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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青翎记》 · 欣欣向荣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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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翎不禁摇头,这小子是夸他二姐还是夸自己呢?

忽听熊孩子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三从四德是根本,念书算账做买卖,这些都是男人的事儿,你二姐做这些可有些越俎代庖了,在闺房里做做针线,绣绣花才是你二姐该做的。”

青翧:“谁说的,我二姐说,三从四德都是男人订的,就为了不让女子好过,是自私的表现,男子汉大丈夫最基本的品质就是疼自己的老婆,那些娶小老婆的都不是好人。”

青翎差点儿喷了,心说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自己闲的时候跟青翧说着玩的,目的是想灌输给这小子一些疼媳妇的观念,省的将来变成渣男,或者跟舅舅似的不停的纳妾,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到时候看着也闹心,谁想他跟熊孩子说了。

熊孩子将来可是封建男权社会的主导者,皇家讲究的是多妻多子多福寿,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不满意,恨不能天下的美女都成了自己的老婆,跟这样的人说这些,不是找不自在吗。

果然熊孩子颇严肃的道,青翧,你家什么都好,就是家教太过松懈,尤其你这个二姐,更应该好好教导,男人三妻四妾是为了多子多福,要是这样的人都是坏人,可着天下往哪儿找好人去。

青翎决定不停两人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了,不过今天晚上还是得把青翧这小子抓过来,好好教育一番,让他明白,什么叫法不传六耳,嘴碎的男人最讨厌,或许自己该把熊孩子的身份告诉青翧,要不然,由着这小子如此口无遮拦下去,不定说出什么来呢,赤子之心也得分对谁,对熊孩子就得动心眼,而且什么人都往家里带的毛病必须得改。

☆、第56章

青翎提着桃花进了爹娘的屋子,翟婆婆接了过去,交给立冬拿去小厨房熬粥,青翎见谷雨跟大表嫂正在炕上绣花,便凑过去:“这是绣的什么?是搭配衣裳的吗?”

谷雨:“这是云肩。”

青翎瞧了瞧,见真好看,内外三层,内层小圈儿六枚云头,是绿色,品红,天蓝缎子缝制的,大表嫂跟谷雨正在以打子法绣平安富贵,色彩鲜艳瞧着异常精美:“这个我以前没见过呢。”

胡氏道:“别说你了,姑姑我也是头一回见呢,说是南边儿的式样,出嫁的姑娘才穿呢,搭在肩膀上,瞧着就气派。”说着笑了一声:“小翎儿你别瞧着眼热,等你出嫁的时候,不就能穿了吗,这么算着也没几年了。”

青翎:“姑姑,你说什么呢?”

胡氏:“害臊什么,谁家姑娘不嫁人,早晚的事儿罢了。”

翟氏怕胡氏提起陆家,青翎毛不自在,接过话茬儿:“刚听见立冬说,青翧那个朋友又来了,说是穿戴极体面,说了一嘴到底的官话,还戴着两个随从,那天你们爷俩回来说的含糊,倒没底细问,青翧从哪儿交了这么个朋友,怎么之前没听说?”

青翎含糊的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在戏园子里碰上的,说得来,就成朋友了。”

翟氏皱了皱眉:“戏园子碰上的?这倒新鲜,既说的一嘴官话,想来是京里的人,怎会跟青翧说得来?青翧是个愣头青,没什么心机,别惹了祸事吧”

青翎道:“娘亲多虑了,青翧虽没什么心机,却不傻,什么人能交朋友还是知道的,刚我在后头桃林里碰上了他们,打量着年纪跟青翧差不多大,跟青翧极为相投,不想是什么轻浮浪荡之辈。”

翟氏:“既你说不像坏人,娘也就放心了,说起来到底我跟你爹对青翧纵容了些,如今都十五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一事无成,都不知道他将来能做什么呢,你爹总劝我不用愁,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可青翧这个样儿,怎么直得了啊。”

胡氏:“你就别发愁了,我瞧着青翧比明德强多了,别看没什么心眼子,可这什么人什么造化,说不准青翧将来就有了大出息,如今才哪儿都哪儿呢,小翎儿姑姑说的是不是?”

青翎心里一动,琢磨姑姑这话还真不是瞎说,之前许没机会,如今青翧跟熊孩子可成朋友了,瞧刚才两人那近乎劲儿,估摸着天下能喊熊孩子穆小九的也没几个了,既熊孩子由着青翧这么喊,就是从心里把青翧当朋友了。

虽不知道这俩人怎么就看对了眼,可这就是事实,也可以说是青翧的造化,有了熊孩子这个朋友,就算青翧不喜念书,考不中科举,想做官儿估摸也不难,就是张家姊妹爹那样儿大字不识的,还混了个七品呢,青翧怎么也比那位土财主靠谱吧,历史上举凡皇上的嫡系,可都是发小,不学无术的大有人在,说不准青翧将来混个一品大员呢。

想到青翧这个猴样儿正儿八经做官,青翧就忍不住想笑。翟氏见青翎不在意,心里也放了心,这丫头精明世故,看人极准,她既说不是坏人,必然就是可交的,更何况这丫头跟青翧是龙凤胎,又是自小一起淘气的,对自己这个兄弟最是护的严实,若有不妥,这丫头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等熊孩子走了,青翎叫小满把青翧叫了过来,青翧倒是心大,一进屋就道:“二姐,今儿我跟穆小九打了一架。”

小满脸色都白了:“二,二少爷,你真动手了啊?”

青翧一仰头:“可不嘛,这个还有假的不成,我这拳头一下就抡了过去。”

青翎没好气的道:“不是二姐看不起你,就你能打的过人家?”

青翧挠了挠头:“那个,二姐怎么知道的?那小子瞧着弱巴巴的,没想到竟会拳脚,我这一拳打过去,还没挨着呢,就给他躲过去了,反手就给了我一脚,不过我也没吃亏,扑过去抱住他,总之打了个平手。”

这话青翎真信,虽说熊孩子有名师指导,骑射应该不差,但青翧这样打群架混出来的却是地道的野路子,根本不讲究什么章法儿,尤其后来跟明德俩人,没少跟村子里的孩子打架,打起来还管什么章法,不管是踹,是踢,还是上嘴咬,只要能不吃亏,怎么都行,想想以前青翧打架的样儿,青翎完全能想象出跟熊孩子是什么德行,想想都好笑。

就是不知将来青翧知道熊孩子身份的时候,会如何,这么想着青翎决定不告诉他真相,告诉了反倒不好,想来熊孩子之所以跟青翧交朋友,也是没遇上个像青翧这样的愣头青,敢跟他动手。

小满道:“二少爷是主人家是客,应该好好招待才是,怎么二少爷反倒跟人家打架呢?”

青翧:“穆小九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个不开窍的脑袋瓜,那脑子比咱家老太爷还老呢,他要是不说二姐,说爹娘没把二姐教好,我也不会跟他动手啊。”

青翎这才明白是因为自己,想想在桃林听见的话,不禁失笑,青翧最维护自己,哪容得别人说三道四的,故此,熊孩子诋毁自己,青翧自然会动手,想到此伸手摸了摸青翧的头:“多大了还打架,有句话叫君子动口小人动手,不讲理的人才一言不合就动手呢,咱们先讲理,讲不通理,也不必理会,横竖跟咱们不相干,姐不在意。”

青翧道:“穆小九是不知道他当初遇上人是二姐,若知道,想来便不会这么说了。”

青翎忙道:“青翧这个姐得嘱咐你,这件事儿从今儿起就忘了,当初在京里遇上他的就是你,跟二姐无关,可记住了?”

青翧:“真不知二姐为什么要这样,我瞧着穆小九挺好的,干嘛要瞒着他。”

青翎:“二姐毕竟是女子,当初跟他碰面的时候,一次在当铺,一次在古董店,你说哪个姑娘家没事儿逛这些地方,好说不好听,传出去,对二姐的名声不好,二姐不在乎,娘亲哪儿可过不去,所以,碰上穆小九的人就是你,知不知道?“

青翧见二姐一脸严肃,仿佛这件事极为严重,忙点点头:“青翧记下了,不过二姐,您也不用担心这个了,穆小九今儿晚上就回京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儿。”说着小脸有些落寞。

青翎知道他真把熊孩子当朋友了,所以才会不舍:“青翧,若他当你是朋友,总会再见的,若他不拿你当朋友,你惦记他做什么,只当萍水相逢,寻个乐子不就好了,何必在意。”

青翧抬起头:“二姐你好洒脱,所以每次敬澜表哥来咱家也不见你多高兴,他走了,二姐也没说怎么不舍对不对,可我听长福说,敬澜表哥总想着二姐呢,睡觉说梦话都叫小翎儿。”

饶是青翎都不禁红了脸喝道:“胡说什么呢,这样的混账话也是能说的?”

青翧跳下炕:“二姐别恼,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敬澜表哥心里想着你呢,比表哥想着大姐还厉害,你要是不嫁他,他非得相思病不行。”说完不等青翎发作,一溜烟跑了。

青翎气得不行,咬着牙道:“以后这小子再来,不许他进屋,省的他胡说八道。”

小满嘴里应着,心里却暗笑,到底是二少爷胆子大,这些话自己可不敢说,二小姐瞧着脾气好,真发作起来,可了不得。

青翧这几句话青翎别扭了好几天,心里越发觉得陆敬澜这家伙奸诈的紧,也不知这几年怎么回事儿,自己身边儿的人,家里人都开始向着他说话了,好像自己不嫁他都不行了,这个局面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如今想想,跟陆敬澜肯定脱不开干系,他是想给自己造成无形的压力,逼着自己嫁他吗?

若如此,这男人的心机不是太可怕了吗,便不顾虑这些陆家可是个大泥潭,自己陷进去有什么好儿啊?

青翎忽然发现怎么大姐还没出嫁呢,就轮到自己想这些了?难道真的不能不嫁吗,自己可才十五啊……

正想着小满跑进来道:“二小姐,您怎么还在屋子里发呆呢,大少爷家来了?”。

青翎蹭的站起来:“大哥回来了,当真?不说还得几天吗?”

小满道:“想是惦记着家里的喜事儿,提早回来了呗。”

主仆俩说着往外走,青翎刚迈进爹娘的院子,就瞧见廊下立着的陆敬澜,这几年,陆敬澜就跟吃了增高剂一般,个头嗖嗖的就窜了上去,加上又学了骑射,身子骨健朗了许多,站在哪儿身姿挺拔,一身天青色锦袍,穿在他身上,越发显得儒雅清俊,见了青翎,唇角微挑绽开一个笑意:“小翎儿,这些日子不见,倒叫敬澜好生惦记。”

☆、第57章

青翎颇有些不自在,近两年陆敬澜总跟自己说这样的话儿,说暧昧不暧昧,说露骨不露骨的,叫人不知怎么应对。

先头青翎以为,陆敬澜不过是在自己家养病的时候,自己宽慰了他一阵儿,故此跟自己亲近些,以后日子长了也就丢开了,哪想这都五年了,还是如此。

青翎只得装没听懂,微微一福,:“敬澜哥哥好。”

陆敬澜目光一暗,下意识伸手想来牵她,半截却想起两人如今都大了,再跟前几年一样,便有些不妥当,只得缩了回来,眼睛却瞧着她仔细打量。

淡绿的衣裙裹住纤细的身姿头发挽住一半,其余披散在身后他,头上并无多余发饰,只是斜插了一支银钗,却更映满头乌发,肌肤胜雪,这丫头的身量仿佛又高了一些,也更漂亮了,站在哪儿亭亭玉立的,眉宇间的明艳就似这三月里的春光,叫人恨不能一头扎进去,好好品味。

陆敬澜的目光却落在她头上的银钗上的顿了顿,低声道:“怎么不戴年上我给你的那支,岂不正配你今儿的衣裳?”

青翎别开头:“敬澜哥哥怎么不进屋?”

陆敬澜微微叹了口气,心知这丫头最是个爱装傻的,自己说什么,她都能糊弄过去,回头逼急了自己,跟她说个清楚明白,看她还怎么装傻。

不过这丫头的性子,只怕自己当面说清楚了也没用,还是得把亲事儿定下来,木已成舟,她再想装傻也不能够了。

想到此,便有些不满,想着等以后两人成亲之日,洞房花烛之时,倒要好好问问她,这些年怎么就能这般无动于衷,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还是故意折磨自己。

两人这儿对面站着,说着完全不搭茬的话,廊下的丫头,跟后头的小满,都低着头,没有一个吭声的。

这么多年了,陆敬澜对二小姐这点儿心思,陆家还有谁不知道,先不说陆家的家世,就是陆敬澜的人品也没挑啊,尤其在胡家住着的时候,极为谦和,便对下人也都是和颜悦色轻声细语的,谁不盼着家里多这么位姑爷啊,故此在胡家下人之中,陆敬澜的人气,比真正的表少爷兼正牌姑爷,翟子盛还要高尚许多。

青翎见陆敬澜不答自己的话,也不让开,自己也不好绕过他直接进屋,到底不是生人,青翎自己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记得之前在京城看灯的时候,还是有说有笑,相处自如呢,这一两年,倒越发的尴尬起来,见了面,不说话不妥 ,说吧又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只得僵在这儿了。

忽听屋里陆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可是小翎儿来了,既来了还不进来,这一晃都小一年不见了,快来让表姨瞧瞧可又长高了?敬澜也进来,知道你们兄妹俩有日子不见,有体己话儿说,这一回咱们多住些日子,有的是时候让你们俩说呢。”

陆敬澜笑了一声:“倒是,这回多住几天,有的是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小翎儿?”一边儿说一边儿看着青翎。

青翎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迈脚进了屋,给陆夫人见礼:“青翎给表姨请安。”

陆夫人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儿,上下打量一遭道:“长得还真是快,瞧身量又猛了些,也更漂亮了,到底是月娘亲生的闺女,瞧瞧这眉眼儿越长越像你了,当年你娘可是京里有名儿的美人呢。”

翟氏笑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多早的黄历了,还提这个做什么,没得叫孩子们笑。”

陆夫人:“笑话什么,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咱们翎丫头这模样儿,若是在京里可挑了头儿,年上我们老爷从严先生哪儿见了翎丫头写的一首诗,回来可是狠夸了翎丫头,说这丫头机灵有才气。”

翟氏想起青翎做的那首咏雪诗,忍不住笑了起来:“亏的姐夫还夸这丫头呢,什么才气,淘气罢了,严先生去年冬回乡探亲,路过安平县,赶上大雪,在家里头住了几日,闲呆着没意思,就把这丫头叫过去赏雪作诗,翎丫头哪会作诗啊,一着急胡编了一首,青翧听了说给我,我跟她爹笑了好几天呢。”

陆夫人道:“我们家老爷却说翎丫头做的极好,说诗的格律意境都不缺,还有趣味,是难得的上乘佳作。”

陆敬澜凑到青翎耳边小声道:“那首诗我也看了,的确有意思的紧。”

自己哪会做诗啊,做诗可跟看书不一样,作诗的学问大着呢,格律韵脚,极讲究,自己可是一窍不通,偏严先生那天非指着大雪,让自己做是一首雪景的诗。

自己只能搜肠刮肚的剽窃了一首打油诗,就是那首极知名的,天下一笼统,井上黑窟窿 ,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交差了事,不想严先生听完了说极妙等等,每次家里人说到这件事儿,青翎都忍不住脸红,这偷了人家的哪有不心虚的,尤其自己还脑抽的剽窃了这么一首,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黑历史啊。

这会儿陆敬澜还说,这不上赶着在自己心上捅刀子吗,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低声道:“敬澜哥哥想笑就笑吧,说什么有意思啊。”

陆敬澜:“小翎儿可误会了,我可没笑话你的意思,的确是好,倒不妨小翎儿还有这样的诗才,回头再下雪,敬澜可要好好领教一番了”

青翎不想搭理他,别开头嘟着嘴,陆敬澜低笑了一声,这样的青翎更叫人打心眼里喜欢。

翟氏何尝不明白,表姐这番话的意思就是间接的告诉自己,陆家老爷哪儿也不是问题了,对于陆家这两年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的态度,翟氏多少也知道些原因。

敬澜这孩子想了个最笨的法子,却也是最有效的,先头几年陆家不打算给敬澜定亲,是没有合适的,后来敬澜入了国子监,年年岁试的头名,名声尽显,京城那些闺秀哪还坐得住,加上敬澜身子也康健了,人又生的俊秀儒雅,不知是多少怀春少女的梦中人呢,托媒人上门的可不再少数,就翟氏知道,礼部尚书府早有结亲之意,只是敬澜不点头,陆家也不能答应,最后不了了之。

这一次如此,两次如此,再三再四仍然如此,这一晃都二十一了,陆家哪还坐得住,敬澜也没说就瞧上了翎儿,可即便他不说,这事儿谁又看不出来呢,只是自己那位表姐夫颇看重门第,能松口可见真是着急了。

陆夫人瞧着儿子,如初阳绽放的笑脸,不禁暗暗叹息,还真是上天注定的不成,这孩子一见了青翎,这个欢喜劲儿,藏都不想藏。

拉着青翎说了会儿话,就说起青羽的婚事,青翎这才得了闲出来,她前脚走,后脚敬澜也跟了出去。

青羿一家来就给青翧拉着去庄子上瞧新下的小马驹子去了,那是青翧的宝贝,因为胡老爷答应,等小马驹长大了送给青翧当脚力,青翧可是兴奋了好些天,逮着谁,拉着谁去看他的坐骑。

瞧着两人出去了,姑姑知道陆夫人跟弟妹是手帕交,自然有体己话说,早避了出去,青翎跟陆敬澜一走,屋里就没别人了。

陆夫人才道:“月娘,咱姐俩也不是外人,有些话我便不藏着掖着了,敬澜对翎儿的心思,这些年想必你我都知道,你姐夫当初是有些门户之见,到底拧不过敬澜,如今也松了口,我们老太爷哪儿,你也放心,孙子辈里都算上最疼敬澜,只敬澜喜欢的,老太爷哪儿肯定也喜欢,先头青羽没嫁呢,我也不好提这档子事儿,毕竟长幼有序,青羽这办了事儿,再说翎丫头的亲事儿,岂不正恰好。”

翟氏为难的道:“姐姐既提了,我也不好再拖着,就跟姐姐说句实话,这件事儿只怕没这般容易。”

陆夫人:“莫不是妹夫哪儿有什么别的想法?”

翟氏忙道:“论说敬澜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起来的,脾气秉性知根知底儿,跟翎儿也相投,咱们姐们又是这么个交情,你对翎儿如何,我也看在眼里,真当亲闺女一般,翎儿若能给你当儿媳妇儿,那是这丫头上辈子修来的福份,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从哪儿说这都是一桩打着灯笼也南找的好姻缘,可就是翎丫头的性子,你别看她和和气气的,却是个最执拗的,这门亲事若是换了青羽哪怕青青,我都能主了,唯独青翎,这丫头主意大,我替她做不得主。”

陆夫人道:“这个我何尝不知,我倒越发稀罕翎丫头的性子,女孩子有点儿主见才好,若是跟墙头草似的风吹吹就倒,哪能立的起家来呢,我这性子就软,在陆家,谁拿我的话当回事儿啊,我瞧着翎丫头也不像对敬澜无意,刚你也瞧见两人的意思了,就是不知她心里想的什么,怎么就不乐意呢。”

☆、第58章

翟氏:“跟姐姐说句最透底的话,虽是我自己亲生亲养的闺女,有时这丫头想的什么,真猜不透,这种事又不好问她,有时候我跟她爹打趣她,这丫头几句话就岔过去了,到底怎想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陆夫人听了,真犯愁了,之前还说陆家的门户之见是麻烦,如今才知道,翎丫头这儿才是真正的坎儿,这丫头要是死咬着不应,敬澜哪儿可怎么好。

想到此忙道:“今儿我索性撂了实话,妹妹可知敬澜这孩子这些年为什么不考会试?”

翟氏:“可说是呢,敬澜跟子盛青羿不一样,这俩得过了乡试才成,敬澜在监学里的成绩名列前茅,按理儿是有资格会试的,可这都过去两轮了也没见他报名,前些日子我还跟世宗说起这事儿呢?”

陆夫人叹了口气:“先头我也不知,还是私下里问了长福才套出话儿来,虽说不一定一考就中,可万一呢,敬澜是怕自己一旦考中便有了功名,到时候那位朝廷大臣要是相中了他,求皇上赐婚,这赐婚的旨若下来,谁能违抗,那可是抄家杀头灭九族的罪过,哪怕只有万一的几率,这孩子也不想冒险,可见对翎丫头的心。”

即便猜着其中有古怪,也没想到敬澜竟把自己的前程压在了亲事上,这是何等荒唐,却又何等执拗,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难怪陆家着急了,试问若是错过了这样的好姻缘,还会有第二个陆敬澜吗,翎儿再有主意到底是孩子,有些事儿,也不能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想到此翟氏道:“这孩子倒真是个死心眼儿,姐姐别着急,虽说这丫头主意大,婚姻大事也当父母之命,又不是把她往火坑里头推,还能不应吗。”

陆夫人方松了口气,只表妹这儿应下,这亲事就成一半了。

再说青翎从屋里出去,本想去账房,却刚出院门就给后头赶上来的陆敬澜截住:“翎儿,听说你家的桃花开了,敬澜哥哥难得赶上,你是不是带着敬澜哥哥去瞧瞧。”

青翎看了他一眼,自己是主他是客,他既说了自己若不答应,显得太生疏了,便点点头,两人出后门去看桃花,小满刚要跟上去,却给长福一把拽在后头小声道:“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慢些。”说着冲前头使了眼色,小满会意,跟着长福远远落在了后头。

两人走进了桃林,敬澜不禁道:“我还记得那年这里还是个大水坑呢,坑边儿上有颗老柳树,咱们在树下头看天牛赛跑。”

瞧了她一眼:“那时候你可是不是这个样儿,晒的黑黢黢的,头一回见你的时候,我还想娘不说表姨家是龙凤胎吗,怎么都是小子?”说着笑了一声。

青翎道:“敬澜哥哥不就是想说我是个疯丫头吗?说就说吧,我不在意?”

陆敬澜:“那翎儿在意什么,我的心想必翎儿是知道的吧,你别说你不知,翎儿何等聪明,当初子盛跟你大姐,你都能瞧得出,又怎会不知我的心,若非说不知,便是你自己不想知道。”

青翎没想到陆敬澜竟会在此时跟她说这些,而且古人不都是含蓄的吗,怎么陆敬如此直接,直接的自己都有些无法招架,一时有些无措:“敬澜哥哥,你说什么?瞧着天阴上来,想来要落雨,还是回去吧。”丢下话就要往回走。

陆敬澜好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哪会轻易放过她,一把抓住她:“落了雨才好,咱们正好在雨里头看桃花,岂不更有意境。”

走也走不了,避又避不开,青翎不免有些着恼,就没想到陆敬澜还有这样的一面,或许自己之前看走眼了,再温文尔雅的男人,某些时候也会变得咄咄逼人,青翎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棵桃花树上,看着他:“敬澜哥哥,你到底想怎样?”

