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青翎记》 · 欣欣向荣 · 2026-07-28
一想到吃素,两人都蔫了。
胡老爷咳嗽了一声:“大过年的,吃素也不吉利,肉饺子还是能吃的是不是。”说着冲青翎眨眨眼。
青翎抿着嘴笑了起来,正说着外头胡管家跑了进来:“老爷,夫人,翟管家来了,说咱们舅爷病了……”
☆、第45章
翟氏听了一惊,站起来就要往外跑,心里知道若不是急病,这大年根底下的,断然不会这时候送信过来,还是翟管家亲自来的。
胡老爷急忙拦住她:“急也不再这一会儿,寒冬腊月的你这么出去,若也病了岂不麻烦。”叫立冬拿了斗篷来给她披上,两口子匆匆出了屋。
青翎几个哪还吃得下去饭,忙跟着去了,尤其青羽小脸煞白,她心里知道舅母并不喜欢自己,当日娘亲不应这门亲事,就是怕自己嫁过去受委屈,后来是舅舅一再保证,爹娘才应了,若舅舅……青羽都不敢想。
到了前头,一见了翟氏,翟管家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大小姐您快进京吧,大少爷中毒了。”
翟氏:“翟管家你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翟管家老泪都下来了:“少爷就吃了一盅鸡汤,可不知怎么就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请了郎中来瞧说是中了毒,好在救的及时,人倒是缓过来了,身子却动不了,话也说不利落,费了半天劲才听出,叫老奴来接小姐进京,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翟管家这一句话,险些惊出翟氏的心肝来,刚才勉力支撑,如今一听这话,哪里还撑得住,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不是丈夫在后头扶着自己,这一下子非栽地上不可。
胡老爷忙道:“快去准备,我跟夫人得赶夜路进京。”
翟婆婆忙吩咐立冬收拾东西,捡着要紧用的收拾,零碎的就别带了。
青羽上前一步拉住翟氏:“我也去。”
翟氏知道女儿担心,拍了拍她:“你跟子盛过了定,未成亲之前见面,可坏了规矩,况且,我跟你爹这一去,怎么也得过了年了,你如今也十三了,跟你大哥两个一起把家,把弟妹照顾好,爹娘也能放心些。”
青羽只得点点头。
青翎却已经拿了包袱上了车:“家里有大哥大姐在,用不着我,好歹我在舅舅家住了几个月,跟着爹娘许能帮上些忙。”
青翎在京里住了几个月,没出丝毫差错,可见是个稳妥的,翟氏便点点头。
夜色里马车去的没影儿了,青羽还站在大门外望着呢,青羿扶着她的肩:“放心,当年翟家那么大的难,舅舅跟娘都挺过来了,这点儿事儿算不得什么,外头冷,回屋去吧,爹娘虽不再,还有祖父跟弟妹们,咱胡家这个年也得过,你要是病了,大哥可忙不过来。”
青羽点点头,兄妹俩进了里头。
祖父如今在城里倒还好,不然,老人家虽健朗,这扎不楞的惊一下,真不知受不受得住,嘱咐胡管家,先别跟祖父说,等祖父家来的时候,自己慢慢告诉,省的吓着老人,这人上了年纪最禁不得吓。
嘱咐好,低头发现青青跟青翧一边一个抓着自己的手,尤其青青一副害怕的表情,爹娘不再,青羿头一次觉得,自己作为大哥应该撑起这个家,他紧紧搂住弟妹,低声安慰:“不怕不怕啊,有大哥在呢。”
青羽过来拉着青青:“从今儿起,青青就搬到我屋子里吧,青翎不再家,大姐哪儿怪冷清的,咱们姐俩在一处也好就伴儿。”
青青点点头,叫春分去搬自己的被褥东西,跟青羽去了她住的小院。
青羿吩咐胡管家叫小子们警醒些,拖着青翧回去了不提。
且说那三口,一路上不敢稍停,可夜路到底不好走,好在最近没落雪,不然,夜路更走不得了。直赶了一宿路,天大亮才望见京城的门楼子,日头老高的时候进了城,直奔平安街翟府。
这一路上翟氏也底细问了翟管家,怎么好端端的吃了一盅子鸡汤就会中毒,从哪儿吃的?是什么毒?
翟管家道:“这也是少爷着急叫老奴去请大小姐的原由,这盅鸡汤是琴姨娘见少爷看书看得晚了,亲手熬了送到书房里去的。”
琴姨娘?翟氏皱了皱眉:“不记得宝成屋里有什么琴姨娘啊?”
青翎道:“娘亲不知,年前舅母新买了几个丫头,有个叫琴儿的,被舅舅收了房,就是这位琴姨娘。”
翟管家点头:“正是她,夫人不问青红皂白,把琴姨娘抓了起来,说要扭送衙门,要问一个毒害少爷,琴姨娘大哭大喊着叫冤枉,说自己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子,怎会毒害主子,被少爷知道,强撑着拦了,找了郎中来瞧脉,果然有了身子,少爷发了话先关在了书房里,夫人又说,若不是琴姨娘,必然就是别人,要把府里的姨娘丫头都捆起来审,闹的实在不可开交了,少爷如今起不来炕,跟夫人着不得急,也只能先压着,忙叫老奴去接大小姐。”
翟氏这才明白,宝成这么着急叫翟管家来接自己,一个是他中的毒,再一个就是自己的弟妹赵氏,怕她趁机铲除异己,弄得翟府鸡犬不宁,心里琢磨,既是新收房的姨娘,又有了身子,必是颇得宝成喜欢,正在风头上吗,怎么想不开的给宝成下毒,若说别人,自己倒也不信她们有这样的胆子,这件事儿十有八九跟赵氏脱不开干系。
想到此,不禁暗暗叹息,若不是当年翟家那场大祸,宝成落难,也不会知赵家的恩情,继而娶了赵氏进门,当年自己第一眼瞧见赵氏就知道不是个贤良女子,势利眼,小心眼,没有容人之量,嫁了翟家由不知足,还总想着往高处攀,府里也弄得乌烟瘴气,宝成跟前儿那几房侍妾,两个都是她从娘家陪送过来的丫头,若不是她点头,宝成再有色心,又怎会动妻子娘家的丫头。
表面儿上装着贤良大方给了宝成,暗地里有恨的牙痒痒,使手段整治宝成身边儿的人,这样的事儿早不是一回两回了,自己是大姑姐儿不好管兄弟内府里的事儿,才故作不知,可如今这害到了宝成身上,自己就不能不闻不问了,这一次非要给她个教训不可,不然,长此下去,宝成早晚给这老婆害了性命。
不过,自己只略想想就知道这毒是赵氏下的,宝成又怎么会不知呢?
马车停在翟府大门前,赵氏早得了信儿,便心里再不乐意,在大姑姐儿跟前儿也不敢托大,早早带着人站在大门外迎着了。
翟氏一下车就紧走两步亲自来搀:“这怎么话说的,大过年的还劳动大姐往京里头赶。”
翟氏没工夫跟她废话,直接问:“宝成如何了?”
赵氏脸色有些讪讪:“调理了两天,能说整句话了,只是还起不来,我这儿正托人往太医院找个太医呢,太医医术高明,若能请来,想必会药到病除。”
翟氏没理会她,快步进了里头。
赵氏脸色有些僵,青翎上前:“翎儿给舅母拜早年了,舅母万福。”
青翎这么一行礼,赵氏也不好再僵着,勉强笑了笑:“翎丫头来了,姐夫也来了。”
胡老爷点点头,打过招呼才走了进去,跟着翟管家进了书房院,到了院门口,赵氏却站住了,颇有些不自在:“翎丫头跟你爹进去把,你舅舅这些日子恼我没管好家,发了话说不想见舅母,如今他正病着,舅母就不进去惹他生气了。”
青翎:“那翎儿进去劝劝舅舅。”
赵氏:“真是个好孩子,去吧。”
青翎心说若不是为了大姐,自己才懒得理会舅母呢,这事儿一想就是舅母干的,之前自己在舅舅这儿住的时候,好几回都发现舅母用阴狠的目光盯着舅舅身边儿那几个侍妾,后来舅舅把那俩丫头收了房,更是打了舅母的脸。
其实以青翎看,舅舅先开头也不是真瞧上了那俩丫头,估摸是怕舅母使阴招儿,往表哥屋里头塞,索性釜底抽薪,收到了自己身边儿,舅母再想什么招儿都没用了。
至于琴姨娘有身孕,也是意料中的事,那俩丫头长得如花似玉,舅舅也是男人,既是名正言顺的房里人,还能白放着当摆设不成。
青翎猜,舅母一定是知道琴姨娘有了身子,生怕她生个男胎出来,即便不能跟表哥相争,有子傍身的琴姨娘,在翟家也算有了稳固的地位,不是舅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了,故此先下手为强,那盅鸡汤十有八九是舅母做的手脚,以为是琴姨娘熬来自己补身子使的,不想琴姨娘却是为了讨好舅舅,以至于舅舅就成了那个中毒的。
当然,这只是青翎的推论,不过也应相去不远,毕竟以舅母的性子,是绝不会眼看着侍妾做大的。
青翎一进书房就瞧见了琴儿,倒是吓了一跳,自己是小年前才走的,满打满算也才七八天光景,青翎记得自己走的时候,琴儿还不是这个样儿。
琴儿比桃花胖一些,珠圆玉润的美人颇符合古代男人的审美,想来也是因为这一点儿,才会颇得舅舅宠爱,尤其一双眼睛生的好,镶嵌在银盆一样白净的脸上,珠光流转,明眸善睐,极有风情,而如今却脸色蜡黄,人也有些消瘦整个人恍如惊弓之鸟一般,手臂下意识抬起来护住小腹,这个动作倒让青翎对她高看了一眼,至少这一刻她有母亲的自觉,知道保护自己的孩子,低下头:“给给姑老爷请安,给二姑娘请安。”
胡老爷避嫌,看都没看她,只是点了点头,便进屋去了。
青翎想着舅舅指定跟娘说事儿,涉及舅舅房里的事儿,爹无妨,自己这个外甥女进去却不妥,便留在了外头,在椅子上坐了。
琴儿亲自端了茶过来,又怕青翎冷,把炭盆子也挪到了青翎脚边儿上,拨旺了炭火,做好了这些,便搬了个胡凳来坐到下首,瞧着炭盆里的火发呆,不知想什么呢。
青翎倒有些可怜她了,这次本来要带着桃花来的,一想到舅母,还是算了,桃花跟琴儿她们是一起买进来的,虽说舅母这回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看见桃花心里指定也痛快不了。
青翎没说话儿,琴儿倒是先开口了:“桃花怎么没跟姑娘来,前儿我还梦见她了呢,姑娘大约不知道,我跟桃花是老乡呢,之前不认识,后来被卖到了一处,才知道我们俩就隔着一个村儿。”
青翎:“正过年,家里头忙乱,我叫她在家里头帮着大姐料理事儿,还有,如今她不叫桃花了,她说不想记着之前事儿,名儿也不要,我给她重起了个名儿叫谷雨。”
哦……琴儿应了一声:“谷雨好,记得我娘活着的时候说过,谷雨过后地里的麦子就长好了,眼望着丰收呢,多好是兆头。”
见青翎不答言,也不讨嫌,站起来:“二姑娘赶着夜路过来的,想必还未吃饭 ,我去小厨房里给二姑娘下碗面,先垫垫饥。”
青翎也实在饿了,便道:“那有劳了。”
等她出去,青翎往里屋门边儿上挪了挪,侧着耳朵听里头说话,她舅舅说话有气无力的倒还算顺畅,想必真是好多了:“大姐,姐夫,大过年的还让你们跑这一趟,实在不该。”
翟氏瞧见兄弟能靠着坐起来了,提了一道的心这才放下,好歹的命是保住了,以后寻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好生调理调理,也应无大碍,给他拢了拢被子:“说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这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跟你姐夫还能在家高高兴兴地过年不成,得多大的心啊,你说你也是,姐之前就劝过你,房里的人多了难免有长短,瞧不就出了大事儿,这是你命大,救了过来,若是那毒不可救,你这条命可就搭进去了。”
翟老爷道:“我这条命搭进去,她也就消停了,不然,且没完的折腾呢。”
翟氏:“胡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金贵的,便你自己不在意,也得想想子盛,若你有个好歹,可不断了孩子的前程吗,他心里不定怎么怨你了。”
翟老爷摇摇头:“当年若不是咱家遭难,知了赵家那点滴的恩情,也不会娶这样的不贤之妻进门了,倒省了许多麻烦事。”
翟氏:“你可还记得咱爹活着的时候,怎么跟你我说的,受人点滴恩情当涌泉相报,弟妹便有一千一万个不是,赵家到底对咱翟家有恩,无论如何你也当容让一二。”
翟老爷:“还叫我怎么容让,大姐你是不知她干的那些乌糟事儿,您跟姐夫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丑,便你兄弟再好色,房里有几个伺候的也够了,没想过添新人,可她却背着我买了几个丫头进来,非要往子盛房里塞,子盛倒是个好孩子,来跟我说不要丫头伺候,我跟她发作了一通,怕她仍不死心,索性收在了房里,断了她的念想,谁想又出了下毒的事儿,大姐,这次叫你们过来,就是想跟您商量休妻之事。”
外头的青翎心里一喜,要是舅舅休了舅母,青羽将来的日子可就顺当多了,不想,她娘却道:“你是糊涂了,休妻哪是随便休的,慢说赵家对咱们翟家有恩,便是瞧在她生了子盛的份上,也休不得,你这念头从哪儿来的,莫不是心疼你外头那个怀了身子的小妾,便休了你媳妇儿,那个琴儿的出身还能扶正不成。”
翟老爷忙道:“哪是为这个,我是怕青羽将来嫁过来,有这么个婆婆受委屈呢,之前虽知她的性子,到底还有些收敛,想着便看在我的面在上,也不敢对青羽如何,如今瞧来,这竟是个糊涂妇人,心肠还狠毒,青羽还没过门呢,就想给子盛塞人,等过了门还不定要怎么着呢。”
胡家夫妻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有些事儿明知道不妥,却也难改变,翟氏道:“这事怨不得你,青羽跟子盛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难道当爹娘的能忍心拆散他们不成,子盛是个好孩子,对青羽也好,弟媳妇儿便再糊涂,想也不会歪带青羽,再说,离着他们成亲还远着,这会儿就操心哪操的完。”
翟老爷:“便不能休妻,这一回也不能轻饶了她,她竟然下毒要害我的骨肉,若那鸡汤不是我喝了,这会儿岂不是一尸两命了。”
翟氏白了他一眼:“说到底,还是心疼你的小妾,你好歹也是当官儿的,难道不知宠妾灭妻是要获罪的吗,行了,你好生养着吧,这件事儿交给大姐料理。”
翟老爷挨了训,不敢再说什么,低声道:“一时半会儿的只怕料理不清楚。”
翟氏:“这一晃都好些年不再京里过年了,翎丫头回去跟我说,我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儿,我这心里也有些惦记,如今正好多住些日子,去去念想。”
外头青翎听了失望的不行,还以为舅舅能休了舅母呢,闹半天没戏。
正想着,表哥掀了帘子走了进来,往里头瞟了一眼,急忙过来在青翎耳边儿扫听:“说了什么?”
就瞧表哥那一脸紧张,还能不知他想什么吗,青翎小声道:“刚听见舅舅说怕大姐嫁过来,舅母会歪带。”
翟子盛脸色一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我不会她受委屈的。”
青翎:“你还能管得了舅母不成。”
翟子盛:“我,等我以后当了官,必然外放,我娘又不能跟了去,就我跟青羽过日子,我娘再怎么着,手也伸不了这么长吧,你回去可不能跟青羽胡说八道知不知道?回头她误会了,要不理我了,可怎么办。”
青翎眼睛眨了眨:“便我不说,大姐又不傻,京里出了这么大事儿,还能瞒过大姐不成,说起来,这件事儿还是舅母要给你买丫头起的呢。”
翟子盛一听更紧张了,小心的道:“青羽知道了?”
青翎点点头。
翟子盛急的在当屋转了几个圈子,跟拉磨的驴子似的,转到门口,琴儿正好端着面进来,翟子盛看见琴儿,跟看见鬼似的,拉着青翎:“咱们去我哪儿说去。”
青翎忙道:“我的面还没吃呢。”
“什么面,我叫人给做你爱吃的肉馅儿馄饨去。”不由分说拖着青翎跑了。
翟氏夫妻出来,就看见琴儿托盘里端着三碗热腾腾的汤面,正不知所措呢,见了翟氏忙道:“二姑娘跟大少爷去了,这面……”
翟氏:“放这儿吧,正巧我们也没吃呢,你去里屋伺候宝成喝药吧,仔细些。”
琴儿应一声怯怯进屋去了。
两口子吃完了面,翟氏跟丈夫道:“你先回去歇着,我跟弟媳妇儿说几句话。”
胡老爷见妻子脸上掩不住的疲倦之色,心疼的不行:“既舅爷的身子不碍事,别的事儿也不急在一时,赶了一晚上夜路,先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料理也一样。”
翟氏:“这事儿拖不得,我没事儿,你先去吧。”胡老爷只得去了。
翟氏迈步出来,果然,赵氏还在院外头站着呢,冻得都有些唧唧索索的,也没说离开,不禁摇头,既怕宝成休妻,早干什么去了,再一想她竟然背着自己往子盛屋里塞人,何曾把自己这个大姑姐儿瞧在眼里了,自己总念着赵家对翟家的那点儿恩情,不予她计较,她倒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不成。想着脸色微沉。
瞧见大姑姐儿的脸色,赵氏心里咯噔一下:“大,大姐,老爷可好些了?”
翟氏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这会儿问这个不觉着晚了吗,早干什么去了。”
赵氏忙道:“大姐这是何意?”
“何意?你自己心里清楚,琴儿有了身孕,便有了指望,这时候下毒害宝成,是傻了还是疯了。”
赵氏诺诺的道:“不是她还能是谁?大姐莫不是疑心我吧,我跟老爷是患难夫妻,我又怎会害老爷,这可是天地良心啊。”
翟氏看了她一会儿:“看来是我错怪你了,既如此,这件事儿更要查个水落石出,府里有这样黑心下毒之人,早晚是祸害,翟管家,把厨房里使唤的丫头婆子都给我叫到前厅来,姑太太今儿要查案。”
☆、第46章
赵氏脸色一变,若这么大张旗鼓的查案,有自己什么好儿,自己嫁过来的时候,大姑姐已经出了门子,翟家遭逢大难,家下服侍主子的老人儿,死的死散的散,统共就剩下翟管家跟翟婆子,翟婆子是大姑姐儿的奶娘,跟着去了胡家,翟管家如今年岁大了,虽总跟底下的仆人说大姑姐儿未出阁时便帮着婆婆管理家务,虽性善宽容,却极有规矩。
自己先时也有几分忐忑,可见了面,瞧着说话做事儿温婉和软,加上又是出了门子的姑奶奶,便没当回事儿,不想,今儿这脸板起来,摆了姑奶奶的架子,倒真叫人有些肝颤儿。
正后悔刚才把话说的太满,怎么想个法儿转圜呢,她妹子带着两个外甥女走了过来。
赵氏心知要坏事儿,忙要拦,不想她妹子倒嘴快,人还没到跟前儿呢,话先到了:“哎呦,老远的听见说要查案,姑奶奶可是把翟府当审案的大堂了不成,我说句话,姑奶奶别不爱听,虽说您是翟家的大姑姐儿,到底出了门子,这出了门子的姑娘可就是人家的人了,再插手娘家的家务,可不妥当,再说……”
还要说被赵氏厉声喝住:“还不住嘴,胡说什么呢。”
她妹子自来怕这个姐姐,被赵氏一喝,只得讪讪闭上嘴。
赵氏忙道:“大姐别恼,我这个妹子自来有些糊涂,说话着三不着两的,您别往心里头去。”
赵氏看了那娘仨一眼,想起翎儿家去跟自己说这娘仨干的那些事儿,就知不是明白人,一心就想着攀高枝,这姐俩倒是一个德行,若在旁处,这样的人不搭理也就是了,可今儿这事儿不成,这里不成,自己若是不言语,这娘仨不定以为自己好欺负了,变本加厉的在翟家闹起来,传出去岂不丢了翟家的脸。
想到此,冷哼了一声:“原来是亲家姨妈,倒是我的不是了,没想到大过年的还有客在,失礼了。”
赵氏的妹子再傻也听得出来这话里的嘲讽,忙道:“本来是说家去过年的,可见我姐姐这儿忙乱,就想着帮姐姐分分忧。”
翟氏点点头,瞟了赵氏一眼:“我倒不知,翟家有这么些家务,叫弟媳妇儿忙成这般,只是娘家妹子到底是外人,叫个外人帮着料理家务,翟家可没这样的规矩,若弟媳妇儿果真料理不来,宝成身边儿不还有几个识文断字的侍妾吗,叫她们帮着你料理料理,总比劳烦亲家姨母的妥当。”
赵氏的妹子,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一听翟氏张口要扶持侍妾管事儿,顿时就急了起来:“姑太太可想好了,您如今不光是翟家的大姑姐儿,跟我姐姐还是亲家,有句俗话叫婆婆大如天,就算为了您家大闺女着想,也得悠着点儿不是,要是把事儿做的太绝了,往后这亲家闹翻了,对您有什么好处啊。”
翟氏倒给她气笑了:“婆婆大如天也得讲道理,难道能胡搅蛮缠不讲理吗,便我这个翟家正根儿的姑奶奶,想插手娘家的事儿,不也得站在理上,更何况,婆婆大如天跟今儿的事儿有什么干系,今儿我查的是下毒害我兄弟命的人,这样的人留在府里,我兄弟的命岂不是朝夕难保,难道亲家姨妈的意思是让我不闻不问,包庇这样的祸害不成。”
赵氏的妹子脸都红了,可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想不到这个瞧上去温柔和悦的翟家姑奶奶,嘴头子这般厉害,且每一句都站在了理上,自己想反驳都找不到应对之词。
赵氏生怕自己妹子再说出什么来,让大姑姐儿捏住把柄,大肆发作起来,若大姑姐力主丈夫休了自己,以丈夫跟大姑姐儿的感情,十有八九会听的,自己若给休回了家,娘家哪能容自己,到了一根绳子一条命就是自己的下场了。
越想越怕忙把妹子推到一边儿:“你给我住嘴,翟家的事儿轮不上你插言。”上前也顾不上地上寒凉冰冷,噗通跪在地上,一把抱住翟氏的腿哭了起来:“大姐这件事儿都是我的错,可我也真不是有意要害琴姨娘的,大姐您想想就算我再糊涂,也能分得清哪头炕热不是,不管老爷身边儿谁生的孩子,都是翟家的骨肉,都得叫我一声嫡母,我再怎么着狠毒,也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吧,更何况,琴儿几个本来就是我从人牙子手里的头亲自挑了买进来的,就是怕老爷跟前儿没可心的人伺候,人都买回来了,我还能泼了醋坛子,整治她们不成,况且,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儿若传出去,岂不外人瞧了咱们翟家的笑话。”
翟氏低头看着她:“不是有意?这么说那毒果真是你下的了?”
