跟安乐王混在一起,更是免不了。
青翎可不觉得安乐王是什么好鸟,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个玩意儿,根本不当人看,这也不是只他如此,那些皇族子弟个个如此,便那些世族里的公子少爷,哪个不是有事没事儿就往青楼里头跑,招花引蝶,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自己脑子里这些观念根本就不是这个社会的规则,而且,青翧以后进了新军之后,这种事只怕更少不了,男人在一起能干什么好事儿,又正是这个年纪,只是她不希望自己兄弟变得下流:“你别低着头了,地上又没金元宝让你捡,二姐不问了,只你自己要有个度,别回头成了酒色之徒就好。”
青翧见他姐放过他了,忙抬起头来:“二姐,我可不是酒色之徒,我也只是吃了几盏酒,听了几首曲子罢了,并未做什么荒唐之事。”
这话青翎一样不信,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况且,美人儿送到了跟前儿还能当柳下惠不成。
青翎忽然发现,老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跑的那个弟弟已经长大了,成了男人,许多事再不是自己这个姐姐能管的了的。
由青翧不免想起陆敬澜,将来陆敬澜进了官场自然也难免应酬,青翎一万个确定,自己绝不能忍受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有一腿,哪怕暧昧都不行,这是她的底线,这个底线在这里看来如此可笑,估摸。说出来别人只会指责她无理取闹啊,这里的女子必须遵守三从四德的规范,对丈夫言听计从,为了表示贤良最好给丈夫多纳几房小妾,至于通房丫头什么的,更是多多益善,丈夫在外头寻花问柳回来,还得变着法儿的给丈夫补身子,委婉的规劝丈夫保重身体,这才是合格的妻子。
青翎自认做不到,如果陆敬澜将来也跟这里的男人一样,自己该怎么办,越想心里越乱,也就没心思理会青翧这些乌糟事儿了,只说了句:“你也不小了,自己掂量吧。”转身出了青翧这儿,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青青不再,刚回来的时候,听翟爷爷说大姐他们刚过晌午就回来了,这会儿估摸青青在大姐屋里说话儿呢。青翎不想过去,便拖着腮帮子在窗下发呆。
谷雨端了茶进来,见她盯着窗户出神,不禁道:“小姐莫不是担心那张若兰回去嚼舌头?”
青翎摇摇头:“这个我倒不怕,其实,她知道今天我是跟敬澜一起去的灵惠寺,便有先生帮忙,她又不傻,哪会相信,只是没抓到现行,便说也没人信罢了。”
谷雨点点头:“这倒是,陆家的人便不信小姐,也该信姑爷,依着姑爷的秉性,谁也想不到会做出如此冲动之事啊,这还得说为了小姐,姑爷一碰上小姐,就跟变个人似的。”
青翎脸一红:“什么变了个人,他自来就是如此油嘴滑舌的,只你们不知道罢了。”
谷雨笑了起来:“那可是,姑爷跟我们可没话,也只到了小姐跟前儿,才会变得能说会道,奴婢有时听见一两句,都觉跟小姐说话的不是姑爷呢,可见姑爷心里只有小姐。”
青翎想起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如今这般,还不知以后什么样儿呢,人心易变,谁能说个永远呢。”
谷雨:“小姐怎么说起这个了,便人心再变,奴婢相信姑爷对小姐也不会变,就像咱们老爷跟夫人,这么多年不一直如此恩爱吗。”
提起爹娘,青翎心里敞亮了一些,是啊,世上也有爹这样的专一的男人,自己怎么就知道陆敬澜不是呢,况且,如今还没嫁呢,自己就如此患得患失,实在有些没必要,人总要乐观一些,才能过的自在,总想以后的境况有多坏多坏,就别过日子了,干脆找个绳子上吊得了。
谷却道:“小姐想这个没必要,倒是那个安乐王,今儿奴婢瞧他看小姐的目光不大对头,别是认出小姐了吧。”
青翎摇摇头:“五年前的事儿了,不过匆匆两面,能认出什么来,况且,五年前我跟青翧长得颇像,穿着青翧的衣裳出去,胡家村的人都认不出来,安乐王怎可能认得,想来是见我跟青翧长得像,多瞧了几眼罢了。”
谷雨:“这倒也是,不过在京里头住着,奴婢这心总有些忐忑,既大小姐这儿无妨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咱家冀州府的铺子也该开张了吧。”
说起冀州府的铺子,青翎还真有些担心,守着恒通当这个不安好心的同行,不知会出什么事儿呢,若出了事儿,爹能不能应付得了?
正想着,忽见表哥快步走了进来,后头跟着的是一脸焦急的明德,一看见明德,青翎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明德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
明德:“是冀州府的铺子出事儿了,咱家冀州府的铺子一开因诚信公道,主顾都乐意上门,三天前来了个南边的人,拿了一匣子珍珠来典当,说是急用银子,一个月期来赎回去,胡掌柜验了货,贴了封条,写好了当票,印了手印,买卖就成了啊。
胡掌柜还说咱这铺子一开张就来了这么大宗的买卖,是开门红,最是吉利,应着咱家的买卖红火呢,舅舅也高兴,可没想到,昨儿那主顾就上门了,说得了银子,想提前赎回去,说这些珍珠是从南边儿贩来的,京城早订好了大买主,如今买主着急要,故此得提前赎了送去,说好该给咱们铺子里的抽成银子,一文也不少。
胡掌柜见这般便宜的好买卖,也就应了,去后头库房里取那匣子的珍珠的时候,却发现没了,寻看管库房的伙计周二狗说家里的老娘病了,回去探病去了。又寻去周家村,根本就回去,那边儿主顾催的紧。
这边儿又不见了东西,掌柜的忙禀了舅舅,舅舅前儿出去的时候淋了雨,本就有些着凉,这一着急就倒下了,夫人急的不行,叫我来京城接二姐家去,看看怎么料理此事。
子盛道:“定是那个叫周狗儿的伙计见财起意偷东西跑了。”
青翎想了想:“除了这些珍珠还丢了什么?”
