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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徐徐诱芷》 · 槿岱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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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被问得连脸都白了,惋芷也对她投了视线过去,玉兰是懂药理的,是更该清楚。

“我…我本来是要被叫去看方子,还懵着秦大哥就突然去拉了朗中,我也被他吓一跳。”玉兰心跳得极快缓缓说着,生怕被人察觉她的异样。

闻言,惋芷定定看着她,玉兰整个人都僵住了。一会她就又移开了视线。

玉兰说了也好没有也好,她现在的语气定然是不会说出什么,如果她所言是真,那倒没有什么,可如果是扯谎了,原由呢?因为她喜欢上了四爷?

惋芷觉得自己不着急将玉兰提为大丫鬟是正确的,玉桂说她对四爷已起了心思,说明是个不安份的,真要给四爷安排通房玉兰也不是个好人选。

心中有着计较,惋芷神色也淡了下去,更不想追问什么了。

走出净房,她透过多宝阁见徐禹谦披着外裳坐在罗汉床上,手里还有一本书。

他倒是喜欢看书的,有丁点的空都是不离手。

惋芷直直走了上前,等到她走近了才恍然回神。

她走过来是要做什么的?

徐禹谦已经抬起头看她,脸上是她熟悉的温柔。“换好了?这样也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些,穿得再厚实看着还是那么纤细。”

惋芷动了动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四爷,我服侍您更衣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天使催更激动又惆怅,奈何呆槿是个爪残,一章三千字就得坐在电脑前起码四小时,平时工作也挺忙的,都是下了班在家找时间敲字。【好想吐槽特事妈,嗓声堪比大妈放广场舞喇叭还响亮的领导!】自从码字,呆槿才发觉作者真的好不容易,呆槿也想多更,可为了保证能入后日更,入V前还是隔日更新吧。希望小天使们谅解些,还有就是,呆槿是个新手,文里有些方面估计不太如意,大家就当呆槿逻辑死好了,但是我真的很用心在写。能博得大家一笑,是欢喜,若是让大家觉得不开心了,还请见谅,有缘再见吧。也许那时的我就已经有更好的突破~总之,很谢谢各位小天使们,鞠躬!!【啰啰嗦嗦一大堆,真是年纪大了。】

☆、第19章 我是你的妻子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眼神透着期待又忐忑,在他看过去时又似惊慌失措的小鹿,低了头。

徐禹谦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全身的血液也都止不住沸腾翻涌起来。

她是真的想亲近自己,昨晚她也是这么说的……

他看着低头又不安咬起唇的惋芷,压了压内心的激动欢喜,牵了她手让她坐到身边。

“惋芷…谢谢你。”用指尖令她松开了唇,徐禹谦叹喟道:“你现在身子正不适,我舍不得你劳累。”

谢谢你三字使得她诧异抬了头,这不是她该做的本份吗,为什么要和她道谢。

惋芷有些不明白,再看到他带笑意的星眸中有着满足之色,一如得到什么心头之物般。她心微动,刚才那一点赧意也褪去了。“四爷您与我说谢字,不是要让我更过意不去,这些本就是身为妻子的我该做的。”

徐禹谦很喜欢她说的身为妻子四字,眉眼越发温柔,炙|烫的一吻落在她额间。

“我不说了,你也不用过意不去,等你身子好了,可别说我欺负你用夫纲压你,使唤你做这忙那。”

惋芷本被他的吻闹得有些不自在,却被他自我挪揄逗笑了。“若是四爷欺负了我,我自会找娘告状去,娘说过会给我撑腰的。”心情一放松,惋芷也不拘着了,其实和徐禹谦相处也没有她想的那么难,是她自己没有跨越过去罢了。

听到她都敢对自己说俏皮话,徐禹谦心情更加愉悦,作势倒在罗汉床上苦恼哀叹。“天啊,我这是娶了个什么厉害媳妇,才成亲几天就要拿捏我威胁我了。”