赵氏摇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着老爷子嗣单薄,我这个身子是不成了,便想着琴儿几个年轻,若是调理好身子,再给老爷多添几个孩子,咱翟家兴旺了,九泉之下的公婆也能安心,听见人说多吃蘑菇对妇人身子好,便叫人去买了些回来,想着给她们补身子,琴儿熬鸡汤的时候,放了些在里头,谁想到这蘑菇有毒啊,想是厨子贪图银子,买了有毒的来,倒险些害了老爷。”
翟氏在心里冷笑,真亏她硬扯出这么个借口来,若不是她有意害人,毒蘑菇怎会进了琴姨娘的鸡汤里,便道:“既如此,那厨子就该拿了送到衙门里问罪。”
赵氏:“我也是这么说,不想那厨子却奸猾,知道自己闯了祸,老爷前脚一倒下,后脚他就没影儿了,府里忙乱起来,也顾不上,等查问出来,再拿人早不知跑哪儿去了,按说应该报官,可我这心里头怕,虽不是我有意害人,到底那蘑菇是我叫厨子买来的,大姐,我好歹是翟家的当家夫人,若因这种事儿惊了官过了大堂,别人怎么瞧我,便我豁出去了,可我总得替老爷替子盛想想,老爷在朝为官,这体面万万丢不得,还有子盛的前程呢。”
翟氏本来就是想吓吓她,让她往后做事儿有所惧,不是真要如何,赵氏的话自己又何尝不知,兄弟如今这个官,说白了是拿翟家的大难换来的,并未从科举出仕,虽翟家是书香门第,到了兄弟这儿,到底不比从前了,若不是父亲之前在官场的人情,加上亲戚们因当时袖手旁观心中有愧,兄弟这个官只怕也做不顺当。
当年爹就曾叹息,宝成虽不糊涂,到底平庸了些,若有造化娶个贤妻许能好些,偏娶了赵氏,弄的府里乌烟瘴气的,如今翟氏越发后悔自己一时心软,许了青羽跟子盛的亲事,有这么个婆婆,青羽往后的苦头有的吃呢。
想到此,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她:“依着你,此事该如何料理?”
赵氏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小声道:“那个,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免得丢了咱家的体面。”
翟氏冷哼了一声:“你说的倒轻巧,宝成的命可是差点儿没了,就这么稀里糊涂了了,宝成哪儿怎么交代。”
赵氏心里咯噔一下忙道:“这次是我糊涂了,往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
翟氏看了她许久,看的赵氏心里咚咚直跳,她知道若大姑姐不吐口,执意要追究此事,丈夫真能休了自己。
越想心里越怕,脸都有些惨白,看的翟氏终究心软了,伸手扶她起来,扫了眼旁边那娘仨,淡声道:“外头怪冷的,亲家姨妈是府里的客,回头冻病了可不妥啊,翟管家送亲家姨妈跟两位姑娘回客居歇着。”
翟管家应了一声:“姨太太请。”
赵氏的妹子瞧了自己姐姐一眼,知道自己刚说错了话,反倒让翟氏捏住了错,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一走,翟氏方道:“当年宝成蒙难,亏的亲家老爷雪中送炭,帮了宝成一把,念着这份恩情,才有了你们这番姻缘,也是你跟宝成的缘分,你们是患难夫妻,按理说,更应比别人好才是,怎么反倒闹成这样了。”
赵氏:“虽是患难夫妻,他心里何曾有我?这么些年,我也不是傻子,哪会不知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位少卿府的青梅竹马,他恼我父亲当年以恩情相挟,逼他娶了我,拆散了他的好姻缘,故此从心里头恨我呢,不然,这么些年,怎会如此冷落与我。”
翟氏眉头一皱:“这可是从哪儿说起的,当年宝成是跟少卿府的千金订过亲,咱们两家也的确沾着些远亲,早年间虽有来往,宝成跟那小姐却也是男女有别,统共没见过几回,算得什么青梅竹马,更何况,宝成再糊涂难道连里外都分不清吗,当年爹爹获罪,亲戚们哪有靠前儿的,少卿府也一样,生怕受连累,忙着退了亲,到如今宝成心里还过不去呢,哪会惦记他家的小姐,再说,如今多少年了,那位小姐早嫁人生子,公婆儿女一大家子人呢,宝成惦记个有夫之妇做什么,疑心这些可是莫须有。”
赵氏:“便是我疑心差了,可夫妻这么多年,他心里对我如何,还能不清楚吗?”
翟氏倒不知该怎么劝她了,闹半天,她还想着两心相印呢,当年这门亲事就是瞧着赵家那点儿恩情罢了,若赵氏温柔和婉识大体,宝成又怎会弄这么多女人进来。
翟氏不想打击她,可认真说作为女人,赵氏真是叫人喜欢不来,模样儿先不说,天生父母养的,挑拣不得,秉性可是不是天生的,赵氏这人虚荣之极,对那些不如自己的,从心里瞧不上,就连自己这个大姑姐儿,因为嫁了胡家,也不放在她眼里。
倒是一心想着攀高枝儿,嘴还絮叨,不解风情,出身商户之家,不识字说得过去,算账管家总该擅长吧,偏偏她把家管了个稀里糊涂。就瞧府里如今这乱劲儿,就知道当家主母是何等样子了。
翟氏不禁想起爹娘在的时候,爹在外头应酬,从不过问内府里的事儿,娘把府里料理的妥妥当当,如今再瞧翟府,哪儿还有样儿,若娘活着,赵氏这样的进翟家门当媳妇儿,想去吧,下辈子都不可能。
这么个媳妇儿,哪个男人能喜欢,她不找自己的原因,反倒还怨上宝成了,真不知心里怎么想的。
到底是弟媳妇儿,自己也不好说的太不好听,只得劝道:“男人心里装都是大事儿,有几个把媳妇儿当回事儿的,又不是刚成亲哪会儿,如今子盛都定了亲,还想这些做什么,没得叫人笑话,咱们女人前头过的丈夫,后头过的是孩子,只孩子好了就什么都好了,至于夫妻,说白了,过的就是个情分。可话又说回来,再厚的情分也怕磨,磨的没了,你还指望他念着你什么。其实男人心也软,你们又是患难的夫妻,有什么话不能说开了,非闹的这样沸反盈天的,叫外人瞧笑话。”
赵氏哪里听得进去,只这回也知道自己做的过了,生怕被丈夫休回娘家,大姑姐儿说什么,便不爱听,也得听着,直到送着翟氏进了她住的院子,才回去了。
瞧着赵氏去远了,翟婆婆才道:“我瞧她可没听进去,小姐这些话都白费了。”
翟氏叹了口气:“听不听再她,说不说却再我。”
翟婆婆:“这件事儿如此了了,只怕她记不住教训呢,也怪不得少爷要休妻,她干的这些事儿,实在的过不去。”
翟氏摇摇头:“休妻?哪这么容易,慢说她生了子盛,为翟家承继了香火,便赵家对宝成的恩情,若是休妻,也说不过去呢,既不能休回去,就还是翟家人,胳膊折了折在袖子了,万不能叫外人瞧了笑话。再有,她那个妹子有一句话倒是说的不差,青羽跟子盛过了定,这门亲事就成了,再如何,她也是青羽的婆婆,总得留些情面,也免得她记恨青羽。”
翟婆婆叹了口气:“子盛少爷是个好孩子,可他这个娘,真叫人说不出一个好来。”
正说着,就见青翎笑眯眯的进了院。
翟氏道:“这么大冷的天,跑哪儿疯去了?你手上拿的什么?”
“没,没什么?”青翎急忙把手里的纸上塞进了袖子里,拉着她娘的手:“外头怪冷的,赶紧进屋吧,娘进去瞧瞧,是不是跟您当年没出嫁的闺房一样,表哥说是舅舅特意叫人布置的,连娘旧年使的琴都叫人寻了回来。”
母女俩进来,翟氏倒真没有几分百感交集,听见女儿说,跟自己亲眼瞧见,毕竟不一样,到底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屋子,哪能不惦记呢,摸了摸这儿,瞧了瞧哪儿,到了窗边的琴桌边儿上。
青翎颇有眼色的把上头盖得绸布撩了去。
翟氏伸手拂过琴弦,一阵悦耳的琴声:“你舅舅之所以把这琴寻回来,有个原由,这琴虽不是名琴,却是当年我初学琴技那年,你外祖父送给娘的生辰礼,你瞧这上头刻着娘的小字呢,是你外祖父亲自刻上去的。”
青翎道:“原来阿月是娘亲的小字啊,先头瞧见还纳闷呢,问了表哥,他也不知,只说这是娘使的琴。”
翟氏:“那时候可还没他呢,这小字是你外祖父给娘起的,平常家里头叫的,子盛怎会知道。”
正说着,胡老爷走了进来道:“我知道,你娘跟我说过。”
翟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青翎心里暗笑:“赶了一晚上路,又折腾了这么半天,可困的不成了。”
胡老爷最疼女儿,见闺女眼下都起了黑圈,忙道:“小孩子可熬不得,回头身子该熬坏了,快睡去,等吃饭的时候爹去叫你。”推着青翎去了厢房。
青翎一进屋就叫小满关门,从袖子拿出表哥写的那张保证书嘿嘿的乐。
小满道:“小姐不去睡觉,笑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青翎:“这可是好东西,以后表哥要是敢对大姐不好,我就拿着这个问他。”
小满眨眨眼:“若果真表少爷对大少姐不好,您拿着这个问表少爷能有用?”
青翎脸色一暗,泄气的道:“估摸没什么用,但至少这会儿能让大姐安心,省的她胡思乱想的,行了,不说这个了,可真是困的睁不开眼了。”匆匆洗漱之后,一头扎进暖被里,一觉睡到了天擦黑。
睁开眼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儿,仔细听了听,不禁皱了皱眉,这时候陆敬澜怎么来了?还跑到自己屋里来了。
叫了小满进来,梳头洗脸,收拾利落出来,果见陆敬澜跟表哥一边一个坐在炕上,正说的有来道去的。
见青翎出来,陆敬澜瞧着她笑:“我还说上回你一走,不定什么时候再见了,不想这般快又回来了。”
想起上回自己走的时候,他叫长福送来的东西,心里有些过不去,低声道:“上次走的时候听长福说敬澜哥哥身上不大好,当日走的匆忙也未来得及过去探病,如今可大好了?”
陆敬澜定定看着她:“若小翎儿去探病,说不准我那病当时就好了也未可知。”
这话可有些不妥,青翎咳嗽了一声:“天黑路滑,敬澜哥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翟子盛道:“敬澜是听见姑姑姑父来了,特意过来请安的,顺道也送个信儿,说表姨夫在太医院有个相熟的太医,明儿一早过来给爹瞧病,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明,想来爹爹的病必能药到病除。”
青翎心里腹诽,既是来给爹娘请安的,就该去爹娘哪儿,怎么跑自己屋来了,而且,自己还睡着觉呢,想着不禁暗暗白了表哥一眼。
翟子盛只装作不知,虽说青翎是自己的表妹,又是自己未来的小姨,可敬澜却是兄弟,兄弟的忙能不帮吗,敬澜那点儿心思,只要长眼的没有不知道的,偏青翎这丫头不知怎么,就是不待见他,也不能说不待见,就是远着客气着,甚至还把敬澜往若兰若玉姊妹哪儿推。
提起张家姊妹,子盛从心里不喜,虽说都是表妹,到底有亲有疏,自己从小就跟青羿在一起,年年都得在姑姑家住上一月两月的,青翎就跟自己的亲妹子一样,若兰若玉怎么比。
更何况,自己也着实瞧不惯姨母一家子的做派,就姨夫那个样儿,就知道银子,大字都识不了几个的人,还非得的花钱捐官,这样的人当了官,除了鱼肉百姓还能做什么,况且,不过是区区芝麻绿豆的县丞,却还洋洋得意的摆着官架子,好像多了不起一样。
姨母跟两个表妹也跟着摆起了官太太跟官家小姐的派头,简直可笑,出去真不够丢脸的,还不知自重的往京澜跟前儿凑,瞎子都瞧得出敬澜有多烦她们,自己话里话外的也没少点她们,可就是装糊涂,一门心思的想跟敬澜近乎,弄的敬澜跟翎儿闹了别扭,连翟家都不来了,如今翎儿凑巧又来了京里,自己怎么也得帮帮兄弟不是,故此,等敬澜给姑姑姑父请了安,便把他拖到了青翎屋里坐着说话儿。本就是故意为之,哪会管青翎的眼色。
陆敬澜瞧着青翎道:“之前我还想,十五的灯节儿最是热闹繁华,那些灯谜有意思的紧,你若在京里就好了,可惜你家去了,如今正好,到时候咱们好好逛逛去。”
陆敬澜话音刚落,就听外头张家姊妹的声音:“翎妹妹可起来了?”
陆敬澜眉头一皱,帘子打起来,张家姊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对着青翎说话,眼睛却不住的瞟向陆敬澜:“陆家哥哥也在呢,若兰,若玉给陆哥哥见礼,这一晃可有小半月不见了,前次听见说哥哥病了,我们姐妹有心去探病,却又怕不和礼数,只能暗暗着急,这么瞧着哥哥身上可大好了?”
这话说得极为暧昧亲近,陆敬澜脸色略沉,客气的道:“不过小恙不敢劳动两位姑娘。”语气极冷。
张家姊妹却不知什么叫不好意思,眼珠转了转:“刚听见说要去逛灯节儿,我们姐妹也早听说京里的灯节最是好玩,打早就想呢,正巧今年青翎在,咱们姊妹一起说说笑笑的逛灯市,猜灯谜岂不更有趣……”
☆、第47章
子盛见陆敬澜脸色沉了下来,咳嗽了一声:“若兰若玉表哥正好有事儿请你们帮忙呢,可巧你们就来了,赶紧跟我过去。”
两人再不乐意,也不好驳子盛的面子,只得万般不愿的跟着子盛出去了,临走还跟青翎道:“灯节儿的时候,我们来找妹妹一起逛灯市。”
青翎没应她,反正自己应不应,这姐俩一样会来,张家姊妹俩脸皮其厚,真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
一时屋里就剩下两人,敬澜脸色方和缓,拉着青翎的手坐下:“睡到这时候,夜里又该睡不着了。”
青翎笑道:“我可不是敬澜哥哥,白天睡了,夜里一样睡的着。”
陆敬澜笑道:“这么睡下去可成你家庄子的那只小花猪了。”
青翎心里腹诽,这是什么比喻,哪有把女孩比成猪的。
陆敬澜见她的样儿嗤一声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不高兴了?”
青翎嘟嘟嘴:“把人家比成小猪,哪个女孩能高兴。”
陆敬澜:“哦,倒是哥哥的不是,瞧你天天穿这样衣裳,就把你当成男孩子瞧了,说错了话该受罚才是,不如就罚我陪小翎儿去逛逛,除夕之前这几天成贤街那边的戏园子正唱封箱戏呢,都是有名儿的角儿,明儿咱们叫上子盛去瞧热闹。”
青翎正想推拒,陆敬澜又开口道:“自打从你家回了京,小翎儿就跟我远着了,却是为什么,若是敬澜哥哥哪儿做错了,你说给我,也好改过来,这般远着,倒叫我不知该如何了?小翎儿大概不知,这么多年来,在你家那几个月是我过的最快活的时候,便回了京也不时想,在我心里,小翎儿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却不知怎么回了京就变了,我想了这些日子也没想明白,小翎儿可否为敬澜解惑。”
青翎愣了愣,没想到陆敬澜会如此直白的问出来,这样的事儿怎可能说的明白,当初他去胡家,自己先是可怜他生病,加上又是亲戚,便下了些心思帮他开解。
本想着他一回京,两人见不着,日子长了,谁还记得谁啊,后自己又因青青的事儿进了京,不得已又有了接触。
从心里说,青翎并不讨厌陆敬澜,陆敬澜温文儒雅,算是男人里难得的君子,虽有些病弱,却也因此比旁人细腻体贴,家世好,人也聪明,便在京里也算十分出色的,对自己又好,这样的人想讨厌也讨厌不来。
却正是因为陆敬澜过于出色,才容易引起误会,陆家是世族,虽大不如前,到底架子还在那儿摆着,对于陆敬澜身边的女人,都可能看成想攀高枝儿的,就看张家姊妹俩就知道了。
青翎自己根本没这意思,若跟陆敬澜走的太近,被人误会图谋不轨岂不冤枉,所以尽量远着他。
可这些心思是万万不能说的,也说不出口,难道告诉他自己是怕别人说自己图谋不轨,所以才避开他。
如今给陆敬澜这么一问,青翎倒呐呐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只是看着他发愣。
陆敬澜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说话,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既翎儿说不出,那就是我误会了,你没远着我的意思,那明儿咱们就去成贤街瞧热闹去好不好,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回话儿呢 ,明儿我再过来,可不许睡懒觉。”撂下话噙着笑走了。
老半天青翎都没明白过来,侧头看向小满:“小满,我什么时候答应他去看封箱戏了?”
小满挠挠头:“奴婢也不知道,哎呀,小姐琢磨这个做什么 ,听翟婆婆说,年根底下成贤街那边儿最是热闹,先头家去的时候,奴婢心里还觉可惜呢,如今正好来了,怎么也得去逛逛,错过这村可没这个店。”
青翎白了她一眼:“这话叫娘听见,你这一顿板子可跑不了了,咱们来京是因舅舅得了急病,照你这么说,还成好事儿了。”
小满自知失言,忙道:“舅老爷病了,奴婢心里也着急呢。”
青翎嗤一声乐了:“是着急,着急出去玩呢,行了,我这一天都没吃东西呢,对了,我爹娘可用饭了?”
小满:“老爷夫人起的早,已然吃过了,如今到书房院瞧咱们舅老爷去了,吩咐下二小姐若起来,自己瞧着吃就成了。”
青翎点点头:“那你去瞧瞧小厨房有什么现成快的,给我端些上来,先垫垫饥。”
小满应一声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个精致的小蒸笼进来,放到炕桌上。
青翎好奇的道:“这是什么?”
小满揭开盖子:“这是刚敬澜少爷送过来的,说陆家新来了个南边的厨子,做的一手好吃食,听长福说这叫虾饺,里头的馅儿是整个的鲜虾剥了壳混着肉搅的,我可没见过这样的吃食,一听说二小姐来了,就叫厨子包了两笼屉,特意拿过来给二小姐尝鲜的,要说敬澜少爷对二小姐真是好呢,什么好的都先惦记着小姐……”还要往下说给个虾饺儿堵住了嘴。
青翎没好气的道:“吃你的吧,陆家这么好,回头我把你给了表姨,就你这个没规矩的样儿,看能活几天。”
小满吞下嘴里的虾饺嘿嘿笑道:“二小姐拿这话吓唬奴婢可没用,我心里知道,二小姐知道奴婢蠢笨,万不会给别人的,您怕奴婢丢了您的脸。”
青翎给她气乐了:“你倒是脸皮厚。”
小满:“奴婢脸皮才不厚呢,跟张家那两位比,奴婢是个薄脸皮儿。”青翎刚喝道嘴里的粥都险些喷出来,勉强才忍住咽下去,指着她:“下次我再吃东西,不许你说话。”
小满眨眨眼:“不说就不说。”
这丫头是个二皮脸,青翎真拿她没辙,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真能把她给了人。
转过天儿正是大年二十八,一大早太医就来了,翟老爷病着,胡老爷是姐夫,也不好插手妻弟府里的事儿,便只有子盛出面,迎了太医进来给翟老爷瞧病。
青翎仍穿青翧的衣裳,跟在表哥后头,瞧着那太医诊脉,太医年纪颇大,胡子都花白了,不知是不是医生的关系,还是陆家的面子太好用,为人极谦和,号了脉,瞧了瞧舌苔,仔细问了二便。
琴儿一一答着,从她的答话就知道对舅舅照顾的的确周到,青春年少,长得漂亮,性子柔媚还善解人意,这样的女子天天在身边儿,哪个男人不喜欢,尤其如今还怀了孩子,将来真要是生个儿子出来,便赶不上舅母,在翟府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也难怪舅母会下毒,而且舅母下毒的方式,让青翎不寒而栗。
若不是舅母怕娘亲深究此事,慌乱之下自己招认出来,真不一定能查出来,这个时候人们下毒大都是砒霜,高级点儿的是什么鹤顶红,雷公藤之类,想到用蘑菇的少之又少。
可仔细想想,蘑菇是人们惯常吃的东西,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无论穷富,家里炖肉熬汤都是常用的食材,所以也极容易忽略,即便中了毒也无法看出是什么毒,瞧不出便不好解。
舅母用这个法子下毒着实很高段,想来如果中毒的不是舅舅而是琴儿,根本就不会有人追究,便查出来中毒的原因,也只会说琴儿误食致死,买来的丫头,娘家是谁都不知道,草草的找个乱葬岗子埋了了事。
舅母这个下毒的主意算得极精明,只可惜运气不济,那碗鸡汤让舅舅吃了,才暴露出来,便如此,娘亲跟舅舅也没有如何,反倒为她遮掩,这就是主母的特权,因为家丑不可外扬,翟家丢不起这个人,所以舅舅也只能认了。
琴儿的嫌疑是洗清了,却仍要活在这样心怀恶毒的主母之下,不用等以后,现在青翎就可以想象她的下场,指望舅舅护着她绝无可能,在舅舅眼里,最要紧的是翟家,是表哥,是体面,琴儿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妾罢了,想想都叫人心寒。
太医极懂人情世故,想来是瞧出什么了,便未再问下去,只开了汤药,说无碍,好生将养些日子就好了。
青翎可不这么想,她在医院曾经见过蘑菇中毒的患者,即便现代的医疗手段,依然会留下后遗症,更何况古代,只怕这一次之后,舅舅的身体会大不如前。
正想着,子盛在她耳边道:“跟我来。”不由分说拖着她一起送太医出了翟府,大门外陆敬澜正拱手:“劳动您跑这一趟,改日表舅病体痊愈,定登门致谢。”
送着老太医的暖轿走了,敬澜叫着青翎子盛上了陆家的马车,赶车的是长福。
青翎知道陆敬澜之所以等在外头,估摸是想避开张若兰跟张若玉,不然,一瞧见陆敬澜,那姊妹俩就跟苍蝇盯上臭鸡蛋似的,拼命往上踪。
想到臭鸡蛋,青翎忍不住偷笑。
陆敬澜瞧了她一眼:“翎儿笑什么呢?”