明德摇摇头:“正是这个叫人想不通呢,就丢了这一匣子珍珠,其他的东西金银都未动,若周狗儿见财起意,怎会只偷这一匣子珍珠,铺子里所需金银虽锁在库房里,周二狗是管库的手里有钥匙,拿银子也极方便,况且偷了金银使着也便利,偷那一匣子珍珠作甚,还得换了银子方能花用,岂不麻烦。”
子盛:“想来那伙计是觉得那匣子珍珠比银子贵重,方才偷去也未可知。”
青翎:“明德来的事儿大姐可知道了?”
子盛摇摇头:“姑姑知道青羽有孕,怕她知道着急,故此嘱咐了明德,刚是让人叫我出去的,青羽跟青青还不知明德来了呢。”
正说着,外头大姐的声音传来:“听春分说明德来了,可是真的?”说着迈了进来,目光在明德脸上瞧了瞧,脸色微变:“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青翎见她脸色都变了,怕大姐知道了跟着着急,如今才两个月身孕,最是娇气,哪禁得住这样的消息,便笑道:“大姐这一怀了孩子,倒喜欢胡思乱想起来,哪有什么事儿,是娘怕我跟青青在舅舅家住的乐不思蜀,把家都忘了,这才让明德过来接我们回去的。”说着冲青青努努嘴眨了眨眼。
青羽顿时会意,知道娘亲一直属意明德跟青青,盼着两人的亲事能成,以前青青总闹别扭,也不敢提这件事儿,怕一提这丫头越发闹起来,好事反倒变成了坏事儿。再说,姑姑哪儿也不好交代。
如今这丫头既然想开了,娘让明德来接便能跟青青相处,倒是最好的机会,可想起刚进来的时候明德跟表哥的脸色,总还有些担心,便问明德:“家里可都好吗?祖父,爹娘,大哥,姑姑她们身子可好?
明德哪敢跟她说实话,只得打谎:“好着呢,就是快麦收了加上还要给二姐备办嫁妆,有些忙乱,舅母这才让我来接二姐跟青青回去。”
青羽点点头:“既如此,也别耽搁了,明儿一早就走吧。”说着就要帮着收拾行李,青翎拉住她:“大姐就别跟着忙了,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再说春分谷雨在呢,哪用得着大姐伸手。”
青羽:“我怕这俩丫头不底细,回头落了什么倒麻烦。”
青青:“我去瞧着她们收拾。”说着进了里屋。
青翧刚洗澡去了,洗完了出来方知道明德来了,忙跑了过来,两人自小一起玩大的,情分不同,拉着明德问东问西,一叠声道:“明德,你这次既然来了,干脆就别走了,当什么伙计啊,以后就跟着我混,可比做买卖有出息多了,而且,有的是好玩的……”说着在明德耳朵边儿上咬起耳朵来。
青翎知道这小子是兴奋过度,在京里头跟熊孩子混了些日子,长了见识,有些事儿跟自己这个姐姐不好说,跟明德却行,怕他没完没了,忙道:“明德大老远的赶了一天的路,还未吃饭呢,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能解饱啊。”
青羽忙叫人去安排饭菜,子盛跟青翧陪席,到前头吃饭去了,一时明间里就剩下姐俩。
青翎拉着青羽坐在炕上,欲言又止。
青羽倒先开口了:“你呀就别惦记我了,放心吧,经了这回的事儿,我也长了教训,以后有什么事儿都先跟表哥说,不搁在心里憋着,再说,便看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份上,婆婆也不会为难我的,那两个婆子给你和青翧收拾的也老实多了。”
青翎:“那两个婆子老实了,还有别的婆子呢,舅母跟前儿的人多了,只舅母有心使坏,多少婆子没有,大姐若事事退让,只会让这些人更加得寸进尺,便碍于孝道,大姐不能忤逆舅母,可那些婆子别管是谁跟前儿的,有多大的体面,都是翟府的下人,若她们敬着大姐,自然好,若她们敢放肆,大姐便需拿出少奶奶的威严来,或打活罚都可,若瞧着碍眼,干脆撵出去也成,就是别委屈了自己,为了个的下人不值。
至于舅母哪儿,大姐就让表哥去应付,再不然还有舅舅呢,便是婆婆也不能太不讲理,若再不行,就告诉青翧,让这小子出面闹一回,舅母就老实了。”
扑哧……青羽笑了起来:“瞧你把舅母说成十恶不赦的了,不过就是婆媳之间的小事儿罢了,哪至于如此,闹起来也不好看,再说,青翧不跟着你家去吗?”
青翎摇摇头:“这小子如今正玩在兴头上,哪舍得家去,而且,他那个朋友说是能把他弄军营里头去,已经谋的差不多了,想来这一两个月之间就能有信儿。”
青羽一愣:“当兵的可得军户才成,咱家哪行。”忽想起来青翧的朋友正是安乐王,在她们老百姓这儿绝不可能的事儿,在安乐王哪儿估摸一句话就能办到,却不免担心道:“当兵可苦呢,青翧能受得了那个苦吗,况且,万一有什么战事,岂非要上阵杀敌,太危险了。”
青翎:“男子汉大丈夫,受些苦怕什么,有句话不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若青翧只想玩玩乐乐的过一辈子,就这么混下去也无妨,可他有了志向,有了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自己努力,我倒觉得当兵很好,最历练人,也最容易长出息。
更何况,他有这样的机会,若不把握岂不可惜,至于将来……只要不是神仙,就无法预料以后将来如何?尽人事听天命也就是了,现在就琢磨不是杞人忧天吗。”
青羽倒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如今倒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记得家里最喜欢忧虑将来的可是你。”
青翎:“不是变了,我是想开了。”
青羽:“说起来,这安乐王对青翧着实不差,若能入伍也算谋了个出身,行伍出身将来混个一官半职的也不难。”说着不禁笑道:“可见祖父说的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谁该什么境遇,一落生就注定好了,你看看青翧就是例子,自小不喜念书,就知道玩,爹娘为此可没少发愁,不想却遇上了安乐王,倒谋了个出身,也是他的运道。”
姐俩说了一会儿话儿,青翎见大姐有些困倦之色,知道她如今的身子禁不得累,忙叫立夏扶着回去歇着了,嘱咐青青收拾完了先睡,自己往前头客院里来了,本说瞧瞧他们可吃完了,不想却没找见人,叫住人问了一句,才知道明德给青翧拖出去玩了。
不禁摇摇头,直接去了表哥的书房,子盛见她遂放下手里的书,吩咐婆子端茶进来,递给她:“比不得你哪儿的茶都是敬澜送的,将就着喝几口吧。”
青翎知道表哥打趣呢,却也撑不住脸一红,嗫嚅道:“好端端的 ,表哥提他做什么?”