从没想过温文儒雅的徐四爷居然会耍宝,惋芷盯着他双眼直发亮,唇角的弧度一直上扬,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倒床好一会,小姑娘只侧头瞅着自己笑,徐禹谦就想逗她了,猛得将她也拉倒。

惋芷惊呼,趴倒在他身上,未挽起的头发水银似铺散开来,几缕滑过他的脸颊。

凉凉的,痒痒的,让他的心随着都轻颤起来。

“惋芷…”徐禹谦声音暗哑的喊了她一声,恨不得是将她压在身下。

外边却传来了齐妈妈与季嬷嬷说话的声音。

“四爷和太太已经起了,丫鬟们正伺候梳洗呢。”

惋芷腾的就坐了起来,手在慌乱间也不知按着徐禹谦哪里,只听得他闷哼一声,皱眉扶着黑漆喜鹊石榴纹的小几坐了起身。

惋芷侧头见他神色不太好,忙问。“四爷,可是我方才碰着你了?”

“没有…你快去梳头吧。”徐禹谦暗吸一口气才缓过来。

他虽露了笑,可惋芷觉得那个笑容很牵强。

“问四爷、太太|安。”季嬷嬷已经撩了帘子进来,齐妈妈跟在她身边。

惋芷看到季嬷嬷突然想起来他们要给老夫人请安的,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晚不晚。玉桂也不知提醒的…她就去看自己的丫鬟,发现两人在围屏后整理被褥,根本没有顾这里。

徐禹谦已笑着与她说话:“外边雪滑,季嬷嬷一路来还算顺利?”

“谢四爷关心,顺利顺利。”季嬷嬷笑眯了眼,见惋芷还披着发神色有些着急,心里敞亮的又道。“老奴过来前老夫人特意吩咐,太太受了凉,又是雪天路难走,四爷和太太都不必要去请安了,在屋里好好歇着养好才是。”

惋芷站了起来,觉得十分不好。

她现在已没大碍,这才嫁过来几天就不去请安,可不得给人个娇气轻狂的印象。

季嬷嬷哪里会不懂她的忐忑,上前扶了她。“老奴给太太梳头,老奴梳头的手艺连老夫人都称赞的。”

话题一岔开,惋芷反倒不好接了,只能任她扶着往妆台去。

徐禹谦侧头去看齐妈妈,问道:“季嬷嬷东西可搬来了?她的屋子可收拾干净?她是母亲身边的人,说是给了太太了,但也怠慢不得。”

齐妈妈穿着秋香色的褂子,鲜亮的颜色与她脸上的苍白形成更浓烈对比。

她强打着精神道:“季嬷嬷一个人过来的,可能是雪天的原因,不好搬动。屋子是朝东南的,四爷您放心。”

虽然是后罩房,可那是最好的一间,以前客人多的时候还是用做客居的,她可看了多少年都没能住进去。

徐禹谦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突然没了话题,齐妈妈第一次在他面前生了不自在,探着身子望了望,季嬷嬷正笑着给妆台前的惋芷通发,那一头青丝黑又亮。她不由得就想,刚才她怎么就没想起先开口给太太梳发的呢?

徐禹谦又独自坐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来向净房去,走路有些缓慢。小姑娘方才那一下,疼得他够受的。

齐妈妈这也跟在他身后,帮他取了衣裳送进去后又退出来,见季嬷嬷还在挽发索性转身出去到灶上打点早饭。可不能事事都被抢了去。

端上来的早饭果然有一碗香气诱人的肉糜粥,小菜四样,包子点心四样,将罗汉床的小几摆得满满当当。

徐禹谦着暗紫云纹团花直裰从净房出来坐下,本是坐下的惋芷又站了起来,他就抬头看她,见她执了公筷是要给他布菜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旋即又松开,露着和煦的笑一伸手就将她拽到怀里。她真的是将他当夫君伺候了,可他怎么舍得,他娶她回来可不是要她伏底做小的。

季嬷嬷见此只抿嘴笑,转身示意玉桂玉兰也退下。

屋里只余两人,徐禹谦更无所顾忌,一手用力圈住在乱扭的小姑娘,一手伸到对面将她的粥食给端了过来。

“来,张嘴。”