青翎摇摇头:“没,没笑什么,刚那个老太医瞧着医术颇高明。”
子盛道:“什么叫瞧着医术高明,那可是太医,是给万岁爷瞧病的,这次还真亏了表姨夫的面子才请得动这位。”
陆敬澜:“这位也是我们陆家族里的人,听祖父说自幼便想学医,家里自是不答应,为这个闹了许久,后来是祖父出面说族里有个学医的也好,家里才答应,后来学成进了太医院。”
子盛:“刚没瞧见你对他行礼啊,若是族中长辈,如此岂不轻慢。”
敬澜笑道:“这里有个缘故,你别瞧他年纪大,论辈分儿却是我跟我一辈儿的,故此,只执平辈礼。”
子盛:“原来如此,可见行行出状元,也不一定非要科举出仕。”
陆敬澜:“身为男儿当修身齐家立业平天下,科举只是近身的阶梯。”
子盛:“年后咱们就十六了,可入国子监当监生,以备日后会试,你我青羿师出同门,若来年能考中一榜进士,也给先生挣了体面。”
陆敬澜点头:“如此,也不枉先生教导。”
青翎有些出神,十五六的年纪正是豪气干云,满怀抱负之时,对前途的畅想大都是光明的,但愿他们以后遇到挫折,仍不辍此青云之志。
当然,她还是希望表哥落榜,毕竟相比之下,大姐的幸福还是更重要一些,至于陆敬澜,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等他位极人臣在朝堂呼风唤雨之时,自己或许正在地头瞧着田里沉甸甸的麦穗,算计着有多少收成呢。
自己跟他完全是两条道上的,短暂的交集不过是意外,或许自己不该纠结太多,毕竟自己跟陆敬澜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多少了。
想到此,倒是抛下了先头的顾忌,既然出来了,何必还别别扭扭的呢。
成贤街比自己上回来还要热闹许多,大年二十八买卖家也都没关门,表哥道:“得等到三十过了晌午,店铺才会关门,伙计们大都不会家去,就在铺子里过年。”
青翎想到了自家铺子的掌柜胡满贵,听胡管家说,以前在京里学徒的时候,刚开始一年都不能回家的,后来出了师,成了正式的伙计,一年才有两回假,一次是麦收的时候,一次是过秋,年上是不放假的。想来伙计都是乡下庄户人家的孩子,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过年远比不上过大秋要紧。
外头冷,三人也不买什么东西,略逛了逛便进了戏园子。
青翎还是头一回正经儿进戏园子看戏呢,据爷爷说,自己小时候,爷爷抱着自己去县城的戏园子看过戏,大概年纪太小,青翎并不记得,上回大哥跟表哥过来,自己也只是从门口经过,如今进来才知道大哥表哥为什么喜欢往戏园子跑,跟胡家搭台子唱大戏不一样,也不像陆家那样讲究什么规矩,却分外热闹。
前头几张八仙桌上,摆着盖碗,干果等,后头是几溜的条凳,二楼还有包厢,有钱的都坐在前头或者包厢里,没什么银子还惦记着穷乐呵的,就只能在后头的条登上坐了。
戏园子的老板极有眼色,且认得表哥,可见表哥不定来了多少回了,一见她们忙迎了上来:“哎呦这不是翟家少爷吗,这几日不见您过来了,不是怕莽撞,小的就派伙计给您下帖子去了,这封箱戏可是最好看的,都是大角儿,过错了就得再等一年了。”
说着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青翎跟陆敬澜,尤其在陆敬澜身上转了转。
翟子生丢了块银子给他:“给我们找个二楼的包厢,要近些的,别弄得老远,什么都瞧不见,就没意思了。”
老板:“好咧,正巧有一位爷订了位子,赶上家里有事儿来不了,您几位楼上请。”
三人上了二楼刚坐定,伙计跑进来在老板耳朵边儿上嘀咕了几句,老板脸色一变:“哎呦喂,这位魔王怎么来了,几位少爷先坐着,小的先去迎客。”鬼撵似的跑了下去。
翟子盛好奇往下望了望,不禁道:“也不知什么孽缘,怎么又遇上这小子了。”
陆敬澜往下瞧了一眼,叫人把轻纱软帘放了下来。
子盛道:“安乐王旁边那两个是谁?瞧着气势不凡。”
青翎也有些好奇,熊孩子每次不都是独来独往的吗,今儿怎么还结伴了?
往下瞧了瞧,那两个人虽穿的刻意低调,可就身上披的那两件油光水滑的大毛斗篷,跟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势也能猜出是什么人。
青翎猜测这两人必是熊孩子的兄长,也就是另外两位皇子,只是为什么走在熊孩子后头,瞧着仿佛矮一头似的。
刚想到此,就听陆敬澜道:“以这两人的年纪看,应该是裕郡王跟康郡王。”
郡王?青翎暗暗点头,怪不得比熊孩子矮一头呢,封号级别不一样,估摸不是皇后所出,即便排行在前,年纪也大,依然要低熊孩子一头,这还是现在,将来差别更大,嫡庶之分就像两个阶级,不可逾越。
青翎完全可以想象这两人心里的不平,即便表面上瞧着对熊孩子恭敬有加,心里头不定怎么恨呢,同是一个爹生养的,凭什么就差这么多,从两人偶尔落在熊孩子身上的目光,就能瞧出来,心里有多不平。
老板一瞧见安乐王,肝儿都颤儿,这位可是个魔星,若是哪不痛快了,立马就会砸了自己的戏园子,这大过年的,不是寻晦气吗,可这位登门了,也不能往外赶不是,毕竟自己这条老命还是挺要紧的:“王爷您来了,您二楼。”
不想熊孩子却不上楼,一屁股坐在最前头的八仙桌旁边,敲了敲桌子:“把戏牌拿过来,小爷要点戏。”
老板汗都下来了:“那个,小王爷今儿是大年二十八,照规矩是唱封箱戏的日子,这封箱戏可比什么戏都热闹,要不您先瞧瞧。”
熊孩子:“怎么个热闹法儿。”
老板一听有戏忙道:“这封箱戏都是角儿们的拿手绝活不说,还有反串。”
熊孩子:“什么叫反串?”
旁边的男子摸了摸自己的扳指:“ 反串都不知道,反串就是瞎唱,以前唱小生的唱小旦,以前唱小旦的改唱小生,的确有意思。”
熊孩子:“既然五哥说有意思就唱吧,别唱那些软趴趴听的人浑身难受的,唱孙猴子的戏,正适合过年。”
老板眼都直了,猴戏是热闹,可这封箱戏也没说唱猴戏的啊。
正想说什么,熊孩子又说了:“哦,得有反串,那就唱孙猴子三打白骨精好了。”
青翎险些没笑出来,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搅合头,老板还想说什么,可见安乐王眼一瞪 ,那架势仿佛自己再说就要砸场子,忙灰溜溜的走了,交代后头先唱孙猴子三打白骨精。
好在这位没什么耐性,看了一会儿,便说没意思,扭头跑了。老板这才上台拱手赔不是,接着唱封箱戏。
这么一闹,三人也没看戏的兴致了,看了两出便走了,上了车,子盛叹道:“当今皇后娘娘,统共只出了二子,前头那位未出满月就夭折了,这么多年才又得子,却是这么一位混不吝的主儿,若将来这位继承了大位,天下还不乱套了啊。”
陆敬澜:“我倒是觉得安乐王虽任性胡为,却并非不辨是非。”
子盛翻了白眼:“算了吧,他算什么明辨是非啊,一言不合就要砸要打的,简直胡来吗,不过,到底是皇家的事儿,还是别议论了,省的隔墙有耳,惹来祸事临门。”
青翎倒是觉得陆敬澜的话颇有几分道理,熊孩子心眼并不坏,看似不讲理,心里却有自己的标准,而他的标准倒也厚道,当皇上的,尤其如今太平盛世的守成之君,又不用开疆拓土,只要能知人善任就可以了。
更何况熊孩子相当聪明,这个从他能解开鲁班锁就能看出来,自己是多年练习的结果,熊孩子却完全是自己研究的。
青翎衷心希望这个王朝安稳,虽说看上去皇位更替仿佛跟自己没有干系,实际却息息相关,若是上来一个只知道横征暴敛的昏君,底下民不聊生,自己一家怎么会有安生祥和的日子。
从熊孩子的性格来看,即便不是明君也绝对成不了昏君,至于他那两个哥哥就难说了,有道是眼邪心不正,那两个人的目光可并不像什么正人君子,却这些并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只能从心里祈祷,别弄个暴君上位。
过了二十八就是年了,翟老爷的身体虽见了起色,却仍需卧床调养,翟氏不放心,便留在了京城,翟氏这一留京,翟府就热闹起来了。
翟氏跟赵氏不同,赵氏嫁过来的时候,正是翟家蒙难的时候,便后来起复,也比不得当年。而翟氏未出阁前,正是翟家最好的时候,亲戚朋友往来众多,翟氏既是侍郎千金又才貌双全,谁人不愿结交,故此闺中相交的女孩也多。
那些旧年相交的朋友,如今大都成了各府的当家夫人,赵氏之前在安平县,虽无来往,如今在京里站下,哪有不上门道理。
便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或吃酒赏景,或谈诗论词,或对弈抚琴,或坐在一起说说闺中的趣事,一时间翟府道有些门庭若市。
胡老爷颇识趣的避开了,青翎自然要见礼,有带了家里女孩的便跟青翎一起说话玩耍,这些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跟张家姊妹不同,即便傲气却也知书达理,相处起来称不上舒服,却也不难过。
张家姊妹多次想掺合进来,都叫赵氏拦了,赵氏再想攀高枝,这点儿眼色还是有的,深知自己两个外甥女是什么德行,没得出去丢自己的脸。
更何况,赵氏也有些赌气,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翟府当家夫人,以往想跟这些人结交,费了不知多少心思,可人家连正眼夹都不夹,只得暗叹,自己生不逢时,偏赶上翟家蒙难的时候嫁进来,人家嫌弃丈夫官卑职小,不乐意跟自己结交也是有的。
如今大姑姐儿一来,方明白,不是因翟家没落了,而是这些人根本瞧不上自己,不是嫌弃翟家,而是嫌弃自己出身卑微。
琴儿那口气还没咽下去,又给这些事儿气了一下子,心里能不堵得慌吗,偏自己两个外甥女还没眼色的想往前凑,也不瞧瞧人家连自己这个翟家的夫人都不看在眼里,会瞧得上自己的外甥女吗。
如今方知道,出身何等重要,哪怕大姑姐嫁了个村汉子,却仍比自己这个出身商户的翟家夫人尊贵体面的多。
☆、第48章
舅舅除夕的时候强撑着起来吃了顿团圆饭,青翎却觉得别扭之极,若说之前舅舅舅母是貌合神离,如今连貌合都做不到了。
舅舅的起居如今都是琴儿伺候,不管娘亲怎么劝,舅舅依然不让舅母迈进书房院一步,吃团圆饭的时候跟爹娘说说笑笑的,一到舅母哪儿便倍加冷淡,一句话都没有,一顿团圆饭吃的人消化不良。
青翎越发想起了自己家,每年除夕的团圆饭,胡家是最热闹的,哪怕平常不怎么出门的青青也会早早的到。
胡家的团圆饭摆在花厅之中,上首是祖父,然后是爹娘,再就是她们几个兄弟姐妹,团团围坐在家里最大的那张八仙桌上,胡家好就好在没那么多规矩,祖父最是开明,总会说几个应景儿的笑话,逗得她们几个哈哈大笑,一顿饭吃的异常欢乐。
一家子老老少少的在一起说笑话守岁,叫胡管家在花厅前的院子里放炮仗,一直闹到子时,吃了团圆饺子才各自回去安睡。
胡家年年如此,青翎便以为谁家都是这么过念的,不想舅舅家如此冷清,哪怕花炮齐鸣,依然让青翎倍加想念胡家的团圆饭。
正月初十,舅舅的病才算见了大好,不再天天躺着了,能在院子里走动走动,陆太医又来了几次,开了几剂补药,嘱咐日后仔细莫着寒凉。
陆太医说的含蓄,可谁都听得出来,这一番大病过去,舅舅的身子只怕养回去了。
青翎偷听娘亲跟爹爹说,舅舅的命不济,摊上这么个不省事的媳妇儿,生生的把身子毒坏了,想来娘从心里埋怨舅母的。
舅舅的病既见了大好,翟氏夫妻就不能再耽搁在京里了,毕竟胡家那边儿还有一大家子人呢,舅舅狠留着,答应过了十五灯节儿,十六一早上动身。
子盛把青翎拖到一边儿小声道:“反正你这丫头家去也没什么事儿,不若留在京里,等过了二月,河里开了化,表哥带你郊外的庄子上放风筝,再暖和些,还能去湖里荡舟,保准你玩的不想回家了呢。”
青翎哪会不知他是给陆敬澜当说客来了,青翎发现她表哥有当媒婆的潜质,专爱保媒拉纤,却又是个乔太守,乱点鸳鸯谱,自己跟陆敬澜根本不是一条道儿上的,硬拽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更何况,自己才多大,就算早恋也太小了些吧:“表哥过了年就进国子监了,更该刻苦攻读,哪还有玩乐的心思,翎儿在这儿岂不拖累了表哥。”
翟子盛嗤一声笑了:“你少那这样的话儿堵我,表哥还能不知你的心思,不就是不待见敬澜吗,你倒说说敬澜究竟哪儿对你不好了,你这么巴不得避开他?”
青翎白了他一眼:“表哥这可是胡说了,我什么时候不待见敬澜哥哥了。”
翟子盛:“你别嘴硬,表哥可不是傻子,不过,我可跟先跟你撂句话,你别瞧敬澜脾气好,却是个极执拗的性子,严先生就曾说过,敬澜是个认准了十匹马都拽不回头的,他就想对你好,你不乐意能成吗。”
青翎:“表哥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
翟子盛心知不能逼的太紧,忙伸手抓住她:“别恼,别恼,表哥跟你说笑呢,正格的,今儿可是十五,先头咱们约好一起去逛灯市的,你不会忘了吧。”
青翎没好气的道:“逛灯市也得天黑啊,这会儿大清白日的瞧什么灯。”
翟子盛嘿嘿笑道:“我知道得天黑,不过是怕你忘了,提醒你一句罢了。”
青翎懒得理他,转身进屋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这次虽说才来了十几天,倒是比上回住了俩月的东西还多,娘亲那些交好的夫人们,每一个都给了见面礼,大多是首饰,有戒指,有手镯耳坠子,还有头上戴的簪子一类。
青翎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来的时候如此匆忙,娘还戴了一匣子首饰,就是预备着给见面礼的,还有舅母叫针线房给自己做的衣裳,不知是不是为了讨舅舅欢喜,才做的表面功夫,上回自己住了两个月,舅母也没说给自己做件儿衣裳。
青翎倒不是挑这个理,只是觉得舅母这个人太过虚伪,眼界所限,格局太小,也难怪嫁了舅舅这么多年,依然打不进京里的女眷圈。
还有赵氏的妹子跟外甥女,那娘仨,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老早的就过来找青翎,做出一副闺中密友的样子,又对青翎的衣着大肆评论了一番,说青翎这身衣裳,上回就看她穿过云云,接着对青翎的发式,戴的首饰,都做了一番颇具嘲讽意义的点评。最后间接说她们姐妹身上的行头如何如何贵重精致。
青翎扫过两人头上沉甸甸金灿灿的发簪,对张家姊妹的审美观由衷佩服,这姐妹俩就喜欢亮晶晶的,尤其钟爱金饰,平常两人手上戴着老宽的金镯子,今儿更恨不能十个手指头上都戴上戒指。
青翎点点头:“两位姐姐这一身打扮出去,今日必然能艳压灯市。”
嗤……翟子盛忍不住笑了出来,见若兰姐妹看过来,忙咳嗽了一声:“那个翎儿说的是,两位表妹今儿的打扮着实艳冠群芳。”
两人得意的道:“表哥谬赞了 ,只可惜来的匆忙没带太多衣裳,不然,今儿这样的日子该穿织金缎子的,在灯下才好看呢。”说着颇心急的往外头望了望:“表哥,青翎妹妹,时候不早,咱们是不是该走了,早些去说不准能多猜几个灯谜呢。”
青翎心说哪是着急猜灯谜啊,只怕是着急见陆敬澜才是真的,可见男色是祸水,一个陆敬澜就把张家姊妹弄得五迷三道的。
也不怪陆敬澜不乐意来翟府,这姐妹俩见了他眼睛噌噌直冒绿光,那意思恨不能直接扑过去亲两口才解恨,想到此抿着嘴偷笑,叫小满拿了斗篷过来披在身上。
其实青翎更想跟爹娘去,可想想爹娘恩爱的情形,自己去了岂不是现成的电灯泡吗,还是识趣点儿,给爹娘留些独处的空间吧。
一出翟府就瞧见陆敬澜站在陆家的马车前头,看见张家姊妹眉头皱了皱,到底家教在哪儿摆着,淡淡的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张家姊妹却不理他冷不冷淡,忙凑了上去,一口一个陆家哥哥,陆家哥哥,捏着嗓子喊着肉麻非常,听得青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听陆敬澜道:“我家的马车大些,两位张家妹妹坐吧。”青翎还纳闷今儿怎么陆敬澜忽然改了性子,莫不真是烈男怕缠女,看对眼了?
两人听了大喜,争先恐后的上了车,等她们一上车,陆敬澜就跟赶车的长福使了眼色,长福又不傻,自然知道少爷的意思,心里说,张家这俩丫头没眼色,每每往少爷跟前儿凑,惹少爷的厌烦,偏偏拘着亲戚的面子,不好说什么,今儿自己非替少爷收拾收拾这俩不长眼眉的,也不瞅瞅自己什么德行,就敢惦记他们家少爷,手里的鞭子扬起来狠狠抽了下去,那马吃痛,嘶鸣一声往前疾奔而去,跑老远,还能听见张家姐妹俩的尖叫声。
张家姊妹的丫头脸色大变,找不着别人只能找翟子盛:“表,表少爷,那马不是惊了吧?小姐可在车上呢。”
翟子盛:“惊什么,那是敬澜的马车,马匹都是精挑细选,性子极温驯的,想是听见表妹们着急猜灯谜,长福是想走快些罢了。”
两个丫头你看我我看你,心说便再急是这么个快法吗,只表少爷都这么说,她们当下人的能反驳不成,只得低下头不吭声了。
陆敬澜伸手牵了青翎跟子盛上了翟府的马车,青翎不禁看了他一眼,这才明白过来,谁说陆敬澜温文儒雅来着,收拾起人来,可是一点儿都不留情,不知道张家姊妹以后见了他,还会不会往上凑,这次是快马,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陆敬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青翎讲灯节的趣事:“小翎儿,听说那些灯谜有简单的,也有极雅致的,好猜的那些没趣儿,便猜中了也没什么像样的彩头,倒是那些难的,有趣,彩头也大,只不过能猜中的却少。”
青翎好奇的道:“可是年年都有灯节儿,那些简单的灯谜还好说,难的却从何处得来,难道都是那些买卖家自己想的吗?”
子盛笑道:“说你聪明,这会儿怎么犯起傻了,那些买卖家图的是个利字,趁着灯节儿的热闹,赚银子呢,哪会费这个心思,况且那些越雅的灯谜越难,谜底或是字,或是典故,大多出自经史子集,那些买卖家如何想的出,都是外头买来的。”
青翎好奇的道:“从何处买?”
陆敬澜笑道:“成贤街那边儿可是有不少落榜的举子。”
陆敬澜一提,青翎就明白了,来京赶考的也不都是富家少爷,寒门子弟更多一些,无论什么时代,有钱就有门路,有门路,前程就有了着落,就像张家的姊妹的爹那个土财主,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一样可以捐个官儿做。
反倒那些寒门子弟,科举是唯一近身的阶梯,家里不定拉的多少账,才凑齐了进京的盘缠,到了京城身上的银子也差不多用光了,一旦落榜,就只能滞留京城,不想饿死就得自己想招儿赚钱。读书人能做的不过就是卖卖字画文章,赶上灯节儿,做几个灯谜卖钱有什么新鲜的,只靠这个谋生,可没个准儿的,还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说话儿就到了灯市口,一下车瞧见张家姊妹,青翎险些没笑出来,姊妹俩的头发也散了,戴的金钗也歪了下来,小脸煞白,扶着马车,一个劲儿的干呕,可见颠的够呛。
翟子盛故作不知:“若兰,若玉你们这是怎么了,若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先家去歇着的好,别强撑着。”
两姊妹哪舍得回去啊,等了多少日子才等来跟陆敬澜出游的机会,岂肯放过,心里估摸也知道是陆敬澜使坏,眼睛却若有若无的瞪向青翎,那样儿仿佛颠她们的是自己。
青翎莫名其妙,这什么人啊,简直是非不分,明明是陆敬澜收拾她们,怎么恨上自己了。
姐俩儿听了子盛的话,忙一连声道:“我们没事儿,只是马跑的快了些,有些颠,过会儿就好了。”叫了丫头来重新整理头发衣裳,一行人这才往灯市里头走。
京城的灯市在筒子河边儿上,河水上了冻,映照着灯光更加的流光溢彩,远远看过去,沿着河两岸光灿灿像两条火龙,蜿蜿蜒蜒竟仿佛望不到头,来往观灯的行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只瞧这灯市便知道是太平盛世。
猜灯谜的摊子一个接着一个,扯起一盏盏的灯笼下,拴着灯谜,猜中的便可去兑换彩头,有兑花灯的也有直接兑钱的,哪个摊子都是人山人海的。
翟子盛年年出来逛,早已轻车熟路,根本不看两边的摊子,直接穿过人群到了一个桥边猜灯谜的摊子。
灯不多瞧着也就二三十盏灯,却都是走马灯,青翎还是头一次见这样会转的灯笼,里外两层,有绘着花鸟的,也有人物故事的,随着灯光转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瞧灯的不少,猜灯谜的却不多,青翎忽觉脚下有个一帮帮的物件儿硌了脚一下,低头就着灯亮,瞧清楚地上的东西,不禁愣了愣,伸手捡了起来。
老板过来道:“几位少爷小姐可是要猜灯谜?”
陆敬澜:“你这灯谜怎么猜?彩头是什么?”
老板道:“我这灯谜比别处的贵些,一钱银子猜一个。”
一钱银子?张家姊妹惊呼:“你这老板莫不是疯了,人家都是一文两文,怎么你这儿要一钱银子。”
老板也不恼,笑眯眯的道:“这位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的灯谜猜的便宜,是因彩头不好,猜中了也不过给一盏纸糊的灯笼,至多值个几文钱,小的这儿却是走马灯,这个灯是灯市口花灯刘亲手做的,就这么一盏,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可做不成,便是主顾上门去买,没有五钱银子也甭想到手,若您能猜中,使一钱银子得了五钱银子的走马灯,这彩头可着灯市也找不出第二家呢,您若不想要灯,小的也可直接给您兑银子,五钱一盏,小的做买卖最是公道,童叟无欺。”
陆敬澜看了长福一眼,长福随手扔了一两银子给他,老板立马喜笑颜开:“几位少爷小姐请猜吧。”
几个人仰着头瞧灯笼下垂的灯谜,陆敬澜道:“你们瞧,这灯谜出的确有些意思。”
几个人都抬头看他手里的灯谜,子盛念道:“马上相逢无纸笔,猜四书里的一句话,这个倒真不好猜。”
张家姊妹道:“这老板奸猾,有意难为咱们呢,出这样难的灯谜谁猜的出,不过是为了赚银子罢了。”
陆敬澜笑了笑,侧头看向青翎:“翎儿可猜得出?”