子盛见她难的有些扭捏,不禁笑了起来:“好了,不逗你了,咱们说正格的,我虽没做过买卖,却也知道这开当铺首要就是诚信,若是弄丢了主顾的东西,失了诚信,咱这铺子可就开不下去了,故此,这件事儿看似不大,却非同小可,不若就认倒霉,赔了银子,把冀州府的铺子先关了再说。”
青翎:“这明显就是别人设的局儿,就是为了让咱家的铺子开不下去,咱家要是关了张,岂不正和对方的心意。”
子盛:“不认倒霉还能有什么法子?”
青翎:“这会儿我还没想出来,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先回去再说,此事别叫舅舅知道,他老人家如今身子不好,急不得。”
子盛点点头。
正说着外头谷雨说长福来了,青翎愣了愣:“ 他来做什么?”
子盛却笑答:“还能来做什么?今儿可是端午呢,想来是给你送粽子来了。”
果然,长福提了个精致的小竹篮走了进来,行礼毕方道:“知道二小姐爱吃枣泥馅儿的,这是少爷特意叫厨子包的,嘱咐二小姐别贪多,这样黏米的吃食不好克化,回头积了食可要闹病的,另问问二小姐何时去先生的书斋?”
青翎脸一红,如今方知道,先生今儿送自己回来的时候,让自己去书斋,是有这么个出处,想来又是陆敬澜央着先生出的主意,为了掩人耳目,还真是费尽苦心,若自己还在京了里,这般倒是个好主意,可惜自己就要走了。
想到此,开口道:“书斋我暂时去不得了,家里头开春正忙,娘叫明德来接我跟青青家去,明儿一早就动身,你正好来了,有样东西捎给表姨,大端午的,我也不好去给表姨见礼,这个荷包里装了许多药材,能驱虫辟秽,表姨平日里挂在腰上逛花园子,也省的虫蚁相扰。”
说着从自己腰上摘下了个荷包递给长福,长福忙接在手里,回了陆府一琢磨,按说二小姐亲手做的荷包,少爷见了肯定喜欢,只二小姐说的明明白白是给夫人的,自己若直接拿给少爷可不妥。
说起来,给夫人不也等于给少爷了,就是过道手的事儿,想到此,直接去了夫人的院子。
陆氏一见长福还纳闷呢:“大晚上的,你不伺候你们家少爷,跑我这儿做什么?”
长福:“刚小的去翟府送粽子,正碰上二小姐在,二小姐说赶上端午,本该过来给夫人请安,只是碍于规矩不能来,就给夫人绣了个驱虫荷包。”说着把荷包呈了上去。
陆夫人拿起荷包对着烛火瞧了瞧,见上头绣的花样是一副竹石图,一丛修竹亭亭而立,背依怪石,形态峥嵘,虽简单却极有气势,且绣的很好,不见一点儿瑕疵,只是这荷包上的竹石图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又瞧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不就是儿子常拿在手里的那把扇子的扇面吗,原来竟是这丫头画的吗?怪不得儿子扇不离手呢,到底是月娘的女儿,虽长在胡家,该学的一点儿都没落下,放到鼻子边儿上闻了闻,不像一般的驱虫荷包的那股子药味,有些清凌凌的气息,不禁道:“这里头装了什么?闻着不像是雄黄摈榔之类的东西。”
长福:“这个小的也不知。”
陆夫人也不难为他,随手递回给他:“我这儿身上好几个荷包,这个且用不着,给你们家少爷戴着吧。”
长福等的就是这句话,忙接在手里。
陆夫人:“翎丫头何时家去?”
长福:“说是家里忙,明儿一早就走,明德少爷来接了。”
明德?陆氏略沉吟,心说,怎么会派了明德来?上次月娘信里说,明德去胡家当铺学徒去了,怎么又派了这个差事,莫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
想到此,便问了一句:“家里头可还好?”
长福知道夫人问的是胡家,忙道:“说都好,就是有些忙。”
陆夫人道:“眼瞅就是麦收了,庄稼人这一年指望就是一个麦收,一个大秋,不忙就坏了,到底还是月娘这日子过得红火。”说着不禁看了看周围,虽不愁富贵,却清冷孤寂,丈夫不知在哪儿个小妾屋子里歇着呢,她自己都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丈夫就不在自己这儿歇着了,来了必然是有事儿的,夫妻间说话的机会都少,便同在一个府里头住着,有时候好几天都不碰面,这算哪门子夫妻?
想着,不禁叹了口气,见长福还在,挥挥手:“下去吧。”长福忙退了出去,回了少爷这儿。
一进屋陆敬澜就瞧见他手里的荷包是青翎常戴的样式,一把拿过来,瞧了瞧,不禁道:“这丫头莫非不会绣别的了吧,这是她叫你给我的。”
长福不敢隐瞒:“这是二小姐给夫人做的,说是戴着逛花园子,省的虫蚁相扰,夫人说她哪儿有好几个了,叫少爷戴着。”
陆敬澜笑了起来:“偏这丫头心思多,不过一个荷包罢了,哪用如此避讳着,你可问了她何时去先生的书斋?”