陆敬澜苦笑了一声:“翎儿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以前我总想你年纪还小,不懂我的心思,也是有的,可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翎儿到如今已经五年了,你若说不懂,我是不信的,你不懂这几年,怎会越发避着我,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可回过一封,我送你的东西,你可曾在意过,你无时无刻都想着避开我,翎儿,你可知我心里的苦,我不要别的,只要你一句心里话,这么多年你心里可曾想过我,哪怕一分一毫也好。”

青翎儿只觉双颊发烫,浑身热烘烘的,胸腔里那颗心,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来一般,原来自己对陆敬澜并非毫无反应,这么多年莫非都是自欺欺人吗。

她靠在定定望着他,两人离着的极近,仿佛还是头一次这般认真的看他的眼睛,陆敬澜的眼睛格外幽深,似望不见地的深潭,又像有着什么不知名的魔力,看着看着就容易被它吸进去,脑子里的理智思维都仿佛成了糨子。

面对这样的陆敬澜,所有的理由都仿佛变成了借口,让自己莫名无力。

她极力稳住心神,微微闭了闭眼,意识逐渐清明起来,许久方开口:“陆敬澜,你可知我要的是什么吗?”

敬澜不禁狂喜,跟客套的敬澜哥哥比起来,他宁愿翎儿这般唤自己,听着异常亲近,不再是客套的兄妹,是互诉衷肠的有情人。

敬澜深深看着她:“翎儿实在考验敬澜吗?敬澜便不知天下人,却又怎会不知翎儿想要什么?”

说着顿了顿,温柔却异常坚定的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从桃林回来之后,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会想起这句话,青翎起身坐在妆台前,透过妆台上的铜镜,望着自己发愣,小脸通红,眼含春水,活脱脱一个思春少女的样子,自己真就这么没出息,陆敬澜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自己变成了这样,那么这五年的逃避又算什么?自己真的喜欢陆敬澜吗?

眼前浮现陆敬澜那张俊温文尔雅的脸,她得说自己没想到陆敬澜会这么执着,她跟陆敬澜这五年,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她以为自己甩开他了,最后才发现,他们同时到了终点。

若抛开这些男女之间的吸引,单纯考虑陆敬澜,自己嫁给他会有什么后果,青翎拖着下巴头一回仔细权衡寄给陆敬澜的利弊。

陆敬澜肯定是要当官的,当官可比做买卖当地主复杂多了,也麻烦多了,官场的人都是人精是滑头,最奸最恶的人都是当官的,真正的好人根本当不了官,而陆敬澜不是奸恶之人,且志向高远,他当官只能当个清官,要是当清官,如果嫁给他就更累了,要应付官场里女眷的来往,还要挖空了心眼子经营,总不能过三餐不继的日子吧。

便熬过去了,还有陆家这个大麻烦呢,陆家人太多了,陆敬澜又是正枝的子孙,更是陆家最有前途的子孙,陆敬澜的妻子就成了陆家所有女眷的羡慕嫉妒恨的对象,说活靶子也差不多,大家族里有几个心存良善的,明里跟自己作对还罢了,就怕暗里使绊子,让自己防不胜防。

便这些都可以不在意,还有个传宗接代的问题呢,听娘说陆敬澜上头的两个哥哥,虽都娶了妻,生的却都是女孩儿,陆家这一枝传宗接代的压力自然就落到了陆敬澜头上,自己要是嫁给他,万一生个女孩怎么办,更糟糕的万一自己不能生又该怎么办。

想到此,青翎觉的自己只要不傻就不应该嫁陆敬澜,却又想起陆敬澜今天说的那些话,那般真挚而痛苦,的确触动了自己。

人其实是很矛盾的动物,这几年,自己心里一直下意识回避,可自己却忘了,回避正说明在意,若是真能做到一点儿不在意,也就没必要回避了。

如果现实一点儿,就会明白,在这里,自己是绝不可能一辈子不嫁的,哪怕爹娘再疼自己,也不会养个老姑娘,更何况以后青羿青翧娶了媳妇儿,自己这个小姑子,大姑姐儿的,岂不成了眼中钉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古代就没有独身这一说,若必须嫁人,嫁给陆敬澜是不是好一些,虽不知将来如何,至少陆敬澜现在看起来够真诚,而且用娘的话说,选男人选品行,陆敬澜至少是个君子。

若不嫁他,自己还能嫁给谁,肯定是个陌生男人,如果遇上爹这样的自然好,可天下哪还有爹这样的男人呢,青翎自己都不信,只是一想到陆家,就觉陆敬澜身上那些闪光点,暗淡了下去。

青翎足足在屋子里想了一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而白天自己在桃林,应该没答应陆敬澜什么吧,自己只是说好好想想,陆敬澜就放自己回来了,好好想想不代表自己答应了对不对?

正想着,青翧跑了进来:“二姐,二姐你看穆小九叫人给我送来个稀罕玩意过来?二姐指定没见过。”

☆、第59章

青翧几步窜了进来,跟个猴儿似的跳到炕上,把怀里抱着东西小心的放在炕桌上,冲着青翎招手:“二姐二姐,你快过来瞧,这鸟稀罕的不行,自己会喝水呢,跟活的似的。”

青翎走过来一看点点头:“还真是个新鲜玩意。”

熊孩子给青翧送来的是一只饮水鸟,这个古代的玩具曾经震惊了现代社会,许多专业人士研究其原理,发现是极其复杂的物理原理。

这只做工极好,是用玻璃做的,鸟头是一只小球,鸟头上还有红色的绒布,鸟腿是一只大球,中间连着玻璃管做的身子,尖尖的鸟嘴,鸟的前方有个精致的小罐子,漂亮而精巧。

青翧:“二姐也没见过这样的玩意吧,送来的人传了穆小九的话,说我要是能让这只鸟动了,下次见面穆小九就给我赔不是。”

小满道:“原来是二少爷没研究明白,这才来找我们二小姐搬救兵来了。”

青翧嘿嘿一乐:“咱家就数二姐脑瓜最灵,要是二姐都不成,想让穆小九道歉可没戏了,也不知他爹娘怎么教的,这小子嘴巴硬的紧,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让他赔礼可不易。”

青翎摇头失笑,以熊孩子的性子,的确不是个甘心认错赔礼的,而且他的地位在哪儿摆着,谁敢让他认错啊,也就青翧这个愣头青,不知道他是谁,才敢这么折腾,或许正是因为青翧没把熊孩子当回事儿,熊孩子才越发把青翧当成了朋友。

皇家的人富贵权势都不缺,唯独最平常的亲情友情最难,故此短短的接触,愣头青的青翧才能成为熊孩子认可的朋友。

对于青翧跟熊孩子交朋友,青翎是乐见其成的,大哥马上就要步入官场,当贪官,就等着杀头吧,想当清官除了金钱的支撑,最重要的还是要有靠山,想清高就找个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的隐居才可能,只要有人就有尔虞我诈,艰难险恶,古人总说草民草民,说的就是她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意思是说命如草芥,一文不值。

所以想活的安生自在一些,就得往上奔,有了钱还得要权,都有了还得有靠山,才可能有平顺的生活。

青翎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大俗人,她没有什么大志向,唯一想的就是家人能像现在这样平安和乐的过下去,便有什么灾难也能有惊无险的跨过去,能如此靠山便极为重要了,而熊孩子显然是最有用靠山。

只要青翧跟熊孩子照着这个路子发展下去,对于胡家有利无弊。

想到此,青翎道:“让这鸟动起来并不难。”

青翧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二姐不是糊弄我的吧,我可是折腾了半天也没整明白,刚想着是不是穆小九不想跟我赔礼,所以弄了个根本不会动的鸟来糊弄我呢。”

青翎:“朋友间最要紧是诚信,他不欺你,你也不欺他,彼此坦诚以待肝胆相照,方称得上朋友,他不会用这个骗你的。”

青翧:“那二姐说这个鸟怎么动。”

青翎看了看,叫小满去拿些酒来,小满也想看看怎么动,忙着去了,不一会儿提着个酒坛子回来:“二小姐,您要酒做什么啊?”

青翎叫她把酒坛子的封泥拍开,倒在一个细颈酒壶里,放到一边儿,对着那个鸟头看了看,把鸟头裹着的红绒球拿下来,果然看见了注水口,小心的把酒注了进去,又倒了些在鸟前的小罐儿中,重新弄好,拍拍手:“好了。”

青翧挠挠头:“二姐,可是这鸟没动啊。”

青翎笑着用小指探到小罐里沾了些酒,在鸟头的红绒球上点了点,那鸟忽的动了起来,鸟头弯下,鸟嘴探到了小罐里喝水,喝一回儿抬起来,又弯下去喝,仿佛真跟活了一般。

小满激动的直拍手:“果然会动,喝水呢,不对,喝酒。”

青翧盯了一会儿:“二姐这鸟可真是酒鬼不成,怎么一灌了酒就动了。”

青翎想了想:“穆小九若是问你,你就说想给鸟喝点儿酒,然后它就动了,反正你赢了就好了。”

青翧道:“这倒是,我就说想把鸟灌醉了,然后它就开始喝水了。”两人正说着青羿跟陆敬澜走了进来。

青翧急忙道:“大哥,敬澜哥哥,你们瞧这鸟厉不厉害,会喝水呢。”

青翎想起刚在桃林的事儿,微有些不自在,避开陆敬澜看过来的目光。

青羿拍了拍陆敬澜:“敬澜你瞧这东西真稀罕,明明是个假鸟怎么就会喝水呢。”

陆敬澜这才看向炕桌,不禁愣了愣:“这是饮水鸟。”

青翧道:“敬澜哥哥见过?”

陆敬澜:“严先生前些日子得了一个,是理藩院先生的以为旧交送的,先生觉得有趣摆在了书斋中,名儿就叫饮水鸟,说是会动会喝水,先生那位故友也不知道怎么个机关,却没这个做的精巧,这东西该是洋人进贡来的,不是咱们大周有的,青翧你这个饮水鸟是从何处得来的,怎么让它动起来的。”

青翧愣了愣:“洋人进贡的东西?”说着不着痕迹的扫了青翎一眼,眼珠转了转:“那个我也不知道,是我偶然认识的一个朋友送的玩意,瞧着新鲜,便拿来跟二姐玩,想着鸟头前头有个小罐子,就倒了些酒,不想它就动了起来,我跟二姐也正纳闷呢。”

青翎偷着冲他眨眨眼,就说这小子机灵,别看是个愣头青,机灵起来,比谁都聪明。

青羿道:“你朋友?听胡管家说,前两天有个说一嘴官话的锦衣公子,总来咱家找你,你说的可是他?你什么时候认识京里的朋友了?怎么认识的?什么底细可清楚?”

青翧含糊的道:“就是在县城看戏的时候认识的,说的来,就成了朋友,他是来冀州府串亲戚的,昨儿就回京去了,我跟他昨儿打了一架,他临走叫人送这个玩意过来给我赔礼的。”

青羿:“京里来冀州府串亲戚的,这还真新鲜,既是来冀州府怎么跑咱们安平县来了,还跑去了戏园子,咱们这儿的土戏班子怎么跟京里比,莫非图个新鲜,就是为了瞧不一样的。”

陆敬澜略沉吟:“这人姓什么,既是来串亲戚的必有住处了,可知在何处落脚。”

青翧道:“他叫穆小九,他亲戚家……”

话没说完就被青翎打断:“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问这么清楚做什么,昨儿夜里看书,瞧见一种有意思的茶,叫桃花茶,正适合这时候吃,小满还不快去端来,给大哥跟敬澜哥哥尝尝。”

“桃花茶?”青羿笑道:“桃花也能沏茶啊,这倒新鲜。”拉着敬澜坐下:“自打有了谷雨,什么吃食茶水都交给谷雨打理,便极少在这上头费心思了,前些年我还记得,喝过她泡的金银花茶,荷花茶,这两年越发的懒了起来,难得她又有心思鼓捣这些,可见咱们今儿有口福。”

陆敬澜若有所思的看了青翎一会儿,微微笑了一声:“倒真是难得的心思”这句话说的青翎莫名有些脸红,仿佛给他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一般。

大哥没这些歪七扭八的心眼子,不会胡乱联想,可陆敬澜却不一样,这人别看嘴上不说,心眼子跟藕眼似的,且极聪明,别人说一他都能想到八去,即便自己及时阻止,可青翧说了穆小九,陆敬澜还会猜不出是谁吗?

想想又觉自己脸红什么,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自己想过安稳日子有什么不对,陆家能清高到那儿去,若不是想回到以前那种风光,何必这么折腾呢。

想到此也不再躲避,抬头跟他光明正大的对视,直到小满端了茶盘子进来,陆敬澜才错开目光,低头看手里的茶,茶碗是普通的白瓷,不是什么知名窑口的瓷器,做的有些粗,搭上水里舒展开来的粉嫩桃花,却叫人眼睛为之一亮。

难得这丫头有心思摆弄这些,琢磨是不是回头把自己架子上那套定窑的白瓷茶碗送给她,想了想又觉没必要,等以后两人成亲,自己的不都是她的吗,做什么还搬来挪去的麻烦。

可想到穆小九,又不免有些忧心,慕容乃大周的皇姓,这天下间还有谁敢自称姓穆,况且排行老九的不是安乐王还能是谁?

自从五年前灯节的事儿之后,皇上便对安乐王开始严加约束,不许他随意乱跑,出京更不可能,可安乐王没少往陆家去,每次去都是一个目的,扫听青翎的事,都让自己搪塞了过去。

听父亲说前些日子,皇上才撤了禁令,准许安乐王出京,不想过了五年,他还惦记着青翎呢,一能出京直接就找到了胡家来。

看来自己得尽快定下亲事,以防久则生变,自己可以说服陆家,却不想面对安乐王这个情敌,如果安乐王对青翎生出什么心思,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抢能抢得过吗,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定亲,名分既定自己才能安心。

☆、第60章

青羿喝了一口道:“怎么想起用桃花泡茶了?”

小满听了笑道:“还不是二小姐嘴馋,昨儿瞧见夫人给大小姐熬的桃花粥,就馋了,才鼓捣出这个桃花茶来。”

青羿:“馋了怕什么,娘还能厚此薄彼的不给你吃吗?”

小满:“大少爷不知道,那桃花粥是给咱们大小姐治病的,便大小姐也是每次一小碗,不能多食,却不适宜二小姐。”

青羿:“治病的?什么病?刚我还瞧见青羽了呢,瞧着气色好的很,不想有病的样儿啊?”

青翎道:“前几日才请的郎中,说是有些瘀症状,吃药倒有些过了,娘便从书里寻了这么个熬粥的方子来,给大姐调养,并不是什么大症候。”

青羿这才放了心:“你这丫头也是,既知是药还馋,凑合喝这桃花茶吧。”喝了茶又坐了一会儿,两人才告辞。

小满笑道:“敬澜少爷倒是会想法子,跟着大少爷来咱们屋里坐着,可不是光明正大吗。”

青翎白了她一眼:“你这张嘴太碎,回头福子嫌了,看你怎么办?”

小满嘴硬的道:“他嫌我,我还嫌他呢,长得黑黢黢的,那张嘴大的,一笑起来都能咧到耳朵后头去。”

青翧笑的不行:“好啊你这么说他,回头我告诉福子去,看他怎么收拾你。”

小满:“告诉就告诉,我才不怕呢。”

青翧笑道:“行,有骨气,不愧是我二姐的丫头。”

青翎:“以后少在陆敬澜跟前儿提你那朋友的事儿?”

青翧嘿嘿一笑:“我知道,知道,你是怕敬澜表哥知道穆小九就是当初你们在京里遇上的人,吃味儿对不对?”

青翎白了他一眼:“我跟他什么关系,吃的着味儿吗?再若胡说八道,以后有什么东西玩不明白,看我还告诉你?”

青翧忙道:“好,好,没关系,没关系行了吧,不过二姐穆小九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啊?他身边儿那个娘娘腔的仆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比之前敬澜哥哥跟前儿那个叫长寿的小厮还牛气呢。”

青翎:“自己动脑子想,若是想不出来就算了,横竖你又不求他,道这么清楚做什么?”

青翧点点头:“也是啊,二姐那我先回去了,对了,跟这饮水鸟一起送来的还有这个,有意思的紧,放在眼睛上能瞧什么东西都大了一圈,估摸也是洋人的玩意,二姐拿着玩吧。”说着从腰里拿出个镶着木框的放大镜,递给青翎,抱着饮水鸟跑了。

小满不禁道:“二少爷如今也学会动心眼子了,一定是怕小姐要他的饮水鸟,舍不得,才又拿出这个镜片子来堵二小姐的嘴。”

青翎笑了起来:“他正稀罕呢,哪舍得给人,动个小心思也寻常,你非说出来做什么,回头叫这小子听了,面子上过不去,回头找机会作弄你,而且这也是个新鲜东西。”

小满道:“那可是,天下都是安乐王家的,有几样新鲜东西算什么,只是奴婢瞧着敬澜少爷好像瞧出了什么,虽说脸上带着笑,奴婢却觉有些不对劲儿呢,不是真吃味了吧。”

青翎瞪了她一眼:“你倒是我胡家的丫头还是陆家的,怎么瞧着像陆敬澜安置在我身边儿的内奸呢。”

小满忙道:“奴婢可不是内奸,奴婢不是替小姐着急吗,小姐就不看敬澜少爷对您如何,也的想象陆家夫人对不对,您瞧瞧你身上这穿的戴的,有多少是陆夫人送过来的啊,虽说每次陆夫人送过来的都是三份,可您这份明显跟大小姐三小姐的不一样。”

青翎懒得搭理她,甩帘子进屋去了,拿了本书靠在窗下看,可哪里看的下去,脑子里乱糟糟都是这件事儿,左右衡量斟酌,却越发混乱起来,脑子里仿佛塞进去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心里头烦,晚饭也没去娘哪儿吃,叫小满去下了碗银丝面,就着麻油拌的野菜吃了。

吃着野菜倒是想起明德的事来,那天明德去地里给自己挑了半日野菜,就是为了想去胡记的铺子里学本事。

明德的性子跟青翧一样,虽跳脱却也机灵,种地不行,做买卖没准是个人才,加上又是自家的人,若真是这块材料,好好培养培养,将来也是爹的帮手,而且别看明德跟个孩子似的,可家里人谁都瞧得出,这小子对青青不一般,上回跟周宝儿打架,头一个窜出去的就是他。

姑姑一直想亲上做亲,当初就想明瑞表哥娶青羽,只是看表哥跟大姐彼此有了意思,才作罢,至所以知道如今也不给明德定亲,估摸也是想成就这门亲事呢。

其实青青若能嫁给明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如今大哥中了秀才,胡家的门第便不一样了,田家到底矮了一头,便青青额头有块胎记,嫁过去也断不敢轻看,加上婆婆是嫡亲的姑姑,丈夫又是从小护着自己的表哥,这一辈子都不会受什么委屈,只是青青的性子,自来别扭,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不管什么说,若是明德有些出息总是好的。

正出神想着,忽听娘亲的声音:“这丫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娘进来都不知道。”

青翎这才发现她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正望着自己呢。

青翎急忙站起来,扶着翟氏坐在炕上:“娘亲怎么来了,您那儿忙完了啊?”

翟氏摇摇头:“哪忙的完,什么时候你舅舅家的花轿来了,把你姐从家里抬出门,才算忙完事呢。”

青翎叫小满倒了茶自己亲手递到翟氏手里,不禁道:“娘是不舍得大姐吗?”

翟氏:“这话可是,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女儿,成了别人家的,哪个亲娘能舍得下,只是俗话说的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便娘心里再舍不得,姑娘大了也得找婆家,哪有一辈子在娘家的理儿,咱们女人啊,在娘家就跟做客似的,什么时候嫁了人有丈夫有儿女了,才算自己的日子呢。”

青翎:“娘您当初嫁给爹的时候心里怕不怕,你跟爹那时也没见过几面吧,也不知道爹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您就敢嫁给爹,万一爹对您不好怎么办?”

翟氏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我遇上你爹的时候,正是翟家落难之时,什么侍郎千金,才貌双全,越是这样到了那时候处境越糟糕呢,任你再清高,到了那时候谁还会拿你当回事呢,这些名头反倒成了噱头,人性之丑恶,娘也是到了那时候才看明白。

甚至以往那些跟你外祖父来往的官员,我见了都要称呼一声世伯的,撕开脸皮,想买了娘家去当小妾呢,娘那时候想的就是死,若不是遇上你爹,这世上早没有娘了。

当时想不到这么多呢,就是觉得你爹至少比那些伪善的人好,后来你爹以礼相待,更不怕受牵连的明媒正娶了娘,娘方知这世上还有你爹这样的真诚君子,即便没念过多少书,却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善人,不知强了多少。

小时候你外祖父叫人给批过八字,说娘命里有大难,得遇贵人,方能子孙绕膝,安稳和乐,娘以前不信命,后来遇上你爹就信了,所以说这夫妻是上天一早就注定好的,不管隔着多远,有红线牵着呢,早晚都是夫妻。”

青翎有些愣神,琢磨照着娘的说法,自己跟陆敬澜难道也是上天早注定好的,要不然他一个世族公子,自己一个地主家的丫头,怎么就缠到一块儿来了呢。

翟氏瞧了女儿一会儿道:“翎丫头,有句话娘在心里憋了好些日子了 ,今儿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敬澜对你如何,你比娘清楚,这孩子这几年没少用心,你跟敬澜的性情也相投,今日你表姨来跟娘提亲,说要定下你跟敬澜的亲事。”

见青翎脸色一变忙道:“你放心,娘没应呢,你是娘生的,娘还能不知道自己闺女什么性子吗,你大姐当初娘尚且要顾虑她的意思,明知你舅母不喜青羽,仍然成全了她。

更何况你这丫头,你爹疼你,哪舍的你受丝毫委屈,一早就跟娘说了,亲事你自己说了算,只你不乐意,爹娘绝不会勉强你,故此娘来问问你的意思。

你也别害臊,这里也没外人,你跟娘说句心里话,到底对敬澜是个什么意思,若果真无意,娘回去就跟你表姨说,给敬澜定亲,咱别耽误了人家。”

一说到了陆敬澜定亲,青翎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仿佛有些酸有些涩,总之是不大舒服。

娘今儿来跟自己说这些,青翎心里明白,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是从表姨哪儿还是陆敬澜的本心,都必须有个明朗的结果,怪不得今天在桃林里,一惯温文尔雅的陆敬澜,那般咄咄逼人,竟让自己有些无法招架,可见他早定了主意,这回来胡家,说是为了大姐的亲事,其实是为了这件事儿,自己不给个明确的答复,绝不会罢休。

☆、第61章

翟氏见女儿的样儿心里哪还能不明白,不禁暗暗叹息,这丫头在别的事儿上聪明世故,可一到自己身上就犯糊涂了,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说也是,敬澜这孩子还有什么挑的,两人又是自小的情份,这些年过来就算是块石头也捂热乎了,难能不动心呢。

可见这聪明人一旦糊涂起来,比笨人还糊涂呢,连自己的事儿都看不清,想到此开口道:“那你跟娘说说,若不是敬澜的问题,那么就是陆家了,你不想跟着陆家裹乱是不是?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想的倒远。”

便青翎也有些不好意思 ,在她娘身上腻了腻,索性直接道:“娘说我不该想这些吗?”