白瓷青花的勺子就到了她嘴边,惋芷睁着双潋滟的桃花眼看他,里面带了控诉一般的委屈。怎么就又被喂食了,该她给他布菜才是。

徐禹谦全当看不见,抬了抬下巴将勺子又凑近一分,那样子强势还带了威胁的意味。

惋芷倏地就想起了他用嘴喂自己喝药,再不犹豫含住了汤匙。

徐禹谦视线落在她柔润光泽的唇上,喉结动了动,随即又不动声色再接着喂她。

两人一顿早饭用了小半时辰,惋芷是一直被圈着,直至他用完饭后才被放开的。

齐妈妈带着玉桂玉兰和一众小丫鬟就进来收拾,徐禹谦抚平袍子的皱褶要去书房,取过鹤氅穿上他又跟惋芷说会在她喝药前回来。

惋芷有些哭笑不得,那话的意思她像是会使小性子不吃药的孩童般,还得被他监视着。

玉桂则还在死死防着玉兰,总是盯着她的动静,玉竹要来换值她拒绝打发她煎药去。只要玉兰不离开屋子她就和她死磕了!

季嬷嬷原本今天就想帮着惋芷理清槿阑院的事,她却生病了,就打消念头,转而准备先跟齐妈妈打听清楚院里的情况。惋芷一个人有些无所事事,便在多宝阁里取了本杂记,就坐到罗汉床上翻看,只是一会她就若有所思的,视线还总往玉兰身上扫过。

书房那边,徐禹谦靠着椅背,闭着眼,书案前秦勇正站那歪着头不知想什么。

“宋二的长子是在国子监读的书?”良久,他的声音才传来,却仍是闭着眼。

秦勇正了脸色回道:“宋泽睿与宋大少爷都在国子监,与我们世子爷是同窗,马上要会试了,如今都在家中温书未去学中。”

这显然是事先调查过了。

徐禹谦嗯一声睁了眼,寒星似的双眸明亮而凌厉。“后来让你安插在宋家二房的人能当用了吗?”

“您这话说的,我做事您还不放心?”

秦勇露着白牙笑,徐禹谦就盯着他牙看。“可别再出差错了。”不然这牙能不能保住就另说了。

“四爷您直管吩咐。”秦勇察觉到什么,收了笑。

“太太病了,不管如何还是要往宋家报一声,但别吓着岳父岳母。就让玉兰随你去吧,她会药理岳父岳母听着要更放心些,至于宋二那长子,总读书也太无趣了。”

他说完后又闭上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秦勇听得眼珠子溜溜直转……猛然就吸了口气,恍然大悟他的意思,差点就想给坚大拇指。

四爷这整人的法子实在高!

若是他再把这变得喜欢让人琢磨的性子改改就更好了,动手的事他在行,总用脑子不是为难他吗?

徐禹谦又静静坐一会才起身,秦勇低头在想着要怎么把事情做得漂亮,他也就没出声径直离开书房。

不想回到正房就见到两位庶嫂在西次间宴息室坐着,惋芷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脸上全是笑。

“四爷回来了。”

丫鬟朝里禀报,惋芷那边都站起身,徐禹谦长身玉立的走来,喊了声二嫂三嫂又拉着惋芷要她坐下。

惋芷脸有些热,这不得让嫂嫂们看笑话么。

二太太三太太却是交换了个眼神,都见着彼此眼底的羡慕,她们这小叔对四弟妹是真的上心。她们在这家呆的时间不短,知道他对谁看起来都一派温和,却是个不易亲近的,对谁都一样其实就是疏离的态度。

她们现在走惋芷的路子来拉近两房关系,还是走对了。

徐禹谦也不多和她们客套,只与惋芷道:“你昨日突然不舒服,我想了想还是该与岳父岳母禀一声,也是怕两老后来知晓要怪责。”

惋芷挣开手,坐正,抬着脸看他。“四爷想得周到,可我也没有大碍了……”