青翎想了想:“可是言不必信。”
翟子盛眼睛一亮:“可不是,马上相逢没有纸笔光凭嘴说怎能相信,果真是言不必信,这个我知道,出自孟子离娄章句里的,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当日我未背熟,可是让先生罚抄了一百遍呢,如今想起来手腕子都疼。”
青翎笑了起来:“看来罚的有用,不然,表哥哪会记的如此清楚。”
翟子盛嘿嘿笑道:“用一百遍抄书今日换一盏走马灯也算值了。”说着跟老板道:“我们猜出来了,快兑彩头,我们就要这盏。”
老板心疼的道:“小公子高才。”挑了那盏走马灯下来。
翟子盛递给青翎:“小翎儿这谜是你猜出来的,这灯也是你的。”
青翎见小满眼巴巴的看着,便递给了她,小满高兴的差点儿没蹦起来,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把张家姊妹的两个丫头给羡慕的,有心指望自家小姐猜中,可想想自家小姐肚子里那点儿墨水,虽说老爷也请了个教书的先生,可两位小姐统共也没学几天儿,也就勉强识得几个字,这样的灯谜哪猜得出,也只得看着小满眼馋了。
张家姊妹瞪着青翎,心里纳闷,这丫头不就是个村姑吗,怎么会猜得出这样的灯谜?
老板听说是青翎猜出来的,忙恭维:“这位小姐好才情。”
翟子盛道:“那是,我家妹子可不是草包。”说着把上头的一个灯谜拿了下来,挠了挠头:“这个比刚那个更难。”
青翎接过念道:“侧身西望常咨嗟,这是蜀道难里的一句,猜的是一个成语,这个却难猜了。”
陆敬澜想了想,忽的笑了起来,侧头在青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青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不正是这个,出这谜的人倒有意思,想是吃过道边儿的苦果子。”
翟子盛也明白过来,捶着腿大笑:“好一个道旁苦李,果真是吃多了苦果子,哎呦,可笑死我了。”又挑下一盏灯,老板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心说那会儿刚送走了一位瘟神,怎么又来了几位才高八斗的,这么下去自己今儿非赔死不可,过来深深一鞠躬:“公子小姐好学问,不如这么着,这灯谜您几位也别猜了,小的送您几位三盏走马灯,您几位别处逛去。”
陆敬澜看向青翎:“小翎儿你说呢?”
青翎也知道人家做买卖不易便道:“大冷的天儿,外头站的久了也觉着冷,那边儿像是有个卖吃食的铺子,咱们过去暖和暖和吧,至于老板送的灯,就算了。”
老板大松了口气,忙道:“小的谢小姐手下留情。”
张家姊妹却不干了:“不成,我们还没灯呢,你得送我们两盏。”
翟子盛脸色沉了下来:“你们要灯就自己猜灯谜,猜中了自然有灯,猜不中,想要也不难,拿银子买就是了。”
两姊妹颇怕翟子盛,不敢吭声了,却又实在想要,白等叫丫头掏银子买了两盏提在手里,几人方往前头的食铺子里去了。
刚到了卖吃食的铺子,刚到二楼坐下,灯市就乱了起来,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兵马过来,沿着河边儿挨家挨户的搜了起来,也不知找什么呢。
陆敬澜吩咐长福:“你下去瞧瞧出了什么事儿?”
长福忙着跑了下去,不一会儿跟着长福上来个二十五六的男子,个头极高,青翎目测得有一米八左右,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只是皮肤有些黑,不知是不是晒的,大概是武官的原因,瞧着格外英姿飒爽。
青翎正琢磨这人是谁呢,陆敬澜已经站了起来,叫了声大哥,青翎愣了愣,心说莫非这是表姨夫那个死了的原配生的儿子?不对啊,听娘说过,陆敬澜那两个哥哥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而这人一看就跟纨绔贴不上边儿,浑身那种硬朗之气,应该是多年军旅生活才能培养出来的,既不是,难道是陆家族里的兄长?这个倒极有可能。
怪不得人都说世族之家树大根深,即便没落也多能坚持个几十年,族中虽多出纨绔,也难保会出一两个有本事的青年才俊,就青翎看,眼前这个陆家子弟就不差。
陆敬澜拉着青翎:“翎儿这是我族中堂叔伯的大哥陆敬洲。”
青翎颇有些不自在,心说这么多人呢,非给自己介绍什么?却只得一福:“见过陆大哥。”
陆敬洲疑惑的看了青翎一眼,微微点点头,把敬澜拽到一边儿说了几句什么,陆敬澜脸色一变:“那就劳烦大哥了。”
跟青翎几个道:“出了些事儿,今儿的灯市怕是逛不了了。”
翟子盛也不傻,知道出了大事,弄不好就是跑了江洋大盗什么的,忙道:“那咱们快着家去吧,只是外头都是兵马。”
陆敬洲:“这个无妨,我叫人护送你们回去,快些走吧,晚了只怕麻烦。”
几人忙跟着他出去了,到了马车前,青翎想到什么,把手里攥的东西递了过去:“陆大哥,这是我刚从桥边儿猜灯谜的摊子哪儿捡到的,或许是什么人落下的也未可知。”
陆敬洲接过就着灯亮看了看,脸色就是一变:“敬澜我有些急事,不能亲自护送你们,我会吩咐手下的兵士跟着,你们路上小心些。”深深看了青翎一眼,快步走了。
翟子盛上了马车才问:“小翎儿你给陆大哥的是什么东西啊?”
青翎:“是鲁班锁的木片……”
☆、第49章
翟子盛一惊:“鲁班锁?莫非今儿晚上不是跑了江洋大盗而是他……”
张家姊妹忙问:“你们说的谁,街上这么多兵马,难道不是江洋大盗吗?”
陆敬澜给子盛使了眼色,翟子盛知道此事需谨慎,忙道:“那个,谁也不是,我说着玩的。”
张家姊妹心知表哥不想告诉她们,却想起刚才的陆敬洲,不禁道:“陆家哥哥刚才那个陆大哥是什么官儿啊,那身衣裳穿在他身上好威风。”
陆敬澜不乐意搭理这姐俩,却也不好装傻,只得道:“大哥在五城兵马司任职。”
五城兵马司?青翎暗暗暗点头,怪不得管这事儿呢,原来是管治安的,本来自己捡到哪个鲁班锁木片,还没往熊孩子身上想,可街上一乱就不得不往熊孩子身上联系了,且,那个木片自己虽匆忙之间瞧了一眼,可从手感做工来看,并非寻常人家孩子的玩具,尤其有些眼熟,像是上回在珍宝斋自己拆的那个。
况且,五城兵马司都出动了,挨家挨户的搜,不惜搅乱了灯市的秩序,要知道京城灯市直接反应的是王朝的安定太平,可见要找的人极为重要,重要到不惜造成百姓恐慌。
而熊孩子地位尊崇,很大机会继承皇位,皇储失踪,就是把整个天下翻个底朝天也不为过,加上刚陆敬洲的反应,丢的人十有八九是熊孩子。
到了翟府,陆敬澜跟着一起下来,把青翎拉到一边儿道:“若果真是安乐王出了事儿,只怕要封城,你跟表姨表姨夫明儿就走不了了,若还留着京里,叫我娘来接你去我家住几日可好?”
青翎心里琢磨,不可能弄到封城,这么多兵马若是连个人都找不到,岂不成笑话了吗,尤其这个人还是安乐王,再怎么着一宿也应该找着人了,若到了明儿不定得死多少人呢。
既然到不了明儿,自己一家三口自然能动身的,倒不用一味推拒,显得自己有意疏远似的,想到此点点头:“好,若明日不走,就去敬澜哥哥家住上几天。”
陆敬澜这才笑了:“那咱们说定了。”说了会儿话才上车走了。
陆敬澜一走,张家姊妹的好脾气也到头了,张若兰甩了甩帕子酸不溜丢的道:“青翎妹子,咱们好歹也是亲戚,我又比你大上几岁,有些话说了你可别过意,虽说你年纪小些,到底男女有别,你跟陆家哥哥,这么拉拉扯扯的叫人瞧了也不好看,传出去不定说什么呢,若是落个不好的名声,将来婆家都不好找了。”
张若玉:“可不是,虽说是亲戚之间,咱们女孩子也的知道自尊自重。”
两人一人一句说的尖酸刻薄,青翎还没怎么,小满已经急了:“这话要是别人说还有的听,从你们两位嘴里说出来,倒叫人要笑破肚子了,敬澜少爷跟我们家小姐是兄妹,又是青梅竹马,亲近些有什么不对,反倒是您二位,哪次敬澜少爷一来,您二位不寻借口往前凑乎啊,一句一个陆哥哥叫着,哎呦,听着都牙碜的慌,自尊自重,奴婢可没瞧出来。”
“你,好个贱丫头,敢跟主子顶嘴,反了你了,看我不教训。”说着扬手过来就要打小满。
小满多精,一看要吃亏,哧溜一下钻子盛身后头去了,翟子盛伸手抓住张若兰的手腕,用力甩开:“胡闹什么 ,还有没有规矩。”
张若兰气的不行:“表哥,你护着胡青翎也就罢了,怎么连这死丫头也护着,她这般胡说八道,哪来的规矩,我今儿若不教训她,还当我们姐妹好欺负呢。”说着直瞥青翎。
青翎本不想跟这姊妹俩撕破脸,可没想到这俩人竟得寸进尺,那就怨不得自己了,青翎伸手把小满从子盛后头拖到自己身边儿,冷冷看着张家姊妹:“规矩,我胡家的丫头自然守的是我胡家的规矩,你张家的规矩还管不着她。”
张家姊妹是瞧着青翎年纪小,也不怎么厉害,才敢说酸话,不想青翎年纪虽小,可脸色一沉,话说出来跟刀子一样利,倒叫她们有些应对不来。
张若兰到底大些,指着她:“便是你,你们胡家的规矩,丫头就能跟主子顶嘴吗?”
青翎笑了:“两位姐姐既然好奇胡家的规矩,今日青翎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胡家的丫头自然不能跟自家主子顶嘴,可对外人,人敬我们一尺,我们敬人一丈,若是外人出言不逊,也不能白受委屈,这是表哥拦了你,若你的手指头沾了小满一下,只要是我胡家丫头就没有吃亏的道理,必然双倍奉还,你们若不信可以试试。”
小满一听顿时来了神,上前一挺胸:“就是就是,你打啊,打啊。”
张家姊妹反倒后退两步,不敢伸手了。
青翎:“不吭声,并不代表我就好欺负,你们想找软柿子捏,可就找错人了。”撂下话迈脚进去了。
小满忙跟了过去,临走还扭头对张家姊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心里说你们这是运气好,赶上我们家二小姐改了性子,若是以前,说不准早上去动手了,哪还由着这俩跟疯狗似的狂吠。
等青翎主仆没影儿了,张家姊妹自觉受了委屈,一边儿一个抓着子盛:“表哥你可听见胡青翎说的什么,一会儿到了姨母跟前儿,得给我们姐妹作证,让姨母好好教训这丫头。”
翟子盛没好气的甩开她们:“我劝你们还是消停些,做什么证,你们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看不见是你们俩先挑衅的翎儿的,翎儿就像敬澜的妹妹一样,亲近些有什么不对,更何况,翎儿才多大,倒是你们俩,十四五的大姑娘了,既知道男女有别,敬澜来了就该回避些,你们俩倒好,挖着心眼子往前凑,想的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明白,我今儿不说出来,也是顾念你们姑娘家的体面,我这儿却也有句话要奉劝你们,姑娘大了,有心思没什么,可也得找个跟自己差不多相配的,一味的往高处攀,没得叫人笑话。”
撂下话拂袖而去,对这倆表妹已经受够了,就想不到还有这样贼喊捉贼的,也不知姨母是怎么教的,女孩子连点儿自尊自爱都没有,还有脸说翎儿的长短,简直可笑。
张家姊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张若玉自我安慰道:“咱们做不什么生这个闲气,就算陆家哥哥再喜欢她有什么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不信陆家会答应娶胡青翎这个村姑进门。话说回来,刚陆家哪个叫什么敬洲的不知是哪个房头的?虽说黑些,比陆敬澜倒也不差,还是兵马司的武官,要是,要是……”说着脸一红。
张若兰白了妹妹一眼:“你当陆家的少爷是咱家菜地里的白菜啊,由着你挑拣。”
张若玉撅嘴嘟囔了一句:“就许你想着陆敬澜不成。”见姐姐瞪过来:“这有什么,等回头叫爹捐个大官不就得了,反正咱家有的是银子,县丞太小了,那些人都瞧不起咱们呢。”
张若兰也觉得妹子的话有道理,姐俩进去直接去了赵氏屋里找她们娘,商量她爹捐官的事儿。
瞧见她们,赵氏不禁道:“怎么这么快就家来了,没逛灯市吗?”
张若兰:“外头出了大事,灯市上都是兵,想是跑了江洋大盗,正挨家挨户的搜呢,那些猜谜做买卖的忙着收了摊子,哪还有什么逛的。”
赵氏:“怪不得刚听见外头乱糟糟的,闹半天是跑了犯人,要说这大理寺的官儿也真是,这样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就该早早问斩,如今跑了,跑出京去还好,若潜进哪个府里,不定要害人性命。”
叫了婆子:“你去跟翟管家说,这几日各处多派几个人守夜,警醒着些,别回头进来贼都不知道,梦里丢了命岂不冤枉。”婆子应着去了。
她妹子问两个闺女:“陆家少爷跟你们一起去的?”
小赵氏一问,张若玉哼了一声:“去了也只管跟胡青翎说话儿,根本就不搭理我们姐俩,还有陆家那个赶车的小厮,拼命的抽鞭子,险些把我们的肠子颠出来,不是瞧他是陆敬澜跟前儿的小厮,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小赵氏一听就不干了:“这还了得,一个下人怎敢如此放肆。”
赵氏皱了皱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个都瞧不出来,那是陆敬澜的小厮,若没有陆敬澜的授意如何敢这般折腾她们。”说着瞪了两个外甥女一眼:“你们那点儿心思也不知道藏一藏,叫人一眼就瞧出来了,你们当陆敬澜是谁,他是陆家这一辈儿最聪明的,眼望着将来就有大出息,又是这样的出身,寻常女子怎能入他的眼。”
张若兰道:“那胡青翎一个村姑,怎陆敬澜对她这般上心?”
赵氏本还觉得自己这两个外甥女虽没念过什么书,到底该有些心计,如今瞧来,竟是两个糊涂虫,瞟了自己妹子一眼:“青翎她爹是村汉子,可她娘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家闺秀,女儿大都是亲娘教的,你们以为她爹是村汉,她就该是没什么见识的村姑不成,这丫头的聪明劲儿就连教子盛的严先生都夸呢,琴棋书画,人家样样拿的出手,你们不知道是她不屑在你们跟前儿表现。”
张家姊妹心里不忿却不敢顶撞姨母,撅着嘴低下头。
小赵氏道:“大姐您就别生气了,咱家的姑娘傻啊,直来直去的心眼子,没那么多手腕儿,不像胡家丫头天生的狐媚,这么小的年纪就会勾男人了,你瞧把陆家那少爷勾的魂儿都快没了,我瞧着都是跟她那个娘学的,亏了还是大家闺秀出身的千金小姐,嫁了个村汉子不说,还洋洋得意的,今儿晚半晌的时候,天一擦黑,夫妻俩就出去了,那个亲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成亲的小夫妻呢,谁能想到孩子都生一窝了,那眉来眼去的劲儿,哎呦喂,我瞧了都脸热呢。”
赵氏道:“人家夫妻恩爱些,你瞧着脸热什么,你倒是想跟你男人眉来眼去,你男人可也愿意啊,说这样的酸话,越发显得你小心眼,若传出去连带你姐夫也要厌弃我了。”
小赵氏忙道:“咱们姐妹这不是关上门说私话吗,谁能知道,再说,便你那大姑姐儿知道,能怎么着,还能当面撕破脸不成,她那大闺女可是要嫁过来的。”
赵氏:“快别提这个,提起这个,我就堵得慌,京里这么多闺秀,哪个不比这个强啊,偏你姐夫非定这门亲,算了,不说这个了,说了也白说,已然过了定,再说什么都晚了。”说着瞧了自己俩外甥女一眼:“陆敬澜你们就别惦记了,除了他若要嫁进陆家却也不难。”
小赵氏听了忙道:“姐姐有法子?瞧陆家那意思,人死架不到呢,哪肯娶跟我们这样的人家结亲啊?”
赵氏:“正枝儿上自是不行,便想想别人,陆家族里的人多了,那些远枝儿的,多有家贫不继的,穷的叮当响,娶媳妇儿也就没那么挑拣了。”
小赵氏看了两个女儿一眼,有些不乐意:“咱们家姑娘也不缺胳膊短腿儿的,做什么嫁穷小子。”
赵氏冷笑了一声:“穷小子?穷小子也是陆家门里的子弟,只要姓陆,就有祖荫,将来进国子监是顺理成章的,说白了,人家一落生就有前程,若不是穷,你以为能瞧上若兰若玉不成,你没瞧见青羿,就是他爹的出身不成,明明跟子盛敬澜师出同门,却要从童生试考,考上廪生,州府再择优推荐,方有会试的资格,便是子盛若不是他祖父的官职,凭他爹,也甭想进国子监呢,需京官四品,外官三品方可准一子入监,你男人使了上万银子,也才捐了个八品的县丞,在京里四处奔波送礼找关系,不就是你们那个县令出缺,想填上去吗,依着我,便填了这个缺,也没什么意思,倒不若寻个出息的女婿,外甥女后半辈子的着落不愁了,妹夫也有了妥帖的依靠,你们夫妻好好商量商量,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
等张家娘仨走了,赵婆子低声道:“瞧着两位表小姐不大乐意呢。”
赵氏哼了一声:“她们心里惦记着陆敬澜呢,能乐意嫁穷小子吗,只如今我方明白,这人总想没用,得瞧瞧自己什么样儿,便攀高枝儿也得攀个够的着的才成,统共胳膊伸出来也就一尺长,恨不能攀到凌霄宝殿上去,那是做梦说胡话呢”
赵婆子道:“要这么说,二姑娘也不成啊,胡家算什么家门,哪配得上陆家正枝儿的敬澜少爷?”
赵氏:“这话可不好说,虽说有好些读书人童生试考到胡子花白也没考上,可青羿却是严先生的学生,有道是明师出高徒,说不准就考个头名,若考个头名,可就是廪生了,每年发廪银,每月还有廪米,州府举荐可直接会试,正经儿举试出来的,若能金榜提名,比子盛的出身还要名正言顺,青翎今年不过才十岁,陆家对陆敬澜期望甚高,近几年是不会定亲的,若这么算,说不定就有戏。”
赵婆子:“便青羿少爷争气一下子考中了,也不定哪年呢,哪就赶得这样巧。”
赵氏叹了口气:“这人啊活的就是个运道,运道旺的,不用想好事儿就来了,运道不济的,便豁了命的往上巴望也无济于事,如今我倒盼着青羿争气,青羽势必要嫁子盛了,胡家若能兴旺,将来互相之间也有个帮扶,都说当官的富贵,却也险恶,不知哪会儿就丢命掉脑袋,有个嫡亲的大舅哥帮着,总不是坏事。”
赵婆子一听赵氏的话音儿改了,忙顺着道:“可不是,说起来,还是娘家的舅爷亲,有了事儿指望的上,青羿少爷又是在咱们府里头长起来的,跟咱们少爷跟亲兄弟差不离呢。”
赵氏挥挥手:“这不过是没法子的想头罢了,我这儿乏了,你先下去吧。”
赵婆子忙应着出来,琢磨夫人这怎么忽然就转了风向,莫不是瞧好了青羿少爷能出息,自己以后也别傻实在的胡说八道了,说到底,胡家也是翟家大小姐的婆家,就凭这位姑太太的人脉,就算自己儿子考不中,弄个官儿还不容易吗,自己以前倒糊涂了。
这么想着,忙去了翟氏院子里走了一趟,问问有什么帮忙的。
翟氏:“哪有什么需要妈妈帮忙的,统共也没带什么行李。”说了几句客气话把人送走了。
青翎道:“娘,这婆子是舅母跟前儿得意的,平常眼睛可是恨不能长在脑瓜顶上,怎么今儿巴巴的跑咱们这儿来了?”
翟氏:“这婆子一来我倒放心了,说明你舅母还不是太糊涂,分得清里外上下。”
青翎:“分得清又如何?以舅母的脾性,我可不信她会对大姐好。”
翟氏点了点她:“娘不指望你舅母对青羽多好,只能过得去就成,过日子的终究是他们小两口。”
青翎:“娘,表哥现在是好,可难保将来,若是变了心,大姐怎么办?”
翟氏噗嗤一声笑了:“咱们也不是神仙,谁能知道往后的事儿呢,故此,看人品性是第一位的,品性正,便再怎么着也不会歪到那儿去,你表哥的品性随了你舅舅,虽有些平庸,却也不至于如何?”
青翎嘟囔道:“舅舅可是有好些侍妾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既成亲的时候许下这样的誓言,后头又为什么一个个小妾往家里抬?”
翟氏摇头:“你这丫头念书念魔怔了。”
青翎:“我可没魔怔,就像娘跟爹不就是这样的吗。”
说的翟氏脸一红:“娘是造化,遇上了你们爹,可天下间像爹这样的男人能有几个?便有,哪能就让你们姐妹碰上,像你姐跟子盛这样青梅竹马成了夫妻的,都极难得了,娘也舍不得青羽受苦,可娘又何尝忍心拆散他们。”说着叹了口气:“将来若真有不好的那天,娘只怕也使不上多少劲儿,倒是你许能帮着你姐些。”
青翎点点头:“若是表哥敢对大姐不好,我头一个饶不了他。”心里却道,这种事儿还得未雨绸缪为上,真到了那一天,再想什么招儿都晚了:“娘,咱们明儿一早就家去吧。”
翟氏摸了摸她的发顶:“敬澜对你这么好,你舍得?”