翟氏:“你这丫头还真跟别人不一样,心思重,顾虑多,瞧着心大,其实啊心比谁都小,能容下的除了咱们家里的人,就没见几个了。陆家的确有些乱,大家世族盛极必衰,是怎么也避不开的,一个人还有三衰六旺呢,更何况一个家族。

安逸久了就容易怠惰,难免放纵,加上族中子弟众多,出几个纨绔,日子长了,便再繁盛的家族也得拖垮了,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瞻前顾后的,连自己的姻缘都断送了,岂不可惜,再说一个家族既能盛极而衰,自然也能由衰转盛。

虽机遇重要,却也事在人为,况且你嫁的敬澜,也不是整个陆家,等敬澜外放,连陆家人都见不着了,哪碍得着什么,你只过好你们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

青翎忽的嘟嘟嘴:“娘是巴不得把我嫁出去呢,我就这么讨嫌啊。”

翟氏捏了她的脸一下:“小没良心的丫头,说这样的话戳娘的心窝子,要不是怕你错过了好姻缘,娘哪会跟你说这些。”

青翎沉默良久:“娘,翎儿舍不得得娘,舍不得青翧,舍不得青青,也舍不得祖父。”

翟氏噗嗤乐了:“再说下去你连庄子上新下的小马驹都舍不得了,便嫁了也不是见不着了,更何况你大姐刚嫁了,便定下,也没说立刻就办事儿的,一年里嫁两个女儿,可不要活摘了娘的心吗。”

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娘何尝舍得,就是怕耽搁了你们姻缘,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青翎也忍不住鼻子一酸,掉了金豆子,娘俩相对抹了会儿眼泪,翟氏道:“知道你的意思,娘也就放心了,要不然这件事总悬着,也是娘一块心病,那娘这就回去跟你表姨商量看看什么时候过定。”

青翎忽想起今儿陆敬澜在桃林里头的样儿,若是知道自己今儿就答应了,不定怎么得意呢,便道:“娘先别跟表姨说成不成,我还得想想呢。”

翟氏白了她一眼:“应都应了还想什么 ,你大姐十二就定亲了,你今年可都十五了,再不定下,就真成老姑娘了。”你歇着吧,娘回去了,你表姨还等着娘的话儿呢,怨不得人家都说儿女是前世的债呢,为了你们连觉都睡不踏实。

青翎送着娘走了,一回头见小满捂着嘴乐,不禁白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小满:“奴婢笑二小姐口不应心,明明心里乐意,嘴上却非要别扭着,亏得敬澜少爷心诚,不然说不准早就跑了,哪还会上赶着往跟前凑呢。”

青翎:“谁别扭了。”

小满:“谁别扭谁知道,等过了定,奴婢看二小姐还怎么别扭,不过若是敬澜少爷知道,不定多欢喜呢,到底这五年的心没白费了。”

青翎瞪了她一眼,进屋去了,也是奇怪,答应了娘亲,心里仿佛安稳起来了,之前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也没了,倒是陆敬澜这几年对自己的点点滴滴,慢慢的清晰了起来,他给自己的信,送自己的东西,给自己刻的小印,还有画给自己的画,原来自己跟他已经有了这么些牵扯。

想着忽觉脸有些热,伸手推开窗屉,讶异的发现早上还有些阴沉沉的天,入了夜反倒放晴了,乌云尽散,当空一轮皎月,周围数点繁星,亮闪闪洒下银辉,隐约仿佛有淡淡的桃花香,丝丝缕缕的浮在夜色中,不知是不是小满又偷折了桃花枝,这样的春夜,这样的花香,竟是如此岁月静好。

陆敬澜却没有赏月的心情,活了二十一年,头一回如此焦躁忐忑,知道安乐王找来胡家之后,他没了之前的淡定,即便知道安乐王把青翧错认成了青翎,却仍不能放心,自己想了五年,念了五年,惦记了五年,等了五年,若最终不能如愿,又叫他情何以堪。

长福低声道:“虽说开了春,夜里风也凉,少爷还是进屋里等吧。”

陆敬澜摇摇头:“不妨事,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这般娇气。”

长福哪会不知少爷的心思,少爷是因为知道二姑娘不喜欢病怏子才拼命练骑射拳脚就是为了把身子练强壮了,为了二姑娘,少爷可没少吃苦受罪,还去跟老爷摊牌撂了狠话,若老爷不应少爷娶二姑娘,便终身不娶,要不然老爷哪会答应,是因知道少爷死心眼儿,这事儿是怎么也改不了,若不应,少爷终身不娶不说,也断然不会科考,不是白瞎了满肚子的诗书才情吗。

少爷费了这么多心思,二姑娘偏不冷不热的,莫说少爷,自己在一边儿瞧着都着急,好容易少爷决定打破僵局,能不忐忑吗,主要拿不准那位到底怎么个想法啊,万一咬死了不答应,他们少爷非中病不行。

正想着就见夫人走了进来,长福忙道:“少爷,夫人回来了。”

敬澜几步就窜了过去,陆夫人倒是一愣,自己这个儿子,自来稳重,说话儿做事儿都极有章法,是个心里有数,不急不躁的性子,可如今再瞧,活脱脱一个毛躁小子,也就遇上翎丫头的事儿,才能让儿子方寸大失,这可真是前生欠下的债,今世赶着来还的。

到了跟前陆敬澜着急的道:“娘,如何,表姨可说什么了?”

陆夫人不禁道:“你哪是问你表姨说了什么?是想问翎丫头应了没有吧?”

见儿子俊脸微红,陆夫人也不好再打趣,笑道:“你表姨费了些功夫,到底探出了这丫头的意思,这丫头虽没明话里应,你表姨说起定亲的事,倒点了头。”

陆夫人话音刚落,就见儿子嘴角都弯了起来,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却又有些不信忙又问了一句:“娘别哄我,小翎儿果真点头了?”

陆夫人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娘哪会不知你的心思,怎会用这事儿哄你,放心吧,不过这事儿落了地儿,你也别再跟你爹拧着了。”

陆敬澜:“我今年跟青羿子盛一起举试。”

陆夫人愣了愣,刚想说以儿子有国子监几位博士的举荐,用不着参加乡试,却一琢磨儿子什么心路,岂会不知这些,既参加举试必然有他自己的想法,便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时候不早了,回屋歇着吧。”

陆夫人刚要迈步进屋,却给儿子拉住了胳膊,陆夫人讶异的回头看他:“还有话说?”

陆敬澜颇有些局促:“娘,那您跟表姨可说了什么时候过定?”说完自己也觉急了些,眼睛都不好意思看自己娘,低下头连脖子都是红的。

到底还是个孩子,心里着急却也又害臊,陆氏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青羽还没嫁出去呢,便再着急总得长幼有序,怎么也得等青羽的事儿办利落了,再商量过定的日子。”

说着开口道:“娘倒是觉得,过定的日子往后拖拖倒好,真要是定下日子,你跟翎丫头可就得避嫌了,像如今这般有说有笑的可得等成礼之后呢。”

见儿子有些愣,陆氏不禁轻笑了一声,即便在稳重,终究也是个孩子,不管怎么说随了儿子的心愿,自己这颗心也能放下了。

刚想进屋,却忽听长福道:“少爷,少爷,夜深了,您这是去哪儿啊?”陆氏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哪还有儿子的影儿,只听见远远说了一句:“长福不许跟着我。”

长福哪能放心啊,刚要偷着跟过去,被陆氏叫住:“叫你家少爷自己高兴会儿吧,今儿晚上他是睡不着了。”

转天一早小满就跑了进来:“二小姐,二小姐,刚奴婢去房后摘桃花泡茶,不想刚出咱家后门迎头就撞上了人,您猜是谁?”

青翎摇摇头:“一大早的能是谁,莫不是庄子上住的春生,送野菜来了。”

自从知道青翎喜欢吃野菜,春生媳妇儿就留了心,一开春地里的野菜刚冒了嫩芽,每天都要挖上半筐,就着早送过来,给青翎早起就着粥吃,故此这么早从后门进胡家,除了春生还有谁?

不想小满却摇头:“不是春生,我采了桃花回来的时候,才看见春生。”

青翎:“不是春生?那是谁?”

小满笑眯眯的道:“是咱们家未来的姑爷呢?”

☆、第62章

“姑爷?”青翎愣了愣:“你是说表哥?”

小满:“我说的敬澜少爷,咱们家的二姑爷。”

青翎脸一红:“胡说什么,拿来的什么姑爷?”

小满笑道:“二小姐到了这会儿您就别嘴硬了,定是敬澜少爷得了信儿,高兴的不知怎么着了,跑到后头的桃林里头自己乐去了,也不知在外头待了多长时候,身上的袍子都给露水打湿了。”

说着瞧了青翎一眼:“如今刚开春,晨露寒,要是钻到身子里,可了不得,二小姐上回二少爷着凉,您从书上看的那个驱寒汤怎么做来着,要不奴婢叫厨房熬了给咱姑爷送去,省的病了。”

青翎微微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自己的身子弱还不知道在意着,他既跑出去,自是不怕着凉的,再说陆家的厨子难道不会熬,非咱们巴巴的熬了送过去做什么?”

嘴里虽这么说,却从炕柜上头拿了本书搁在炕桌上:“我去娘屋里瞧瞧去。”转身走了。

小满哪会不知她的意思,等青翎出了门,过去拿了炕桌上的书翻了翻,果然里头夹着一张方子。

二少爷是个最不喜欢吃药的,却又喜欢往外跑,去年冬底下,下雪的时候贪着玩雪,在外头的时候长了,着了寒,回来就病了,病了偏不好好吃药,二小姐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如今用在敬澜在少爷身上正好儿。

小满端了个砂锅刚了客居,长福瞧见她忙迎了过来:“小满来了啊。”眼睛不住的往后瞄。

小满:“别看了,我们姑娘没来,就是叫我给敬澜少爷送驱寒汤来。”

小满话音刚落就听屋里陆敬澜的声音:“是小满来了吗?进来吧。”

小满应一声走了进去.

陆敬澜自来内敛,昨儿得了信儿,心里欢喜的要炸了一般,不想叫娘瞧见,才跑了出去,到后头的桃林里头,转了半天,一想到小翎儿就忍不住高兴,哪还顾得夜寒风露。

转的累了就在桃林外的木墩子上坐着,想自己跟翎儿刚见面的时候,黑黢黢的小脸儿,活脱脱就是个假小子,可那双眼却异常的亮,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见天儿的往外头跑,也难怪说她是疯丫头呢,不过自己倒是很喜欢。

后来说变就变了,仿佛不过一转眼就变成了大姑娘,皮肤养白了,身量抽长,站在哪儿亭亭玉立的,若不是那双依然灵动的双眸,真想不出跟之前的假小子是一个人儿呢,这样的翎儿自己更喜欢。

想到此不觉好笑,翎儿什么样儿自己不喜欢呢,人都说姻缘天定,自己第一次见这丫头的时候,就系了扣儿,此一生也解不开了。

坐着想着不觉一宿就过去了,等他意识到有冷的时候,已是曙光乍现,方发现夜露已经打湿了衣裳,这才回来。

长福这一宿可也没睡,几次想出去找,却想到少爷的性子,只得作罢,等的好不焦急,天亮了才瞧见少爷一身寒气的回来,忙预备热水,伺候着泡了热水澡,刚换了衣裳,小满就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虽一宿没睡,陆敬澜的精神却极好,目光落在小满手里的托盘上:“这是什么?”

小满忙道:“这是驱寒汤,是我们家二小姐从书上找来的方子,用老姜,枸杞大红枣熬的,最是驱寒,比药都有用。”

敬澜唇角微扬:“是翎儿叫你送过来的?”

小满:“是啊,二小姐听奴婢说一早撞上了敬澜少爷,想着晨露重,怕少爷着了寒,就命奴婢送了这驱寒汤来。”

陆敬澜却笑了出来:“如此直白,倒不像这丫头的性子了。”

小满给陆敬澜戳破,嘿嘿一笑:“敬澜少爷快趁热吃了吧,发发汗,寒气就祛出来了。”

长福接过去放到炕桌上,打开,拿了汤勺递到少爷手里。

陆敬澜舀一勺吃了忽开口道:“真甜,可是搁了糖?”

小满一愣,挠挠头:“我们二小姐的方子上没说放糖啊,难道是厨子弄错了。”

长福看了她一眼,心说这丫头还真不如谷雨机灵,傻不拉几的,连这话都听不出,少爷哪是说这驱寒汤甜,是说二姑娘这份心意甜呢,都说丫头是主子的影儿,这丫头天天在二姑娘身边儿伺候着,怎么一点儿机灵气儿都没沾上呢。

陆敬澜把一小砂锅驱寒汤都吃了,倒真觉得身上暖烘烘的,舒服了许多,抬头看向小满:“翎儿夜里睡得可好?”

小满笑道:“我们家小姐最是个没心事儿,便天大的事儿在我们小姐瞧来也不是个事儿,只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夫人总说我们小姐心大。”

陆敬澜薄唇抿了抿:“倒真是心大,不像我,一点儿小事儿就高兴的睡不着了,这会儿还不觉得困呢。”

小满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生怕自己再待下去,说了什么,敬澜少爷更不高兴,忙道:“敬澜少爷歇着吧,奴婢这就回去了,如今谷雨帮着夫人做针线活儿,二小姐身边儿就奴婢一个丫头,不好耽搁太久。”

陆敬澜挥挥手:“去吧。”

长福送着小满出来,小满才道:“刚我进去的时候,敬澜少爷还欢欢喜喜的,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呢。”

长福白了她一眼:“你傻啊,昨儿听说二姑娘答应了亲事,我们少爷欢喜的在桃林里头转悠了一宿,早上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呢,我们少爷这儿兴奋的一宿没睡,可你却说二姑娘睡得别提多踏实了,搁你是我们少爷,能高兴的了吗?”

小满嘟嘟嘴:“可我说的是实话啊,这都多少年了,敬澜少爷还会不知二小姐的性子吗,什么时候有过愁事儿。”

长福:“心里知道跟亲耳听见能一样吗,这男女之间的事儿最难说,即便心里头明白对方是个什么人,可心放进去了,也难免揣着希望,说起来二姑娘也真是,这五年我们少爷用了都少心思啊,二姑娘却每每避着少爷,就为了这个,我们少爷愁得头发都差点儿白了,真不知二姑娘的心肠是不是石头做的。”

小满不乐意了:“我们姑娘的心肠才不是石头呢,先头是觉得两家门户不搭,便敬澜少爷有这样的心思,不也白费吗,我们姑娘最是个聪明人,明知不成的事儿,自然不会往心里去了,更何况你们陆家再显赫,我们姑娘压根也不稀罕攀高枝儿,故此才避着,省的落一个攀附你们陆家的名声,更何况,你们陆家先头不也瞧不上我们家吗?难道你们瞧不上,我们小姐还非得上赶着不成。”

小满几句话倒长福给噎住了,半天才道:“你别恼啊,咱们这不就说笑话呢吗,如今这事儿成了,这些话往后就别提了,再说便陆家如何,我们少爷可是一心想着二姑娘的。”

小满:“若不是敬澜少爷这份诚心,我们二小姐又怎会应下,昨儿晚上夫人可是跟小姐说了敬澜少爷一车的好话呢。”

长福想起什么,低声道:“还有件事儿,你跟我撂句实话,你们二少爷那个朋友,就是叫穆小九的那个是不是安乐王?”

小满笑了起来:“没瞧出来,你倒是个机灵的,连这个都能猜着。”

长福心说哪是自己机灵啊,这根本是明摆着的事儿吗,当初可是少爷跟二姑娘一起遇上的那位混世魔王,更何况,慕容可是皇姓,这天下间敢说自己姓穆的能有几个?

长福:“那你们二姑娘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成少爷的朋友了?”

小满道:“二小姐说当日碰上的安乐王的本就是二少爷,不管安乐王二少爷是不是朋友,都跟我们小姐没干系,不跟你废话了,真的走了。”撂下话快步出了客院。

长福松了口气回屋来把小满的话说了一遍,陆敬澜顿觉有些郁闷的心情敞亮了不少,到底这丫头对自己还算有些情份,对安乐王可是丝毫情面也没有的。

忽想起昨儿这丫头的样子,不禁低笑了一声,这丫头还真是,明明是算计着为胡家找靠山,却仍能如此坦荡,天下间还真难找出第二个来,或许是因为在她心里只要是为了家人,做什么都应该,所以才如此,真不知什么时候,她能把自己也当成她的家人看待,自己这一生便再无所求了,至于安乐王,只要这丫头有心回避,安乐王这辈子都不会看破这一出李代桃僵的把戏,不过还得尽快把亲事定下来,自己才能安心。

正想着就见青羿迈了进来,一进来就拱手:“我可是专程来倒喜的,恭喜恭喜,终于夙愿得偿,这几年的心思终究没白费了。”

敬澜倒也大方笑了一声:“你倒是个消息灵通的,还没定下来呢。”

青羿笑道:“我这仨妹子里,数着小翎儿这丫头的主意最大,爹娘又由着她,她若不应,任你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白搭,所以说,只她点了头,这件事儿就成了。”

☆、第63章

陆敬澜忽道:“你这当大舅哥的就不怕我这个妹夫歪带你妹子不成。”

青羿笑了,指着他:“若是你娶的是青羽青青,我倒真担心,可你娶的是翎儿,我反倒有些替你担心了,这丫头什么性子,你就可比我清楚,是个能叫人歪带的吗,你若真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又是托着不科考,又是学骑射拳脚的,足足折腾五年了,你我兄弟也不用藏着掖着,谁还不知你是为了翎丫头呢。”

陆敬澜叹了口气:“你们都能知道我的心,唯独这丫头不知。”

青羿:“你也别怨翎儿,你别看她聪明伶俐,那是别人的事,真到了她自己身上,就容易犯糊涂呢,她若真心里没你,如何会应下亲事。”

陆敬澜道:“我也不是怨她,只是这几年见她总避着我,心里有些忐忑罢了。”

青羿:“要我说,你们俩就是太聪明了,这聪明人有时候就容易做傻事,明明彼此心里都有数,却非要磨叽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说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也不枉你这些年的心,说起来,以后你也得管我叫大哥了,你不会给子盛一样赖皮吧,这可不论年纪大小,辈份在这儿摆着呢,要不敬澜你今儿先叫我一声,叫我受用受用。”

陆敬澜:“我这声大哥,还得些时候呢,不过子盛这个大哥,你倒是快受用了,你回来不就是送亲的吗,到时候子盛来迎新娘子,别说让他一声大哥了,叫多少声,他也不敢赖皮了。”

青羿笑了起来:“这倒是,不瞒你说,我这么着急赶回来,就是想着亲耳听他叫我一声大哥呢,这小子可是赖皮了五年呢,得了先不说这个了,反正你们俩都是我妹夫,这事儿打到那儿都差不了,说说举试的事儿吧,我跟子盛还罢了,你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倒不如明年二月里,直接参加会试,也省的一场折腾。”

敬澜:“我跟子盛这样的直接入荫监的,看似风光,其实不然,就比如你,一步步从童生试考上来,谁能轻看,若不经了乡试便会试中了,不定别人要说是靠着祖荫中的。”

青羿:“靠祖荫怎么了,理这些酸话作甚,我是想靠靠不上,才一步步考的,说实话我这几年可比前些年刻苦多了,我们州里学政大人是严先生的故友,若我没考过,丢的可是先生的脸面,若我聪明些还好,偏偏资质在这儿摆着呢,不刻苦些哪成啊,说起来,我们家兄弟姊妹几个里数着小翎儿最是个念书的料,可惜不能考科举,不然哪还用得着我这么费劲巴拉的折腾呢。”

敬澜点点头:“翎儿是聪明,可你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我可是听先生说过,你童生试写的那篇策论可是精彩之极。”

一句话说的青羿有些汗颜低声道:“这里头有个缘故,敬澜也不是外人,说与你也不要紧,是小翎儿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扫听了学政大人的好恶,说这位大人最重策论,让我在策论上下功夫,力求分条析理,解纷排难,多写自己的观点,一事一议,并且要简洁有力,犀利练达,我是照方抓药,这才侥幸中了个头名。”

敬澜愣了愣嗤一声乐了:“这丫头这是用的孙子兵法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青羿:“我先头说这是投机取巧,大丈夫不屑为之,被这丫头好生数落了一顿,说我迂腐,什么投机取巧,又没偷没抢的,有什么不屑的,说我念书念傻了,学了一身读书人酸腐的臭毛病,说要是我自以为清高,干脆躲到深山老林里头,茹毛饮血去算了,你说这丫头嘴巴毒不毒。”

敬澜叹了口气道:“这丫头悟了,看的比谁都明白呢,她是为了你好,你是胡家的长子,又是先生的记名弟子,若童生试都考不过,真不好交代呢,不过我却不知这丫头还看兵书战策。”

青羿:“翎儿什么书不看,莫说兵书,药书都看呢,小脑袋瓜里什么都有,越看书,心眼子越多,作为兄弟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成亲后仔细些别给这丫头算计了去。”

敬澜笑了起来:“叫她算计就算计了,有什么。”

青羿不禁暗暗摇头,这还没成亲呢,就能遇见敬澜在家里的地位了,肯定事实都听翎儿的。

青翎既点了头,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陆夫人叫人回京给陆家报信儿,顺便也准备过定的彩礼,跟翟氏商量着等青羽的喜事过去,就选吉日,翟氏从心里觉着有些太急了。

陆夫人却道:“好容易等到翎丫头点了头了,你不知敬澜,昨儿跑到你们房后的桃林里转了一宿才回来,我瞧那意思,高兴的没边儿了呢,他的性子妹妹也知道,这么个性子,却一声一声催着我定日子呢,可见心里有多着急,妹妹就当心疼心疼敬澜,早些把事儿定下,敬澜也能安心举试。”

翟氏这才答应了下来,喜事儿传得快,不过一天功夫,胡家上下没有不知道的,姑姑尤其高兴,拉着翟氏一叠声的道:“我就说,翎丫头是个有造化的,人都说三岁看老,从小我瞧她有出息,瞧瞧可不让我说着了吗,陆家可是世族大家啊,翎丫头过了门可就是大家里的少夫人了,这体面,别人做梦也想不来呢,世宗也知道了吧,不定多高兴呢。”

翟氏摇头:“这话大姐可说差了,这几个孩子里头世宗最疼的就是翎丫头,心心念念的不想把她嫁出去呢,昨儿晚上还埋怨我不该这么早应了这门亲,说翎丫头年纪还小,再过个三两年也不晚。”

胡氏愕然:“这可是糊涂了,十五还小啊,再过三两年,不就成老姑娘了吗,更何况是定亲,又没说立马过门,早什么啊,咱们乡下地方,十一二定亲在寻常不过了,十五都大了呢。”

又问:“可说了何时过门?”