“我知道你想的,只是报个信,不会叫岳父岳母担心的。”他笑着打断道,“让玉兰去报信吧,我会派秦勇送着她到送府。”

眉角眼梢还染着笑意的惋芷顿时怔住,见他在等自己说话忙又扯了笑。“怎么好劳烦秦管事,他要帮着四爷您管着许多事务吧。”她也是刚从季嬷嬷那知道的,先前秦勇只赶车,她就误为是贴身伺候的小厮一类。

他派玉兰去报信而不是两个大丫鬟,是比较信任玉兰的意思吗?还让秦勇护送着去,他…是重视玉兰的吧。

惋芷想着心竟堵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编编的通知,这个星期天就入V啦,入V当天会三更~~小天使们要接住哦~~~入V后会日更,请支持正版订阅~~呆槿谢过~鞠躬!

☆、第20章 突兀的尖叫

徐禹谦是个极敏感的人,他注意到了惋芷情绪有些不对,说话声音都低了两度,却猜不出来是为何。

没能寻到答案他只得先放下,笑着说:“秦勇是我的人,这种事他理应代表我去趟宋府的。”

惋芷没有再说什么了,轻点头唤了玉兰进来,他的话合情合理。

玉兰就站在外边,听得一清二楚,

深觉徐四爷这个时候派她出去,还有着秦勇一起,是只做个掩护。什么回宋家报信,怕要半路就将她灭口了。

她手脚冰凉,有些头晕,强自镇定入内。玉桂就朝她背影无声呸了口,还真让四爷记住她了!

“太太有什么吩咐?”

“一会你跟秦管事回趟宋府,和我爹爹母亲报平安,别让他们听到什么夸大的言辞在家中担心。”惋芷说着打量了她两眼。

十六七岁的年纪,瓜子脸,皮肤白净,一双杏眼大而有神,左眼下一颗朱砂泪痣鲜艳欲滴。长得很是清秀,小家碧玉的,是乖巧让人喜欢的模样。胸脯要比自己的似乎还鼓上一些,一方束带箍紧的腰肢显得更加纤细……男子更喜欢这样的吧。

她想着不由得就去看徐禹谦,旋即一怔……他的视线也是落在玉兰身上。

玉兰都快要急死了,不明白为何惋芷还温温和和的待她,难道玉桂什么都还没有说?她不敢跟着秦勇离府,站在那急得不知道办。

二太太三太太干坐在那,见到玉兰直挺挺立着,既不好开口告辞,又不好插嘴。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

外边有小丫鬟打了帘子进了屋,低声与玉桂说了两句。玉桂就探头看了看宴息室,见玉兰正站在四爷面前,气不打一处来!

这浪蹄子真真胆大得上天了,那么一会功夫也要在四爷面前献媚不成?!

借着小丫鬟的传话,玉桂一抬脚也进了宴息室,福礼高声禀道:“四爷、太太,秦管事来问什么时候到宋府去,他都准备好了。”

惋芷从百转千回的思绪中醒过来,敛了敛情绪忙道:“玉兰快去吧,莫让秦管事久等,耽搁他其它的差事就不好了。”

玉兰猛然抬头,想索性跪下请求换了她人去,哪知玉桂先一步拽上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拉了出去。

她第一次知道玉桂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还没让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屋子,更直接被推出了正房。

玉桂拦在了绣宝瓶的帘子外,挑眉道:“怎么,太太的话你都敢不听了?还不快办差去!”

她话才落,先前来通报的小丫鬟从游廊那头又往这来,见着屋前的两人忙屈膝道:“两位姐姐好,玉兰姐姐,秦管事就在前边呢,让我再来催你。他说如若你是有什么要一起带过去,他力气大,帮你给拎出去。”

玉兰脸色瞬间难看得出奇。

他哪里是要给她拎东西,是想来把她给拎出去吧

这是不会让她躲过去,如果让秦勇过来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他会毫不犹豫说出她曾做的事吧!那样,太太也不会保她的,估计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进退不得,玉兰绝望不已,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了脚步,去见了秦勇,跟着他上了马车往宋府去。