青翎蹭的坐直了身子:“敬澜哥哥对我好些,不过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客套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翟氏心说,看来这丫头还是个没开窍的,笑道:“好好,是娘说错了,明儿咱们能不能家去,还真不知道,瞧外头的意思,丢的只怕不是寻常人,说起来,这年年灯节儿都的丢人口,拍花子的就喜欢趁着热闹下手,那些丢了孩子的爹娘,不定多着急呢,干这样的事儿也不怕损了阴德。”
青翎低声道:“娘,丢的人十有八九是安乐王。”
翟氏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青翎怕娘担心,含糊道:“我们在灯市儿遇上陆家有个叫陆敬洲的,在五城兵马司任职,是他叫人送我们回来的,听表哥跟敬澜哥哥的意思像是安乐王。”
翟氏:“怪不得这么折腾呢,原来是皇家的人丢了。”
青翎:“娘,您说安乐王身边儿得多少人伺候着啊,怎么还能丢了呢。”
翟氏:“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便身边跟的人再多,也架不住有人见天儿的躲在暗处算计,别瞧着皇家的人贵极天下,可这富贵大了,亲情就薄,什么父子,兄弟,夫妻,为了那把椅子,顷刻间便能成为仇敌,恨不能你死我活,人啊,活到那个份上可还有什么意思呢,倒还不如平常人家,管它什么贫富,亲的热的能过上一辈子安生日子,比什么不强。”
青翎扎进她娘怀里:“娘我也是这么想的。”
翟氏好笑的道:“你才多大的丫头,想这个还早呢,等什么时候你真懂了,也就长大了,到时候嫁了女婿,就不跟娘这么腻歪了。”
青翎摇摇头:“我不嫁。”
不嫁?翟氏瞧着怀里的女儿,想到敬澜望着这丫头的目光,暗道,那孩子对这丫头只怕是志在必得了……
☆、第50章
十六一早,翟管家便使人来回说城门开了,翟氏夫妻这才松了口气,万一要是封了城可麻烦,安平县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着实叫人放心不下,更何况,过了年青羿还得小考,耽搁不得。
一听说开了城门,忙收拾马车赶着早走,兄弟的病刚好,不能着了寒,翟氏不叫他送,只赵氏带着人送到了大门外。
翟氏拉着她的手:“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只一样弟妹需记得,咱们女人嫁了婆家指望的不就是男人吗,这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他好了,咱们才能好,有句话叫家和万事兴,夫妻和睦,日子才能兴旺。”
又嘱咐了子盛几句,方要上车,就见街东边儿过来一辆青帷油壁车,到了跟前儿,陆敬澜扶着他母亲下了车。
苏氏紧着几步过来:“怎么说走就走,多住些日子多好,你这一家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咱们姐妹再见呢。”
翟氏笑道:“这话说的,又不是天南地远,不过一天的路,若想见还不容易,等开春的时候,若得闲带着敬澜去我们那儿小住些日子,虽说乡下地方,不如京里繁华,瞧瞧地里的庄稼,也能散散心。”
苏氏:“可别谦虚,谁说京里好来着,敬澜去了你们哪儿住了俩月,如今天天惦记着呢,说你们那儿什么都好。”说着瞧了儿子一眼,心里暗暗叹息,敬澜早拉着青翎到一边儿说话去了,瞧那个依依不舍的劲儿,叫人看着都心疼。
拉着翟氏的手:“你们夫妻惦记家里的孩子,家去就家去了,做什么把小翎儿也带了去,我还想接她去我哪儿住几天,跟我说说话儿呢,要不然你们夫妻先家去,留她在京里住些日子吧。”
青翎听见忙看了过来。
翟氏:“姐姐别瞧这丫头年纪小,家里收租子的账本子,跟铺子里的买卖账都是她帮忙管着,赶上过年无妨,这一开了春还真离不得她。”
青翎松了口气,却听陆敬澜道:“你就这般不乐意住我家吗。”
青翎抬头,见陆敬澜定定望着自己,眼底有不舍更有落寞,青翎眨眨眼:“敬澜哥哥,等你得了闲,去我家吧,我家房后的桃树就要种上了,等你来的时候,说不定桃花都开了。”
陆敬澜叹了口气,从长福手里拿过个盒子递给她。
青翎刚要推脱,陆敬澜先一步道:“若你不收,可是有意远着我了。”他这般一说,青翎哪好意思不收,只得接过来:“那谢谢敬澜哥哥了。”见娘亲冲她招手,忙过去跳上车。
望着马车去远了,苏氏道:“外头冷,你身子弱,还是早些回去吧。”
敬澜忽道:“娘,我想学骑射,您跟爹说说给我找个教骑射的师傅吧。”
苏氏一愣,儿子自打落生就弱巴巴的,多少个日夜里自己都怕养不大,如今能跟个正常人一样,出来进去的,苏氏背地里都不知对着菩萨祝祷了多少回,让儿子学骑射,连想都没想过,好端端的怎么蹦出了这么个念头?
当着赵氏又不好底细问,只得暂且按下,跟赵氏打过招呼,母子俩上了车,才道:“你的身子虽好了些,到底不如别人,学骑射辛苦,也不安稳,若有个闪失……”苏氏话未说完就被儿子打断:“正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更要学骑射,更何况,儿子也不能总在屋子里念书,以后总要出门,若有造化金榜题名,外放到地方,能由着儿子成日在屋子里养着吗,若不及早把身子练强壮了,以后该怎么办。”
苏氏想了想,可不是吗,儿子可不是娇贵的兰花,一辈子就在屋子里养着,公公跟丈夫都指望着敬澜有大出息,能担起陆家来呢,势必要走仕途,跟着丈夫外放了多年仕途有多艰苦,自己最清楚。
皇上并非昏君,知人善任,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官员升迁都是用政绩说话的,而政绩是怎么来的,丈夫走到今天,什么苦没吃过,赈灾的时候,几天几宿的不睡觉,若遇上瘟疫灾荒,一个月不着家也不新鲜,等家来那个狼狈样儿,都瞧不出人样儿了,若没个好身体早躺下儿了,敬澜这个身子如何能撑得住,可骑射?这孩子能受得住吗,自己实在担心。
敬澜:“儿子会小心,也不是为了上阵杀敌,不过是为了强壮身体罢了,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苏氏:“你也别说风就是雨的,这件事儿还得你父亲跟祖父定才行,娘便应了也没用。”
陆敬澜点点头:“回去儿子就跟祖父说。”
苏氏看了他一会儿,心说,儿子学骑射的想法虽合情合理,却怎么忽然就提起来了,莫非跟翎丫头有什么关系?
敬澜对翎儿这丫头还真是撂不下了,有些事儿自己当娘的得及早提醒他,想到此,开口:“翎丫头聪明伶俐,娘心里也极喜欢,瞧着你们这般和睦,娘心里更是欢喜,不若娘认了她当干女儿,如此一来,你们岂不更亲近了吗?”
陆敬澜眉头一皱,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娘:“翎儿不是我妹妹,我要娶她为妻。”
虽是意料之中,儿子这般斩钉截铁的说出来,还是让苏氏愣了一下,略沉吟片刻方道:“你今年十六了,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儿也无可厚非,只是翎儿到底比你小了六岁。”
陆敬澜:“我等着她。”
苏氏叹了口气:“翎丫头再好,到底胡家的出身差了些,便你有此心,可你祖父跟你爹如何能答应?”
陆敬澜:“娘放心,祖父跟父亲会答应的。”
苏氏不知道儿子有什么法子说服公公跟丈夫,自己也不是没尝试过,只起了个头,就让丈夫推了回来。
想起什么又道:“你想娶翎丫头可不易,便你祖父跟父亲应了,那丫头怎么个想法,你可拿得准,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却是个极有主意的,跟她娘一个脾性,面儿上温温和和的好说话儿,骨子里傲气着呢,只怕不乐意落个攀附高门的名声。”
陆敬澜脸色一暗,祖父跟父亲从来不是问题,他最担心的其实是青翎,这丫头主意大的很,若执意不肯嫁自己,自己便再想娶她,只怕也不可能,不过,这丫头主意再大,却有一个弱点,心软,更何况水滴石穿,只要自己一直一直对她好,好到这丫头都不落忍了,想来就会答应了。
虽说是个笨法子,可聪明的法子对付这丫头没用,倒是这样的笨法子,许能成功。
苏氏见儿子这个表情,心里叹了口气:“娘尽量帮你,到底能不能成,还要看你们的缘分,不过,娘虽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的,却瞧得出你表姨倒是喜欢你,翎丫头又最听她娘的话,只你表姨点了头,就容易多了。”
陆敬澜:“有劳娘亲了。”
苏氏嗤的笑了起来:“还跟娘客气什么,娘也没旁的想头,就盼着你们能过的顺遂,就知足了。”
陆敬澜忽觉有些不好意思,俊脸一红:“让娘费心了。”
苏氏摇头失笑,到底还是孩子,刚才还那般振振有词,这会儿又害臊了。
不说母子俩这儿如何商议,且说青翎,上了马车,就要把盒子丢给小满,她娘先一步接了过去:“我瞧瞧是什么?”打开不禁道:“倒难为这孩子的一番心思了。”
小满:“小姐小姐您快瞧啊,这头饰真好看。”
翟氏:“这可是孔雀翎儿,能不好看吗,亏得这孩子怎么想出来的。”
青翎探头一看,跟大哥之前送给自己的头饰有些像,只不过更精致漂亮,大哥送的那个头饰底下垂着翎羽的青色是染上去的,而这个是直接用的孔雀翎儿,以青蓝为主色,周围一圈圈斑斓的花纹,搭的不是银铃,而是细碎的珍珠绕着翎羽垂下去,白的珍珠,斑斓的翎羽,异常好看。
翟氏在她头上比了比道:“想是知道你的生日快到了,怕到时候赶不及,先给了你这个,只当是生辰礼了,这孩子还真有心。”
青翎微有些烦,她不是不知道陆敬澜对自己好,只是觉得这样会给自己造成无形的压力,让她往后对他,不能太冷着,而且,他越是对自己号,自己压力越大,如今都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了?
青翎到现在都不觉得陆敬澜对自己好是看上自己了,自己才多大啊,连少女都算不上,完全就是一大儿童,要哪儿没哪儿,就算陆敬澜有了清纯的懵懂,看上的也不该是自己吧,可他对自己又实在好的过分,有时他盯着自己看的目光,让青翎莫名有些不自在,难道这家伙有恋童癖,真如此,自己更不能对他假以辞色了,这简直就是变态啊。
而且,她家娘亲到底什么意思?怎么瞧着有点儿不对头呢,莫非瞧上了陆敬澜,想让他当胡家的女婿,她家娘亲在自己心里一直是智慧与美貌的化身,不至于被陆敬澜这些小恩惠就收买了吧。
想到此,看向爹,指望她爹说点儿什么,不想胡老爷笑道:“敬澜这孩子心细,往后一定对媳妇儿好。”说着看向青翎:“小翎儿不如你给敬澜当媳妇儿得了,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女婿,便宜别人倒可惜了。”
青翎扭头不看她爹。
胡老爷嘿嘿笑道:“哎呀,咱们小翎儿害臊了。”
翟氏噗嗤笑了出来:“知道女儿害臊你还说。”
胡老爷:“好,好,不说,不说,长了一岁咱们翎儿成大姑娘了,说到嫁人,爹还真舍不得呢。”
青翎忍不住回头拉长音儿叫了声爹,胡老爷挥挥手:“知道,知道,爹不说了。”
青翎拿她爹没辙,索性低着头不吭声了,她爹说了一会儿见她不应声,觉着没意思也就不说了。
思家心切,一路不停,落晚的时候到了家,青翎先一步跳下车,看见大哥大姐带着青青青翧还有家下仆人站在大门外。
见了爹娘先见了礼,指挥着下人把东西搬到屋里去,又问舅舅的病可好了,青翎发现短短十几天,大哥仿佛不一样了,说话做事儿都透着一股子安稳,没了过往的毛躁,像个正儿八经的大人,可见都要经了事儿才能成长。
翟氏点点头:“下个月就是小考,功课可不能忘了。”
青羿:“先生留的功课,儿子已经做完了,四书也背了几遍,有不明白的之处,也都标注好,写了信送到京里,过了两三日先生的回信便会到了。”
翟氏:“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严先生这番苦心,将来你需加倍报答才是。”
青羿:“儿子会好好孝敬恩师大人。”
胡老爷夫妻进去了,青翧才窜过来拉着青翎:“二姐二姐,给我带了什么好玩意没有?”
青羽笑道:“你二姐跟着爹娘是去探病的,又不是去玩的,哪有空闲给你寻玩意儿,赶了一天路,指定累了,快别胡缠,叫翎儿回屋歇一会儿是正经。”
青翧倒也懂事,忙松开青翎:“二姐累了,那明儿青翧再找二姐说话儿去。”
青翎笑着弹了他的脑门一下,叫小满从车里把那两盏走马灯拿了出来,一盏递给青翧,一盏给了青青:“大过年的京里的买卖家都关了张,不过,灯节倒是格外热闹,这两盏灯还算稀罕,挂在屋子里瞧着玩吧。”
青翧摆弄了一会儿:“这个灯没见过,怎么是里外两层的。”
小满:“二少爷这个奴婢知道,这叫走马灯,咱们县里可没有,不知怎么做的,点亮了,挂起来,里头那层会转呢,这盏是孙猴子三打白骨精的,三小姐那盏是八仙过海的,转起来可好看了,若是买,得五钱银子呢。”
青翧吐了吐舌头:“这么贵,二姐这是发财了啊,怎么舍得买这么贵的灯笼?”
小满:“这可不是花银子买的,是二小姐猜灯谜得的彩头,那灯谜可难了,奴婢听着跟天书似的,可二小姐一瞧就能猜出来,还有敬澜少爷,把那摆灯谜摊子的老板都唬住了,生怕我们把他的灯谜都猜中了,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还要白给我们三盏灯笼,是二小姐说人家大冷天的做买卖不易,没要他的灯笼。”
青翧撅撅嘴:“四书五经,怎么猜个灯谜也跟书有牵连。”
小满:“听表少爷说,猜灯谜也讲究个雅呢,太简单直白的有什么意思?”
青羽听了,拉着青翎小声道:“表哥可还好?”
青翎笑道:“大姐放心吧,表哥好着呢,过了年就入国子监了,以后就等着出息吧。”说着把自己腰上的荷包取了下来,也没说是什么东西,一股脑塞给她。
青羽仔细一瞧,脸腾一下红了,忙攥在手里,偷偷藏在了袖子里,这荷包是两人未定亲时候,自己绣给表哥的,如今从青翎儿手里过来,自然知道是表哥给自己的东西,匆忙间摸着里头是圆滚滚硬邦邦的像个手镯,一想是表哥给自己的,青羽就忍不住脸红心跳,抬头瞧见青翎促狭的目光,不禁白了她一眼:“还不回去歇着,瞧什么呢,莫非还不觉着累。”
青翎笑道:“回家了还累什么?”却也听话的进去了。
洗澡水谷雨早叫人预备好了,泡了个热水澡出来,疲乏顿消,青青回她自己屋去了,青羽却在青翎这儿坐着。
谷雨端了碗热腾腾的葱花银丝面上来,青翎吃了个精光,放下碗吁了口气:“还是家里好,饭吃着都香。”
青羽笑的不行:“难道舅舅舅母还能饿着你不成。”
青翎道:“不至于饿着,只是到底不是咱家,加上又出了事儿乱糟糟的。”
青羽小声道:“倒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呢?”
青翎琢磨早些跟大姐说了也有个心里准备,别一味觉着表哥好,就什么都好了,想到此,便把琴儿的事儿跟大姐说了一遍儿。
青羽脸色变了变:“怎么会是舅母,便是琴儿生的孩子,舅母可是嫡母,怎会下这样的狠手。”
青翎:“虽不赞同舅母下毒的做法,却也能理解舅母的立场,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舅母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只不过法子有些蠢。”
青羽:“何苦如此,得过且过就是了。”
青翎摇摇头:“这种事儿可不能得过且过,将来表哥要是有这样的苗头,大姐绝不能得过且过。”
青羽:“表哥不会。”
青翎:“不会最好,若真有那一天也不怕,我有这个。”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青羽:“大姐,你瞧瞧这是什么?这是表哥写的保证书,以后要是对不住大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青羽脸色一变:“胡说什么?”拿过来打开一看,既感动于表哥的一番心意,又埋怨妹妹不该逼他写这个,拿下桌上的灯罩子点了,丢到了脚下的炭盆子里。
青翎想救已经烧成了灰烬,不禁道:“大姐,这可是我好容易得来的,怎么烧了?”
青羽摇摇头:“若表哥真变了心,这么一张纸又有什么用处,更何况,便真有那一天,我又怎忍心让他应誓。”
见青翎一脸可惜,不禁道:“你这丫头到底年纪小,便再如何心狠,又怎会恨到如此程度,心里头若有那个人,总是盼着他好的,累了一天,早些睡吧,姐姐不扰你了。”转身走了。
青翎拖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歪头看了看谷雨跟小满:“你们说大姐傻不傻?”
小满点点头:“大小姐心太好了,不舍得表少爷受苦。”
谷雨:“我娘活着的时候总说,痴心女子负心汉,女子心软,便男人变了心,也多会顾念情份,不会如何,可男人最是喜新厌旧的,有了新人哪还会记得什么,便患难的夫妻也扔到脖子后头去了,儿女都能狠心的卖了。”
青翎道:“谷雨你想起你爹了是不是?”
谷雨摇摇头:“奴婢才不想他呢,奴婢现在反倒该谢谢他,不是他把我卖了,我也跟不了二小姐,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往后奴婢只会活的更好。”
青翎:“好丫头,有志气,等以后我给你做主找个好婆家,过一辈子好日子。”
谷雨脸一红:“二小姐又打趣奴婢,奴婢才不嫁呢,要嫁也是小满,刚才福子还过来找她了,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呢?”
小满听了跺了跺脚:“谷雨你这死丫头胡说,我跟福子有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着扑上去把谷雨按在炕上。
谷雨忙笑着求饶,叽叽喳喳分外热闹,青翎靠在软枕上,笑看着她们,这才是自己要过的日子呢,像舅舅家那样儿见谁?说什么话?都得动心眼子,真能累死人。
低头瞧了瞧手边的盒子,里头是陆敬澜给自己做的头饰,手还真巧,还暗合着自己的名儿,只可惜这心思白费了。
忽想起爹爹话,不得不承认,她爹说的还真有道理,陆敬澜这种手段,将来要是用在闺房之中,肯定能哄的老婆欢喜,尤其在这里,古代有几个男人肯花这些心思在老婆身上,陆敬澜绝对算是奇葩了 。
转过天一大早,青翎姐俩去爹娘屋里,刚进屋就听见爹娘正拿着请帖商议安平县知县何大人府上老夫人过寿的事呢。
翟氏:“我怎么记得八月里的时候,何府摆过一回寿宴,说是老太太过寿,这怎么又过寿了?”
胡老爷拿着请帖看了看:“可也是,这怎么又过了?”
青翎:“爹娘想这个做什么,说不准上回是丈母娘,这回才是亲娘呢,咱们安平县也没什么大油水,若不寻个名目,从何处敛财,尤其赶在这个时候,二月的童生试正是知县大人主考,何府老夫人过寿岂不正恰好。”
胡老爷顿时明白过来,点点头:“小翎儿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每年童生试的时候,何府都会做两次寿,之前只给我下过一次帖子,便没在意,不想今年下了两回,莫非是因为咱家青羿,这不成了明目张胆的要好处了吗……”
☆、第51章
翟氏道:“如今老爷好歹也算个生意人了,怎这些事又糊涂了,何之守可是寒门出身,考了十几年方得中,家里还能剩下什么,手里没银子哪里谋得到好官职,后寻了个亲戚关系才放到个穷县,连身上的官服,上路的盘缠都没有,听说是典当了媳妇儿的嫁妆,弄了些银子,才勉强上路的,再瞧瞧如今何府是什么光景,哪还瞧得出半天当年的样儿呢,你道他这些银子都是俸禄不成,七品的县令,就那点儿禄米,若不贪不要,早穷的当裤子了。”
胡老爷叹了口气:“如此说,这当官的难道就没一个青天大老爷不成,咱们家舅老爷,陆家老爷,我瞧着都是清廉的好官儿啊,在舅爷家住了这么些日子,也没见上门送礼的。”
翟氏摇头:“你呀不是当官的,不知道官场的乌糟事儿,举凡要当清官都是有家底的,你瞧朝廷那些四品以上的官儿,便不是家资万贯也是出身世族大家,真正的寒门子弟能有几个,别说宝成,我兄弟并无大志向,借了祖荫才得了官职,又有赵家相助,方才当了个安稳的官儿,陆家就更不消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敬澜爹又是正枝儿上的,整个陆家如今都指望着他呢,自然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往他身上使,哪用得着挖空着心思钻营好处。”
胡老爷:“如此说来,这寿礼咱们必要送的了,只是送什么,倒叫人颇有些拿不准主意。”
翟氏看向两个女儿:“青羽青翎你们说这寿礼送什么妥当?”
青羽想了想:“寿礼还能送什么?寿桃寿面最是寻常,要不然就是百寿图,祝寿字什么的,送别的也不应景儿啊。”
青翎:“若是来的人都送这些,知县大人的脸都要绿了,人家摆明了就是要好处,送这些值不了几个银钱的,管什么用,其实以大哥的学问,童生试是必中的,只何大人是第一关的主考,若不打点好了,暗里使个绊子,也是麻烦,想来何知县也明白这些,才给爹下了帖子,他想要什么,咱家就送什么不就好了。”
胡老爷:“他要的是银子,难不成咱家直接送银子吗。”
青翎笑道:“有何不可,爹这银子送过去,不止为了大哥,还有咱家呢,何知县是咱们安平的父母官,若无门路想来要连任了,咱家又是田地,城里有开了买卖,便有舅舅在京里任职,到底县官不如现管,若有个麻烦还得归安平县的衙门,打点好了,便没好处也没坏处不是。”
胡老爷:“照这么说倒简单,爹就揣着一包银子上门就是了。”
青翎傻眼,跺了跺脚:“爹爹您是真糊涂啊。”
胡老爷哈哈笑了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瞧把你这丫头急的,真当爹爹傻啊,连送礼都不会,爹省的,这就叫人去拿一百两银子,打一对银寿桃送过去。”
青翎这才放了心,而且,若送的太多了,勾起何之守的贪心来,往后不定要怎么伸手呢,送的太少,又显不出胡家的诚意,一百两正好,胡家到底不是没根底儿的人家,大哥眼瞅也走了仕途,只要何之守长脑子,就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等两个女儿走了翟氏不禁叹道:“到底是二丫头精明啊,青羽太老实,性子又绵软,将来只怕帮不上子盛。”
胡老爷:“这会儿操心这些还早呢,更何况,当官的是子盛又不是青羽,自来男主外女主内,只青羽把家里管的安稳了,官场上的应酬自然有子盛应付。”
翟氏知道丈夫到底不是官场的人,也不明白当官的,夫人的智慧是何等重要,只是这些跟丈夫说了也没用,以后自己多教导青羽便是,笑道:“倒是操心的过了。”瞧了眼架子上的沙漏:“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去准备寿礼,这是正事别耽搁了。”胡老爷忙收拾着去了。
出了正月就开春了,地里的麦子,在雪里埋了一冬,春风一过,翻出青嫩的麦苗,仿佛也就一夜间,便是满眼青绿。
乡下的庄户人家也开始忙碌了起来,胡家更是格外的忙,虽说是收租子的地主,却也要留着几亩地,种些瓜果菜蔬等,开了春就得搭架子,备着豆角黄瓜扁豆这些爬蔓的使唤,去年搭的架子经了一冬的北风,断的断,倒的倒,早不成样子了。还有胡家宅子里的花草,也要重新收拾,故此人人都不得闲。
不过,这些跟青翎没关系,青翎正跟着老太爷种房后的桃树呢,树苗是精挑细选了几遍的,生好了根儿,长了有两尺多高了。
爷爷说这样的树苗虽贵上一些,却容易活,也长得快,比那些便宜的树苗强,直接种到地垄里就好。
隔几步种上一颗,不到半天就把二十颗树苗都种上了,浇了水,青翎几个坐在房后的木头墩子上歇着喝茶。
青翧摇着爷爷的胳膊:“爷爷,爷爷,什么时候才能吃到桃子啊?”