翟氏:“敬澜到底大了,又是陆家老太爷最看重的孙子,月容跟我商量着说明年等翎丫头满了十六,就把他们的事儿办了吗,世宗别扭的正是这个呢,心里头本来就舍不得闺女 ,还这么急,能不别扭吗。”

胡氏:“要我说,这么好的姻缘,打着灯笼也南找呢,既定了快着把事儿办了也好,免得生出什么变故 ,再说青羿眼瞅就考举人了,翎儿成了陆家的少夫人,两家便更亲了一层,有了陆家,也是个照应。”

翟氏知道自己这个大姑姐儿就是乡下姑娘,对陆家这样的官宦世族,打心眼里敬畏,总觉得翎儿嫁给敬澜是高攀了,不过心却善,疼侄女,从心里盼着青羽青翎能嫁的如意,便不跟她再说这些,岔开话题,说起青羽出嫁的事。

胡氏道:“说起来,咱们安平县虽离着京城不远,可也是一天的路呢,更何况花轿走得慢,到了京得走几天啊。”

翟氏:“这事儿早商量好了,花轿从咱们这门抬出去,出了安平县,就换成了马车,到了京城外有翟家的庄子,停一宿,转过天再迎到翟府拜堂,也是赶得巧,这连着的两日都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胡氏:“这么说姑爷不来咱么安平县迎亲了。”

翟氏:“先头我是说不让来了,折腾个什么劲儿啊,可我兄弟不答应,说礼数上一点儿不能差,子盛也非要亲自过来迎,我也就应了。”

胡氏笑道:“到底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情分不同,不定盼了多少日子,才盼到娶过门呢,哪能不亲自来迎,你瞧着吧,过了门新婚燕尔不定怎么离不开呢,等到了明年,再填个大胖小子可就齐了。”

胡氏说到大胖小子的时候青羽正好进屋,听了个满耳朵,一张俏脸顿时红了起来,撩着帘子的手僵在这儿,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身后的周领弟却笑道:“有什么害臊的,早晚的事儿,快进去吧,今儿做得的这几身衣裳,得忙着试,不合适的紧着改了,这离着正日子可不远了。”青羽这才满脸通红的走了进来。

正日子选的是三月初八,上上大吉的好日子,是胡老爷特意庙里叫老和尚算的,忙活着一晃眼到了初七。

今儿晚上是大姐在家里待的最后一天,零零琐碎的事儿到了今儿也都料理好了,这出嫁前一天倒空闲了下来,青翎本打算叫着青青,姐仨在一处待上一天,好好说说话儿,毕竟过了今儿,大姐就走了,虽说嫁的是表哥,到底也成了人家的人,便偶尔回来,也不能在娘家常住了。再想一处里说话玩笑,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不想青青却不知怎么别扭了上来,这些日子连屋子都不出,青翎去找她,连门都没进去,春分那丫头在廊子外头立着,一脸尴尬的说:“三小姐说身上不好,不想见人。”

青翎颇为失望,只得隔着窗子道:“那我先去,一会儿你若觉得好了些,过去找我们,大姐明儿就走了,想着姐妹们一起说说话儿呢。”

☆、第64章

青翎刚迈出廊间的小门,就听见春分的声音:“三小姐这是怎么了?大小姐跟表少爷定亲的时候,您不是还高兴来着吗,怎么到了二小姐这儿,却别扭起来了,依着奴婢的想法儿,大小姐跟二小姐都嫁的好您才该高兴呢,表少爷跟陆家少爷眼瞅就要举试了,若得高中,往后可就成官老爷了,有这么两位当官的亲姐夫,三小姐您挑一个如意郎君还难吗,何必要跟二小姐闹别扭呢,虽说是亲姊妹,可您这一回两回三回四回的闹,多深的姊妹情份,怕也要淡了,更何况,明儿可就是大小姐出阁的日子,这一走就不知多早晚再见呢,您难道就不想跟大小姐说说话儿。”

青翎暗暗点头,虽这丫头前头如意郎君的话有些不妥,后头这几句却说到了自己心坎儿里,遂停住了脚步,想着青青听不进自己的话,春分是她跟前儿的丫头,劝她的话许能听进几分。

不想,却听见屋里哐啷一声,仿佛是什么物件儿摔了,接着便是青青恼火的声音:“什么如意郎君?哪来的如意郎君?你这是成心埋汰我呢,还是想看我的笑话?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鬼样子,额头长了这么块难看的胎记,还奢望什么如意郎君,岂不可笑,有人要就该偷笑了,我可没有她们俩的造化,一个嫁的比一个好,一个比一个高,心里不定多欢喜呢,我算什么,便是亲姐妹又如何,打一出生就分出了高下,哪儿哪儿不比我强,我去做什么,比着我这么个不提气的妹子,更显的她们命好,我才不上赶着填这个缺儿呢。”

小满听了,脸都气红了,刚说拖着自家小姐回去,没得好心当成驴肝肺,在这儿听三小姐这些酸话,侧身一找哪还找的见人,青翎已经快步进了屋,知道二小姐这是不忍了,心里头松了口气,二小姐一味退让,三小姐倒越发不知情,与其如此,干嘛还让着,即便是亲姊妹,也没说三天两头就闹脾气的,当姐姐的就活该不成。

刚要跟进去,却给谷雨一把抓住:“你跟去做甚?”

小满道:“我去帮着咱们小姐啊。”

谷雨扑哧一声乐了:“你这丫头满嘴里胡说八道,都不过脑子吗,三小姐再有不是,也是主,若是平日里说笑话,咱们当丫头的逗笑插个话不妨事,这时候可是吵架,你进去帮什么?怎么帮?老实的在这儿候着吧。”

小满挠挠头:“可要是真打起来,二小姐指定让着三小姐不是吃亏了吗。”

谷雨:“姊妹间哪有算计吃亏占便宜的,再说,你自小伺候二小姐,比我多好些年呢,二小姐的脾性还能不清楚吗,最看重的便是亲情,放心吧,打不起来,你瞧春分都比你机灵,这不是躲出来了吗。”

小满抬头,果然春分跑了出来,忙过去刚要问,就听里头自家小姐的声音传来:“这么多年了我们让着你护着你,不想你竟这般看待我们,你额头长了胎记又如何?天塌下来了吗?当吃当喝,当着你过日子了吗?要是都跟你似的,人家那些缺胳膊断腿,生下来就眼瞎耳聋的怎么办,我们是嫡亲的姊妹,难道还要分个高低不成,我跟大姐定了亲就是高了,你没定就低了,听你的话,我们还能拿你这个亲妹子垫脚吗。”

青翎是真气坏了,这么多年始终觉得青青年纪小不懂事,可今儿青青这几句话又哪是年纪小能说出来的,这是打心眼儿里要生分呢。

青青却看都不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厚重的刘海,开口道:“胎记没长在你脸上,你自然乐的当好姐姐,博一个爱护弟妹的好名声,让外人赞你贤良淑德,说我胡搅蛮缠,我这辈子是比不过你了,你从生下来就比我强,比我聪明,比我好看,比我能干,比我有本事,既能诗会文,又能帮着爹做买卖,就连大哥你都你能帮着他考试,我知道你有能耐,就连陆家这样的世族求亲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你才勉强点头。

我算什么呢?不过胡家养的一个废物罢了,自小好事儿就轮不到我头上,好亲事更是如此,谁都知道胡家有两个花容月貌的小姐大小姐温婉贤良,二小姐聪聪慧机敏,一提到三小姐,就都不言语了,背过身儿去说我是个丑八怪,我知道我丢了胡家的人,可我连屋子都不出了,二姐做什么还非要我出去不可,你按的什么心,是想让别人都知道我有多丑,你有多好看吗?”

青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大约是青青跟自己说过最长的话,以前自己多希望这个内向沉默的小妹,能多跟自己说几句,可今天才知道,自己宁愿她不说,因为说的多了,就会叫人心寒,如今正在春天,自己却如置身寒冬一般,从心里往外冒寒气。

青翎看了她许久:“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我只是尽自己所能的想帮爹娘,我没想过嫁的多好,多高,我只是单纯的希望胡家现在的安乐日子,能永远过下去,如果可能,我倒是宁愿不嫁。”

青青抬头跟她对视良久,别开头:“不嫁,我才不信呢,便你真瞧不上陆家,难道也瞧不上敬澜表哥吗?”

青青愣了愣,不明白姐妹这儿说着好好的怎么就拐到陆敬澜哪儿去了,正要说话,就听她娘咳嗽了一声:“老远就听见你们姐妹这儿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也跟娘亲说说。”说着一脚迈了进来。

细想想今儿这场嘴吵得实在没意思,若是让娘亲知道这么大了还吵嘴,不定怎么数落两人呢,故此两人都没吭声。

翟氏的目光划过青翎的神色落在青青身上,不自觉皱了皱眉,刚姐俩吵嘴那些话,她在窗户外听虽没听全,也听了个大概,是听见实在不妥了,这才出声儿。

知道问题就在小女儿身上,便跟青翎道:“你大姐明儿就出阁了,你还不去跟她说说话儿,这一嫁了人,你们姊妹再想说话儿,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青翎这会儿也有些后悔,自己到底比青青大,以前那么多年都知道让着,怎么今儿就动起肝火来了,况且,还耽搁了跟大姐说话儿,实在不该。

想到此跟青青道:“二姐今儿有些毛躁,若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妹妹也别往心里头去,你既身上不好,二姐就先去大姐哪儿,你若觉得好了再过去。”撂下话走了。

青翎一走,青青更不吭声了。

翟氏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开口:“娘恍惚总觉得你们还小呢,可一晃眼儿的功夫,你们就都大了,嫁的嫁,娶的娶,有了媳妇,有了女婿,就有了你们的小家,爹娘就离的远了,遇上事儿想帮,也不一定能使上劲儿,可亲兄弟姊妹不一样,一奶同胞,血脉相连,你们这一辈子都是最亲的,甚至亲过你们将来的夫婿,是,娘这几年是时常庆幸生了你二姐。”

翟氏说道这儿顿了顿,见青青咬着唇,一副委屈样儿,不仅叹了口气:“娘知道你羡慕你二姐的好姻缘,可这姻缘却是上天一早注定好的,你想想敬澜刚来咱们家养病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儿,他那毛病可是胎里头带来的毛病,难治的紧,后来在咱家才养好了,别人都信那灵惠寺大和尚的话,可你是亲眼见的,若不是你二姐,敬澜这病不定怎么着了呢,小时候听你外祖母说过一句话,这姻缘若是对的,便隔着万水千山,也能跑到一起,只在一起两人便会越来越好,若是错的,便不得个好结果了。”

青青低声道:“娘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何尝说羡慕二姐的好姻缘了?”

翟氏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件事儿你的想明白,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好姻缘歹姻缘,也要看你自己,娘只能告诉你一句话,知足常乐,行了,不早了,你歇着吧,娘还得去前头瞧瞧。”

翟氏出了跨院,翟婆婆小声道:“您今儿怎么跟青丫头说了这么多,莫不是瞧出了什么?”

翟氏:“我倒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可你瞧瞧青青这丫头屋里的摆设,这些年换了有几岔儿了,唯有对面墙上那副字却始终没动地儿,奶娘说是为什么?”

翟婆婆愣了愣:“那副字我记得是前些年二小姐送给三小姐的,一直挂在墙上。”

翟氏:“奶娘不知,这幅字虽是翎儿送给青青的,却是叫敬澜亲笔写的,刚我一眼瞧见,又想起这些年青青总跟翎儿闹别扭,就怕这丫头有了别的心思?”

翟婆婆一惊:“小姐是说,青丫头对敬澜少爷……”翟婆婆话未说完就意识到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忙捂住了嘴。

如今敬澜跟青翎的亲事,虽没过定也是谱了,敬澜从名分上可是青青的二姐夫,这要是青丫头真有什么心思露出去叫人知道,成什么了,忙道:“不能吧,那时候青丫头还小呢?”

翟氏:“但愿是我多想了……”

☆、第65章

青翎一进屋就瞧见青羽正撑着脖子直勾勾盯着对面案头的红盖头发呆,脸上的神情似欢喜又似忐忑,瞧得极为出神,连自己进来都不知道。

青翎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大姐想什么呢这般入神,是想表哥了吗?”

青羽回过神:“想他做什么?”

青翎笑了起来:“是不用想了,明儿就能见着了。”

青羽脸一红,往外头瞧了一眼:“青青没来?”

青翎摇了摇头:“青青说身上不好,今儿就不过来了。”

青羽端详她半晌:“是又跟你别扭了吧,这丫头也不知她成日里想些什么,怎么总跟你过不去呢,你等着我去拖她,不来也得来。”说着下地要走。

青翎急忙拦着她:“我回来的时候娘亲正好过去,这会儿正跟青青说话儿呢。”

青羽停住脚:”娘劝劝她也好,可惜我在这儿在家里这最后一日,本想咱们姐妹在一起说些体己话的,倒不成了。”

青翎拉着她坐下:“大姐刚你想什么呢,瞧着仿佛有些担心?”

青羽有些不自在,半天才道:“姐也不瞒你,姐是有些担心,虽我跟表哥是青梅竹马的情份,舅舅又自来疼咱们,可是舅母的性子,却让我拿不准。”

青翎:“姐是怕过门之后舅母会为难你?”青羽微微点了点头。

青翎:“舅母能挑姐的,不过就是咱们胡家的门第罢了,那也是过去,如今大哥中了秀才,若今年再中乡试,就是举人了,咱胡家比她翟家也不差什么,再说,她自己什么出身,不过一个商户之女罢了,若不是舅舅蒙难的时候知了赵家的恩情,咱们的舅母怎会是她,当初舅舅没嫌弃她的出身,她又凭什么嫌弃咱们家。”

青羽瞪了她一眼:“听你这话是让我刚过门就跟婆婆打仗不成,真如此,岂不成了恶媳妇儿,不知叫人怎么戳脊梁骨呢,平日里你这丫头最是个有主意的,怎么今儿尽是馊主意,姐真不信,等你嫁到陆家敢对表姨如此,便妹夫心里再爱你,也断不会依你如此行事。”

青翎:“咱们姐妹好好的说话儿呢,提他做什么?”

青羽见她难得有些扭捏,不仅笑了起来:“真难得你还知道害臊,我只当你这丫头是铁打的脸皮呢,提妹夫怎么了?你们俩虽没正式过定,如今家里谁还不知,你等着,过不了多少日子,就该选吉日过定礼了,我可眼瞅着呢,看你嫁到陆家去怎么跟表姨打仗。”

青翎:“我是给姐提个醒儿,跟婆婆打仗是婆媳之间的下下策,蠢媳妇儿才会如此,聪明的断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青羽白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你姐这儿逗闷子,快说些正格的,你在舅舅家住过几个月,怎么也比我知道底细,快跟姐说说,怎么才好?”

青翎叹了口气:“这好跟歹端看她看你顺不顺眼了,若看你顺眼,便错了也是对,若不顺眼对了也成了罪过,咱们都读过孔泉东南飞,刘兰芝那个恶婆婆哪讲什么道理呢。”

青羽想起那首诗,心里沉了沉,低声道:“舅母不会吧。”

青翎:“舅母或许不会这般过分,但挑刺儿是肯定的。”

见大姐脸色有些白,青翎道:“不过大姐也别太担心,不是还有表哥吗,姐就记着在舅母面前,只要是错事都往表哥身上推,好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就是了。”

饶是担心,青羽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胡说,这么着不成冤案了吗,你表哥可比戏文里的窦娥还冤枉了,那我成什么人了。”

青翎:“姐是表哥的媳妇儿,替自己媳妇儿抗点儿错儿怕什么,这样的男人才有担当,更何况,表哥是舅母的亲儿子,姐这个媳妇儿可是外人,便表哥有多大的错,到了亲娘哪儿还能问罪不成,最后不过不了了之罢了,若这错摊在姐身上,可就不一样了,舅母必然捏着不放。”

青羽:“捏着不放又如何?至多不也就是数落几句,我听着就是了。”

合着自己说了这么多,她姐都没领会到精髓,只得更直白的道:“若错在大姐身上,可不是数落这么简单了,以舅母的性子,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舅舅,表哥,甚至亲戚们,都知道大姐犯了错,一次两次许还能过去,若是次数多了,便表哥再爱姐姐也要腻烦了,到时候,姐辩驳的话哪里还听得进去,夫妻之间没准就生了嫌隙,这嫌隙一生就离心了,夫妻若离心,大姐您往后的日子怎么可能顺当。”

青羽沉默良久:“若依着你,姐岂不成了奸猾之人,叫表哥怎么看待我呢。”

青翎笑了起来:“大姐还真是,夫妻之间论什么奸猾,关上门儿姐跟表哥说两句好话儿,便让表哥下刀山,估摸都乐不得的去呢。”

青羽脸一红:“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让表哥下刀山。”

青翎嘿嘿一笑:“我就是个比方,比方当不得真,大姐别在意。”

青羽仔细想了想,越发觉得青翎的话有理,夫妻之间关上门再认错有什么,只在公婆跟前儿别犯错就是。

想到此,不禁道:“真不知你这丫头脑袋里怎么来的这么多鬼主意,这会儿我倒替妹夫有些担心,他那么个温润君子,偏生遇上你这个赖皮丫头,这一辈子还不知要吃多少亏呢。”

青翎嘟嘟嘴:“谁让他吃了,不乐意吃拉倒,正好一拍两散,我还不嫁了呢。”

青羽笑的不行,指着她:“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妹夫对你的心思,这些年谁不知道,好吃的,好玩的,少忘家里送了啊,你倒是一点儿都不领情,说出这样的话,若叫妹夫听了去不定多伤心呢。”

青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半天才嘟囔了一句:“谁让他费心了……”

青羽摇头:“刚还跟我说的头头是道的,怎么一到了你自己身上就糊涂起来了,翎儿,你别依仗着妹夫爱你就摆架子,这男人的心可禁不住凉,你这几盆冷水浇下去,若是凉透了,可就再也热不起来了。”

青翎愣了愣,自己对陆敬澜摆架子了吗?

青羽见她的样子,暗暗摇头,这丫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什么事到了自己身上就犯起糊涂来了,不过青羽一点儿都不担心青翎,这丫头太聪明,聪明的自己都想不出世间还有什么事儿能难倒她,更何况,陆敬澜如此爱青翎,这份执着的深情,连爹娘都感动了,不然又怎会答应亲事,尤其爹爹,翎儿可是爹的心头肉儿,刚自己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自己危言耸听,陆敬澜若真如此容易就冷了心,哪还能到这会儿,自己只是想点点这丫头,对敬澜好些罢了。

姐俩这儿正说话儿呢,翟氏走了进来,后头的翟婆婆手里捧着个看上去老旧的木头匣子,匣子上刻的暗着过瓜瓞绵绵的纹样,不算精美,瞧着却极古老的样儿。

青翎好奇的凑了过去:“这个盒子里什么?”脑袋刚凑过去,就被翟氏一指头点了回来:“这个你可不能瞧,时辰不早了,你姐明儿一早还得起来梳妆,你就别再这儿搅合她了,回去睡你的是正经。”

这越不让看,青翎越想看,腆着脸凑到她娘跟前撒娇:“娘亲那盒子里指定装了点心对不对?”

翟氏见她赖皮的样儿噗嗤一声乐了:“少跟娘这儿磨,磨了也不给你瞧,快回去睡,不然,明儿顶了两个黑眼圈,可不好看。”说着扬声招呼谷雨小满:“快伺候你们小姐回去歇着。”

青翎见撒娇无效,只得带着两个丫头回自己屋去了,回了屋就问小满跟谷雨:“你们说翟婆婆手里捧得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娘连看都不叫我看?”

小满道:“就是说,二小姐看一眼也不妨事啊。”

青翎托着腮帮子:“谷雨你比小满聪明,你说说那盒子里是什么?值得娘这么藏着,你脸红什么?我问你话呢?”

谷雨低了低头半天才道:“奴婢虽不知那盒子里什么,却能猜到一二,前些年在家的时候,碰上我们家邻居的姐姐出嫁,我们几个孩子去瞧热闹,村子里的小子淘气,不知怎么就钻大人家的嫁妆箱子里去了,从里头翻出个盒子来,说是找着了新娘子私藏的点心,就给打开了,我便看了个正着。”

青翎好奇的道:“是什么点心?还用藏在箱子里。”

谷雨小脸更红摇摇头:“不是点心,是,是一个木头雕像,一男一女在一起的,没怎么看清就给人发现了,忙着夺了过去,还把那几个淘小子打了几巴掌。”

青翎歪着头:“一男一女在一起的木雕怎么了,值当这么藏着?”