长福:“二小姐说去不得了,家里头忙,明德少爷来接二小姐三小姐家去呢,明儿一早就动身。”
陆敬澜一愣:“明德来了?”
长福点点头。
陆敬澜略沉片刻道:“定是有什么大事儿了,不然,岳父岳母不会让明德来接,只我若问,这丫头必不会说,长福,明儿你跟翎儿回去,瞧瞧有什么事儿,不妨事就算了,若有麻烦速给我送信过来……”
☆、第83章
却说明德,本想着吃了饭跟青青说上两句话儿的,这一晃好些日子不见,心里不免惦念,把哪想青翧却说带他去个好玩的所在,不由分说拽着他出了翟府。
一阵车马摇荡摇的,他刚吃下的饭险些吐了出来,连青翧跟自己说的什么都没听清,等车一停下,半天才缓过来,下了车方发现眼前是一个二层的楼阁,串串红灯照的犹如白日一般,隐约瞧见楼阁间轻纱垂幔映出里头云堆雪影,笑语声喧。便隔着纱幔,也能听见楼里莺歌南曲软糯糯能酥了人的骨头。
明德早不是小孩子了,又在安平的铺子里跟着胡满贵学了好些日子本事,安平虽比不得京里,却也少不了青楼妓院。
这男子们寻乐子的去处跟胡记当铺就隔着两条街,那些花娘得了恩客的东西,也常来胡记典当。
伙计都是十几岁没娶媳妇儿的小子,平日除了自己的亲娘妹子,便是村子里的丫头,也都是要务农干活儿的,莫说擦脂抹粉的打扮了,能穿件儿新衣裳都少见,故此,瞧见这些穿红戴绿的花娘,自然新鲜,便常私下里说些没边儿的荤话,偶尔从那边儿过,也着意的瞧上几眼,故此一见这阵仗,哪还不知是什么去处。
再也想不到,青翧会拽自己来这样的地方,如何肯进去,说道:“这个地方我可不去,赶紧回去的好。”转身就要走。
青翧哪能让他走了,明德是他自小的玩伴,二姐不陪自己玩了的几年里,跟自己四处淘气的就是明德,两人在一起什么事儿没干过,故此,在青翧的认知里,有什么稀罕新鲜有意思的事儿,都得让明德一起见识见识,这般才是真哥们儿。
根本就没想过明德一心喜欢青青,且,如今青青的性子也变了许多,明德的心思似是有了希望,青翧在他眼里除了是哥们,还极可能是自己的舅子,便再荒唐也没说跟自己的舅子逛这种地方的,如何肯干,非要走了不可。
青翧哪知他的心思,只觉这样多好玩的地方怎么能走,死命拉着他:“走什么,你没来过京城,不知道这横波楼多好玩,里头好些吹拉弹唱的小丫头,一个塞一个的好看,保管你一会儿眼睛都瞧直了,咱们也不干别的,就进去听听曲儿,这里头的老板娘叫横波娘子,长得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呢,你要是不见她,后悔去吧……”
明德忙摇头:“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还是快些回去睡觉吧,大晚上的听什么曲子。”两人你推我搡的正拉扯的时候,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青翧还真是你,刚横波说听着像是你的声儿,我还道她听差了,下午的时候不说着急家去,酒都不吃,说回去晚了怕你舅舅要数落你,怎么这会儿又来了。”
青翧回神见是温子然,遂拱拱手:“温兄怎么也回来了?”
旁边的横波娘子嘻嘻笑了两声:“什么回来,根本就没走。”温子然搂了她的腰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横波娘子如此善解人意,我哪舍得家去。”
横波娘子笑的花枝乱颤:“到底是温公子知情着意。”两人你来我去的调笑起来,丝毫不顾及青翧跟明德。
青翧是见惯了的 ,没觉得如何,明德哪见过这种风流阵仗,一张脸涨得通红,拉着青翧一个劲儿道:“回去吧回去吧。”
温子然目光在明德身上转了转:“胡兄今儿有客?”
胡青翧:“不是客,这是我姑姑家的表弟田明德,来京里头接我二姐小妹的。”
温子然冲明德一拱手:“原来是田兄,常听二爷说起,失敬失敬,既来了横波楼哪有不进去的礼儿,今儿我越过二爷做个东道,田兄可不能推辞。”
他话音刚落,横波娘子已经知意袅婷婷走过来,福了福:“能得田公子赏光,我横波楼蓬荜生辉,若不进去,温公子便怨奴家招待不周了。”
这横波娘子穿的极轻薄,罗裙轻纱,微微福身,露出一大截子雪白的胸脯,明德脸更红,别开头眼睛都不敢往前看,连连后退,却给青翧抓住:“跟你说,横波娘子可是一舞动京城,进去瞧瞧又如何。”拖拽着他进了横波楼。
明德这一进来才发现,自己先头许真想错了,这里不像安平县那些妓院,倒像是专门歌舞的地方,没有别的客人,至少他没瞧见,中间一个个老大戏台一样的地方,拢着如烟似雾的轻纱。
青翧拉着他在二楼中间的一间雅室里落座,眉目如画的漂亮小丫头执壶,桌上珍馐果品摆了一桌子,明德有些不敢抬头,却发现青翧极自在的坐在那儿,甚至拉着一个穿着白衫翠裙的丫头,不知说什么呢,异常亲热。
温子然跟横波娘子道:“难得田兄来你这横波楼,今儿可得好好露露你的本事,莫叫田兄失望而归。”
横波娘子笑了一声:“那横波暂且告退。”
不一会儿四周的灯光忽的熄了,明德吓了一跳,刚要站起来,青翧按住他,指了指下头:“能得横波娘一舞,明德你今儿可有造化了,我都没看过几回呢。”
明德看过去,但见楼下中间的纱帐徐徐拉开,戏台四周的烛火亮了起来,戏台中间有个轻纱遮面的女子。
看见她穿的衣裳,明德睁大了眼,心说这穿的什么啊,虽好看到底有伤风化,雪白胳膊裸露在外,缠着一圈圈的金环,在灯下流光溢彩,紧身小衣缀满珍珠,下头灯笼纱裤,中间露出一截子雪白的肚子,赤着脚,脚腕子上,腰间,手腕上都系着金铃。
便是蒙着脸也能瞧出正是刚那位横波娘子。
忽的一阵鼓点响了起来,横波娘子跳起舞来,手脚腰上的金铃随着鼓声叮铃铃的响了起来,配上妖娆的舞姿,说不出的美丽诱惑,明德眼睛都直了。
一舞毕,鼓声歇,明德方回过神来,恍惚以为是梦,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四周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青翧笑道:“行了,别掐了,不是做梦,我头一回看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明德却站了起来:“青翧,我们回去吧。”说着冲温子然拱拱手:“多有叨扰,家中还有要事,先告辞了。”说着拉了青翧往外走。
青翧不想走都不行,明德力气奇大,一股蛮劲儿把青翧拉走了。
横波娘子回来见只剩下了温子然不禁道:“胡二爷跟那位田公子呢,怎么不见了?“
温子然笑了一声,低声道:”这胡家的人还真有意思。“
横波娘子:“听说二爷的姐姐跟二爷是双胞的龙凤胎,想来长的极像,观二爷的长相,这位二小姐一定是位难得的美人了,公子可见过?”