胡老太爷笑眯眯的道:“快了快了,等开了花就能结果子。”
青羽跟青翎对看了一眼,抿着嘴笑,爷爷这明显就是哄青翧呢,刚种上树苗,哪有这么快,又不是吹气就能长,倒是可以期待,过个一两年之后,这一片桃花开的时候,是何等景致。
青羽低声道:“也不知大哥考的如何?这半个月可是连院门都没出,听福子说,睡觉的时候嘴里都叨念着书呢,我都怕大哥念书念的魔怔了。”
青翎:“放心吧,虽说考试也看运气,但咱们县这样的小考,之于大哥实在算不得什么,只要大哥发挥正常,便考不的头名,也差不多少。”
姐俩正说着,小满从跑了过来:“老爷接着咱们大少爷回来了,如今正在夫人屋里说话呢。”
青翎几个忙往家里跑,进了屋,青翎先打量大哥的脸色,见神色还好,才放了心,自己嘴里说的简单,也怕大哥考不好,倒不是怕别的,就怕大哥对自己要求太高,一旦没考好,会受不住打击,意志消沉。
坐到一边儿听娘问大哥:“考的什么?难不难?”
青羿摇摇头:“考的试贴诗,经纶,律赋,策论,题目都不难。”
翟氏:“你也别沾沾自喜,这才县里头的小考呢,四月里的府试就没这么简单了,等你考过了府试,后头可还有院试呢,不可大意。”
青羿点点头:“那我回去看书去了。”
翟氏:“去吧,别太累了。”
青翧道:“大哥也太用功了,刚考完又要念书啊。”
青羿捏了捏他的小胖脸:“不念书怎么考功名,你还小,等大些就明白了。”撂下话匆匆走了,瞧背影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意思。
青翎觉得,从这次小考大哥终于找回了自信,跟陆敬澜同出一门,想不自卑都难,陆敬澜简直就是个妖孽,聪明,心机,城府,样样不缺,年纪不大,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精,将来长大了还不知是什么祸害呢。
貌似背地里这么想陆敬澜有些不厚道,毕竟他对自己不错。
正想着,翟氏冲她招招手,塞给她一封厚墩墩的信:“这是跟着表姨的信一起送过来的,说是你找敬澜要的花样子。”
青翎嘟囔了一句:“哪辈子的事儿了,怎么他还记着?”
翟氏白了她一眼:“人家重诺,你倒不满意了,哪有这样不讲理的。”
青翎不吭声了,心说,本来就是,还是上回陆敬澜在胡家的时候,自己求他画了几张花样子,后来他一回京,自己可没开过口,谁知他倒心心念念的记着呢,可见闲的难受,不然,哪有空儿做这些。
人家大老远的捎来了,也不能不要,捏在手里,跟大姐回自己院里去了,进了屋,就把那封信放到了一边儿。
青羽目光闪了闪,拿起来:“我瞧瞧,是什么新鲜的花样子,我正想着绣个新花样儿呢。”打开抽出来一瞧,不禁笑了起来:“翎丫头你快来瞧瞧,他画的这是什么花样子,瞧着倒像画的他自己。”
青翎接过一看,嘴角抽了抽,陆敬澜画的哪是什么花样子,一幅幅画作,画的正是他在陆府的日常。
第一幅是画的是陆敬澜坐在窗前看书,窗前砍了头的芭蕉,已经发了嫩芽,那两只小猫懒洋洋的卧在廊凳上打哈气,书桌上还摆着自己那方洮河砚。
第二幅还是陆敬澜,正给院子里的海棠树剪枝,能清楚瞧见海棠花枝上攒起的一个个花骨朵。
第三幅竟画了他骑在马上。第四幅是他打拳。第五幅画的是街上,他站在哪儿头上是国子监的大牌楼。
第六幅是他上课,旁边还画上了表哥,还有严先生,那张严肃的脸分外传神,看的青羽都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以往倒没瞧出,敬澜表哥是这么个性子,这是他这些日子做的事儿吧,不过,他跟表哥既进了国子监,怎么还跟着严先生上课呢。”
青翎:“这个倒是听舅舅说过,国子监的监生不过就是挂个名儿,尤其像他们这样荫监的学生,大都家里请了博学的先生,谁会入监去当正儿八经的监生,不自在不说,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入监就是个资格。”
青羽听了道:“明年便是会试之期,这么说,表哥明年就能考试了?”
青翎看了大姐一会儿:“大姐你这么希望表哥考中啊。”
青羽白了她一眼:“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还盼着表哥落榜不成吗。”
青翎心道,自己要是大姐,就天天祈祷表哥落榜,要是表哥真考中了,就舅母那个脾性,估摸翟府都招不开她了,对大姐这个儿媳妇儿,也会更看不顺眼:“会试可没这么简单,听说国子监每年都有岁试,成绩优异者方可推荐会试,而这样的人大都是苦读考进去的寒门子弟,绝少有荫监生。”
青羽愕然:“如此说来,表哥入国子监岂非无用》”
青翎:“怎么会没用,只要是国子监的学生可直接参加乡试,考取举人之后,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参加会试了吗,比起像大哥这样从童生开始考的可便宜多了。”
青羽遗憾的道:“我还当入了国子监就能考科举了呢,外头不都这么说的吗。”
青翎:“这么说原也没错,只不过需成绩优异出类拔萃者方可,便是大哥的童生试,若县试府试院试,都是前几名,州府的学政大人具名作保,入了国子监,也需考过了国子监的岁试方可,无论什么时候人才都需要层层选的。”
青羽叹了口气:“如此说来真不简单呢。”
谷雨道:“可不是,天下这么多读书人,若是简单,都能考中,朝廷哪有这么多官职给啊,就是因为难,才稀罕啊。”
青羽:“如此看来才高八斗的敬澜表哥最有希望了,只是他的身子不好,怎么又学骑射拳脚了?”
青翎也纳闷啊,就陆敬澜那个弱鸡似的身板儿,风吹吹都恨不能倒了,学骑射拳脚,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陆家又怎会答应的。
再有,他给自己画这么多跟连环画似的生活图做什么?是想让自己知道他做什么吗 ?还是想让自己也画。
青翎想了想,觉得自己大约想多了,自己虽也能画几笔,却不想把自己的生活都画下来给陆敬澜,他又不是自己什么人。
想着,把画折起来塞回了信封里,叫谷雨收在之前的箱子里,里头都是陆敬澜送给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堆在一起,以后要是有机会能还就还给他,不能还就堆在哪儿好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因四月里就要府试,故此小考的结果三月中就出来了,三月正是好春光,田埂边上的野花开的异常烂漫,地里的麦苗已经窜到了半腿高,绿油油的养眼,一阵风过唰唰的响,伴着不知名的花香,这是胡家村一年里最美的时节,有风,有雨,有花香,如今又添了背着喜报快马飞驰而来的小吏。
送喜报有个讲究,从县城出来,每过一过村子都得一路大声喊着,某家某某考中县试第几名,口齿清楚,声音洪亮,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谁家又出了个童生,再有,也是为了讨主家的欢喜,便再拮据的主家,遇上这样的喜事,赏钱也少不了,更何况胡家是安平县有名的富户。
送喜报的更跟打了鸡血似的,扯着嗓门的嚎:“安平县胡家庄,胡家大少爷胡青羿高中童生试头名啊……”拉的声儿长长,一下子就传出去老远。
等送喜报的到了胡家村的时候,半个安平县都知道胡家的大少爷中了县试的头名。
胡家早得了信儿,老太爷一叠声叫给祖宗上香,胡老爷一边儿叫人给亲戚们送信儿,一边儿吩咐胡管家把炮仗预备好,只等送喜报的一到门前,就放个地动山摇。
青翧一听放炮仗,早跑到大门外头去了。
青翎姐妹三个跟着翟氏等在花厅里,翘首以盼,便是一向不出门的小青青都出屋了,小脸儿上挂着藏不住的喜气。
听见门前鞭炮齐鸣,青翎道:“来了来了。”
翟氏倒安稳:“这才哪儿到那儿呢,瞧把你这丫头乐了的。”
青翎道:“娘亲,大哥中了头名,您还不高兴啊,咱胡家出秀才了呢。”
翟氏面儿上安稳,心里却也欢喜的不行,是啊,青羿出息了,往后胡家的日子就更兴旺了……
☆、第52章
青翎进来的时候,就见她娘正在大姐身上比量着料子,炕一头的衣裳料堆了有半炕,映着窗外透进来的亮儿,光闪闪照人的眼,苏绸杭缎应有尽有。
炕上铺开正裁的是一匹大红织金的料子,鲜亮的大红色嵌着金线,华贵奢华,做嫁衣最体面,这是爹爹托人特意从南边捎过来的。
不止衣裳料子,家具也是从南边儿运过来的,大姐的嫁妆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青翎站在门边儿上瞧着虽害臊却藏不住欢喜的大姐,想来大姐终是盼到这一天了。
大姐跟表哥两情相悦,足足等了五年,方有情人终成眷属,是该高兴,但青翎心里却异常不舍。
胡家兄弟姐妹的感情都很好,但毕竟自己跟大姐同吃同住的,故此更亲近些,这一想到大姐嫁了,院子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了,便觉有些凄凉。
翟氏瞧见她不禁道:“这丫头瞧什么呢?眼都直了,你大姐都不认识了?”
青翎笑眯眯的走了进去,围着大姐转了两圈:“这大红的料子往姐身上一比,是有些不认识了,我这儿正疑心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了呢。”
青翎一句话说的屋里人都笑了起来,青羽脸一红:“就你这丫头爱胡说八道。”
青翎笑道:“我可没胡说,大姐穿大红的衣裳最是好看。”
翟婆婆:“翎丫头也别瞧着眼馋,你大姐嫁了下头就该轮着你了。”
青翎摇摇头:“以前娘不总说我这样的疯丫头没婆家要吗,指定嫁不出去的,我就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娘陪着爹娘就好了。”
翟氏白了她一眼:“你不想想,前些年你自己什么样儿,成天的往外头疯跑,小子都没你淘,不是疯丫头是什么,娘不过随口说一句,你倒记得这样清楚。”
翟婆婆笑道:“ 可不嘛,若瞧翎丫头当初的淘气样儿,谁能想到有今天呢。”
翟氏忍不住瞧了青翎一眼,暗暗点头,有句话叫女大十八变,在青羽青青身上,倒都没觉着如何,老大老小自小什么秉性,大了还是什么样儿,长相都没怎么变,倒是青翎,这么眼瞧着都是一年一个样儿。
去年一窜,窜了高,如今个头儿比青羽都猛了半个头,天生瘦长的身量,站在哪儿颇有几分窈窕之姿,总在县城家里两处跑,肉皮儿没有青羽青青白皙,却也不黑,且透着骨子健康的红润,小时的淘气变成了慧黠,聪明沉淀在眉宇间,化成了安稳雍容,便是翟氏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二丫头是几个孩子里最出色的,也是最像自己的。
而青羽,便是自己这五年来用心教导,却也难改本性,这丫头的性子到底软了些,虽说弟妹这几年收敛了许多,这一临到跟前儿,也忍不住担心,可事到如今,自己跟丈夫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给青羽置办体面的嫁妆。
自己兄弟不在乎,子盛也不会在乎,但出身商户之家的赵氏却不一样,虽说两下没说什么,翟氏又岂会不知弟妹是个什么人,若青羽的嫁妆不能让赵氏满意,说不准就是女儿嫁过去的第一桩堵心事儿,故此,青羽的嫁妆可是她们夫妻费了大心思的,就是为了女儿能少受些委屈,可谓用心良苦。
至于青翎,这丫头自己不发愁,这丫头心里有主意,遇上什么事儿都不怕,能让这丫头忍让的,也就只有自己嫡亲的弟妹了。
叫自己夫妻发愁的还有小女儿青青,先头瞧着好了一些,这一忙活青羽的嫁妆,这孩子又不出屋子了,也不知心里倒是怎么个想头。
瞧见青翎旁边的谷雨,开口道:“翎儿,我正要跟你说,这些日子先借你身边的谷雨,这丫头手巧,针线上尤其出挑,叫她过来帮着做些散碎的针线活儿。”
青翎:“翎儿都是娘的女儿,还说什么借,谷雨今儿你就留在娘这儿帮忙吧。”
谷雨应了一声,过去帮着翟婆婆打下手。
翟氏得了空,坐下喝了口茶问青翎:“你爹说要在冀州府盘个铺面的事儿,可跟你说了不曾?”
青翎点点头:“上个月爹跟我提了一句。”
翟氏:“咱家县城里的两个铺子,这几年经营下来,如今进项也颇为丰足,倒不想你爹是个心大的,还想着盘州府的铺子,娘成日在内宅里不懂买卖上的事儿,这些年你跟着你爹出来进去的,比娘明白,你说说,咱家在冀州府置铺子这事儿靠谱不?冀州府可不比咱们安平县,若有闪失,只怕要折个血本无归。”
青翎:“娘,做买卖这个事儿就跟做学问是一样的不进则退,总守着安平县这两个铺子,哪有什么大发展,爹有这样的想头,才是正经儿的买卖人呢,况且,虽说做买卖都有折本钱的风险,但咱家这个买卖的风险却低的多,只要不打眼,有赚没有赔,最差也就是个没主顾上门,挑费也不过伙计的工钱罢了,咱家也不是赁铺子,是买,这么着,就少了房租的成本,怎么也不会血本无归。”
翟氏:“正是你爹要买的铺面我才拿不准呢,你爹若是正经买个旺铺,便多使几个银子也还罢了,偏你爹图便宜,听说要买的那个铺子的前几家都折了本,都说风水不好,才卖的便宜。”
青翎:“这件事爹也跟我说了,胡掌柜前儿去瞧了,说是难得好地段,离着城门不远,前头三间门面极敞亮,后头还有个两进院子,盖得房子也都是现成的,库房,伙计的住处,都不用发愁,只略收拾收拾就能开张,倒省了许多麻烦,至于风水不好,我却不信,做买卖靠的是诚信,跟风水有什么干系。”
见她娘人不放心,便道:“娘若不放心,回头叫人仔细扫听扫听,看看前头几个买卖家到底怎么个境况也就是了。”
翟氏:“你们父女俩便什么都不在乎的,到底谨慎些总没坏处。”青翎点头应着。
这儿娘几个正说着话,外头立冬跑了进来:“夫人,管家叫奴婢送信儿,咱们姑太太到村口了,拉了好几车东西来呢。”
翟氏忙站了起来:“这可是,要来怎么之前也不送个信儿。”忙往外走,青羽青翎也跟了出去,刚到大门外就瞧见一溜七八两牛车晃晃悠悠过来了,都装的满满当当的,最前头一辆车上,赶车的是大表哥明瑞,车上坐的是姑姑姑父,后头一辆是表弟明德,车上坐的是大表嫂跟两个表侄儿,一个三岁,一个才刚一岁多,还在怀抱着呢,再往后的几辆车拉的都是东西。
瞧见大姐夫也来了,翟氏忙叫人去找丈夫,赶上庄子上的母马下崽儿,胡老爷今儿倒没去县城。
翟氏先跟田老爷行礼,自己亲手搀大姑姐下了牛车:“开了春,地里正忙,大姐大姐夫这时候怎么得空过来了?”
胡氏道:“下个月就是青羽的好日子,我这当姑姑的虽没什么大本事,好歹也置办几样东西,给侄女儿凑个数。”说着凑到翟氏耳边小声道:“早分家了,我们那点儿地,有什么可忙的,不过等着收麦子就是了,至于那些藕田,用不着打理,怎么也得到五月间才忙呢,便借着这个空儿过来瞧瞧,看看有什么能帮上你的,我这手脚笨,明瑞媳妇儿的针线倒过得去,也就把她一块儿带过来了,你可别闲乱。”
翟氏:“乱什么,我这正发愁呢,虽说家里的丫头不少,可针线绣活儿能拿出手的却不多,刚还跟翎儿说,要借她跟前儿的谷雨给我使唤几天呢,大姐这一来可救了我的急。”
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往里让,胡老爷不再,胡管家请着田老爷父子先往前厅喝茶去了,明德却不乐意去,窜到青翎跟前儿:“二姐,青翧呢怎么不见?”
青翎笑了起来,这小子跟青翧一样天生跳脱的性子,这都十五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嘻嘻哈哈蹦蹦跳跳的没愁事儿,之前跟青翧念了两年书,死活不念了,跑回家去了,青翧一个人又强撑着念了一年,到底不是念书的材料,娘瞧着他实在痛苦,加上大哥又争气,也就不再逼着他了,由着他跟着青翎学看帐,如今家里的账都是青翧管着,倒也没出什么纰漏,青翎也腾出了身子,除了跟着她爹往县城的铺子跑跑,就是看书绣花,得了不少闲工夫。
说到大哥,倒真给胡家争了光,五年前的童生试一路过了县试,府试,院试,成了正儿八经的廪生,也就是秀才,胡家着实风光了一阵。
考上秀才之后,在府学里挂了个名儿,仍去京里舅舅家住着,跟着严先生上课,备着今年八月的举试,若能考中便是举人,即使会试落榜,也有了个做官的资格,家里拖个关系,使些银子,也能放个官儿,前程算是有了。
今年跟大哥一起考试的还有陆敬澜跟表哥,三人不知道是不是约好的,反正赶到了一块儿,正因如此,舅舅那边儿才想着先把表哥跟大姐的婚事办了。
本来依着娘的意思,是想等到大姐十八的,却考虑到表哥的年纪,再耽搁下去不像话,便应了。
二十一岁在现代还是小鲜肉,在这儿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大龄青年了,想来舅舅是想先把大姐娶进门,等到八月举试的时候,表哥再考中举人,不就成双喜临门了吗。
青翎却不希望表哥考上,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让她大姐知道的,不然恐怕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估摸着再过几天大哥也该回来了。
见明德围着自己乱转,青翎忙抓住他:“你可别转了,转的我头晕,庄子上的母马今儿下崽儿,青翧跟着爹过去瞧热闹了。”
明德蹭的蹦了起来:“大黑下小马驹了,我得瞧瞧去。”刚要跑,大表嫂车上坐着的大表侄儿,着急的道:“小叔,小叔,我也去,我也要去。”
明德磨不过他,背起自己的大侄子儿,一溜烟跑了。
青翎摇头失笑,伸手把大表嫂怀里的小表侄儿接过来递给小满抱着,自己扶着大表嫂下车:“走了一天路,累坏了吧。”
周领弟摇摇头:“坐在车上一路瞧着春景,倒不觉着累,以往在家的时候,这时候可出不来呢。”
青翎听得有些心酸,说起来,这位大表嫂还是个熟人,就是周家的大小姐周领弟。周家老爷最是重男轻女,虽是周家的千金小姐,日子过得连胡家的丫头都不如,吃不上喝不上不说,还得做针线贴补家用。
反倒是周宝儿,给他爹宠的,小时候是个吃货,如今更成了不折不扣的混账,小小年纪就天天往窑子里钻,活脱脱一个败家子,指望周老爷给自己闺女挑好人家,门儿都没有。
倒是周家夫人虽懦弱却还有些主意,找了媒人主动上田家说亲,姑姑本不乐意,虽说门当户对,可周老爷那个抠门的德行,谁不知道。
周家夫人也明白自己丈夫的名声不好,寻了个机会,叫姑姑见了女儿一面,更是把大女儿做的针线绣活儿送了过去,姑姑这才应了,当年就娶过了门。
青翎如今还记得大表嫂出嫁的时候,那个寒酸劲儿,十里八乡没有不骂周子生不是东西的,亲生闺女出嫁,连点儿像样儿嫁妆都没有,亏了周家那么大的家业,等着给自己置办棺材呢。
就因为这个,成亲几年了,大表嫂在田家也抬不起头来,便大表哥厚道姑姑姑父也没那么多事儿,她自己也觉得矮了一头,直到生了两个小子,才好了些。
如今见她毫无芥蒂的提起娘家的事儿,看来真是过来了,也是,大表哥虽不算多出色,却极忠厚老实,又是个顾家过日子的,大表嫂从周家嫁到田家,才算过上了舒心日子,日子舒坦了,才可能坦然的面对过去,这是人之常情。
青翎倒是很喜欢这个大表嫂,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容易知足,跟她那个爹一点儿都不像。
周领弟跟青翎打了招呼,便拉着青羽说话儿去了,大表嫂比大姐大一岁,之前小时候也有过来往,后来嫁了大表哥之后成了亲戚,便更走动的勤了,比起青翎,跟青羽更有话说,青翎便哄着小表侄玩。
三人刚迈进堂屋就听姑姑的大嗓门:“这俗话说媳妇儿的嫁妆婆婆的脸,虽说婆家没有动媳妇儿嫁妆的理儿,到底也是脸面,瞧咱家青羽这嫁妆,拿到哪儿不得叫人高看一眼啊。”
青翎不着痕迹瞧了大表嫂一眼,大表嫂脚步一滞,脸色变了变,青翎心说姑姑还真是不避讳,这叫大表嫂听见,心里多不自在。
却听明间里自己娘道:“大姐儿就是说说罢了,心里哪是这么想的,当年我嫁给世宗可是连一个儿的嫁妆都没有,也没见大姐歪带我不是。”
胡氏:“这话儿得分着说了,弟妹你是侍郎千金,出身才情可不比什么嫁妆都体面了,说句实在话,不是亲家老爷被人陷害落了难,就我胡家这个门第,我兄弟做梦也娶不上弟妹这样的媳妇儿啊。”
翟氏:“这凤凰落了架连土鸡都不如,出身才情能顶什么用,世宗人品好,心肠好,能嫁他是月娘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况且,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比那些世族大家,却有怜贫敬老的家风,这可比什么人家不强,往后青羿青翧娶媳妇儿,我早想好了,不挑门第,不挑家产,只人好便成,若娶个不贤良的媳妇儿进家,便带着金山银山又有何用,那可是破家的祸根呢。”
姑姑点点头:“这倒是,不是我夸自己媳妇儿,明瑞这媳妇儿,虽说娘家不做脸,却是难得的好脾性,人也勤快孝顺,又有福气,进门才几年就给田家添了俩孙子,便我那嘴刁不饶人的大嫂子,都不吭气儿了,她家的明丰娶媳妇儿比明瑞还早几个月呢,倒是也生养了俩,可都是丫头,气得她天天站在院子里叉着腰的甩闲话,她一甩闲话,明丰那混小子就打媳妇儿,打的滋哇乱叫,听得人都心疼,可小两口关着门的打架,我这当长辈的也不好过去劝,你说这过的什么日子。”
翟氏:“这生男生女都是老天爷给的,哪能说你想要什么就是什么,要我说,姑娘小子都一样,还不都是自己亲骨肉。”
胡氏:“你是个福气人儿,儿女双全,我倒是也盼着明瑞媳妇儿给我填个孙女儿,这么着就齐全了。”
翟氏一愣,忙道:“听这话儿,可是又有了,哎呦!这可得仔细些,大姐也真是,有了孩子,还让她跟来做什么,车上颠簸,回头有个闪失怎么好。”
胡氏:“已经过了三个月,不妨事。”
青翎忙伸手把大表嫂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表嫂怎么不说,这样重的东西,如今可不能提了。”
周领弟笑道:“哪这么娇气,前头我怀着老二的时候,还帮着下田里采莲蓬呢,咱乡下丫头,没旁的好处,就是身子骨结实。”
青羽低声道:“大表哥也是,你都怀着身子,怎么还让你下去采莲蓬呢,万一有个不妥可怎么办?”