谷雨吱吱呜呜半天才道:“那不是寻常的木雕,是男女光着身子的。”

噗……青翎刚喝进去的一口茶,都喷了出来,这会儿要是再不明白,就真是傻了,自己怎么忘了,古代结婚前是有这个流程的,娘亲自教授女儿人伦大事。

不过青翎真是十分好奇,娘亲这么有水准的女人,怎么教这种事儿……

☆、第66章

转过天儿,天刚蒙蒙亮,青翎就起来了,忙着招呼梳洗拿衣裳,小满拢起床帐道:“时辰还早着呢。”

青翎跳下床:“早什么,刚我就听见娘亲的声儿了。”

谷雨拿着衣裳进来:“今儿是大小姐出嫁的正日子,夫人自然要早些过来,二小姐倒不用这么早,这会儿大小姐屋里人正多,二小姐便去了,也跟大小姐说不上话。”

青翎:“不说话,多瞧瞧大姐也好啊,大姐这一嫁出去,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了呢。”

小满:“二小姐您这可是那句叫什么来着?对,杞人忧天,咱们大小姐嫁的是亲娘舅家,又不是外人,您若是想大小姐了,一天的快马不就到了吗,自己的亲娘舅家,想住多少日子还不住多少日子,舅老爷最疼二小姐了,巴不得二小姐常去呢。”说着自己吃吃笑了两声:“更何况,再等两年,二小姐嫁了,陆家跟咱们舅老爷的府邸就在一条街上,您想见大小姐还不容易,走两步就到了。”

青翎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便再能见能跟现在一样吗。”

谷雨服侍她换了衣裳,扶她坐在妆台前,一边儿给她梳头发,一边儿道:“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莫说姐妹,便是亲生父母,也不能跟一辈子啊,奴婢知道二小姐舍不得大小姐,可这些事儿,也得瞧开了才好,小满的话是,等您嫁到陆家,跟大小姐就近了,时常见面彼此有个照应,已是极难得了,有好些亲姐妹,嫁的天南地远,一辈子见不着面儿也有的是呢。”

青翎叹了口气:“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便是亲姐妹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谷雨听她说的伤感,怕她难过,忙岔开话题:“二小姐难得穿这样鲜亮的颜色,今儿这一上身,倒真好看。”

青翎这才低头瞧了自己一眼,谷雨给她拿的是一件淡粉衣裳,料子轻软,做裙子最好,淡淡的粉色绉纱,走动起来,如烟似雾的。

谷雨从首饰匣子底层拿出一支桃花簪,簪头是一朵桃花,给她插在头上,又去拿了同样的耳坠子,端详了端详道:“陆家夫人的眼光真好,这是去年二小姐生辰的时候,陆夫人叫人送来的,样式瞧着简单,小姐戴上真真儿的好看。”

青翎瞟了镜子一眼,见打扮的不太繁复也就罢了,至于好看不好看,这样的日子,她是没什么心情的,虽说是大姐的好日子,于她来说却是别离,这满腹的离愁别绪压在心里,心情哪好的起来。

谷雨轻声道:“今儿是大小姐大喜的日子,二小姐该高兴些才是,若您不欢喜,大小姐瞧了又怎么能放心呢。”

青翎也知道这个理儿,点点头:“你说的是,今儿是大姐的好日子,我该高兴才是。”说着露出个笑来:“走吧,我也不能送多远,这会儿不瞧瞧大姐,一会儿翟家的花轿一来,可来不及了。”

平日里清净的小院,今日格外热闹,婆子丫头不知有多少,亲戚如姑姑,表姨这样的近亲,一早就来了,都在屋子里帮忙坐镇。

青翎进了外间不见大姐,刚要往里走,给姑姑一把抓住:“ 翟婆婆正给你姐开脸呢。”

开脸?青翎眨了眨眼:“什么开脸?”

姑姑笑了起来,拉着她到了门边儿上,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叫她瞧了一眼,这一瞧青翎吓了一跳,忍不住道:“这是做什么?怎么跟上刑似的。”

姑姑急忙捂住她的嘴:“胡说,上什么刑,姑娘家谁不经这一遭,开了脸上妆才好看。”青翎自知失口,也就不再问了。

正说着,表姨从里屋里出来,青翎福了福:“表姨。”

姑姑笑了起来:“这会儿还能叫表姨,往后过了门再这么叫可不成了。”

给姑姑说了个大红脸,青翎颇有些不自在。

陆夫人却伸手抓住她揽在身边儿:“翎丫头是我自小看到大的,跟我亲闺女一个样儿,叫什么都成。”说着上下打量她一遭,暗暗点头,这丫头小时候瞧着跟个皮小子似的,可这大了倒真变了个样儿,眉眼儿跟月娘那时候差不多,且并不跟自己平日见的那些闺秀一般瘦弱,珠圆玉润瞧着就康健,穿上这身淡粉的衣裳,越发显得眉眼如画,那双眼水亮亮跟会说话似的,也难怪儿子惦记这么多年。

笑了笑,跟胡氏道:“到底是年轻小姑娘,这样鲜嫩的颜色,穿在身上就是好看,跟你们房后枝头新绽的桃花似的,瞧着就叫人喜欢。”

胡氏笑道:“可不是,女孩子这么大年纪是最好的时候,不打扮都跟花骨朵似的。”

陆夫人见她不住往屋里瞟,笑道:“这会儿你姐可顾不上跟你说话儿,不如先在这儿坐会儿。”拉着她坐在炕上,低声道:“敬澜这孩子自小是个稳重的性子,什么话儿都闷在心里,便是我这个亲娘,有时候也不知他心里想什么,可前儿我瞧着倒有些孩子样儿了,得了信儿,欢喜的一猛子跑了出去,我还说让他自己欢喜欢喜,不想一宿没回来,一大早才见着他的影儿,浑身的衣裳都给露水打透了,问他吧,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后来才知道,是跑到你们房后的桃花林子里去转磨去了,真真叫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越大反倒越成孩子了,还亏得你心细,给他送了驱寒汤过去,吃下发了汗,不然,今儿不知起不起的来呢,敬澜主意大,倒是你的话能听进去,往后有你,表姨可就放心了。”

陆夫人这话一说,青翎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未嫁的姑娘,虽说未过定,自己到底也应了,眼前的就是自己未来的婆婆,怎么也不能跟过去一般。

陆夫人见她脸都红了,也知道说害臊了,便不再说了,拉着她说了些旁的家常,青翎才渐渐自在了。

瞧着翟婆婆一出来,急忙跟表姨告了个罪进屋去了。

她前脚进去,后脚胡氏就道:“天下可再难找您这样的好婆婆了。”

陆夫人笑道:“翎丫头是月娘的女儿,跟我亲闺女也差不多少,我正想着这辈子没生个闺女呢,可巧就得了这么个媳妇儿,岂不正恰好。”

胡氏忙道:“可不是吗,正恰好得了个闺女。”心里也暗道青翎的好运气,嫁到陆家这样的高门第不说,婆婆还是个事儿少的,将来的日子能差的了吗,想想青翎,再想想青青,心里不禁暗暗叹息,明德的心思明摆着就在青青身上,自己也想着跟弟弟亲上做亲。

青羽跟明瑞的亲事没成,明德跟青青若是成了,也好啊,只是青青这丫头的性子,不像她两个姐姐,有些古怪,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心思,对明德有没有意思,若是两下里乐意,她们当长辈的一撮合,亲事不就成了吗,就怕青青心高,瞧不上明德末了好事便坏事,就麻烦了,还是等青羽的喜事过去,得空探探弟妹的口风,先听听弟妹的意思再说,孩子大了,也不能总拖着。

想着不禁往门外瞧了瞧,问旁边的立冬怎么不见青丫头,立冬道:“可是呢,昨儿三小姐就没过来,今儿怎么也得来送送大小姐才是,怎么到这会儿也不见人……”

正说着,就见青青带着春分从外头走了进来,胡氏笑道:“可真是不禁念叨,姑姑刚说怎么不见青丫头,你这丫头就来了,怎么也不换身衣裳。”

青青只是低声叫了声姑姑,就不吭声了。

胡氏不以为意,知道这丫头自来就是这么个性子,亲姑侄儿不挑这个,可想起陆夫人在呢,忙道:“这丫头不怎么出屋,连你表姨都不认识了。”

青青这才抬头瞧见姑姑对面坐的贵夫人,因额头的胎记,举凡客人来家青青大都躲着避着,故此,便亲近如陆夫人也没见过,若不是今儿不露面实在说不过去,她还不来呢,这猛地一见,半天才想起表姨是谁来,脸色微变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的刘海,才福了福:“青青给表姨请安。”

陆夫人好奇的打量她一遭,胡家这几个儿女,青羿青翎自不必说了,青翧青羽每次来也是常见的,唯独这个三丫头,自己真是头一回见,倒是听月娘提过这个女儿,因天生额头长了块胎记,不大出门,也不见客,故此,多瞧了两眼。

三姐妹都随了月娘,眉眼极相似,一看就是亲姐妹儿,只是各有各的神采,青羽温婉,青翎灵气逼人,相比两个姐姐,这个三丫头却失色多了,瞧着有些怯怯懦懦的,不如她两个姐姐大气。

正要说话,忽听屋里翟氏的声音:“你这丫头尽在这儿添乱,赶紧着出去跟你表姨说话儿的好,再让你搅合下去,非耽搁了吉时不行,快去快去。”

话音一落,就见青翎嘟着嘴从里屋出来了:“我哪儿添乱了,本来大姐脸上的粉就太厚了……”

陆氏冲她招招手:“翎丫头过来跟表姨说说,怎么了?”

青翎:“我就是说大姐的妆太厚了,我娘就把我赶出来了。”

胡氏噗嗤一声笑了:“青羽这个还厚,姑姑出嫁哪会儿,可比这个厚多了,女孩子这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自然得好好打扮才行,粉就的擦厚些,显得白嫩。”

青翎心说,白惨惨的跟糊了一层白面似的能好看吗,可想想自己的话也没人搭理,还是别说的好。

陆氏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我说你进去不得说话儿吧,你姐这会儿可没心思呢。”

青翎也没想到,本来自己想的挺好,趁这会儿跟大姐说两句话儿,可一大堆人围着大姐,又是梳妆,又是打扮的,大姐连看自己的功夫都没有,哪有说话的机会呢。

却一眼瞧见了青青,站起来去拉青青的手:“小青青来了。”不想却拉了空,青青侧身避开了。

青翎愣了愣,抬头瞧她,见她低着头抿着唇,就是不看自己,不知别扭什么呢,心里琢磨,莫不是还在恼自己昨儿晚上跟她说的那几句话呢,当着表姨跟姑姑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讪讪的收回手。

陆夫人瞧了瞧青翎,又看了看青青,微微皱了皱眉,琢磨姐俩莫不是闹别扭了,自己的身份不好问,只得装傻,拉着青翎话家常,说的极为亲热。

忽的青青开口道:“姑姑,表姨,青青有些头晕,先告退了。”

陆夫人抬头看她,发现这丫头的脸色是有些不好,忙道:“既是头晕就快回去歇着吧。”青青咬了咬唇,匆匆走了。

陆夫人道:“这丫头瞧着身子就弱,回头得寻个好郎中给这丫头好好瞧瞧,趁着年纪小紧着调理几年,别耽搁了。”

胡氏:“这丫头心事儿多,不是个想得开的,之前弟妹也没少请郎中,都说得宽心养着,可这丫头偏偏是个爱较真儿的性子,若是凡事想开些,也不至于这般三天两头的病了。”

陆夫人点点头:“这倒是,心宽了自然百病皆消,翎丫头,回头你多开解开解你妹子,要是她跟你的性子一样,不就什么病都没了吗,翎丫头?”

青翎这才回过神来:“想是见大姐出嫁,青青心里舍不得才如此。”

陆夫人点点头:“可也是,这世上是没有比亲姐妹再亲的了,在闺中日夜相伴,扎不棱的一分开,谁能受得了,不过也不用太难过,便嫁了人也不是不能见了,往后有的是机会。”

说话儿忽听外头一阵喧闹,没一会儿小满跑了进来:“表少爷,不,不对,是咱们家大姑爷,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花轿迎亲来了。”

接着青翧便猴蹦了进来,一进来就嚷嚷:“大姐,大姐,快着,我背你出去上了花轿就齐活了。”

一句话说的屋里人哭笑不得,翟氏出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胡说什么呢,什么齐活了。”

胡氏:“你倒是着急,是不是等着大姐出嫁了,你好娶媳妇儿呢。”

青翧嘿嘿一乐,一拍胸脯:“我胡青翧这辈子要不然不娶,要是娶,一定娶个天下最漂亮的最牛气的媳妇儿才行。”

陆夫人都给他逗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最漂亮最牛气的?”

青翧挠挠头,抬手一指青翎:“跟我二姐这样的就行,比不上我二姐的,我可不要。”

翟氏:“越发胡说八道,一会儿叫你爹听见,看不捶你。”

青翧吐吐舌头:“我说的可不是假话,是真心话,娘不信拉倒。”

这会儿忙乱,也没人跟他较真儿,胡氏道:“弟妹你可不能在这儿,得到前头去,吉时到了,一会儿得拜别爹娘呢。”

翟氏往屋里看了一眼,才不放心的去了。

青翎趁机进了屋,扶着青羽往外走,内堂去辞别爹娘。

青羽透过红盖头低声问:“青青呢?”

青翎道:“青青有些头晕。”

青羽轻轻叹了口气。

喜娘在旁边道:“今儿是小姐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叹气,叹气不吉利,小姐这边儿走。”

堂屋里,胡家夫妻穿戴齐整的坐在当间儿,喜娘高声道:“拜别爹娘的养育之恩,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起身时已是泣不成声,胡老爷道:“过了门当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宽宥下人,莫叫爹娘操心。”

翟氏的未张嘴,眼泪就下来了,紧紧拉着女儿的手,虽也是丈夫这几句,却说的颤颤巍巍,叫人听了都莫名鼻酸。

旁边的喜娘道:“吉时到,娘家兄弟背亲了。”话音刚落,青翧倒麻利,过来背起青羽就往外走,一边儿跑一边儿嘟囔:“哭什么啊,又不是嫁的别人,表哥在外头都等急了。”让他说了周围人都笑了起来,一时倒驱散了些许离情。

青翎作为娘家妹子,只能送到二门,抓住大姐的手,低声道:“大姐别忘了翎的话。”

青羽点点头,青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这会儿倒格外羡慕青翧,至少他能一直送大姐到京城。

大姐一走,青翎忽觉整个胡家都空了似的,哪怕耳边仍是锣鼓齐鸣,却仍然觉得空落落的,不想回自己的院子,转身往后院去了。

小满忙要跟去:“二小姐您去哪儿啊?”被谷雨一把抓住:“别跟着了,叫二小姐自己待会儿吧,这会儿她心里正难受呢。”

小满:“可是自己待着,不更难受吗,还不如我们陪着说说话儿,没准就过去了。”

谷雨道:“说话儿也不用你我,你瞧那是谁?”

小满抬头,见那边儿廊间,人影一闪,瞧身影儿像是敬澜少爷,这才明白过来,却想起什么,一掐腰:“谷雨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敬澜少爷私下给了你什么好处,不然,你怎么知道敬澜少爷这会儿回去桃林?

谷雨白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脑子好不好?”转身跑了。

小满半天才明白过来:“好你个谷雨,你说我没脑子啊,你个鬼丫头,看我这次饶不饶你……”

☆、第67章

春日晴好,桃花盛放,一朵朵粉嫩的桃花簪满枝头,摇摇曳曳满树风情,一阵风过拂落满地花瓣,落了青翎一身,此情此景更添几分离情愁绪,便是青翎这样开朗的人都撑不住眼睛发酸,掉下泪来。

横竖这会儿都在前头忙活亲事,没人跑到后头来,就坐在桃林中间的石头上抹眼泪,越想越难受,呜呜咽咽哭的好不悲惨。

哭的厉害了,探手往自己袖子里摸帕子擦眼泪,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今儿早上出来的匆忙,忘了拿帕子,刚想用袖子抹,眼前递过来一方锦帕。

青翎抬头,见陆敬澜盯着自己一错不错的瞧 ,脸一红,拽过帕子转过身去擦眼泪:“你,你怎么来了?”

她这般一说,陆敬澜心里反倒高兴了起来,以往这丫头见了自己,别看一口一个敬澜哥哥叫着,心里头可远着呢,反倒不如今儿这个你字入自己的心,听着格外亲近,叫人从心里发热。

陆敬澜挨着她坐下:“我怎么不能来了?”

青翎有些不适应跟他这般亲近,刚要站起来,却给陆敬澜一把抓住了手:“小翎儿,到了这时候,你还要避开我不成,你莫不是忘了,你已经应了。”

青翎脸发烫:“我,我应了你什么?”

陆敬澜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低低笑了起来:“这会儿你再不认也不成了,你应了我陆家的亲事,就是我陆敬澜为过门的妻子了,小翎儿这辈子你都跑不了。”说着叹了口气:“你不知我心里多欢喜,这些年我心里又有多苦,我日日夜夜想的什么,我不信你不知,翎儿你真是个狠心的丫头,可是我知道你拧不过我,从五年前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我就认定了,任你再躲着避着也没用,你瞧,终是被我等着了吧,我这就叫滴水穿石,云开月明,翎儿,翎儿,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么多年,你为什么总避着我?这儿没别人,咱们说说心里话儿,你也叫我明白明白……”

青翎哪见过这般的陆敬澜,怎么自己一点头,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哪儿去了,这个嘴里唠唠叨叨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的缠人家伙又是谁?

青翎:“敬澜哥哥莫非吃多了酒,我叫人扶你回去歇着吧。”说着就要抽手站起来,可陆敬澜却不放,青翎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颇有些意外他的力气。

陆敬澜倒是笑了起来:“小翎儿还当我是五年前的病秧子不成,你若跟我比力气,可赢不了呢。”

青翎:“你,你先放开我。”

陆敬澜:“那你答应我不走,咱们好好坐着说说话儿,我才放。”

青翎跺了跺脚:“敬澜哥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些耍赖的本事了?”

陆敬澜笑道:“我是没辙了,谁叫我的小翎儿太油滑,不耍赖可抓不住,你应我不走,我才放。”

青翎只得点点头,陆敬澜这才放开她,把自己的袍子往旁边拽了拽,垫在石头上,才叫青翎坐下:“虽开了春,石头上也凉,女孩子到底身子弱,着了寒凉不好。”

青翎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会儿你倒劝上我了,前儿是谁夜里跑出来,在这林子转磨来着。”

陆敬澜笑了起来:“我那是心里头欢喜,那天晚上在这林子我想起了许多事儿,想起这片桃林没有的时候,咱们在这儿玩树牛子,看星星,捉萤火虫,听老太爷讲狐仙鬼怪的故事,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你不用担心我的身子,这几年的骑射功夫不是白练的,便不能上阵杀敌,至少身体康健。”

青翎不禁道:“怎么想起学骑射来了?”这句话青翎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不得机会。

陆敬澜深深看了她许久:“因为翎儿不喜欢病秧子一样的陆敬澜。”

青翎:“我,我可没说过。”

陆敬澜:“你是没说过,可翎儿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当年你之所以对我多加照顾,是因为可怜我对不对,我不想要你可怜我。”

青翎愣了愣,心说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她一直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呢,对于陆敬澜,她的确是可怜,应该说自怜更恰当,通过他看到了自己的上一世,但是青翎没想到,陆敬澜会如此敏感,并且因为这个做了这么大改变,以他的身体基础,能变成如今这样实在难得,便不是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到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跟坚持。

任何努力坚持若没有坚定的信念,是绝不可能完成的,那么他的信念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当年的可怜吗,若真是如此,他心里对自己难道不会有怨吗?

想到此开口道:“你心里怨恨我吗?”

陆敬澜倒也坦白:“我是怨恨你。”

青翎脸色微变,如此说来,他绞尽脑汁用尽手段,让自己答应嫁他,莫非是为了报复?

想到他的心机城府,青翎不禁从心底冒寒气,却听陆敬澜道:“我怨你这么多年,明知我的心思却对我毫也不回应,我恨你明明心里也有我,却眼看着我煎熬了这么多年,你可知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心里有多忐忑,但我怨你恨你却怎么也不及我爱你的万分之一,我能如何,我只能努力不让你可怜我,让你心里有我,哪怕死缠烂打也要缠着你,为了你,什么都不顾了……”

说到最后已是极为无奈,青翎听了都有些心酸,小声道:“你一个陆家高门大户的贵公子,我这样一个乡下丫头,从哪儿说也不值得你如此,你这又是何必?”

陆敬澜:“你别拿这样的话哄我,你何尝看的起什么高门大户,若我不是陆家的少爷,只怕你也不会躲我这么多年了,小翎儿,这么多年,我若还不知你的心思,岂不成糊涂虫了,你放心,陆家的事儿跟你我无关。”

到了这会儿再矫情就没意思了,青翎道:“你说的轻松,你是陆家的少爷,是你祖父父亲最为倚重的人,你陆家如今就指望着你东山再起,飞黄腾达呢,你说无关就无关吗?”

陆敬澜:“看来我猜的不错了,这么多年你避着我就是因为陆家对不对?”

青翎:“你既了解我的心思,自然知道我是个最厌烦麻烦的人,我只想过简单安和的日子,就像现在一样,一家人守在一起过安生日子,便是我这一生所求了。”

陆敬澜:“我自然知道你的,你费尽心思帮着青羿考试是为了想为胡家博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好让你大姐在翟家能过的顺当,你让青翧顶着你的名头跟安乐王交往,也是为了给胡家找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翎儿,我不知道你这些忧患的心思是从何处而来,仿佛你总是再怕,怕有什么变故,你不信任何人,你只信你自己,所以,这么多年,你心里明明有我,却一直避着我,其实陆家只是你的借口,你从心里不信我对不对?可是翎儿,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信不过呢?”

陆敬澜的几句话说的青翎哑口无言,从没有一个人这般直白深入的剖析过她的内心,给陆敬澜当面说出来,青翎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的经历,让她对现在幸福安乐的生活变得患得患失,她太在乎,害怕失去,所以才费尽心机的找让自己安心的保障,她的确从没相信过陆敬澜,因为陆敬澜跟自己上一世太像了。

上一世的自己便有一万种想法,最终也只是想法罢了,她根本没有能力去实现,所以,下意识的把病弱的陆敬澜也看成了自己,自然不会相信他。

而且她很清楚,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丈夫护持,在陆家那样的大家族里生活,如何艰辛难过是完全可以预见到的,她不想让自己置身于那样一个糟糕的境地,才处处避着陆敬澜,甚至下意识忽略他,也未认真正式的去想自己跟他可能有的未来,这么看来,的确对他不公,他是有理由怨恨自己的。

想到此,青翎不禁抬头看着他,眼前的男孩,不,应该说是男人,仿佛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五年前那个病弱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依旧清俊儒雅,依旧满身的书卷气,只是眉梢眼角举手投足多了几分难言的硬朗与担当,这样的陆敬澜更为出色,他的眼底跳跃着灼灼的火焰,青翎分不清那是怒火还是别的。

陆家的变化,她相当清楚,表姨夫对自己一开始的态度相当明显,到后来屡次让表姨跟娘商量亲事,从这一点儿就能看出陆敬澜的努力,而且,五年间,多少名门闺秀有意许嫁,却都没成,这里头若不是陆敬澜死撑着不答应,陆家又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自己的确拧不过陆敬澜,这家伙是个一旦拿定主意,八匹马也拉不回头的性子,比自己还要执拗,想了想道:“你是陆家的子孙,是陆家的指望,凭你的能力与聪明,金榜题名从来不是难事,到时候陆家依仗着你东山再起,不是顺理成章的吗,可是你们陆家什么样儿?想必你比我清楚的多,若就此没落或许还能勉强平安,若陡然起复,你可想过后果?”