温子然想起玉华阁那位易钗而弁的胡家二小姐:“虽像却也大不一样,这位二小姐极聪慧,比胡青翧更多了几分书卷气,叫人一见难忘。”
横波娘子笑道:“这倒没想到,二少爷不是最厌念书吗,怎么他二姐倒念起书了。”
温子然看了她一眼:“你别以为胡家门第寻常,就轻看了,胡家如今的当家夫人,正是翟侍郎的千金,才貌双全,当年也是颇有名声的,若不是翟侍郎获罪,哪会落到胡家,教导出的女儿怎会差得了。”
横波娘子道:“怨不得陆家少爷能瞧上呢,可见的确不凡。”
温子然也不跟她说什么,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只瞧得见眼面儿前的富贵,虽知九爷青眼胡青翧,不敢有失礼之处,却从心里瞧不上胡家的出身,才会觉着跟胡家跟陆家结亲家是高攀。
殊不知,胡青翧入了九爷的眼,就等于一步登了天,待他入了新军之后,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只怕便自己也比不得呢,人这一辈子出身如何是命,运道如何也是命,谁能说十几年后,胡家不是下一个望族呢。
再说青翧,给明德拖了回去,一进翟府,青翧一把抓住明德,小声道:“今儿去横波楼的事儿别叫我二姐知道才好。”
明德好笑的看着他,忍不住道:“原来你还知道怕,我还当你色迷心窍什么都顾不得了呢,你以前不常说男子汉敢作敢当,怎么这时候倒怂了。”
青翧嘿嘿一笑:“食色性也,圣人都如此,更何况你我凡夫俗子了,只是我姐毕竟是女的,这些事儿还是不告诉她的好,免得她胡思乱想,再说风流不下流才是真男子。”
明德:“怪不得你一来了京里就不回去了,原来是让美人绊住了脚。”
青翧道:“你也太瞧不起我了,美人不过寻个乐子罢了,我是有正经事儿呢。”
明德切了一声:“少哄我吧,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儿。”
青翧刚想跟明德说新军的事儿,忽想起二姐特意嘱咐过自己,此事未成之前,万万不可说出去,便忍住了:“总之是有正经事儿,日后你就知道了。”
两人说着进了屋洗漱后睡下不提,转过天一大早起来,青翎姐俩辞了舅舅舅母,青羽两口子一直送着青翎几个上车去远了,方才回转。
子盛见妻子有些郁郁寡欢,不禁道:“若舍不得青翎青青,回头等忙过去这阵子,我再去接来也就是了。”
青羽摇摇头:“我是觉得自己不孝,爹娘这么忙,我却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是个当姐姐的呢,连我这两个妹子了都比不上。”
子盛:“青翎以前就跟着岳父做买卖管账,这丫头就是个闲不住的,你跟她性子不同,跟不孝有什么干系,只咱们过好了,不叫岳父岳父再为咱们担心,就是孝了。”
青羽:“我只是心里有些慌,不知怎么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儿似的。”
子盛目光闪了闪:“你呀自打怀了孩子,就喜欢多想,能有什么事儿,是你自己瞎想罢了,昨儿夜里没睡好,今儿又起的早,再去睡会儿吧,别熬坏了身子。”
两口子回了屋子歇息不提,再说青翎姐俩,一路紧赶慢赶,终是落晚的时候到了家,在大门外瞧见辆眼生的马车,不禁问胡管家:“家里有客?”
胡管家道:“什么客啊,是邻村的周老爷,不知从哪儿听说老爷病了,跑来探病呢。”
青青脸色一变,大概是想起上回周家遣媒人来提亲的事儿,心里别扭。
明德瞧着心疼,哼了一声:“他还真好意思来,脸皮也太厚了。”
青翎却沉吟了半晌:“冀州府的事儿闹大了?”
胡管家摇摇头:“好在那当票没到日子,咱们胡记不答应赎当也在情理之中,那主顾便再着急也得讲理,况且,这事儿自然不能宣扬,外头没什么人知道,倒不知周子生怎么得了信儿?”
青翎暗道怪不得周子生做买卖赔本呢,这人看似精明实则蠢笨如猪,且气量狭小,最见不得别人好,若周子生今儿不来,自己还不能确定就是恒通当使的坏,如今周子生一来探病,这事儿倒做实了。
忽想到什么:“那个周二狗可是周家村的人吗?”