周领弟:“你也知道我娘家什么样儿,之前在家什么活儿没干过,嫁了明瑞才过上几天好日子,这点儿活儿算什么 ,我虽没你们的造化,修下舅舅这样的好爹,可比起明丰媳妇儿,却强的多了,我知足呢。”
她这番说的青翎姐妹心里直发酸,说不信命,这人跟人还真是天差地远,青翎琢磨自己若是遇上周子生那样一个爹,没准还不如大表嫂呢,而自己将来又会是怎样的境遇?如今却也难说,便自己不想嫁,能由着自己吗,若嫁却又嫁给什么人呢,眼前猛然划过一张俊秀儒雅的脸,不禁摇摇头,陆敬澜,即便他至今未娶,也未定亲,又跟自己什么干系呢。
姑姑一家子一来,胡家就热闹起来了,姑姑跟娘亲天天躲在屋里,商量青羽的衣裳,新娘子出嫁,便庄户人家都是里外三新,更何况胡家的小姐,青羽嫁的又是翟家,这四季衣裳,单的,棉的,夹的,大毛的,每套衣裳搭什么样儿帕子,什么首饰,什么式样的鞋,一样都不能差。
家里针线好的丫头,加上大表嫂都上手了,忙的脚丫子不再鞋上,青翎的针线也就勉强过得去,便成了闲人,索性哄着两个小表侄儿玩。
叫小满在廊下铺了毡垫子,把那些青翧那些不玩的玩意儿都找出来,一股脑倒在上面,由着两个小家伙玩儿,只要看住了别叫他们往嘴里头塞就成,青翎自己摆弄那套鲁班锁,拆了装,装了拆,玩的自得其乐。
胡氏从屋里的炕上扒眼往外瞧了一眼,笑道:“翎丫头倒是会哄孩子,这俩小子最是个闲不住的,平日里在我这儿待上没一会儿就闹着往外头去,在这丫头手里倒老实。”
翟氏:“这丫头大姐还不知道,从小就是个淘气的祖宗,这俩小的还能比的上她不成,这是孙猴子见了如来佛祖,自然就老实了。”
姑嫂两人都笑了起来,胡氏想起什么低声道:“青羽这嫁了就该轮着翎丫头了吧,那年来,我瞧着陆家那位少爷对这丫头颇有些心思,如今可怎么着了?”
翟氏摇摇头:“这件事儿真不好说呢。”
胡氏:“莫不是陆家瞧不上咱家的门第?”
翟氏:“先头是有点儿这意思,可如今我瞧着,倒是翎丫头没这个心。”
胡氏一愣忙道:“这丫头糊涂了不成,陆家什么人家啊,那可是世家豪门,陆家那位少爷又出息,可往哪儿寻这样如意的亲事去,怎么倒没心了,你该劝劝她,别犯糊涂,这好亲事错过去,再后悔就晚了。”
翟氏摇摇头:“这丫头跟她姐她妹子都不一样,最是个主意大的,拿定了主意,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虽说婚姻大事,该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这丫头要是非不乐意,我们当爹娘也不能强逼着不是,怎么着也得她自己点头才成,不过,我瞧着敬澜那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到底如何,还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第53章
这儿正说着,胡老爷匆匆走了进来,也不进屋,冲青翎招招手:“刚满贵遣伙计来送信儿,说昨儿下午来了个了不得大主顾,典当的几个物件儿都是稀罕东西,满贵怕有闪失,跟他约好,今儿再过来,你快着咱们爷俩去一趟,若是真有好东西,也给你姐姐添在嫁妆里。”
经了上次的事儿,胡掌柜的确谨慎了不少,却也不至于草木皆兵,若不是难得的宝贝,明知大姐出嫁在即,断不会叫伙计送信儿。
想到此,站起来要走,两个小表侄儿正玩的好,哪舍得一边儿一个抓住她的裙子,大的口齿清楚,一叠声道:“姑姑姑姑不走不走……”小的刚学会说,不利落,小嘴瘪着眼瞅就要掉金豆子。
小满急忙又倒出一堆玩意来:“两位小少爷,小满陪你们玩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看看青翎又看看小满,虽有些不满意,到底多了许多玩意,也就松开了青翎,爷俩这才忙着去了。
屋里胡氏道:“瞧世宗这忙的,怎么连屋子都不进,匆匆着来,没站住脚呢,又跑了,年纪越大倒越毛躁起来。”
翟氏:“大姐不知,自打咱们县城那两个当铺开了,这爷俩就跟中了魔一样,天天都是铺子里的事儿,我这儿琢磨着,莫不是做买卖上瘾了吧。”
胡氏:“世宗是个较真儿的性子,做什么事儿都认死理儿,既做了买卖便想着做大做好,不上心哪成,倒是翎丫头,怎么也跟着掺合进去了,回头陆家那边儿知道,不定要怎么想呢。”
翟氏:“这个我也跟这丫头说过,不是为了陆家,事儿还没一撇呢,碍不着陆家的事儿,就是怕落个不好的名声,可翎丫头却说,若是别人有心挑理,便是她天天闷在屋子里不出去,也挑的出去,便她不跟着掺合,人家也会嚼舌头,理会这些还过什么日子啊,我一想也是这个理儿,真想挑,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便由着她去了,更何况,这丫头也明白事理,铺子里的事儿只在后头帮她爹管管账,或出个主意什么的,前头的事儿不出面,而且,世宗最信这丫头,什么事儿都找她商量拿主意,爷俩天天嘀咕嘀咕,都是买卖上事儿。”
胡氏笑了起来:“这爷俩感情倒好,赶明儿翎丫头嫁了人,他这个当爹的不定怎么不舍呢。”
翟氏:“说到这个,我倒想起前几年的笑话来,世宗舍不得翎丫头,就跟我商量着要给翎儿招个上门女婿,大姐说荒唐不荒唐,咱家也不是独养的丫头,上有青羿,下有青翧,闺女也有仨,这么些儿女都在呢,巴巴的给翎丫头招个上门女婿,算怎么回事儿呢。”
胡氏笑的不行:“他这是心里头舍不得,才冒出这么个没边儿没沿的念头来,听他胡说呢,儿女也就小时候在咱们跟前儿,大了各自成了家,哪还能拘在家里,小子还好,至多娶一个进来,女儿生来就是人家的人,嫁了婆家,一年里能回娘家瞧瞧爹娘兄弟的日子,毕竟有限,像我离这么近便,有事儿没事儿就回娘家的,哪有啊,这还得念着你的好,度量大,不在意大姑姐儿总往娘家跑 ,要是赶上我家大嫂子那样儿的,我那俩小姑子,除了年上也就二老过寿的时候来一趟,若是得空多住上个一天半天的,那闲话可就甩出来了。”
翟氏笑了笑:“大姐儿那位嫂子,可没说头,谁能跟她一样呢,前两年闹了那一场事儿,我瞧着老实多了。”
胡氏:“这真是多亏了你跟世宗,娘家做主给我撑着,才没让她得逞。”
翟氏:“到什时候也得讲个理,当初闹着分家的是她,嫌那七十亩地河滩地种不成庄稼,才分给您跟姐夫,她可是占了大便宜,却不知足,瞧着你们种藕得了好处,又闹着重新分家,哪有这样的事儿,合着什么便宜都得让她占了不成,分家可是有分家单的,上头写的清清楚楚,她敢闹,咱们也不怕,打到衙门里头,让知县大人给断个清楚明白。”
胡氏:“那就是个家里横窝里反的婆娘,真到了大堂上,三班衙役的家伙什儿还没动呢,她的腿就软了,到了,还是让她家大小子背着回去的,丢人丢大了,加上咱家青羿争气,中了秀才,往后那就是当官儿苗子,我那公婆虽偏着老大,却最怵当官儿的,一听我这大侄儿成了秀才,把老大两口子叫过去好一顿数落,这才消停了,若不是娘家这边儿硬气,给我撑着腰,还不知让这一家子怎么欺负呢。”
翟氏:“明瑞明德也都大了,到底是一家子的兄弟,能过就过去吧,对了,明德的亲事怎么着了?上回来不说有影儿了吗?”
提起这个,胡氏往外间里头瞥了一眼,见放着帘子,才低声道:“这事儿不妥当,那说媒的没个成算,说的还是周家的姑娘。”
翟氏一愣:“是明瑞媳妇儿的娘家妹子?”
胡氏点点头:“老话儿说亲姐俩儿不能一辈子吃一个井里的水,就是不能嫁一家的兄弟,这又是姐夫又是兄弟,又是小姨子的,像什么话。”
翟氏:“那明德可有这个意思吗?”
胡氏:“他嫂子家的几个妹子常来家里走动,我瞧着可怜见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明瑞媳妇儿在这件事儿上也糊涂,举凡她那俩妹子来,就叫明德过去,帮着看看两个小子什么的,我瞧那意思也是有意撮合,可明德这个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别看年纪有十五了,活脱脱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子呢,脑子里成天想的就是往哪儿寻个玩儿的事儿,哪有这样的心。”
翟氏笑道:“青翧还不是一样,到底年纪小些,再过两年就开窍了。”
正说着,明德一脚迈了进来,翟氏好奇的道:“怎么就你自己,青翧呢?你们俩不到一处便罢,到了一处不是焦不离孟的吗?”
明德:“本来是在庄子上瞧大黑下的那只小马驹来着,不想瞧见舅舅跟二姐要去县城,这小子说二姐一去,必然就有大热闹,忙着就跟去了。”
翟氏摇摇头:“这小子自来就爱凑热闹,你怎么不去?跟你舅舅去城里逛逛有什么不好?”
明德挠挠头:“那时候我正在茅房里拉屎呢,青翧等不及就先走了。”屋里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胡氏道:“你也该跟青翧学学,你们俩一处里长起来的,如今青翧可出息了,都能帮着家里管账了。”
明德忽的坐到翟氏跟前儿,一把抓着翟氏的胳膊:“舅母舅母,我不喜欢管账,瞧见账本子就头疼,倒是听青翧说起舅舅开铺子的事儿,觉着有意思,要不,您回头跟舅舅说说,让我去咱家的铺子里当个学徒吧,也学着做买卖,往后我也开个铺子。”
胡氏:“多大的小子了还缠你舅母,快撒开,我看你就是瞎折腾,家里那么多河滩地,到了收藕的时候忙都忙不过来,跟着你哥守着咱家这些地,足够你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做什么买卖呀?”
明德:“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光靠着地,万一闹个灾荒什么的怎么办,用二姐的话说,人啊得学会两条腿走道儿,一条腿不成了,还有一条撑着呢,不至于摔死。”
翟氏好笑的道:“你听那丫头胡说呢。”
胡氏:“这话原也不错,以前闹灾的时候,便是咱家的日子都险些过不下去呢,倒是那些城里有买卖的,有个后路。”说着看向翟氏:“难得这小子想干个事儿,要不弟妹跟我那兄弟说说,哪怕让他去铺子里打杂也成,好歹的长长见识,比见天儿在家里头闲待着强。”
翟氏道:“这事儿也不难,只不过跟你舅舅说不如跟你二姐说有用,等你二姐回来,你就跟她说想学做买卖,她若应了你 ,这件事便成了。”
明德:“青翧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咱家里二姐最厉害,听她的准没错,对了,我记得二姐喜欢吃田里的野菜,这时候野菜正嫩,我这就去挖一些,晚上叫厨房拿香香的麻油拌了,最是清爽。”撂下话就跑了。
胡氏:“这小子跟青翧一样,打心眼里服气翎丫头,翎丫头说句话,比咱们说一车话都有用,也不知那爷俩这么匆匆去了,到底是什么大买卖?”
青翎一路上也这么琢磨,仔细问了送信儿伙计,小伙计道:“昨儿晚半晌儿铺子快关门的时候,来的主顾,没带多少随从,身边儿一个娘娘腔的白面男子,瞧着有三十多的样儿,再有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随从,那锦衣少年生的极漂亮,提着大包裹到了柜上打开,珠光宝气的闪的人眼花,这么大块的宝石,水头极足的镯子……真真都是好东西,掌柜的也是想着咱们大小姐正备办嫁妆,才让老爷您跑一趟,再说,还有些没见过的稀罕物件儿,掌柜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说二小姐看的书多,见识广,请二小姐也长长眼,瞧瞧到底是做什么使的?”
青翧指着他:“你说你好歹也在当了两年伙计了,怎么还这般没见识,人家来当东西,你连做什么使的都不知道?”
青翧最是个和善性子,也没什么架子,故此跟家里的下人,铺子里的伙计都混的极熟。玩笑起来,伙计也不当他是少爷,笑道:“二少爷您一会儿瞧瞧,您若认得出是做什么的,小的宁愿输您半年的工钱?”
青翧嘿嘿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小伙计:“二少爷,那咱话说回来,要是您瞧不出 ,小的不要别的,就要你那个双轮的胡敲,给小的玩几天。”
青翧:“就知道你小子惦记本少爷的玩意呢,不就玩几天吗,要是我真认不得,那个双轮的胡敲索性送了你,也省的你背地里说本少爷小气。”
那小伙计眼睛都亮了:“二少爷既答应了可不兴反悔。”
青翧一挺胸膛:“小爷好歹也是男子汉,又不是说了不算的小丫头,一个唾沫一个丁,绝不反悔。”
青翎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丫头怎么了?”
青翧忙道:“我说的可不是二姐,二姐是女子里的大丈夫,比我们这些男的都强呢。”
青翎颇受用:“知道就好,敢再胡说,仔细我把你从车上丢出去。”
青翧吐吐舌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做小伏低的样子叫人发笑。
那伙计笑了一会儿道:“不过,那位主顾说的一嘴到底的京片子,掌柜的说十有八九是京里世族勋贵家的公子哥儿,倒不知怎么跑咱们安平县典当了?”
京城来的?青翎微微皱了皱眉,京里可有个宝通当,再说,还有珍宝斋呢,虽说是卖古董的,若是有好东西送过去,珍宝斋也没说不收的理儿,只要是正来路,送到珍宝斋最为合适。
这几年,自家铺子里的好些东西,也都卖给了珍宝斋,珍宝斋是百年老字号,主顾多,门路广,好东西到了珍宝斋不愁卖,自家的买卖到底本钱小,真遇上值钱的东西,在手里可压不起,倒卖给珍宝斋便成了一条道儿。
而且,因为前几年安乐王那档子事儿,珍宝斋的掌柜自觉欠了自己的人情,给的价儿都是极公道的,故此,京城里的人若想典当,绝无可能大老远跑安平县来,这件事儿越想越有些蹊跷。
进了城,青翎掀开窗帘往胡记大门瞧了瞧 ,正瞧见铺子门前儿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瞧着倒寻常,可车旁边站着的大汉,倒叫青翎愣了愣,心道,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倒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眼瞅着到了跟前,青翎猛然想了起来,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貌似是当年安乐王身边儿的侍卫,虽说过了五年,变化倒不大。
看出了大汉的底细,青翎悚然一惊,暗道莫非伙计说的锦衣少年是安乐王那个熊孩子?
五年前灯节儿的事儿自己可没忘,虽回了家,却也隐约听大哥说起过,灯节儿上那些兵马到底找的是谁?末了也没人知道,只要一沾了皇家的事儿,不管当官的还是老百姓,都知道是大祸,没有上赶着掉脑袋的。
不过,没出一个月就传出裕郡王跟康郡王合伙谋逆,买通了宫里的太监给皇上下毒未果,事情败露,皇上震怒,赐了毒酒。
这两件事儿瞧着风马牛不相及,可仔细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当日自己跟表哥陆敬澜,在戏园子里见过可是这两位居心不正的郡王殿下,对熊孩子也就表面恭敬,心藏怨恨。
以熊孩子的地位,敢动他的,除了当今万岁也就是这些兄弟了,而且,皇上明显偏这个老来子,那些兄弟瞧在眼里能甘心吗,不甘心,就得想招儿除了这小子才能解恨。
青翎估计裕郡王跟康郡王俩人就算真有胆子给皇上下毒,也不会选在那个时候,最大可能是皇上不好把兄弟阅墙的事儿公布于众,便另寻了个罪名,把两人弄死以绝后患。
想到这个,青翎真有些不寒而栗,再怎么说也是亲骨肉,便不是皇后所出,也是皇子,怎么能说弄死就弄死了,看来人家都说皇家无亲情,果然是真的。
前几年还有一桩佳话,是跟这个熊孩子有关的,皇上亲下招贤榜,为安乐王遴选天下名师,可是闹了好几个月,方消停了,最后选的几位师傅,都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就连严先生这样眼高于顶的提起来都极服气,可见的确厉害。
后来听说还请了个洋人,总之,皇上为了培养熊孩子不惜血本,可见对着熊孩子寄予了多大的希望,安乐王只是当着玩儿的,皇上心里,熊孩子就是承继大位的唯一人选,说白了,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
他跑来安平县自家的当铺当东西,这不笑话吗,想起熊孩子的性格,青翎脑瓜仁儿都疼,琢磨这小子来安平县肯定不是凑巧,那就是有意找过来的,莫非这小子还记着自己解鲁班锁的事儿?
不能让他找着自己,不然准是麻烦事儿,只是他既然找到了胡记的铺子,以这小子的性格,必不会轻易放弃,自己该怎么糊弄过去呢。
正发愁呢,忽然瞥见青翧,倒是得了主意,虽说这几年姐弟俩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般象,到底是龙凤胎,眉眼儿还是极为相似的,只是青翧有些阳刚的男儿气,而自己越来越像姑娘,两人便有了差别。
不过,这也说得过去,毕竟熊孩子见自己的时候是五年前,五年的时间,变化大些也不新鲜。
更何况,当初熊孩子找去陆家,先生拿出来搪塞的也是青翧,故此,也不算蒙骗他,想到此,把青翧扯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青翧一愣:“这么说二姐认识里头那个人了?他到底是谁家的啊?怎么跑咱们安平县来了,特意来找二姐的吗?”
胡老爷也颇为意外:“小翎儿认识这个人?”
青翎不想她爹知道安乐王的身份,怕她爹听了害怕,一会儿露出马脚倒不好,再有,她胡家也最好别跟皇家的人有牵扯省的麻烦,便含糊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只是看见门前的大汉,才想起来当年在京里遇上过这么个人。”
胡老爷:“这么说来,这人莫真是冲着翎儿来的,倒是怎么回事儿,你不说清楚,青翧也不好应付啊?”
青翎只得粗略的把当年的事儿说了一遍。
青翧一拍大腿:“这些事儿我听大哥说过,闹半天就是这个熊孩子啊,二姐你放心,交给我了,一定保证不让他认出来,再说,便他觉得不像,这都过五年了,我就非说当初的人是我,他能怎么着。”
青翎点点头:“那你小心些,这小子不是个讲理的,身份也不一样,别得罪他,不管怎么着,把他糊弄着走就成了。”
胡老爷:“既如此,不如就让胡掌柜把他打发走算了,只说咱家没这么大的本钱,收不得他的东西不就好了。”
青翎摇摇头:“爹不知道这小子的性子,他既找来,不找见人,必然不会罢休的。”
胡老爷摇头:“还真是胡闹,都多少年了,怎么大老远的还跑这儿来了?”
青翎心说,估摸经过上回灯节儿事儿,皇上皇后对安乐王的安全问题格外重视了起来,不允许他出京,至于如今跑来安平,想是得了帝后准许,别看身边儿就跟着一个侍卫,周围暗处里不定多少人呢。
想到此,跟胡老爷道:“爹您跟青翧从大门下车,叫德胜把车赶到后边儿去,我从后门走。”
胡老爷点点头,等车一停下就跟青翧下去了,德胜赶着车往后头去了,青翎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后门进了铺子,又绕到了前头的待客厅旁边的屋子。
两个屋先头是一间,后用隔扇隔成的两间,伙计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到隔扇边儿上,青翎坐下贴着耳朵听外头说话儿。
青翧一进来就忍不住看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吃茶的小子,心说,长得倒真好看,只是那个样儿瞧着有些不稳重。
青翧看他,他也看青翧,看了两眼,猛地站起来走到青翧跟前儿,凑近他打量一遭,有些迟疑的道:“你……是胡青翧?”
青翧点点头:“正是,这位公子认识在下?”
安乐王围着他转了一圈:“长得倒是挺像,怎么看着就有些不对劲儿呢?”冲立在一边的白面男子招招手道:“你也见过他,你来认认,可是当年那个小子吗?”
那白面男子也打量青翧一遭,点点头:“瞧眉眼儿是一个人。”
安乐王摇摇头:“怎么我瞧着像是两个人呢?记得是个唇红齿白挺漂亮的小子,怎么这么黑,而且也太壮实了,没那个秀气。”
白面男子道:“爷,这可都过了五年了,五年前年纪小,秀气些也寻常,如今长大长高了,自然就壮实了。”
这个理由仿佛也没说服安乐王,安乐王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想起什么,从自己怀里掏出个鲁班球来递给青翧:“这个你拆拆看?”
☆、第54章
青翧心里乐开花了,这几年跟二姐在一处玩儿,别的没学会,倒是这鲁班锁怎么解,学的极溜儿,他二姐聪明,只照着二姐说的法子,拆这个一点儿都不难。
想到此,接过来,三两下就拆装了一遍儿,还给了安乐王。
安乐王这才觉得没认错,拍了青翧一下:“这些年你怎么不进京去了,我去陆府找了你好些回,都没见着人,陆敬澜倒是见过几次,他说你回家闭门苦读,备着考童生试呢,我也不能出京找你玩,怎么样,以你的聪明,早该考过了吧。”
青翧脸色颇为尴尬,心说,考个屁啊,小爷最烦的就是念书,琢磨刚二姐不说跟这小子就是偶遇的吗,怎么听这小子的话音儿,像是颇有交情的样儿呢。
想着看向自己的爹,胡老爷这才从惊愕中回神,咳嗽了一声:“原来这位公子跟犬子竟是旧相识,伙计还不给这位公子换新茶来。”
伙计刚应了一声,安乐王却皱了皱眉:“你们家的茶实在的难喝,不喝也罢。”说着一把拉着青翧:“你想喝茶,去我哪儿,我哪儿有的是好茶,还有好些稀罕玩意给你瞧,走啦。”说着拖着青翧就要往外走。
胡老爷一惊,忙道:“这位公子,您不是来典当东西的吗,这买卖还没成呢?”