陆敬澜笑了起来:“先生总说你有一颗洞察世事的明白心,我还一直不信呢,如今方知先生果真说的不错,这件事先生也曾经问过我,你可知我是如何答的?”

青翎摇摇头:“我也不是神仙,怎会知道你说的什么?”

陆敬澜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以为翎儿是神仙呢,我回答先生四个字,不破不立。”

青翎愣了愣:“不破不立?你莫不是想袖手旁观……”

陆敬澜:“总之陆家如何不关我们的事儿,像你说的依仗我如何如何,怎么可能,便是我侥幸考中,也要从外放的七品做起,一夜之间位极人臣是戏文里的故事,便我再争气,陆家能依仗的时候,都不知多少年之后的事儿呢,而且,你莫不是忘了,我前头还有两位兄长呢,论长论嫡,陆家都不该我出头,我只要独善其身,便有再大的事也牵连不到咱们头上。”

青翎眼珠转了转:“你真这般想,你祖父跟表姨夫这么多年悉心栽培,你都能不在乎?”

陆敬澜目光淡了淡,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以为陆家跟你们胡家一样呢,父子是父子,兄弟是兄弟,行了,不说这个了,总之你只记得一句话,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而且,等你嫁过来,咱们在陆家待不了多少日子,只不过,还有一句话要得你个准信儿,你什么时候嫁,你不是舍不得你大姐吗,不如咱们今年成亲,如此,你不就能常见着你大姐了吗 ,也不用天天在家里担心,你舅母会欺负你大姐了。”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哪有两姐妹同一年嫁人的,更何况,我虽应了亲事,却没想这么快嫁,我家冀州府的铺子要开了,我若嫁了怎么成?”

陆敬澜目光闪了闪:“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们安平县的知县明年任期也该满了,今年秋天举试之后,明年二月便是会试,若我得中,正好外放,到时候我自请外放到安平县来,你离着娘家近了,常来常往的,既能见着爹娘,又能看顾着你家的买卖,岂不好。”

青翎眼睛一亮,琢磨这还真是个好主意,自己怎么没想到呢,却想起什么,站了起来道:“敬澜哥哥的主意虽好,也得等你考中了再说,出来半天了,可该着回去了。”

刚要走,却给陆敬澜一把抓住:“小翎儿,你这话我只当你应下了,若我明年二月会试得中,你就嫁我,不许反悔。”

青翎虽觉十六出嫁有点儿太早,可想想要是陆敬澜真能外放到安平县,可真是难得好机会,自己嫁了就嫁了吧,既然已经答应了,早嫁晚嫁都是嫁,若还能落在安平县,不是比什么都强吗。

想到此,也痛快的点点头:“好,若敬澜哥哥明年二月果真金榜题名,我便应你……”

☆、第68章

青翎从桃林回来,越想越不对,以陆敬澜的能力,考科举还不容易,他这么做分明是下了套子让自己钻呢,用离娘家近这个条件引诱自己尽快嫁他。

想到此,不禁嘟囔了一句:“老奸巨猾。”

正给小满听见:“二小姐您说谁老奸巨猾?”

青翎:“还能有谁,陆敬澜呗。”

小满忍不住道:“敬澜少爷脾气温和,对二小姐又好,而且,也不老啊,哪里能说老奸巨猾呢。”

青翎侧头瞧她:“他比我老不?”

小满点点头:“敬澜少爷是比二小姐大几岁。”

青翎:“那就是老了,我说他老奸巨猾有什么不对。”

小满挠挠头:“可是敬澜少爷这样的人,哪里奸猾啦?”

青翎点了点她:“你傻不傻,奸猾之人难道还在脑门子上写着不成,越是外表忠厚老实的,越可能内藏奸诈,你不信的话想想福子。”

小满认真想了想,福子那张老实憨厚的脸跟那一肚子心眼儿,不禁点点头:“二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谷雨笑了起来:“小姐逗你玩呢,还当真了不成,我瞧着福子挺好的,你这样的性子,要是遇上个缺心眼的可不傻到一块儿去了吗。”

小满眨眨眼,回过味来不干了:“你这死丫头,说谁缺心眼儿呢,你才缺心眼,你别装傻,昨儿我可瞧见你跟长福偷偷说话来了,我一过去你们俩就不说了,以前我就说长福对你有意,你偏不承认,昨儿给我抓了个正着吧,今儿当着二小姐,你还不说实话,回头可没人给你做主。”

青翎愣了愣,看向谷雨,谷雨跟了自己五年,若论感情却比自小一起长大的小满月还要亲近些,一个是怜惜她的身世,再有这丫头心灵手巧,又知事儿,有些话跟小满不能说,跟她倒是可以商量,故此,在青翎心里,谷雨虽是丫头,却更像个姐姐,青翎从未想过把谷雨配给小厮,不是说小厮不好,而是总觉的不搭。

青翎很清楚谷雨有多招人喜欢,只要见过她的小厮,除了心有所属的,没有不惦记的,而且为什么是长福?

青翎想想长福的样子,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长得中规中矩,性子中规中矩,虽稳妥却并不出色,怎么配的上谷雨呢:“小满我的帕子好像掉在桃林里了,你去给我找找,省的落到别人手里不妥。”

小满应着去了,青翎才道:“谷雨你再我身边儿有五年了吧。”

谷雨:“二小姐是有话要跟谷雨说吗。”

青翎:“那你跟我说句实话,是真瞧上长福了吗?之前没见你们怎么亲近啊,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谷雨:“长福稳妥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

青翎欲言又止,仿佛怕青翎阻拦,谷雨跪在地上:二小姐,谷雨的身世您是知道的,谷雨此一生不求别的,只求寻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嫁了,过一辈子安生日子就好。“

青翎定定看着她:“老实的男人多了,为什么是长福?谷雨你是因为我吗?”

谷雨低下头,半天才低声道:“谷雨自小命苦,唯有遇上二小姐,才有了现在这样安生的日子,谷雨不想离开二小姐,而且,谷雨已经十八了,再不嫁也实在不像话。”

她这般一说青翎顿时就明白了,她不是看上长福了,是因为自己要嫁给陆敬澜,所以她才要嫁长福。

青翎叹了口气:“我应你,只你不想嫁,便没人逼你,我嫁了也会带着你,你不必勉强自己嫁给长福,这对你不公平,你应该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而不是如此草率的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谷雨抬起头:“二小姐,长福真的很好,谷雨心里也是喜欢他的,而且,我已经应了长福,只怕这会儿他已经跟陆夫人说了我们的事儿。”

青翎蹭的站了起来:“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大的主意,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就叫长福去求表姨,表姨若知道,此事便再无转圜了。”

谷雨:“二小姐,谷雨心意已决,求二小姐成全。”

青翎低头看了她许久:“你这是何苦呢。”

谷雨:“二小姐常跟奴婢说平安是福,只有在二小姐身边儿,奴婢心里才有底,才会觉得平安。”

青翎伸手扶她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了是不是害了你,我本想给你找个匹配的呢,长福……”说着摇摇头。

谷雨:“谷雨知道二小姐对奴婢好,可是长福真的很好。”

青翎瞥了她一眼:“不是说他不好,就是有些太平常了。”

谷雨:“谷雨也很平常啊,是二小姐把奴婢想的太好了,其实奴婢就是个最平常的丫头。”

青翎摇摇头,心里暗道,长福这小子可是捡着宝贝了。

正说着,小满从外头回来了,手里还真拿了一方帕子,青翎心里纳闷,找帕子不过是支开她的借口罢了,怎么真找了一方回来。

小满:“奴婢找了两圈,二小姐的帕子没找着,却找着了一方别人的,想那桃林外人也进不去,便不是二小姐的帕子,也只能是大小姐跟三小姐的,就带了回来。” 说着递了过来:“二小姐瞧瞧?”

谷雨探头瞧了一眼摇摇头:“不是大小姐的,咱们大小姐使的东西都绣着蕙兰,这方帕子却只绣了字……”看清了帕子上的字,皱了皱眉。

青翎把帕子收在袖子里:“想来是青青落下的,回头我给她就是了。”

小满:“真是奇怪,连大小姐出嫁这么大的事儿,三小姐都说头晕不出来,怎么会跑到房后的桃林里去了。”

青翎白了她一眼:“叫你找个帕子,这么半天才回来,还空着手,倒有心思说这些没用的。”

小满忙低下头:“奴婢找了两圈,真没见着小姐的帕子,要不您再想想,是不是丢在别处了?”

青翎:“行了丢就丢了吧,也不是多要紧的东西,好在我的帕子没绣什么记号,便给人捡了去,也不知是谁的,今儿起了大早,这会儿乏的厉害,你们去外头玩吧,我自己睡一会儿,别叫人吵我。”

谷雨给她铺好了床褥,跟小满出去了,小满低声道:“谷雨你说今儿咱们二小姐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儿啊?”

谷雨白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对劲儿,还不是因为想大小姐想的,亲姐妹日日在一起,这忽然走了一个,能不别扭吗,小声点儿吧,叫二小姐听了,回头又要数落你了。”小满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谷雨往窗户瞧了一眼,心道,这五年来二小姐隔三差五的教自己认字,寻常不太难的自己都能认得,那帕子上绣的该是随遇二个字,三小姐屋子里墙上挂的一副字,这么多年都没换过,自己问过小满,说那副字是二小姐送给三小姐的,却是出自敬澜少爷之手,写的是八个字,随遇,随缘,随安,随喜,是二小姐希望三小姐能心境开阔随遇而安,却怎么绣在帕子上。

姑娘家绣在帕子上的花样儿,多是心里别样在意的,就如大小姐帕子上的蕙兰,就是表少爷亲自画的,相当于定情的信物一般,故此大小姐如此珍视,那么三小姐把这样的字绣在帕子上,难道是为了时时想着二小姐?怎么可能,三小姐对二小姐自来就有心结的事儿,整个胡家谁不知道。

若不是为了二小姐,就只剩下敬澜少爷了,难道三小姐对敬澜少爷有什么心思?这可成什么了,自己都能想出来的事情,二小姐如此聪明又怎会想不明白,若果真如此,只怕这门亲事又要生出变故来了。

青翎也在想这件事,屋里没人了,把帕子拿出来,铺在桌子上,仔细瞧,这一笔一划竟绣的如此传神,几能乱真,一个人怎么才能把另一个人写的字描画的如此传神,定然是描摹了无数遍的结果。对一副字都能如此珍视,心里头什么心思,不用猜也能知道了。

青翎此时的感觉,就像整个人遭了雷击一样,自己从小护着疼着让着的妹子,心里暗恋着自己刚应下亲事的未婚夫,自己该如何?能如何?

越想越乱,青青怎会喜欢陆敬澜?他们之间甚至都没见过几次,这喜欢从何处而来?

如今仔细想来,青翎发现是自己粗心了,以青青的性子,平常都不爱出屋,更遑论见客,却每年陆敬澜来的时候,青青总会出现几次,哪怕只坐在一边儿不吭声,也极为罕见了,当时自己没注意,如今想来,早已有迹可循。

青翎忽然就想明白,这么多年青青总跟自己别扭的原因,或许当年周胖子只是个借口罢了,青青真正在意的人是陆敬澜,陆敬澜越对自己好,青青就越会跟自己别扭。

青翎不禁苦笑,原来这才是原因,这么多年自己竟然没发现,原来青青喜欢的人是陆敬澜,姐妹争夫的狗血戏码,实在可笑至极,她决不允许出现在自己身上。

想到此,站起来往外走,她得去找娘亲,好在还过定,一切都来得及。

“翎儿你说什么?”翟氏以为自己听差了。

青翎:“娘我想过了,我不喜欢陆敬澜,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翟氏脸色沉了下来,定定看着女儿:“这门亲事可是你自己亲口应的,虽两家未过定,可两家上下还有谁不知道,你现在忽然反悔说算了,你念了这么多书,难道不知,君子一诺千金,岂能出尔反尔,传出去叫人家怎么看咱们胡家。”

青翎低下头咬着唇不吭声。

翟氏本来就因嫁了一个女儿,心里正不自在,这会儿见青翎又来找麻烦,不免火气上来:“既你应下,就不能反悔,娘断然不能由着你胡来,明儿我就跟陆家商议过定之事。”

青翎却道:“便过了定,翎儿也不嫁,娘便再逼翎儿也没用,大不了还有一条命呢。”

翟氏何曾想过青翎会说出这样混账话来,三个女儿里,她们夫妻最偏的是青青,最疼的却是青翎,只因这丫头是三个女儿里最聪明懂事的,哪想这回混起来竟说出这样寻死觅活的话,翟氏气得不行:“真是你爹把你宠坏了,这样的混账话也说的出口,你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是要气死我不成。”

青翎见她娘气得直哆嗦,也不敢再硬顶着,跪在地上:“翎儿知错了。”

翟氏见女儿跪下,气消了一些:“你这丫头今儿是糊涂了,娘也不跟你计较,此事往后不可再提,敬澜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儿的事若让他知道,该如何伤心。”

青翎抬起头:“娘,翎儿不该忤逆娘亲,但陆家的亲事女儿也不能答应。”说来说去还是这么拧,翟氏指着她:“此事由不得你,既你想不明白,就去后头的祠堂里跪着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青翎低声道:“是。”转身去了。

翟氏见这丫头如此铁了心要反悔,坐在炕上捶了捶桌子:“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省事的丫头。”

翟婆婆忙给她捋了捋胸口:“小姐别气了,按说翎丫头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而且,她自来做事稳妥,这件事我瞧着另有原因,小姐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般出尔反尔可不是翎丫头的性子。”

这几句话倒真点醒了翟氏,翟氏果真冷静了下来,仔细想了想,可不嘛,自己是因为青羽出嫁,心里有些乱,便忘了青翎的性子,哪会做出这样不靠谱的事儿,而且,这丫头虽是女子却颇有主意,只应下的事儿,便会做到,怎会无故反悔。

翟婆婆低声道:“小姐,老奴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翎丫头莫不是瞧出三小姐的心思了吧。”

翟氏恍然,可不嘛,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儿了,自己能瞧出来,以翎儿的机敏,瞧出来有什么新鲜,不对啊,翎儿虽聪明,却对自己的亲人从不设防,也不会动心眼子,故此,便青青屋里那副字挂了五年,也没瞧出来端倪,又怎会忽然明白了呢,这件事儿越发叫人想不透了。

经奶娘这么一提,翟氏心里便不十分确定,也八九不离十了,也只有这个原因能说得通,青翎为什么忽然反悔。

翟氏比谁都清楚,在翎儿心里,家人比谁都要紧,若果真知道青青对敬澜的心思,不嫁才是她的性子。

瞧出小女儿的心思之后,自己笨想着此事撂一撂,先忙完了青羽的婚事再说,不想,这一撂倒撂出了变故,而青青对敬澜的心思,也让翟氏想不透,这男女之间的事儿虽看的是缘分,却怎么也要有个引子,青青跟敬澜统共也没见过几回,话都没怎么说上两句,青青存了这份心思岂不奇怪。

亦或还是因为跟翎儿的心结,就是从心里不想翎儿过的顺遂,若真是这份心思倒好办了,就怕她真瞧上了敬澜,自己还需探探青青的心思才是。

想到此,站了起来往旁边跨院里走了过来,刚到窗外就听里头春分的声儿:“三小姐您今儿好端端跑去桃林做什么?既瞧见二小姐跟敬澜少爷去了,该着回避才是,怎么反倒跟了进去?”

翟氏停下脚,竖着耳朵想听小女儿说什么,就听青青道:“那桃林是家里,难道我就去不得,他们去他们的,我去我的避什么?”

春分:“三小姐您是真糊涂还是怎么着,二小姐跟陆家少爷虽未过定,亲事也算成了,敬澜少爷跟二小姐说体己话,您这当小姨的过去听,传出去好说可不好听呢?”

青青哼了一声:“外人都说胡家二小姐知书达理,聪明灵慧,这样知书达理的二小姐,难道连规矩礼数都不知了,即便定了亲就该避讳着,大姐跟大姐夫订了亲之后。可是连面都没见过,哪像她还拉着手说话儿,我瞧着都替她臊得慌,我又怎知她这般不守规矩,若知道便请我也不进去的。”

翟氏越听心里越来气:“这背后论姐妹的是非,又是哪家的规矩呢,娘倒不明白了。”掀帘子走了进去。

青青一见她娘,难免心虚,急忙站了起来,低下头不吭声了。

翟氏坐在炕上,冷冷看着她:“合着,娘昨儿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我只当你不过是想不开,性子闷才会这么别扭,如今才知竟是这么个心思。”

青青:“娘说的什么青青不知?”

翟氏哼了一声:“到了这会儿,你还装什么糊涂。”说着指了指墙上的字:“这副字在这儿挂了五年了吧,你日日瞧着是个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昨儿娘瞧出来,只点了点你,却不说明,就是让你自己想明白,可你呢,倒越发糊涂起来,你这是有意要搅了你二姐的好姻缘不成,你就是不想看你二姐过的好是不是?”

青青陡然抬起头来:“既是亲姊妹,凭什么好事儿都是她的,好名声是她的,好容貌好秉性是她,如今好姻缘也是她的,我呢,娘,我不是您亲生的女儿吗,为什么对我这般不公,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翟氏气得脸发白:“你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你们几个兄弟姊妹爹娘偏着谁,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二姐为此受了多少委屈,你便不领情也不该如此糊涂,更何况,这好姻缘是能强求的吗?”

青青却道:“当年若去舅舅家的人是我,跟敬澜表哥见面的是我,娘怎么就知道这姻缘不是我的?”

翟氏震惊的看了她许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翟婆婆看不下去了,摇摇头:“当年翎儿怎么去的京城,你莫非忘了,若不是你处处跟她为难,大闹了一场,又怎么会送她去京里,那时翎丫头也不过才十岁,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家,去亲戚家,瞧你舅母的脸色,你还以为是什么好事不成,再说,敬澜少爷跟翎丫头又岂是在京里才处出的缘分,他们二人怎么回事,你也是眼瞧着的,这男人心里有你,一眼便是一辈子,若没你,便成了夫妻也是怨偶。”

青青却执拗起来:“我知道你们都向着二姐,她什么都好,她就该配最好的,我知道你们想的什么,想把我嫁给明德那个傻小子,我这样的丑八怪就该配明德这样没出息的庄稼小子,配不上人家高门大户的贵公子……”

青青话未说完就给翟氏一巴掌打断,翟氏气到了极致,这一巴掌打的毫不留情,打完了手再疼也不如心疼,心里真跟刀子挖似的,浑身直哆嗦:“你长这么大,娘从没动过你一指头,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总想着对不住你,生下来额头多了块胎记,想补偿你,惯着你,宠着你,倒不想最后养出你这么个不知人事儿混账丫头来,连最基本的伦理都不知道,一个姑娘家张嘴闭嘴的争男人,你臊不臊的慌,你羡慕你二姐的好姻缘,把一切怨恨都堆在你二姐身上,这又公平暧昧,娘敢说便你跟你二姐掉个过子,长了胎记的是你二姐,敬澜喜欢的依然是你二姐,你信不信?”

青青捂着脸摇头:“我不信,不信,若二姐也跟我这样是个丑八怪,敬澜表哥怎会喜欢她,你们就是偏心,你们都偏心……”

翟氏的脑子这会儿反倒清明了起来,这件事儿最好就是快刀斩乱麻,先彻底打消了青青的念头,尽快把敬澜跟翎儿的亲事定下,青青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了,如此方是解决之法。

想到此,坐下来:“你不信好办,娘有个法子,可以让你看明白。”侧身跟翟婆婆吩咐了一句,翟婆婆忙着去了。不一会儿拿了个药盒子过来,递到翟氏手里。

青青不禁问了句:“这是什么?”

翟氏幽幽的道:“这药叫无颜丹,是当年你外祖母留下的,本是给娘预备的,不想如今却用在了翎儿身上,还真是世事难料。”

青青仿佛明白了,有些忐忑的神色:“娘是要把这个二姐吃?吃了会如何?”

翟氏看了她一眼,心里到底舒服了些,好歹这丫头还知道担心她二姐,至少没有完全泯灭了姐妹之情:“这个你很快就知道了。”叫翟婆婆端了茶来,打开药盒,里头是绿豆大的一颗朱红的药丸,放到茶水里,立刻就化为无形。

翟氏:“把这盏茶端过去给翎丫头吧。”

青翎这会儿正在祠堂里对着胡家历代的牌位发呆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青青,一会儿是爹娘,一会儿又钻出陆敬澜来。

她知道这件事儿跟陆敬澜没有干系,陆敬澜根本不知道青青的心思,甚至连青青的样貌记不记得都不一定,却牵连在内,实在是无妄之灾,但自己也没辙,谁让青青偏偏看上的是他呢,想起今天白天刚应了陆敬澜若他明年会试考中,自己就嫁给他,这一天都没过呢,自己就反悔了,他若知道不定怎么生气呢。

许自己本就跟他没有夫妻的缘分,才会如此不顺,其实仔细想想,不娶自己之于陆敬澜真是福气呢,若知自己悔婚,说不准一气之下就娶了京里勋贵之女,反倒因祸得福了也未可知,总之娶谁都比娶自己强,这么想着心里竟有些酸涩的难过。

正胡思乱想,祠堂的门开了,翟婆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青翎:“您老怎么来了?”

翟婆婆:“婆婆给你送碗茶来,春天燥,不吃饭成,可不能缺了水。”

青翎:“还是翟婆婆疼我。”

翟婆婆笑了起来:“快喝吧。”

青翎正渴。一仰脖,一碗茶就灌了下去。

刚喝完就听翟婆婆道:“喝了茶就回屋歇着去吧。”

青翎:“娘不是叫我在这儿思过吗?”