胡管家:“可不是吗,当初他去咱们铺子的时候,是老爷觉着他有个瞎眼的娘,瞧着可怜,才答应让他进铺子当伙计,后来胡掌柜见这小子心思灵,还识字,咱家冀州铺子开张的时候,就挑了他过去管库房,哪想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子要坏咱家的买卖呢。”
青翎是记得周二狗的,人挺聪明,做事儿也稳妥,又会写字,这才得了管库的差事,倒真不像是会做这事儿的人,这件事儿怎么想怎么蹊跷。
至于周子生,还真不是青翎看不起他 ,这样的骗局真不是周子生这样的猪脑袋能想出来的,倒是恒通当那个掌柜的是个极阴险的小人,又在当当这行的年头长了,前头既设过假人参的骗局,这次也不新鲜,只是上回是骗,这回直接买通内贼偷了,这就是不想胡记在冀州府站住脚,才想出这么个招数来。
其实并不高明,且有且心急,若是等到了一月之期,再指使人偷了珍珠,到时候主顾照着日子上门赎当,有当票在,胡记有什么理由推脱,若拿不出人家的东西,宣扬开去,胡记这铺子也就只有关张了。
如今尚有时间腾挪,自然不会是恒通当心慈想给胡记留条生路,只怕是着急扳倒胡记,方才提前来赎当,不过,这里也少不了周子生的事儿,周子生恨不能胡家赔本呢,又有前头胡家拒婚的事儿,心里不定更恨了,莫非周二狗的事儿跟他有什么干系,此事还需仔细查问清楚才行。
想到此便道:“我爹好了吗?”
胡管家摇摇头:“昨儿请了冀州寿春堂的郎中来瞧了,开了两剂药吃下睡了一晚上,今儿一早说身上轻了些,只是还有些没力气,夫人便让老爷仍躺着,说这阵子两处里头跑,积了心火,方才一病便如此重,多歇歇才好,叫大少爷去应付周子生,说好歹沾着亲,便是看在明瑞少爷的份上,也不好太慢待。”
明德:“我大哥才懒得理会他呢,眼里除了他那肥猪儿子,还有谁,亲闺女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我哥这个女婿了,我过去把他赶出去,省的他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说着就要往前厅去,给青青一把抓住,小声道:“你别去,跟这样的人较什么真儿,回头怎么见你嫂子。”
青翎也道:“这样的人脸皮早已厚的刀枪不入,便你去赶他,他不定也有话说,以后跟明瑞大哥说了,倒不好,大哥知道怎么应付,赶了一天路,赶紧回屋去歇会儿子吧,明儿一早,跟我去周二狗家看看去,我倒不信,这人只要没死,怎么可能就不见影了。”
明德点点头走了,青翎姐俩往爹娘屋里来了,还没进屋就闻见一股子药味,见廊下立冬正在扇药炉子熬药呢,知道爹这次真病的不轻。
自打青翎有记忆起,就没见爹这么正经的吃过药,便有个不爽利,睡一觉也好了,根本用不着瞧郎中。
胡老爷正歪在炕上跟翟氏说话儿呢,一见青翎青青,不禁埋怨妻子:“你也是,什么大事值当把两个丫头叫回来?”
翟氏道:“你还怨我,你这一下子病成了这样,我这心里头没了底,不把翎丫头叫回来商量,还能怎么办,铺子里的事儿自来只有你们爷俩清楚,除了叫青翎回来,还有别的法子吗。”
胡老爷倒还算心宽,冲青青招招手,叫她过去,瞧了瞧她的额头道:“这样一装扮,我们家青丫头真好看呢,在你舅舅家住的可好?你舅舅的身子好些了没?你大姐好不好?”一连问了一串话。
青青:“舅舅家虽好只是没家里好,舅舅有些咳嗽,听姐夫说每年这时候都如此,等过些日子就能好了,大姐很好,请了陆太医来给大姐瞧了脉,说让宽心养胎,只是吃的不多,早上起来总是恶心干呕,急的姐夫什么似的。”
翟氏:“这倒正常,前几个月都要害喜的,等过了四个月,孩子一出怀就好了。”
知道青翎跟丈夫有话说,便摸了摸青青的发顶:“赶了一天路,快着回去洗个澡歇着吧,瞧这小脸都锈了。”
青青也极懂事儿,知道买卖上的事儿自己帮不上忙,在这儿只能添乱,便应着去了。
青青一走,青翎便到了炕边坐下:“爹就别埋怨娘了,出了这样的事儿,自是越早解决越好,若是到了当票上赎当的日子,可就真没法子了。”
胡老爷叹了口气:“我这几天总想,到底是咱家没福气,压不住冀州府那块财地,方才出此横祸,实在不行,就把冀州府的铺子收了吧,至于那些珍珠,做价赔他也就是了。”
青翎:“爹想的好,那人本就是冲着咱们胡家来的,如今捏住了咱胡家的把柄,怎肯轻易罢休,只怕便咱家冀州府的铺子关了张,也无济于事。”
翟氏听了心里直扑腾:“这杀人不过头点地,咱家的铺子都关了,他还能不依不饶的做什么。”
青翎道:“冀州府的铺子便关了,还有安平县呢,这件事儿肯定是恒通当在后头使的坏,恒通当既出了手,哪会轻易罢休,不把咱们胡家的买卖都搅黄了,是绝不会收手的。”
翟氏:“照你这么说,咱家得把铺子都关了才成吗,哪有这样毒的。”
青翎:“为了一个利字,这些人什么干不出来。”
翟氏:“这可如何是好?如此,便这回的事儿过去,也没有消停之日了。”
青翎:“能消停,前提是让恒通当再也没能力找咱家的麻烦。”
胡老爷:“这个爹也想过,可如今也晚了,周二狗的人都找不着了,能如何,退一步说,便找着了周二狗,也不一定找到那盒珍珠,赎当的人若咬住不放,这事儿真不知怎么了结呢。”
青翎:“以我瞧二狗不是这样的人,此事必有原因,爹您宽心养病吧,这件事儿交给我,明儿我去周二狗家先看看他娘再说。”
胡老爷点点头。
翟氏忽问了句:“怎么青翧没跟你们一起回来,这小子一去就是俩月不见影儿,莫不是玩疯了,连家都不回了?”