胡老爷话没说完,青翧已经给那小子拽了出去,远远听见一句:“你们家大小姐不是要出嫁了吗,我跟青翧是朋友,这些就算是我送的贺礼了。”
胡老爷急忙追出去,马车已经去远了,只得回来,问青翎:“这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说风就是雨的,你不是说跟他不熟吗,不熟做什么给在咱家送贺礼?”
青翎也没想到啊,琢磨自己什么时候跟这熊孩子成朋友了,满打满算两人也没见过几面,而且熊孩子说见过陆敬澜,陆敬澜这些年,每年都以养身子为名,来胡家住个一月半月的,怎连提都没跟自己提过,再有这熊孩子大老远跑安平县来,难道就是为了找自己玩的,简直荒唐。
忽听胡掌柜惊呼了一声,青翎回神,自己爹正跟胡掌柜打开包裹看熊孩子拿来的东西呢,的确是伙计说的,珠光宝气,而且还真是熊孩子说的贺礼,基本都是女子的首饰,满满一大包袱,粗略估算一下也得价值千金,就算他富有天下,这贺礼也太厚重了些,不过即便如此,胡掌柜也不至于大惊失色吧。
青翎看了他一眼,怎么有什么不对,胡掌柜牙齿都有些打颤:“那个,那个二小姐,昨儿匆忙间,没瞧太清楚,刚我仔细一瞧,这些首饰,瞧着,瞧着像是内造的,刚,刚那位公子,莫非是皇族?”
胡老爷脸色也变了,翎儿你跟爹说实话,刚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青翎见瞒不过去了,只得道,爹,他是安乐王。
胡老爷愣了愣,安乐王,你是说,当今万岁爷那位,青翎点点头,胡老爷跟胡管家道这些东西好生收起来吧,这安乐王的贺礼咱家收不得,翎儿你进来,跟爹底细说说怎么回事儿。
青翎叹了口气,就知道这熊孩子是个麻烦,都过去五年了,只当他早把自己忘了,不想竟找到了这儿来。
胡老爷听青翎说完,也觉得没什么,不过就是遇上解了个鲁班锁罢了,哪至于送这么厚的贺礼啊。
父女俩相对无言,青翧没回来之前,也不能回胡家村,派德胜出去找吧,连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往哪儿找去。
从早上一直等到天擦黑,没等来青翧倒是等来了那个娘娘腔的男人,之前胡老爷还觉这人有些古怪,如今知道了那位的身份,这个娘娘腔肯定就是太监了,太监这么个做派倒不新鲜了。
胡老爷叫青翎避开了,就算再傻也知道,不能让安乐王知道青翎的身份,不然以后还不知有多少麻烦事儿呢。
娘娘腔早上跟着熊孩子来的时候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对胡家的铺子眼皮都不带夹一下的,如今倒格外客气,尤其对胡老爷更是谦恭:“我们家小主子跟青翧少爷久不见面,今儿好容易故友重逢,便有说不完的话,一时半会儿的舍不得分开,又怕胡老爷惦记着,就遣了奴才来给老爷送个信儿,我们小主子留青翧少爷住几日,回头奴才亲自送少爷家去。”
胡老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道:“既是故友久别重逢,不舍得分开也是有的,只是青翧的大姐,订的下月里的好日子,家里头正忙乱着,不……”
胡老爷话未说完,娘娘腔就笑着截住话头:“我们家小主子也知道贵府大小姐的喜事儿,特意吩咐下了,若有忙不过来的,胡老爷尽管开口跟奴才说,这冀州府内,不用我们小主子出面,奴才说句话也顶些用。”
胡老爷哪敢用这位啊,忙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怕家中有急事,不知去何处找人?”
娘娘腔道:“这个倒不难,我们家小主子,如今就住在冀州府郊外文家的别院里,胡老爷若有急事,可遣人去别院,只跟门上说是胡家的人,就成了。”
胡老爷说什么,人家堵什么,也只能点头应了,送着娘娘腔走了,回来看了女儿一眼担心的道:“小翎儿你说不会是青翧露出什么马脚,给这个安乐王瞧了出来,扣住不叫回家了吧。”
青翎摇摇头:“爹放心吧,不会的。”
胡老爷倒不信:“你跟青翧虽是龙凤双胎,长得虽像,却终究不是一个人,青翧这小子成天就知道玩,肚子里可么多少学问,这不说话光瞧着还过得去,一张嘴还不露了啊。”
青翎:“爹您可别小瞧青翧,这小子虽不喜读书,却比谁都机灵,尤其善机变,叫前头那两位先生给训出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应该能应付过去。
更何况,我跟安乐王也不过才见过两回,且都是匆匆就过去了,话都没说过几句,他对我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会解鲁班锁,如今青翧也能解开,还有什么疑心,毕竟他对我并不熟悉,哪知我是什么样儿。
再有,若青露馅了,也不会这时候还不放回来,据我看安乐王的性子,虽有些蛮横,却并非胡搅蛮缠的,既留下青翧,就说明两人相谈甚欢,没准正成了朋友也未可知。”
胡老爷虽觉女儿说的太不可思议,胡家说到天上就勉强算个安平县里的富户,自己平生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陆家老爷,安乐王可是皇族,还极有可能继承皇位,胡家怎会跟这样的人贴上边儿,做梦都想不出来。
尤其,在脑子里把青翧的德行过了一遍儿,自己这几个儿女里头最不着调的就是这小子,成天除了淘气就是玩,也就这两年稍微安稳些,跟着翎儿学了管账,说白了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有青羿撑着,自己两口子对青翧就不大管焦了,这样的小子能跟安乐王说的上来,简直胡说八道。
青翎如果知道他爹想什么,肯定会说,正是不学无术的青翧才最有可能跟安乐王有共同语言,依她瞧,安乐王这熊孩子跟青翧也差不多少,或许聪明些,师傅牛一些,资源多一些,爹娘厉害些,从玩心上跟青翧能找到共鸣,说不准正就臭味相投了。
青翧回不来了,父女俩只能打点着往家走,到了家翟氏不见青翧,奇怪的道:“青翧呢,不说跟你们瞧热闹去了吗。怎么不见人,莫不是又跑庄子上玩去了。”
父女俩极有默契,绝口不提安乐王的事儿,胡老爷道:“青翧贪着跟老太爷看戏,说要陪着老太爷在铺子里住几天,顺便也跟胡掌柜学学本事。”
翟氏扑哧乐了:“快算了吧,他跟满贵学本事,我看惦记着玩才是真,得了,也老实些日子了,让他去散散也好,不然,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呢。”
又问:“倒是什么大买卖,满贵这个大掌柜还决定不了,非让你们父女俩跑这一趟。”
翟氏这一问,倒把胡老爷问住了,这事儿可不能说,说了不就露馅了吗,正琢磨怎么混过去呢,青翎便开口了:“不是有上回假人参的事儿吗,胡掌柜便格外谨慎小心起来,遇上不大好分辨的,不敢做主,这才叫人送了信儿,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一对玉镯子。”
翟氏一听来了兴致:“玉镯子好啊,我正愁你姐的嫁妆单子里却一对好的呢,怎么样,可收了?”
青翎不过临时编的谎,倒忘了她娘正四下里给大姐踅摸嫁妆呢,一时倒没词儿了,胡老爷适时的接过话头:“镯子的成色不错,只是满贵说瞧着上头侵的色,像是墓里头的东西,不吉利,就没收。”
翟氏点点头:“这倒是,死人戴过的东西,活人拿了不定要出什么邪事儿呢,也真是,干这样挖坟掘墓的事儿,也不怕损了阴德,行了别提这事儿了,听了都晦气,跑了一天,快着吃饭吧,再不吃可就凉了。”
总算是混过去了,父女俩彼此瞄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转过天不见青翧回来,明德先挺不住了,非要去县城找青翧,他要去了,不全露馅儿了吗,老太爷哪儿打个招呼就能圆过去,明德这小子咋咋呼呼的,要是在铺子里找不见青翧,不定怎么嚷嚷呢。
青翎正着急怎么拖住这小子呢,田家那边儿来了人,说水田里该着施肥了,姑姑索性就让丈夫跟明瑞明德先家去了,自己带着儿媳妇儿跟两个孙子留在娘家帮忙,青翎这才放心了。
青翧三天后才回来,不止他自己回来了,还带了熊孩子一起家来了,让胡老爷跟青翎实在无语,好在男女有别,安乐王又没亮出身份,只含糊的当个普通的客人,加上青翧也不傻,回来只照了一面就把熊孩子带庄子上去看小马驹去了。
听小满扫听回来的消息,熊孩子跟青翧相处的颇为投契,有说有笑的,跟好哥们儿似的,就连青翎也觉得颇有些意外,想问清楚,怎么也得等熊孩子走了才行。
好在熊孩子身份特殊,在胡家玩了一天,到天擦黑的时候就走了。
熊孩子前脚走,后脚青翎就把他拖到了自己屋子里:“我是让你应付过去,你怎么把他带家来了。”
青翧嘻嘻笑道:“穆小九有意思的紧,家里好多稀罕玩意,尤其鲁班锁最多,各式各样的,这三天我都不知道拆装了多少,哎呦可累坏我了,小满快给你家二少爷倒茶,你这丫头就是没谷雨有眼力劲儿。”
小满嘟了嘟嘴:“二少爷要不找谷雨倒茶去吧。”
青翧忙道:“是我说错了,我们小满最有眼力,知道我渴了,立马就倒茶去了。”
小满白了他一眼:“怪不得夫人总说二少爷这张嘴生的最好,专爱哄人。”嘴里说着却仍去倒了茶过来。
青翧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难喝?”
小满道:“想是二少爷在文家别院里喝了好茶,口高了,就喝不惯家里的茶了。”
青翧挠挠头:“还真有可能,二姐这穆小九到底是什么人啊,他家那个别院大的都不知道有几进院子,里头的花草都是我见都没见过的,还有那些吃的用的,就连他家的丫头都比别人家的好看,一个个别提多白净了,说话的声儿也好听,跟林子里的黄鹂鸟似的。”
说着跳下炕,弓着腰捏着嗓子学着样儿:“胡公子请用茶,胡公子请用饭,胡公子……哎呦喂,听得我这心里头直扑腾。”
他学的怪模怪样的,青翎跟小满两人实在忍不得,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过去青翎忙道:“这些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爹娘跟前可不能胡说,娘若知道一准儿没你的好果子吃。”
想着不禁道:“你不是轻薄了人家的丫头吧。”
青翧忙摆手:“二姐当我是周宝儿那下三滥不成,也就瞧瞧,哪能轻薄人家的丫头呢,成什么人了。”
青翎松了口气,瞥眼看着他:“你还真不见外,才几天就一句一个穆小九叫着,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青翧摊摊手:“我管他是什么人呢,反正我们说的上来,就当朋友一块儿玩呗,我又不求他什么,非扫听人家的底细做什么?”
青翎倒不知该说什么了,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亏了娘还总说我没心没肺,我看你才是个没心没肺的,合着你跟他在一起这三天,什么都没干,就玩鲁班锁了。”
青翧:“这穆小九也不知什么毛病,就爱玩这个,拉着我玩了三天都没过瘾呢,还跟我比试看谁拆的快,可惜他没有个聪明的二姐,回回都输给我,哈哈哈,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这么痛快,二姐你是没瞧见穆小九的样儿,好笑的不行。”
青翎瞪了他一眼:“赶紧回你自己屋里乐去吧,在我这儿嘎嘎的,回头把狼都招来了。”
等青翧走了,小满才道:“二小姐您怎么不跟二少爷说清楚呢,那可是安乐王,有名儿的混世魔王,要是二少爷不小心冒犯了他,岂不糟糕。”
青翎:“以前我只说青翧这小子就知道玩,如今才发现这样的赤子之心,最难得,有道是无欲则刚,青翧之所以没发现安乐王的身份,是因为他根本想都没想过探知这些,就像他自己说的,又不求什么,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
小满:“可是那终究是安乐王,二少爷这般跟他玩在一起,不大妥当吧。”
青翎笑道:“你当安乐王有多闲,还能见天儿在咱们这儿待着不成,他乐意,皇上皇后,他那些老师们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闹,想来过不几天就该回京了,既如此,青翧不知道反倒更好些,免得不自在。”
小满:“要说安乐王也真够糊涂的,连男女都没分出来。”
青翎:“我跟他本来没见过几次,他能分出什么,记得不过是鲁班锁罢了,青翧会拆,正好阴差阳错的认了实,如此,倒省了诸多麻烦。”
小满:“二小姐您就不怕以后见了面给他认出来,该怎么办?”
青翎:“以后?哪还来的以后,便他跟青翧有些来往,可我跟他男女有别,即使有碰面的机会,也该回避,他往哪儿认出我,更何况,我跟他本来也不相熟,又过了五年之久,安乐王什么样儿,我都记不得了,他对我也不过一个模糊的影儿罢了,如今见了青翧自然按在了青翧身上,跟我还有甚干系。”
小满挠挠头,心里还真有些不信,这一晃五年了,当初安乐王也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罢了,只见过两面的人,若不是心心念念的记着,怎会过了五年还找过来,可想而知记得有多真切,二小姐跟二少爷虽说眉眼儿之间长得像,性子却天差地远,日子长了哪会不疑心。
不过二小姐说的也对,男女有别,瞧不见疑心也没用,只要青翧少爷哪儿不露马脚,这档子事儿就算混过去了。
有了青翧这个挡箭牌,青翎也就不理会熊孩子了,就当跟自己毫无干系,况且大姐就要出嫁,自己也得帮着娘亲打理些力所能及的事儿,例如帮大姐调养身子。
青翎觉得自己娘不愧是大家闺秀,总能把最寻常的日子过得如诗如画,哪怕给大姐调养身体的方子,也极雅,方子的名儿叫桃花粥,顾名思义,就是用桃花熬粥,具体法子,是把桃花洗净泡半个时辰,放入御粳米,用小火煨煮,等煮好,加入红糖就成了。
娘亲说的时候青翎听着都流口水,这天一早小满一说桃花开了,便忙提着竹篮儿,往房后头去了。
自打房后种了那二十颗桃花之后,初春便成了胡家最美的时候,春风一过,催开千万朵桃花,粉嫩嫩盛放的花枝,远远看上去如烟如霞。
当初买的种苗好,加上房后这片地是填的坑,先头坑底的积泥变是现成的肥料,故此二十颗桃花都种活了不说,长得更是异常茂盛,转过年便开了花,再转年过秋的时候,胡家便多了一样收成,红彤彤的大蜜桃。
自从出了正月,青翎天天都要过来瞧瞧,盼着开花,可越盼着越不开,自己昨儿还特意来瞧了一次,只是打了花苞,不想只一夜昨儿还光秃秃的枝头便开满了桃花,还没踏出后门呢就闻见了桃花香。
青翎几步走了出去,笑道:“真的开了。”
小满:“难不成奴婢还能哄骗二小姐啊,您瞧今年咱家的桃花开得比去年还好呢,仿佛映着大小姐的喜事儿呢。”
青翎却叹了口气:“大姐可是比我还稀罕这片桃花,往年一开春,日日都要来桃林里走走,今年忙的连看花的心思都没了。”
小满:“大小姐出嫁是大喜事,二小姐怎么总是不大欢喜的样儿呢,况且嫁的又是表少爷,这亲上加亲青梅竹马,世上哪还有这样如意美满的亲事啊。”
青翎:“便再好,能跟家里比吗,便舅舅舅母再亲,能亲的过爹娘吗,更何况舅母又岂是省事的,你没见爹娘拼命的给大姐置办嫁妆吗,还不是怕舅母挑刺儿。”
小满:“怪不得夫人总说二小姐是杞人忧天的性子呢,这谁家婆婆不是一样,咱家姑太太那么好的性儿,您听见昨儿话里话外的还挑儿媳妇儿的娘家呢。”
说着,偷瞄了青翎一眼,开口道:“其实这天下的婆婆,也有好的,过了门说不准把儿媳妇儿当亲闺女待,奴婢瞧着陆家夫人就是好婆婆。尤其对二小姐,真是当闺女一样疼的,这几年,不论过年还是二小姐的生日,陆夫人可没少来,便不能来的,东西也到了,衣裳首饰,料子,玩意儿,可没少给,要是能得这么个婆婆,不是擎等着享福呢吗。”
☆、第55章
青翎侧头看小满一眼:“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拿了人家多少好处,这么上赶着把你家小姐往火坑里头推,你说你这丫头按的什么心?”
小满撅了撅嘴:“怎么就火坑了,人家多大的宅门啊,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呢,况且您就不瞧别的,就瞧敬澜少爷这些年对您用的心思,怎么过得去啊。”
青翎瞪了她一眼:“依着你,他对我好,我就得以身相许吗,更何况,你怎知道他对我就是这个心思,便他真有这个心,我就的感动的嫁给他不成,再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为他对我好,我就跟他私定终身,传出去,我胡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少听福子瞎说八道的,他跟着大哥有事儿没事儿就往戏园子跑,看的戏多了,就入了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本子当成了真事儿,说给你就是没安好心,下次他再说,你就啐他,再说就打他个半死,看他还敢不敢胡说了。”
青翎几句话说的小满脸都红了,低下头半天才道:“他是随口说的,没那些歪心,况且我们自小认识,他自小就厚道。”
青翎仔细看了小满一会儿,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说这么多年,你跟着我,怎么就一点儿脑子都没长呢,不长脑子还罢了,偏还是个缺心眼儿的,福子要是厚道,天下就没滑头了,你也不看看,他可是后来才跟着大哥的,如今就连二斗都得听他的,长了厚道样儿,就把你糊弄过去了啊,你傻不傻啊,看回头叫他把你卖了,你还给他点银子呢。”
小满垂下头,半天抬起来道:“二小姐,咱们不是说敬澜少爷吗,怎么扯到奴婢身上了。”
青翎:“你这脑子还是少琢磨点儿事的好,陆家那个乱劲儿,你还以为是什么好人家不成。”
小满:“可敬澜少爷人好啊,对二小姐还一心一意的,听说京里好多媒人上门给敬澜少爷说亲呢,到了一个成的都没有,若不是想着二小姐,敬澜少爷今年都二十一了,早该着成亲了,在咱们乡下,二十一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呢。”
青翎没辙的看着她:“你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是不是,这两人成亲,光一心一意有什么用,又不是两个人关起门过小日子,那可是一大家子人,好的,的,阴损的,缺德的,什么心思的没有,家越大,人越多,麻烦越多,你别高看了我,你家二小姐没应付这些人的本事,便能应付,我还想舒心日子呢,成日跟这些人动心眼子,还有什么意思,我这儿谢谢你替我操心了,有些心思还是想想你自己吧,福子那小子可是个滑头,我瞧他那双眼睛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谷雨身上扫呢,不定是心里瞧上谷雨了,跟你胡说八道是想着套你的话呢。”
小满一听就急了:“不,不可能,他怎会瞧上谷雨的,上回大少爷回来的时候,他还跟我说,谷雨心眼子太多,将来谁娶了谷雨谁倒霉,一准给管的死死的。”
青翎噗嗤笑了起来,伸指头刮了刮小满的脸:“让我试出来了吧,还总说不稀罕福子呢,我一说他瞧上谷雨,就急了,你放心吧,我说着玩的,福子瞧不上谷雨,不是说谷雨不好,是这小子从心眼里就想娶个傻的,所以你这丫头最合适。”撂下话,提着篮子钻桃花林子里去了。
小满愣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脸一红,跺了跺脚:“谁傻了,我才不傻呢。”跟着追了过去。
主仆俩笑笑闹闹的也没耽误摘桃花,不一会儿功夫就摘满了篮子,正要往回走,忽听清翧的声音传来:“穆小九,穆小九,你快来,看着就是我家自己种的桃花树,好不好看,那边儿的几颗是我种的,这边儿的是我大姐种的,中间的是我二姐种的,头上那两颗是我家小妹种的,我家种桃树的时候,大哥正考秀才,天天躲在屋子里念书,这颗最高的是我们几个替大哥种的,你看长得最高,我家祖父说,看这棵树就知道我大哥将来有出息呢。”
小满忙道:“坏了,二少爷怎么又把安乐王带家来了?咱们还是避避吧。”小满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公鸭嗓子的声音道:“爷,这桃林里好像有人,看在那边儿,看身形像是两个丫头?”
青翧道:“那是我二姐跟她的丫头,想是采桃花来了,二姐是你跟小满吗?”
小满看了二小姐一眼,青翎把小满手里替自己拿着的帷帽拿过来扣在脑袋上,系好了,带着小满走了出去,不到万不得已,青翎一般不戴戴帷帽这样的东西,尤其在家里更没必要了,只不过谷雨心细,怕她好容易养白些的脸再晒黑了,就走了好几顶,嘱咐小满只要出来,就拿着,有日头晒着的时候,就给自己戴上,不想今儿倒用上了。
青翎一走出来,青翧笑道,我说是二姐跟小满吧,青翎目光扫过熊孩子,倒不禁愣了愣,上回在胡记只是听见声儿,没见着人,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胖嘟嘟有着婴儿肥的小孩子身上,倒不想五年的时间,把一个人整个变了个样儿,不是知道他就是安乐王,若在外头瞧见,真想不出来呢。
不过仔细瞧,眉眼儿隐约还有些旧年的影儿,那种形于外的霸道也不见了,就是不知道是收敛了,还是刻意隐藏了起来,五官俊秀的锦衣少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一树桃花下,说不出的风雅倜傥,倒叫青翎忍不住想起了陆敬澜,在自己认识的人了,大概只有陆敬澜能跟这个熊孩子一较高下了。
青翎颇恶趣味的在心里比了一下,熊孩子跟陆敬澜无论外表还是气质都算相当出色的,若较真儿的话儿,熊孩子身上隐约的王者气是陆敬澜没有的,但陆敬澜却又胜在了儒雅,而且年纪长些,瞧着也刚安稳,熊孩子虽长大了,眉宇间却仍有几分青涩。
青翎打量熊孩子的时候,熊孩子却并没有打量青翎,也就扫了一眼,虽只一眼,也让青翎看出了他对女子的轻视或者可以说蔑视,想了想也就理解了,莫说他是皇族子弟便是寻常人家的少爷,也不拿女人当回事儿啊,也就是胡家,因为父母的开明,才使的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并没有太大分别,这是这个男权社会,赋予男人们的绝对优势,估计在熊孩子眼里,也就他亲娘,当今的皇后娘娘不一样。
如此真是太好了,青翎巴不得他不注意自己呢,不想青翧不知出于什么恶趣味,拉着熊孩子,穆小九,这是我二姐,我跟说哦,我们家二姐可是最聪明的,念书算账,做买卖什么都,呃,那个,总之这是我二姐,青翎缩回捏他的手,微微一福,算是见了礼。
熊孩子瞄了青翎一眼,拱拱手就当还礼了。
青翎抿了抿嘴:“我把这些桃花送回去。”带着小满走了。
走了不远还能听见熊孩子的话:你二姐是长得不好看吗,怎么在家里还戴着帷帽,难道不嫌闷得慌。“
青翧:“谁说我二姐不好看了,我二姐漂亮着呢,你也不看看我长得又不差,我姐能难看的了吗,至于戴帽子,我也纳闷,我二姐最不喜欢则戴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