翟婆婆:“你娘就是气话,你这丫头怎么倒当真了,行了,别跟你娘较真儿了,快回屋吧,这祠堂里常年供着祖宗牌位,阴气重,你一个小姑娘,总在这儿待着不好,快去吧。”

青翎还想问娘是不是跟表姨说了悔婚的事儿,可翟婆婆不等她问就走了,青翎只得先回自己屋。

小满谷雨见她回来才放了心,预备下热水让她沐浴更衣,吃了些东西就睡了。

夜里便不对劲了,谷雨在外间屋守夜,听见里头像是睡不踏实,忙拨亮了灯,拢起帐子,这一瞧真吓得魂飞魄散,脸上连带脖颈长满了红红的疙瘩,瞧着像是痘疹,知道非同小可忙喊小满去找老爷夫人过来。

翟氏自是知道原因,可胡老爷不知道啊,一听青翎病了,鞋都顾不上穿就要往外跑,给翟氏忙拦住:“便再着急也得把鞋穿上,哪有光着脚出去的。”胡老爷这才提上鞋,两口子忙着往青翎院子里来了。

饶是翟氏心里有底,瞧见青翎的样子,也不免有些忐忑,这一脸的疙瘩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样儿,连眼皮上都是,瞧着都叫人膈应的慌,怪不得娘说是给自己保青白的呢,变成这样,谁还会惦记,恨不能躲八丈远才好呢。

青翎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了外头的炕上,小满跟谷雨刚还瞒着她呢,青翎哪是她们俩能瞒得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就下地去妆台前照了照,瞧见镜子里自己的德行,青翎反倒松了口气。

她是个姑娘家,自然也是爱美的,但也是很能接受现实的,有了上一世的经历,这样的事儿对她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哪怕毁容了,至少她还活着,还有个健康的身体,能跑能跳,也比上辈子幸运的多。

而且,青翎忽觉或许这也是老天的意思,在这时候让她长了一脸疙瘩,如此一来便能名正言顺的反悔了,想来陆家看见自己如今的鬼样子,也巴不得呢。

这么想着反倒不觉得是件坏事儿,也没多着急,就连翟氏都佩服起这丫头来,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着劲儿,真不像个才十五的小丫头。

胡老爷却吓坏了,伸手想摸又不敢,一迭声问:“这是怎么弄得?昨儿白天不还好好的吗,疼不疼?”

青翎摇摇头:“不疼。”

胡老爷又问:“那痒不痒?”

青翎:“也不痒。”让着爹娘坐下:“先开头有点儿别扭,这会儿也没觉得哪儿不好。”

胡老爷:“不疼不痒也不成啊,好好一张脸怎么起了这么多疙瘩。”忙招呼胡管家去请郎中。

不一会儿来了老郎中,给青翎瞧了脉,如今这样的急病也顾不上什么了,胡老爷特意叫郎中瞧了眼脸上的疙瘩。

老郎中却摇头晃脑的说:“六脉平和,不像有什么症候。”

一句话可惹恼了胡老爷,跳着脚道:“人都这样了,还没什么症候,你会不会瞧病啊。”那架势要跟老郎中拼命似的,老郎中吓得撒腿就跑了,翟氏急忙叫胡管家拉住丈夫,才没冲出去揍老郎中一顿。

翟氏哭笑不得:“你着急归着急,跟人家郎中闹什么,回头人家回去不定怎么说你呢。”

胡老爷:“简直就是庸医,庸医,我管他怎么说呢,小翎儿都这样了,他硬是说没症候。”

翟氏这会儿倒放心了,果然,母亲留的药不是什么有害的药,当初母亲说的明白,这无颜丹的药效只有三天,三天一过就没效用了,刚瞧见青翎的脸也真怕恢复不回去,岂不把自己亲闺女害了吗,如今听老郎中说没症候,才松了口气。

见丈夫担心,忙劝着丈夫:“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这么快的,不管翎丫头这是什么病,咱们慢慢治也就是了。”

青翎忽的开口道:“如今我这个样儿,之前答应陆家的亲事……”

翟氏叹了口气:“你安心养病吧,这件事娘会给你表姨说,好在没过定呢,有什么变故也来得及。”

胡老爷道:“小翎儿别怕,爹一定能治好你,爹给你找最好的郎中,翎儿别怕别怕啊……有爹在呢……”

若不是场合不对,青翎差点儿笑出来,她爹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都没变,还把她当成小孩子呢,咳嗽了一声:“爹,翎儿不怕,又不当吃不当喝的,怕什么?”

胡老爷却更难过了:“小翎儿你别这么要强,爹听着心里头酸的慌。”说着抬手摸了摸眼角。

青翎忙道:“爹,翎儿真的不怕,真的。”

胡老爷仔细看了她许久,终于信了青翎的话,才好了些。

翟氏怕他一会儿又心疼上来,不定闹什么笑话呢,好歹被翟氏劝着回去了。

翟氏刚进屋,没一会儿陆夫人就来了。

陆夫人是从儿子哪儿得了信儿,想着明年若是能过门,那这定亲可得越早越好,此事早一天定下,自己也早一天安心,便一大早就过来商量过定的日子。

不想还没开口呢,翟氏倒先说了:“姐姐,有件事儿我得跟你商量,只怕翎儿跟敬澜这辈子是无缘了。”

陆夫人一惊:“月娘这话可是从何说起呢,我今儿过来就是想个你商量过定的日子,怎么又说起这个了?莫不是妹夫哪儿不舍得?”

翟氏摇摇头:“不是世宗。”说着欲言又止,终是道:“到了如今,我也不瞒姐姐了,翎丫头忽然得了怪病,昨儿足足折腾了半宿。”

陆夫人忙道:“病了,我去看看,昨儿瞧着还好好的,这才一宿怎么就病了,什么病?得赶紧着治,别耽搁了。”

翟氏忙拉住她:“姐姐别急,您先听我说,是脸上的毛病,起了一脸红疙瘩,请了大夫来,说,不是症候,只是便好了也得落下一脸麻子 ,不可能恢复到之前的模样了,好在咱们两家的亲事还没正经过定,不然,岂不耽误了敬澜一辈子吗,娶个满脸麻子的媳妇儿,哪里配得上敬澜呢,便你们陆家非要娶,我们胡家也不能答应啊,这也是翎儿的意思。”

翟氏这么一说,陆夫人倒也不好说什么了,虽知道敬澜对青翎什么样儿,可容貌之于女子比什么都要紧,便再有情,对着一张满脸大麻子的脸,这情还剩下几分,真难说,更何况公公跟丈夫能答应娶个门第不当的媳妇儿进门,本就是扭不过敬澜的才勉强答应的,若媳妇儿成了个麻子脸怎么成。

想到此,倒有些庆幸月娘先说出反悔的话来,若胡家来个装傻,自己跟月娘有言在先,也不能因为青翎生了怪病就悔婚,如此也只能认了。

正要说两句客套话,忽的敬澜从外头走了进来,进来二话不说扑通就跪在地上:“岳母在上,小婿敬澜给您老磕头了。”拦都拦不住,咚咚的就磕了下去。

翟氏只得等他磕了头,扶他起来才道:“不是表姨要反悔,翎儿性子你也清楚,她若是不应,谁也拦不住,我这当娘也劝不动。”

陆敬澜咬着牙:“她亲口答应了我,这辈子都是我陆敬澜的妻子,出了天大的事儿,我也不许她反悔,我这就去问她。”撂下话几步就去了。

翟婆婆低声道:“瞧着敬澜少爷脸色不对,翎丫头的性子又拧,这两人到了一处,别打起来吧。”

一句话提醒了翟氏跟陆夫人,两人忙站起来追了过去。

陆敬澜满腹的喜悦此时皆变成了怒火,他就不明白怎么自己这片痴心到了青翎身上,就这么难,这丫头上午还答应的好好,一天都没过去呢,就反悔了,什么怪病?满脸的麻子又如何?自己在心里倒是算什么,自己今儿非好好问个明白不可。

怒火中烧的陆敬澜,根本没心思理会旁人,跟正好过来的青青碰了面都没瞧见,更没听见青青跟他说话的声儿,一门心思要找青翎算账,脚下飞快径直进了青翎的小院。

一进小院就见青翎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廊凳上看书呢,那个悠闲劲儿,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儿,陆敬澜更是恨上来,几步过去,抓住她的胳膊:“你昨儿在桃林里怎么应的我,这才不过一天就忘了不成,你把我陆敬澜当成了什么?”

怒到极致,陆敬澜的力气极大,捏的青翎胳膊生疼。

青翎倒是没想到陆敬澜会亲自来质问自己,只能来个最直接的,微微叹了口气:“敬澜哥哥,你看看我的脸。”说着转过身来面对他……

☆、第69章

青翎直直盯着陆敬澜,他脸上哪怕一丝的变化都不会错过,她都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神情,嫌弃还是憎恶亦或虚伪的掩饰。

她不信人性本恶,却也知道对于美的是人最本能的追求,尤其男人对于女人,爱情她并不能理解,因为从未体验过,到目前为止,她唯一感受过的是亲情,所以才会倍加珍惜。

但对于陆敬澜的反应,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以待,却发现心里仍然矛盾而忐忑,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陆敬澜这个男人即便不是她的亲人,却也是极在乎的人。

陆敬澜有一瞬讶异,继而并没有出现青翎意料之中的嫌恶,而是更为愤怒,青翎从未见过如此怒意勃发的陆敬澜,而怒意背后的目光,仿佛立刻便已洞察了她所有想法,让她无所遁形,这个男人总是太聪明。

一个人怒到极致反而是平静,可这样的平静反而让青翎有些后怕,不知是不是极力隐忍,陆敬澜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这么多年你对我若即若离,我一直跟自己说,是你年纪小,不明白我的心,只要我慢慢的等着,早晚有一天你能明白,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不明白,你根本没有心,你是想用这个法子来试探我吗?你想看到什么?因为你变丑了我就会嫌弃你?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以貌取人的浅薄男子对不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青翎说的毫无底气,却下意识辩驳。如果她认定陆敬澜是这样的人,她又怎会这么在意他的反应,只不过她自己也说不清罢了。

陆敬澜冷哼了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青翎别开头,有些不敢跟他对视。

沉默良久,陆敬澜开口道:“我只问你昨天在桃林里答应我的话是不是也反悔了?”

青翎愣了愣,有些不明白怎么又说到桃林的事儿去了,如果两人之间的亲事作罢,还提桃林那些话有何意义?

青翎越发有些糊涂起来,他刚说的这些,自己理解没有偏差的话,是他死心了,觉得错认了自己,接下去的该是顺理成章的一拍两散才对,又提起桃林的话做什么,这来来去去的倒是什么意思?

青翎心里十分想问他到底想的什么,却有些不敢,许是心虚,今天的陆敬澜让她忍不住有些惧怕。

不敢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低着头不吭声。

两人这一来一去的话,根本没有道理章法可言,倒叫跟过来的翟氏跟陆夫人有些哭笑不得,两人根本就是小两口吵架吗,陆敬澜这边嘴里说的多伤心多难过,仿佛哀莫大于心死,恨不能此生都不再见了似的,到了却又回去了,又纠结起之前的话来。

两人在桃林的事,翟氏不知,陆夫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不是青翎答应了儿子考中会试就嫁,自己也不会这么着急的来跟月娘商量过定的事儿,况且,若真像敬澜刚说的那样伤心,还跑来做什么,刚在月娘跟前儿岳母也喊了,头也磕了,这时候过来一拍两散,岂不可笑,这分明就是气糊涂了。

且陆夫人看的清楚,儿子即便面对青翎这样的脸,都从未有半分闪躲,而是只有痛心难过跟怒意,可见是爱到了骨子里,莫说青翎将来落一脸麻子,就是一辈子都跟现在这样,儿子也不会在意。

可见世上的男人也不都是以貌取人的,也有她儿子这样的情种,眼里心里只有青翎一个,这要是如不了意,还了得。

不过,陆夫人忽觉月娘有些奇怪,自己亲生闺女变成这样,也没见她多着急,陆夫人可知道这几个孩子都是月娘的心肝儿,怎会这般安稳。更何况,从进来月娘的心思仿佛就放在青翎身上,而是屡次看向一边儿的青青。

陆夫人顺着瞧过去,发现青青这丫头一双眼睛盯着敬澜跟青翎,咬着唇小脸上的神情似自怜又似悲伤仿佛还有羡慕,不知想什么呢?

陆夫人正要仔细端详,这丫头忽的转身跑了,小丫头跑的飞快,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身影。

翟氏暗暗松了口气,只要青青能想明白不再怨恨青翎,就是胡家的大幸了,至于青翎跟敬澜,活脱脱一对小冤家,女儿的性子翟氏相当清楚,便心存愧疚,知道错了,这般众目睽睽之下,让她认错是绝无可能的,而两人话又说到这儿了,她不说句什么,敬澜面子上也下不来,这事儿就算僵住了,唯有让他们两人自己说清楚,才能过去。

想到此,拉着陆夫人:“我正有话要跟姐姐说呢,咱们且去吧,日头上来了,在这儿晒着做什么?”

陆夫人自然明白,瞥了两人一眼:“你们兄妹俩也别再外头站着了,有什么话进屋去说吧,只记着,别打架才是。”两人说着携手走了。

小满谷雨跟院子里的婆子也都是有眼色的,忙寻借口跑了,一时院子里就剩下两人。

没人了,两人也安生了,陆敬澜刚才发作了一通,火气本就泄了大半,这会儿瞧青翎低着头不吭声,一副心虚理亏的样儿,过去何曾见她这般形容,如此倒没了过往的疏离客套,让人觉得亲近了许多,剩下的火气也消弭无形。

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病了还在廊子上吹风。”牵着她进了屋坐下,对着窗子轻轻板着她的脸仔细端详:“昨儿还好好的呢,可是吃了什么?只脸上吗?身上呢?”

青翎脸微红,摇摇头:“脖子上也有一些,没吃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昨儿睡的时候还好好的,夜里就起了。”说着推开他的手:“别瞧了。”

陆敬澜皱着眉:“讳疾忌医可不成,我瞧着倒像是风疹,只是风疹成团,奇痒难耐,你这个却不痛不痒的,又不像了。”

青翎忍不住笑了一声:“敬澜哥哥什么时候成郎中了。”

陆敬澜道:“亏你还笑的出,别的姑娘要是这样,早不知哭的怎样了,偏你这丫头心大。”

青翎:“又不当吃不当喝的,哭什么,再说,便我哭死了病也好不了啊。”

陆敬澜:“你自己既都不在乎,做什么反悔,翎儿,你是真不想嫁我吗,还是说你真以为敬澜是如此浅薄之人?”

这会儿说起这些,又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怒中所说,是质问,是气话,这会儿却有些体己话的意思。

青翎哪能跟他说青青的事儿,即便陆敬澜是自己未来的夫婿,也不能让他知道青青的心思,低声道:“我知道敬澜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我要是落个麻子脸,跟敬澜哥哥在一起,便敬澜哥哥不在乎,别人也要笑你的。”

陆敬澜摇摇头:“这是假话,你性子我还不知吗,你何曾在乎旁人怎么瞧。”借口都让他堵死了,青翎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装傻的岔开话题:“我都不知道敬澜哥哥有这么大的脾气呢,刚才都怕了。”

陆敬澜忍不住道:“你还有怕的,我还道你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呢。”说着看向她:“翎儿答应我,以后再不许说那些让我难过的话,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你答应,你却又反悔了,我怎能不恼。”

青翎看了他许久:“你真的不觉得我这样丑吗?我自己瞧着都不舒服。”

陆敬澜:“美妍在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儿都是我的翎儿,以前我总觉得你太好了些,如此,倒让我安心了许多。”

青翎嘟嘟嘴:“敬澜哥哥莫不是盼着我永远这样不成。”

陆敬澜:“永远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有我知道翎儿的好,就没人跟我抢了。”这话说的酸气冲天。

青翎眨眨眼:“这话好没来由。”

陆敬澜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有没有来由也好,总之你既应了就不能反悔,明年二月若我会试考中,咱们就成礼。”

青翎现在有些后悔了:“那个,敬澜哥哥明年我才十六,是不是有点儿小啊,你看我大姐十七可才嫁呢。”

陆敬澜:“十六还小,莫说你们胡家村,就是京里十六当娘的也有的是呢。”

青翎脸一红,想想还真是,十六当娘在这里真不新鲜。

陆敬澜:“我知道你不想离开家,我应了你就必会做到,至少前头几年,外放到安平县应该不难,再往后……”说着叹了口气:“翎儿你终究嫁了,还能在娘家一辈子不成。”

青翎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只是舍不得爹娘罢了,不禁道:“会试哪有你说的这般容易,若果真如此,天下也没那么多落榜的举子了,屡试不中的不知有多少,你才多大,便博览群书才华横溢,也不是你说中就中的。”

陆敬澜却摇头失笑:“这话若是旁人说还可信,偏偏从翎儿嘴里说出来,却不可信了,我们三个虽同为先生弟子,想必你心里也清楚若论资质青羿略差,却能如此顺畅的一路考到举试,就连先生都未想到,你这丫头能用上兵法战策,敬澜难道不能。”

青翎愕然看着他,自己那些小计策,说白了就是投机取巧,大哥用上是迫于无奈,而陆敬澜这样自负才高之人,一般是不屑于使的,故此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话,青翎怎能不惊愕:“敬澜哥哥怎么会……你难道不觉着有些不磊落吗?”

陆敬澜:“你不常跟青羿说什么过程并不要紧,要紧的是结果,只要考中,一没行贿二没舞弊有什么不磊落的。”

青翎忽然发现,她大哥的嘴巴是个超级无敌大漏勺,以后什么话都不能跟他说,怎么连这样的话都跟陆敬澜说,傻不傻啊,即便是哥们也得有点儿自己的隐私吧,有必要什么都说吗。

青翎是觉得古代人的脑子有些僵化,应该说在考科举一途上,动的脑子太少,或许该说路子走的不对头,作弊,找门路买考题,贿赂主考官……这些在青翎看来都没什么用。

如果当今的皇上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朝政一片糊涂,或许有可能,但能有点儿脑子的皇上,都知道科举是一个国家的基石,在科举上任由下头的官员营私舞弊,根本就是自毁江山,所以哪怕有些昏庸的帝王,在科举上也管理的极为严格。

更何况,当今皇上是个洞察世事的明君,在这样的君主眼皮子底下搞事,完全就是找死的节奏,弄不好九族都得灭了。

作弊就更蠢了,不知道考题的前提下怎么作弊,而且进考场是要经过极其严苛的检查,作弊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能行贿,不能作弊,也不是没法子了,可以从几位主考官下手吗,了解这些主考官的好恶,再适当猜测可能的出题范围,便不可能百分之百猜中,也不会相去太远。

而了解这些考官的好恶也并不难,若能找到熟识的人当然好,若找不到也简单,这些考官多是饱学之士,举凡饱学之士都有写诗填词的习惯,找来仔细研究研究,诗以言志,基本这个人的性格跟偏好就能了解了,所有的主考官研究过来,试题的范围也该了然于胸。

而事实也证明了青翎这个法子极为灵验,不过,回头得嘱咐大哥,这些事跟陆敬澜说无妨,千万不能告诉表哥,出于私心,表哥最好别考中,如此大姐的日子方能安生。

两人正说着,胡老爷风风火火的来了,后头还跟着个白胡子的老郎中,被胡老爷拖着进来的,呼哧带喘的。

胡老爷忙道:“快,快,给我家丫头瞧瞧是什么病?”

老郎中喘匀了气上前,先瞧了青翎的脸,又号了脉,半天才道:“小姐六脉平和不像有病的……”

老郎中刚一出口,青翎就知道她爹要急,忙拉住胡老爷,冲陆敬澜使了眼色,陆敬澜会意,客气的道:“郎中辛苦了,即不是病就好,您请。“送着老郎中出了院子交给胡管家才回来。

胡老爷犹自生气呢:“都是庸医庸医,没一个有用的,连什么病都瞧不出?”

陆敬澜:“您也别太着急,我已经叫长福赶去京里太医院接人去了,想来今儿落晚前就能到。”

胡老爷道:“你说的可是上回给翎儿舅舅瞧病的那位?”

陆敬澜点点头。

胡老爷这才松了口气:“那可是位神医,若能来给翎儿瞧病就太好了。”

青翎倒没想他已经叫长福接人去了,刚他来的那样儿,分明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原来即便盛怒之下,依然以自己的身体为先,想到此,心里忍不住发热,想起自己反悔的事儿,越发有些愧疚,即便青青对他有些心思,又跟他什么相干呢。

更何况,此事也远没有到姐妹争夫的事态,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不安全感作祟,胡家的安稳生活,让她下意识不想去改变,而陆敬澜一次一次的包容又实在让她感动,或许自己该试着去改变,去信他。再说,便嫁了,自己的未来还是可以攥在自己的手里,怕什么?

陆敬澜的作为不仅感动了青翎,就连自来挑剔的胡老爷都觉把这个女婿的确有心,满意的点点头。

临近掌灯时分,长福接着陆太医赶到了胡家,寒暄过后,就请到了青翎这儿。

老太爷也跟之前的郎中一样,号了脉,端详了青翎的脸半晌儿,沉思了许久开口道:“二小姐这病的确奇怪,脉上瞧不出症候,脸上起的虽似风疹,却又不痛不痒,此等症候老夫虽从未遇过,却在太医院所藏药书中,瞧过一味丹药,名曰玉容丹,服下之后有养容驻颜之效。”

胡老爷摇头:“不对,不对,慢说胡家无此丹,便有也不是这个什么玉容丹啊,依着太医说,吃了能养容驻颜,可您瞧翎儿却起了一脸疙瘩。”

陆太医:“胡老爷有所不知,这玉容丹之所以有养容驻颜的功效,是需把女子体内的淤滞火毒拔除出来,使之发于外,二小姐脸上这些红疙瘩正是体内之火毒,若老夫所料不差,此火毒最多三日便可发尽。”

陆敬澜:“世兄的意思是,翎儿这并非什么疑难病症了。”

老太爷捋着胡子:“这玉容丹乃是宫中秘药,据说是前朝留下的秘方,后有位宫妃吃了之后,因发火毒,以为容貌尽毁,一怒之下,下令烧了方子,故此到了如今,也只有点滴记载,至于方子却无人得知,老夫也曾钻研多年,却始终不得其法,倒不想贵府却有如此秘药,不知可否容老夫一观。”

陆太医德高望重,自然不会信口雌黄,他如此言之凿凿,必然真有其事,若这果真是玉容丹,这下药之人是谁倒不难猜了,胡老爷疑惑的看向妻子。

事情到了如今,翟氏也未想到,她本来只是想通过这件事让青青想明白,顺道也能试一下敬澜对翎儿的真心,翎儿也能借此认清她对敬澜的心,可以说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儿,不想敬澜请了陆太医过来,揭破此事,倒不好隐瞒下去,只得道:“太医果然好见识,不瞒老太医,这药是不是您说的玉容丹,倒不知,当年家父获罪,翟家遭难,家母深恐我落入贼人之手,便给了我两颗药丸,言道是无颜丹,吃下之后可暂保三日平安,劳动老太医赶了这一路,实在过意不去,剩下的一颗药便送于老太医吧。”说着吩咐翟婆婆去取了来,交在了他手上。

陆太医自是欣喜若狂,胡老爷虽仍有些嘀咕,却听老太爷跟妻子都如此说,也只能先放下,请着老太医去前头摆席款待。

至于翎儿为什么吃下?翟氏自然不好说。

陆敬澜只听说青翎无事,哪还会追究这些,再说是自己的丈母娘下的药,自己作为女婿还能质问不成,嘱咐青翎好生休息,也去前头陪席去了。

翟氏送着陆夫人前往客居,进了屋,陆夫人不禁道:“月娘想试敬澜的真心无妨,怎么倒连我也瞒过去了,倒叫我虚惊了一场。”

这件事儿牵连姐妹俩,揭开可不成了家丑,如今亲事底定两家既是亲戚又成了亲家,还是不提的好,故此,翟氏也只能含糊的应付过去。

陆夫人倒也未说什么,当娘的心都一样,便敬澜对青翎再好,当娘的也不会放心,虽说,这个法子有些过,到底也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更何况,经了今儿的事儿,瞧着敬澜跟青翎比之前更亲近了些,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当娘的不就盼着他们好吗,都如意了,自己也顺当了,也应了那句话好事多磨。

青翎可不这么想,等人都散了,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娘这么做是的目的,是因为青青,想到青青,青翎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自认不是个糊涂人,可偏偏一到家里人身上就怎么也拎不清了,尤其青青这个亲妹妹,从小自己就想哄她欢喜,盼着她跟正常的女孩一样能快活起来,可事与愿违,许是自己的法子不对,反而弄巧成拙,事情越来越糟,姐妹之间越发生分了。

自己现在想明白了,因为拿青青没辙就迁怒敬澜太不厚道,自己不能因为敬澜对自己好,就这般对他,就像小满说的,这男人的心再热乎,也有冷的时候,真冷了自己后悔都来不及了。

而且,她现在很清楚,自己必然会后悔,她根本没有自己之前以为的那般不在乎,可以漠视陆敬澜这么多年的付出,他对自己的好,一点一滴早已入骨入髓,哪里还撇的清呢。

这是他的执拗,滴水穿石,聚沙成塔,情分也一样,一天一年的不算什么 ,日积月累起来,就成了债,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唯有以身相许。

这么想想,也或许正是陆敬澜的狡猾之处,他太了解自己,以至于一出手自己就只能是瓮中之鳖,想跑都不可能。

这么想着心里竟有些甜丝丝的,正想的入神,忽听青青的声音响起:“二姐想什么呢?”