青翎:“娘就别担心了,他好着呢,也没惹什么祸,在京里待着也好,有青翧在舅舅家住着,舅母总有个忌讳,不敢太为难大姐。”
翟氏道:“你舅母是个糊涂人,就一味想着自己多委屈,也不想想她做的那些事儿,不想想若不是她穷折腾,你舅舅哪会变成这样,年上我去瞧你舅舅,你舅舅拉着我说梦见你外祖父外祖母了,拉着他的手说话儿,我心里觉着有些不吉利,小时候你外祖父找人给你舅舅批过八字,说你舅舅有运无福,只怕难以终老,你外祖父为此还把那算命的赶了出去,这两日我想起这些,总忍不住担心,万一你舅舅有个闪失,翟家可怎么办?”
青翎其实也觉着舅舅不大好,面色灰白,精神不济,总念叨着等大姐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翟家有了后,他就放心了云云。
只是这些不能跟她娘亲说,说了,岂不更要担心了,便道:“娘别担心了,我瞧着舅舅还好,只是犯了旧症罢了,等大姐肚子里的孩子一落生,瞧见自己的孙子,心里一高兴,说不准病就好了。”
翟氏:“行了,你也别安慰娘了,娘经的起风浪,况且生老病死皆是命数,半点勉强不来,你舅舅这个身子自打五年前那场病,就没养上来,亏了陆太医妙手,方能撑了这么些年,若真不好,也是他的命,娘就是有些担心子盛跟你大姐,若没了你舅舅,你舅母可更拿大了,。”
青翎心说,等青翧入了新军,便能留在京城,青翧的性子想必舅母已经领教了,自己还就不信,她能再折腾,真惹恼了青翧,犯起混来,把翟家砸了都可能。
这小子如今跟熊孩子混的,越发的无法无天了,行事颇有几分熊孩子的影儿,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什么人学什么人,只不知娘若知道青翧要当兵会是什么反应了,如今还是先瞒着吧,等到了眼面前儿再说也不晚。如今得先把铺子里的事儿平了。
正说着,就见大哥走进来:“这周子生一个劲儿问爹的病,我搪塞了半天才搪塞过去,要不是看着他是明瑞的老丈人,谁耐烦应付他,不过这些年他不是不跟爹来往了吗,巴巴的又跑来探病做什么?“
青翎:“他哪儿是探病,这是来咱家探听消息来了。”
说着不禁道:“大哥福子接我使唤两天成不成?”
青羿笑了起来:“借什么,只管使唤。”说着把福子叫了过来交给青翎。
青翎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福子点点头一溜烟跑了,青羿好奇的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青翎:“没说什么,就是让他跟着周子生,看看周子生去哪儿?”
青羿:“这么晚了他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回家了呗,还能跟他儿子似的,天天住在妓院里不成。”
青翎:“若他回家,便是他家里有人候着他呢。”
青羿挠挠头:“你这丫头去了一趟京城,说话颠三倒四的,倒是叫人听不明白了。”
青翎推他:“大哥还是赶紧念书去吧。”
兄妹俩辞了爹娘出来,青羿忽道:“小翎儿,你说这次举试大哥能考中吗?我这心里怎么没底呢。”
青翎暗暗翻了白眼,她大哥现在都成毛病了,只要考试前必然来这么一出,想想她大哥的秉性,只得道:“只要大哥别紧张,正常发挥,一定能中举人。”
青羿眼睛一亮:“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看书了。”撂下话转身走了。
青翎不禁琢磨,是不是因为前几次童生试考试的经验,大哥把自己当成铁口直断了,怎么有事儿没事儿就来问自己这些呢,自己也不是主考官,谁知道大哥能不能考中啊,真是的。
如今青翎对大哥考科举,倒不像过去那么上心了,有青翧,估计胡家以后也不会太差,青翧的前程基本是可以预见了,大哥的却还不知道。
转过天一早,青翎洗漱完换了身男装,让福子赶车,自己跟明德去了周家村,昨儿福子回来的时候说周子生从胡家走了之后,直接回了家。
福子见周家门外有辆马车,便知有客,缩在度对面的影壁墙后头等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从里头出来个中年汉子,贼眉鼠眼,下巴壳儿上,一撮山羊胡,上了马车,瞧方向是去冀州府。
青翎一听就知道是恒通当的掌柜刘广财,果然,周子生跟恒通当有勾结,真不知周子生图什么,莫非他来胡家打探一番,恒通当还能给他多少好处不成,亦或跟恒通当达成了某种,对他有利的协议。
周二狗家住在周家村西边儿,家门口不远有颗老桑树,昨儿半夜里下了场雨,天亮就晴了,估摸是给风雨打下来,落了一地黑红的桑葚,附近馋嘴的孩子,三三两两的蹲在地上捡桑葚吃,也不嫌脏,捡起来就往嘴里塞,吃的不亦乐乎。
青翎驻足瞧了一会儿,不觉想起几年前,自己总是往胡家西边儿的林子里头跑,就是惦记那颗大桑树上结的桑葚呢,那时候过的异常快乐,好像年纪越小心思就越简单,心思简单了,就越容易快乐,长大了有了这样那样的事儿,便就会变得世故而无奈,抬头看了看眼前破的不像样的大门,侧身问明德:“这里就是周二狗家?”
明德点点头:“我来过两次,错不了。”上前推开喊了声婶子:“我是明德,来看您了。”
青翎看过去不禁愣了愣,周二狗的娘正坐在院子里的支开桌子纺线呢,一开始青翎还真没看出来她是瞎子,因她纺的极为熟练,根本不像个瞎子,可后来她一抬头,就看出来了,两个眼珠子不动,跟人说话也靠听声儿。
明德是个自来熟,进来走到老婆子跟前儿亲热道:“我是明德,婶子不记得我了吗。”
青翎一直注意着周二狗的娘,发现他听见明德两个字之后,脸色有些微慌乱,哪怕不过一瞬,青翎也看清了,周二狗的娘肯定知道明德的身份,所以才会慌乱,换句话说,这一瞬的慌乱,正说明周二狗的娘知道周二狗在哪儿,或者说,知道这整件事儿的来龙去脉。
想到此,青翎走了过去,周二狗的娘极为敏感,立刻道:“谁?明德还有人跟你一处来的吗?”