秦勇这回并没有亲自赶车,外边是她没有见过的小厮,而秦勇则和她一起坐在了马车内。

这是下人用的马车,空间有些挤,特别是高大的秦勇就坐在她面前,她觉得非常有压迫力,连呼吸都要不会了。

秦勇只是看着她笑,笑得她毛骨悚然,脑子转了又转,根本就寻不到脱身的办法。

其实她是奴籍,就是侥幸逃出去了,被抓到也是打死的下场,何况她根本逃不出去。

她又想到或许是四爷吩咐把她直接交给老爷夫人?不由得就哆嗦来,瞬间面如死灰,绝望的闭上眼,蜷缩成一团就哭了起来。

秦勇却是理都不理,任她去。

不管玉兰怎么想,怎么害怕,宋府还是到了。

秦勇跟着玉兰被请到了正房去见程氏,他大概说明来意后,程氏大惊又见玉兰红了双眼着急得不成。碍于不能在秦勇面前显出失态,程氏就让人先请了他到别的厢房喝茶,再细细问玉兰。

秦勇离开,玉兰委实是松了好大口气。

他刚才有机会和夫人说明一切的,却没有开口,也许是她想差了。

像是逃过一劫,玉兰整个人轻松不少,就耐着性子去宽程氏的心,足说有一刻钟才让要急上火的程氏放心下来。随后她又急急要去开了自己的小库,找滋补药材让她带回去,玉兰趁这机会走到廊下透气,迎着微凉的风想自己下步要怎么办。

不远处一个面生的丫鬟走了过来,朝她就喊玉兰姐姐。

玉兰怔愣,她不识得这小丫鬟。

小丫鬟却直接说了来意,道二小姐想见她一面,旋即又笑嘻嘻贴到她耳边说:“二小姐说你最好快些,不然引得人怀疑了,玉兰姐姐可不能讨好了去。”

闻言,玉兰脸就白了。

每次二小姐要见她都会这样威胁她,提醒自己她手里握着把柄。

“二小姐在哪?”深吸了口气,玉兰定定看着她问。

小丫鬟依旧笑嘻嘻的,“玉兰姐姐跟着我就是。”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从角门出了长房正院,走了小道往二房所在去。

可越走,玉兰越觉不对劲。

宋府她很熟悉,这路虽是通向二房,但不是往宋惋芯住所去的。她倏地停住了脚步,不想再走。

带路的小丫鬟察觉,也停了下来,侧头看她,笑容说不上来的古怪。

玉兰还没有回过味来,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程氏在小库房翻了好会,寻了百年人参、灵芝,血燕林林总总的药材,待回到正房时却寻不着玉兰了。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派去寻人的婆子回禀都问过了,整个长房都未见人,程氏奇怪的低喃,便又等了有近小半时辰。

可这人还是没有回来,外边又有小丫鬟隔着帘子禀徐四爷的管事前来与她告辞。

程氏心里就怪玉兰了,平时稳稳当当的一个人,说跑走就跑走,也没让人留个话,这样在徐家可不得连累惋芷被人笑吗?

心中不满着,程氏只得见了秦勇。

“秦管事,你再坐会便是,我着玉兰去办别的事了,这丫头也不知是脚程慢还是有什么耽搁了,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秦勇站得笔直,不以为意的笑道:“既然如此,那小的就失礼先行回府去,实在府里还有着事情搁不下。回到府我再另派一辆马车过来接玉兰姑娘好了。”

程氏哪里还好意思让他再派马车来,何况玉兰连大丫鬟都算不上。“秦管事有要事我能理解,这哪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玉兰那你就不用管了,等她回来,我这边派人就是。我还给你们太太准备了些药材,你一并帮我带回给你们太太吧。”

两个婆子抱了六七个锦盒就站了出来,秦勇看了一眼,恭敬应是再揖了礼告退。

惋芷得知秦勇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用过了午饭。

她正坐在罗汉床上,抱着鎏金镂空莲纹手炉,徐禹谦拿着书给她念内容。

徐禹谦听得通报直接允了他进屋,秦勇就站在了里间门外,高声禀道:“太太,夫人那边已知道情况了,吩咐您要多休息,并给您带了许多的东西。”

玉桂这时就领着抱了礼盒的小丫鬟进屋去,将东西一一给惋芷过目。

惋芷瞧着珍贵的药材,心知程氏这可是将私库存货都要给搬空了,感动不已。

“我还是给母亲回封信的好。”说着又想到玉兰的事来,“玉兰是有事耽搁,要晚些回来吗?”