青翎一愣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青青走了进来,那双跟自己异常相似的大眼,正盯着自己看。

青翎站了起来:“这么晚了青青怎么过来了?”

青青低了低头有些不自在:“我是觉得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二姐这儿来了。”说着,又抬头看了青翎的脸一眼:“二姐可觉得好了些?”

青翎:“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火毒,发出来就好了,谷雨还不给看茶。“

谷雨应了一声,端了托盘进来,递给青青的是茶,递给青翎的却是水,。

翎不禁道:“你这丫头糊涂了,我要的是茶,给我端碗水来做什么?”

谷雨道:“二小姐可不能怪罪奴婢,这是敬澜少爷刚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下的,说这火毒既发了,还是发利落的好,省的闷在内里成了病症,茶也可入药,只怕不妥,吩咐奴婢盯着您些,吃食要清淡,茶也先停了,敬澜少爷还说,他哪儿给二小姐收着好茶呢,等过去这几日,由着二小姐怎么喝都成。”

青翎道:“你倒是跟小满一样,内外都分不清了,我倒不明白了,你是我的丫头还是他陆家的丫头,怎么我说话你们当成耳旁风一样,他说一句倒跟万岁爷下了圣旨一般,我看你们俩回头都去伺候他去得了。”

谷雨却道:“奴婢们可不糊涂,这里外还能分不清吗,刚听见咱们夫人跟陆家夫人商量着选日子呢,就在这个三月里过定,明年开春就成礼,这会儿奴婢们嘴上虽还得称呼敬澜少爷,却实打实是咱们姑爷呢,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二小姐嫁过去都得称呼一声陆少夫人,连二小姐都是陆家的人了,我们丫头自然也是了,这才是内,奴婢明白的紧呢。”

青翎脸一红:“越发胡说八道起来,赶紧着出去叫我清净清净,再由着你说下去,咱家大门都改了姓了。”

谷雨也不辩驳,笑了一声出去了。

青翎看向青青:“还是你的春分好,不多说少道的,小满谷雨都叫我惯的没规矩了。”

青青咬了咬唇:“她们也是为了二姐好。”

青翎仔细瞧了她一会儿,见她并没有什么嫉妒之色,暗暗松了口气,若谷雨一提陆敬澜,青青就嫉妒,那就真是有心思了,这般神色青翎反倒放心了。

就说这丫头跟陆敬澜统共也没见过几回,怎么就动了这样的心思呢,便是少女怀春,也不该怀到陆敬澜身上啊。

若是换个角度想,自从周宝儿的事儿之后,这丫头心里就跟自己系上了心结,自己方法不得当,这心结不但没解开,反儿越系越死,以至于这丫头习惯性跟自己找别扭。

自己让着她避着她,找不到茬儿,便开始事事要跟自己争,至少一开始应该是出于这个目的,只不过后来日子长了,连她自己都迷糊了,加上陆敬澜又极为出色,这丫头便钻了牛角尖。

这会儿青翎也不知她到底想没想明白,但至少不像以前一样跟自己针锋相对的了,而且,青翎也十分清楚,这种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想通的,这么多年的心结,总得慢慢才能解开,青翎相信,只要青青想解,不管这个结系的多死,都能解开,因为她们都姓胡,她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想到此,青翎并不提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而是聊着家常姐妹之间的话题,倒也顺遂。

青青坐了一会儿,见时候不走,才起身告辞,青翎送她出来,怕廊上的灯不够亮堂,又叫了个婆子提着灯笼送她回去。

青青走了两步却停住身形,并未转身,而是低低说了句:“二姐你一点儿都怨青青吗?”青青的声音很小,随着夜风送过来,有些模糊,青翎却听见了,摇摇头:“青青我们是姐妹,世上除了爹娘最亲最近的人了,有什么可怨的。”

青青站了一会儿才去了。

小满道:“这些事儿还不都是三小姐惹出来的,连句软话儿都不说,远远的站着说一句算怎么回事儿呢,真是的。”

青翎:“她能来就是想明白了,只是她自来性子如此,又跟我别扭了这么多年,哪可能立时就亲近起来。”说着顿了顿,看向小满谷雨,严厉的道:“这件事不许跟人说,敬澜也一样,提都不许提,若你们俩谁说出去,叫我知道,咱们的主仆情份也就到头了,到时候你们也别怨我,尤其你小满,记住了?”

小满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忙道:“奴婢记下了。”

陆太医还需在太医院值守,不能耽搁太久,转过天就走了,临走前留下了几个女子调理身子的千金方,也算是拿了玉容丹的回报了。

翟氏倒不想有这么个意外之喜,自己如今有儿有女,这个自然用不着,可三个女儿正得用,打算抄了一份回头青羽归宁的时候,暗里交给她,回去瞧着调理好身子,也好早些见喜。

青翎虽说明年才嫁,这一年里给她好好调理调理身子,也正恰。青青也十三了,早晚也用得着,深知既出自这位陆太医之手必是外头难得一见的秘方,便仔细收了起来。

说话儿也快,三日一转眼就到了,陆敬澜这几日,几乎天一亮就跑青翎儿这儿来,两人一起或看书,或下棋,或说话儿,吃饭也不走,知道她喜食辣,严格盯着青翎不许她碰,青翎想赶他走都没用,因为爹娘根本跟陆敬澜一条心。

青翎实在想不明白,这古代人不是最讲规矩礼教的吗,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即便要定亲,这么天天在一起也不像话吗,可爹娘包括所有胡家的人对于陆敬澜天天往自己这儿跑,没有一个吭声的,就连青翧这小子若找陆敬澜都会先跑自己这儿来。

好容易过了三天,青翎终于解脱了,想着往后再怎么着,爹娘也不能这么眼看着陆敬澜天天在自己屋子里待着,两人毕竟还没成亲呢,便成了亲,这么天天腻乎在一起,估摸公婆也要说话的。

因陆敬澜每天来的早,青翎也得早早起来,真不习惯,这天谷雨更是叫的她比前两天还要早,青翎勉强睁开眼,隔着帐子瞧了眼窗外,刚有些蒙蒙亮,又闭上眼咕哝道:“还早呢。”

谷雨低声道:“可是敬澜少爷已经过来了,您若不起可不妥。”

青翎不满的道:“他来这么早做什么?”

谷雨道:“敬澜少爷是担心您,今儿可是第三日了,虽说小姐脸上的疙瘩脱了不少,到底还有一些。”

青翎只得勉强起来,套上衣裳,洗脸,屋里还有些黑,谷雨掌了灯端过来,一照不禁道:“哎呦,那太医说的真真灵验呢,果真是三天,那些疙瘩就都没了,而且,小姐这脸真比之前还白净细致。”

外屋的陆敬澜听见刚要进屋,却想起两人到底没成亲,如今能这般日日过来,也是因翎儿病着,自己娘跟胡家二老睁只眼闭只眼的结果,自己若贸然闯进翎儿的寝室,却极不妥的,心里又着急,忙道:“翎儿你出来叫我瞧瞧。”语气颇为急切,小满跟谷雨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青翎白了两人一眼,叫谷雨匆匆梳了头发,便走了出来。

一见她,敬澜便拉着她坐在炕边儿上,对着窗外的晨光仔细瞧她的脸,这一瞧倒愣了,本来这丫头生的好看,细眉明眸,灵气逼人,如今玉容丹把体内的火毒清除干净,脸上之前的红疙瘩也尽数脱落,整张脸越发显得白嫩,晨光一映仿佛羊脂玉一般温润透亮,微微抿了抿小嘴,颊边儿隐约一个梨涡,浅浅淡淡,更添几分姿色,便是陆敬澜都有些看呆了,半天都没错开目光。

青翎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半天不动劲儿,仿佛有些痴痴呆呆的,跟平常的陆敬澜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禁低声道:“你不说不在意我的容貌吗,为此还发了一通脾气,这会儿如此瞧着我又算什么呢?”

陆敬澜倒是回神了:“翎儿这是挑我的错呢,敬澜并非虚伪小人,却也不是圣人,怪只怪翎儿生的太好看,不然敬澜哪会瞧呆了。”

话音刚落便听窗外青翧的笑声:“我刚才跟大哥说偷着进来听听你们说什么情话儿,大哥还说二姐夫是什么君子,便是对着二姐也说不出什么情话儿,我才不信呢,慕小九说男人不管看上去多正经,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前儿也是能言善道的,果然让他说着了吧,二姐夫说起情话儿来可是比大姐夫厉害多了,前儿我在大姐的新房外头听墙根儿,大姐夫说的那些可没二姐夫这般直白,都到这时候了,还酸文假醋的念什么诗啊词儿的,没意思的紧……”

话未说完就给青羿从后头捂住了嘴:“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有些话听了也不能说知不知道。”说着看向窗户里头的两张大红脸,嘿嘿一笑:“敬澜你还真叫我刮目相看啊,得了,你们俩也别说什么体己话了,早晚是两口子,到时候乐意怎么说怎么说,爹娘叫我跟青翧来叫你们,青羽两口子回来了,前头摆了归宁宴,人都齐了,就缺你们了,我跟青翧先过去,你们俩也麻利些。”撂下话拖着青翧跑了。

青翎这才想起,可不吗,这几天忙乱的,都忘了今儿是大姐归宁的日子了,哪还待的住,站起来就要往外跑,陆敬澜也跟了出去……

☆、第70章

前头花厅里男人们喝酒,后头在翟氏屋里摆了小席,略吃了些便叫撤下,母女几个坐在一起说体己话儿。

青翎暗暗打量大姐,瞧着气色不错,容光焕发的不像受了什么委屈,才放了心,见青青今儿也来了,心里更是舒坦,自己挪了个凳子过来坐在炕边儿上,听她娘跟大姐说话儿。

翟氏拉着青羽道:“咱家里没这么多规矩,非正日子家来做什么,赶了一宿夜路吧。”

青羽摇摇头:“不怎么赶,昨儿一早就出来了,晚半晌就到了冀州府,在冀州府客栈打了个尖儿,今儿一早才过来。”

翟氏:“你们俩也真是,都到冀州府了,怎么不家来,还在外头住什么?”

青羽小声道:“表哥说时候晚了,赶过来怕搅的爹娘不得安生,正好有个表哥国子监里同学是冀州府的人,便歇在冀州府了。”

冀氏虽觉奇怪,也不好再问:“在京里可住的惯,子盛对你好不好?你婆婆可为难你了吗?”

一提起表哥,青羽俏脸通红,半天才道:“表哥很好,新房是先头表哥的屋子,收拾的极妥帖,离着公婆的院子不远,晨昏定省也近便,婆婆对我也好,不曾为难,只是嘱咐表哥莫忘了诗书功课。”

翟氏微微皱了皱眉,心说弟妹这话可有些不对味儿,这刚成亲的小夫妻,还没过三天呢,提什么诗书功课啊,科举虽是大事,却也用不着新媳妇儿刚过门就巴巴的嘱咐吧。

正想着便听青翎道:“舅母这话里的意思可不对头,若是表哥今年举试不中,莫非还要栽到大姐身上。”

翟氏忙道:“呸呸,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大喜的日子,说这个做什么。”

青翎:“我是未雨绸缪,舅母的性子娘也不是不知,表哥是她亲儿子,自然什么都是好的,便有个不如意自然都是大姐的不是,而且,这话都扔了出来,表哥若争气考中还罢了,若不中,不定说因表哥贪着新婚的妻子,顾不上念书,故此才落榜的。”

翟氏白了她一眼:“偏你把人想的这样坏,你舅母便再如何,道理还是讲的,行了,今儿你姐归宁,提这些做什么,再说离着举试还早着呢。”

青翎见大姐的脸色都变了,也只得住了口,她是想提醒大姐,以舅母的性格,不找大姐的岔儿是绝无可能的,这句话就是引子,先丢出来,表哥考中是她这个当娘的教导有方,若落榜就是大姐的不是了,从这儿一点儿就能看出舅母是一万个瞧不上大姐这个儿媳妇的。

翟氏还想问女儿点儿私密事儿,见青翎跟青青两个眼巴巴的杵在跟前儿,不禁道:“你们俩也别在这儿闲待着了,去胡管家哪儿瞧瞧给你姐捎去的东西,看还差了什么,省的回头再往京里头送。”

青翎哪会不知娘这是要支开她们,只得依依不舍得拉着青青走了。

姐俩一走,翟氏方道:“子盛跟前可有伺候的人?”

青羽摇摇头:“没有丫头,只有两个婆子,是婆婆怕我嫁过去不便,从跟前儿拨过来伺候的。”

翟氏脸色微变:“你婆婆派过来的?这是谁家的道理,哪家新媳妇儿嫁过去不是娘家待的丫头婆子,婆婆送两个婆子过来算怎么回事儿,咱家配送了四个婆子两个丫头还不够你们小两口使唤的吗?”

青羽忙道:“婆婆也是好意,虽说我身边儿不缺人手,到底是京城,怕咱们胡家的人扎一去不知道京里的规矩,一早就说等我带去的人上了手,就叫她们回去。”

翟氏没吭声,心道,赵氏倒是摆上了谱,满打满算,她才在京里待了几年,知道什么规矩,自己亲手调教的下人,还能不知规矩吗,这明摆着是放在小两口跟前儿的眼线,若青羽有个行差做错,立马就会传到她耳朵里,刚过门就这般,往后还不知要出什么招儿呢,越想越担心。

青羽见她娘脸色不好忙道:“娘别担心,女儿心里有数,平常多注意一些也就是了,而且,八月里就要举试,婆婆也嘱咐了,我只陪着表哥在屋子里念书就好,也惹不着什么是非。”

翟氏瞧了女儿半晌,暗暗叹息,自己这个大闺女,性子温婉,按说是个省心的,偏偏摊上弟妹这么个婆婆,想过省心的日子都不易,这丫头还是太天真,以为天天躲在屋子里陪着子盛念书就没事儿了吗,这婆婆要是想挑错,便媳妇儿再好也没用。

可见女儿一副满含期待的幸福样儿,实在不好打击她,而且,这会儿什么事儿都没有呢,自己若说什么叫弟妹知道,可就成了把柄。

想到此,也只能忍住满肚子的话道:“你能这么想也对,这嫁了人毕竟跟在娘家不一样,说话儿做事儿之前多想想总没坏处,公婆跟前儿要孝顺,你的性子温和,对下人必定宽宥,可你也要明白,子盛是翟家的独苗,你既嫁了他就是翟家的少夫人,当年你外祖母在的时候,立下的家规甚严,下人们倒也规矩,后遭逢大难,家里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这些都是后来买进来的,你舅母又不是个有大规矩的主母,上回你舅舅生病,我去住了那些日子,瞧那些下人有些极奸猾,你若太软,他们真能欺到主子头上来,虽是你婆婆掌家,你也是少夫人,可以不管事,但不能由着他们欺负,这些下人大都是软捏硬怕的性子,你也别招惹他们,可他们若是惹到你头上,绝不能退让,一次就让他们记住了谁是主子谁是下人,以后才会收敛。”

青羽点点头:“我记下了。”

娘俩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体己话,眼瞅着日头西斜,前头的福子跑过来回说:“大姑爷说时候不早该着回去了。”翟氏本想留,想想终没张嘴,只能送着夫妻俩上车往冀州去了。

青翧不满的道:“真不明白,这都到家了,做什么非住客栈啊,家里又不是没闲屋子给他们。”

福子道:“三少爷您想的倒是好,可有个老令儿说新娘子归宁不能在娘家待到落了日头,不吉利,您没见大姑爷昨儿晚上到的都没来家里吗,想是咱们舅老爷那边儿嘱咐了。”

青翧:“什么老令儿,信这些没用的还有完啊,我舅舅最疼我们,断不会在乎这些,这事儿指定是我舅母,就爱没事儿找事儿。”

翟氏捶了他一下:“成天就知道胡说,你舅母也是你能编排的。”

青翧撅着嘴:“娘是没见着,我跟大哥送亲过去,喜堂行礼的时候就没见舅母有个笑模样儿,跟谁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那张脸拉得比咱家庄子上的驴脸还长,娘不信问大哥,我说的是不是?”

翟氏脸色凝重的看向青羿。

青羿道:“娘别听青翧胡说八道,舅母本来就那样儿,当长辈的就该稳重才对,难道儿子娶媳妇儿非得欢喜的大笑不成。”

青翧还要说什么给青翎悄悄踢了一脚才住嘴。

等胡家二老回了屋,青翎拖着青翧去了青羿哪儿,青翧摸着小腿:“二姐做什么踢我啊,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舅母那样儿一看就不喜欢大姐这个新媳妇儿,我跟娘说说怎么了。”

青翎白了他一眼:“你动动脑子成不,便你说了,爹娘除了更担心大姐,还能做什么,难道能找舅母算账去不成,你说的越多,爹娘只会越担心。”

青翧摊摊手:“那怎么办,我跟你们说,舅母那个样儿,往后指定得欺负大姐,好在有表哥,表哥对大姐倒是很好的。”

青翎:“你傻啊,表哥对大姐再好还能帮着大姐对付自己的亲娘不成,便表哥真这么干了,舅母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连带表哥也得跟着倒霉。”

青翧挠挠头:“照这么说,大姐不就剩下挨欺负了吗,早知道不嫁就好了,在家里谁敢欺负大姐啊,二姐你可别嫁了,我算瞧出来了,这婆家没一个好的。”

青羿道:“这桩亲事是青羽自己乐意的,之前娘也跟她说了翟家的境况,青羽依然要嫁,如今这般也该料的到,不过,咱们也不用太担心,舅母的性子是有些刻薄,到底还要瞧着咱们胡家,娘又是舅母的大姑姐儿,便再如何也不会太过不去。”说着看向青翎:“如今我也觉得翎丫头的想头只怕最有用。”

青翧道:“什么想头啊?”

这事儿自是不能让青翧知道,这小子嘴松,跟大喇叭似的,他知道了若传到翟家可是麻烦,更何况这种事儿也就是个想头罢了,子盛考不考的中,谁能说得准,说白了,这得看青羽的命了,自己唯一能做到就是刻苦攻读,若自己考中,也能给青羽撑腰,便叫青翎青翧自己待着,躲到书房念书去了。

青翧不满的道:“大哥真成书呆子了,天天就知道念书。”

青翎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这叫上进知不知道,要是咱们胡家的儿子都跟你这小子似的天天就知道玩,还有什么指望啊。”

谁知青翧却道:“二姐不总跟我说行行出状元吗,怎么就知道青翧不能指望了?”

青翎好笑的看着他:“那你跟姐说说你如今入的是哪个行当,吃喝玩乐吗?”

青翧嘿嘿一笑:“二姐还别笑我,慕小九可佩服我了,说我比京里国子监那些学生都聪明,说我要是当了官指定不比那些人差 。”

扑哧……就连谷雨跟小满都笑了出来,青翧不干了,一叉腰:“你们俩丫头别笑,等着,回头小爷非混个大官当当不可。”

青翎一听慕小九,忽觉没准真有可能,安乐王明摆着就是老皇上属意的接班人,青翧跟他混出交情,等他当上皇上,即便青翧没考过科举,混个一官半职也不难,毕竟皇帝的嫡系吗,忠诚度够,信任度高,若稍微有点儿能力,当个一二品的大员也不新鲜。

现成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例如清朝的李卫,倒到根儿上不就是雍正帝的家奴吗,后来人家可当上了封疆大吏。

这么想着,看了看青翧,忽觉这小子跟李卫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有那么点儿大智若愚的意思,就不知这小子有没有这个运道了,不过瞧他对熊孩子的样儿,许真有戏。

想到此便道:“那个慕小九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青翧:“他说有些急事,等忙完了叫人来接我去京里头玩,他做东,让我好好开开眼,说京里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

青翎点点头:“嗯,去见识见识也好。”

青翧眼睛一亮:“二姐也觉得我该去。”

青翎:“自然该去,只是京里的人跟咱们这儿不大一样,心眼子贼多,说一句话都是好几个意思,你得长点儿心,别叫人糊弄了去。”

青翧笑道:“二姐别瞧我在家里,在外头也不傻呢,谁说什么话,我也听得出来,不过,慕小九一直问我之前在京里遇上他的事儿,二姐,要不我跟他说实话得了,你不总跟我说做朋友要坦诚吗。”

青翎翻了白眼:“还说自己不傻呢,这就犯上傻了不是,你跟慕小九说了实话,不是把姐撂出去了吗,我一个女子跑去京里头逛当铺,传出去是个什么名声。”

青翧眨眨眼:“是啊,二姐跟敬澜表哥过了定,就是陆家为过门的媳妇儿了,陆家是京城世族,若是传到陆家耳朵里可不妥当,这么说起来,这件事儿不能跟慕小九提了,他再问我就一口咬定那是我就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