明德刚要回答就给青翎截住了:“婶子,我是胡青翎儿,胡家大排行老二。”
青翎一句话说出来,那婆子脸都白了:“你,你是胡家的二小姐?”说着竟然站了起来,忽的恼了起来:“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有本事就去找二狗,跟我这个瞎了眼的老太婆打饥荒有什么用。”
明德刚要说什么给青翎拦住了,青翎道:“婶子别着急,我们的确是来找二狗的,您老可知道二狗做了什么事儿?”
老婆子愣了一下,继儿摇头:“不知道,我也是有好几天不见他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小子自小心野,一长了腿就恨不能日日都在外头才好,后来去了你们家的当铺当伙计,更是十天半个月不见家来一趟。”
青翎点点头,扶着她坐下:“您老坐下慢慢听我说,我们这次来的确是想找周二狗,不瞒您说,我们胡记冀州当铺库房里的一盒子珍珠不见了,那是主顾来活当的东西,说好了一个月之期,若一个月到了不能如期给人家,我们也只能报官了,二狗是看管库房的伙计,若惊动了官府,只怕二狗不好推脱。”
老婆子显然非常吃惊:“珍珠?什么珍珠?真是二狗拿的吗?”
青翎:“合浦那边儿贩过来的珍珠,至于值不值钱你,值多少钱,却不好估算,只是在咱们铺子里典当了一千两银子。”
老婆子一听整个人都傻了似的,喃喃的道:“一千两,一千两,这么多,……”
老婆子忽然道:“你们是来抓二狗坐大牢的吗?”
青翎摇摇头:“二狗在我们家当伙计有两年了,为人如何无人不知,我不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便做了也必有苦衷,只他说明了,把珍珠原封不动的拿回来,就还是我胡家的伙计,我胡青翎说到做到。”
那婆子沉默良久道:“你们回去吧,我也累了,想进屋歇会儿。”青翎往旁边不远的锅台看了一眼:“那您老先歇着,我们改日再来。”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小桌上:“这是我们家厨子做的枣泥糕,最是香甜松软,您尝尝。”撂下话跟明德出了小院。
上了车明德忙道:“二姐,咱可什么都没问出来呢,怎么就走了?”
青翎:“不用问了,二狗就在家藏着呢。”
明德一听差点蹦起来:“二姐怎么知道的?”
青翎:“周二狗娘说话闪烁其词,明显就知道儿子闯了祸,只是不知道闯了什么祸,听胡掌柜说,王二狗是个大孝子,虽守着瞎眼的娘,却极孝顺,娘俩感情很好,若是真不知道儿子在哪儿,会一点儿都不着急吗,而且,院子里的锅台边儿上,有两个碗两双筷子,还没来得及洗,这个时候必然是刚吃了早饭,你说二狗子不再家还能在哪儿?”
明德:“既然知道二狗子藏在家里,那咱们怎么不抓他,二姐莫不是怕我打不过二狗子,让他跑了吧。”
青翎摇摇头:“你也该好好动动脑子,别什么事张口就来,你也不想想,如今咱家最急的是什么?”
明德:“当然是找着那匣子珍珠了。”
青翎点点头:“一个人若是藏了一样东西,只他自己不拿出来,谁能知道在哪儿?”
明德愕然:“二姐不是想让二狗子把珍珠交出来吧,怎么可能?”
青翎:“一个能谨守孝道的人,便不会是什么坏人,周二狗侍母至孝,断然不会让他娘着急的,而且,做下这种事儿,不管开始是因为什么,如今我笃定他已经后悔了,既如此,就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又如何,人哪有不犯错的,相信这次过后,对咱们胡记他会比所有人都忠心,更何况,若我猜的不错,这次他是叫人糊弄了,至于原因,十有八九跟他母亲有关……
☆、第84章
青翎明德前脚走了,那瞎眼的婆子便摸索着去掩了院门进了屋里,又把屋里门闩上,慢慢往屋里去了,进了屋摸摸索索摸到墙边儿上挂的一副天官赐福的老旧年画,慢慢卷了起来,露出后头的灰土墙,手伸过去在画后的墙上扣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灰土墙动了一下,挪开,显出能容一人进出的洞来,周二狗从洞里钻了出来。
他娘摸了炕上的笤帚,就过来了。
周二狗还以为他娘要给他扫身上的土呢,忙去接,不妨,他娘手里的笤帚落下来,打在他身上:“你这个混账王八羔子,还糊弄你娘呢,人胡家如今都找上门了,你跟娘说实话,你倒是惹了什么祸事。
咱们安平县十里八乡的,谁不知胡家是心慈良善的人家,对下头的人也好,娘这才托付人在胡记的当铺里给你谋了个差事,掌柜的见你念过几天书,识字,又想着我这个瞎眼的娘,才给了你个好差事,你就该着从心里感念着人家这份恩德,好好地干你的差事才对。
可你倒好,怎么还偷人家的东西,人家说你偷了一匣子珍珠,天老爷,娘听了险些没晕过去,这得值多少钱啊,你怎么能干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娘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你爹死的早,娘再苦也没喊个苦字,实指望把你拉扯大了,赶明儿娶个敦实的媳妇儿家来,热热乎乎的过日子,娘也对的住你爹了,不想倒养出了个不知好歹的混账来,我今儿打死你算了……”
说着手里的笤帚挥了挥,因眼盲,瞧不见便没了准头,几下都落了空,倒是自己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周二狗急忙把身子探了过去,他娘抓住了人,重重打了几笤帚,力气便没了,一屁股坐在炕上抹眼泪。
周二狗忙道:“娘您可不能哭,您这眼就是哭坏的,大夫说可不能再哭了,再哭就真治不好了,您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哭,我还指望着您能瞧见狗子长得啥样呢,娘您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