秦勇便道:“夫人那边是这么说的。”

惋芷眨了眨眼,朝徐禹谦看过去。“四爷,一会您能再安排个人帮我将信送到宋府吗?”

这可是他的小乖乖首次开口要帮忙,徐禹谦连眼底都是笑意,宠溺道:“这有何不可的,以后你要送信什么的,直接就让人告诉秦勇,他不敢不用心的。”

“四爷,您放心,以后太太交待的事儿我准放在第一位。”

秦勇卖乖的声音就从外边传来进来,惹得惋芷直抿了嘴笑,徐禹谦笑骂一句就你嘴乖撵了他出去。

惋芷让玉桂先将药材都登记在册,收到小库房。早间二太太三太太得知她病了送来的滋补药品就不少,再有老夫人又差人送了来,都要堆满一桌子了,这上哪吃得完。

玉桂应声自忙去,徐禹谦已吩咐小丫鬟捧了笔墨来,他就坐在对面亲自给惋芷磨墨。看着她行水流云般运笔落书便想到她的本事来,不由得感慨他的岳父将她教养得很出色。

再来再去,程氏收到信时已近黄昏,看着惋芷清秀的字迹,字里行间都是感激又是关切自己,心头上的忧虑才算是真正散去。

不想一声凄厉的尖叫突兀响起。

有些模糊,程氏却仍被惊得站了起来,险些碰倒桌边上的烛台。

她身边的桂嬷嬷眼前手快扶住,连被滚烫的蜡滴到手上都不曾顾,高声吩咐屋里傻了般的丫鬟们。“你们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能传到这来的动静,应该是府里的。”

丫鬟们才惊过神来,叠声应是就往外跑。

桂嬷嬷又去扶了程氏坐下,程氏眉心直跳,胸口也直跳,伸了手轻轻的按着。

“夫人先别着急,也许是哪个下人莽撞了也不好说。”桂嬷嬷在一边安抚。

不会,一个丫鬟去而复返,打了帘子连脚都没有踏进屋就急急道:“夫人,不好了,奴婢听到人说玉兰不知道在二少爷那犯了什么事,二夫人居然要活活打死她!还喊了二房所有人去观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的吐血三更应该会在11:00前发布,小天使们自带盆接住!么么哒~~~有猛料哦~~~

☆、第21章 惨烈【一更】

玉兰在二少爷那犯了事?!

她那在府里有着菩萨心肠之称的妯娌还要打死玉兰?!

程氏不平静的心湖被震得涟漪一圈接一圈。

那样说来,方才那声尖叫是玉兰行刑所发出的了。

可玉兰如今已经算不得宋府的人,许氏再气再急也没有理由就下死手,更何况他们宋家也没有打死下人的事。若是被言官知道,就是签了死契的下人动私刑打死,也得给参一本!她居然还让府里的人去观刑。

真是不怕事大!

“二老爷回府了吗?”她先分析厉害,低头再思索一会才问道。

丫鬟怔住,犹犹豫豫的说:“这…奴婢倒没有问,或许是还未回府?”二老爷经常会和自家老爷结伴下衙,老爷都没家来,应该就是没有吧……

程氏闻言是真坐不住了,忙站起来,桂嬷嬷就扶上她的胳膊。“我们得快阻止二夫人去!”

说罢,她也顾不上再整理衣饰,匆忙往二房院子去。

二房那乱成一团似的,程氏才穿过月洞门已听见闹哄哄的人声,都纷纷往一个方向跑。

在人群中,她还看到一个背着药箱的朗中神色慌乱往外挤。

“夫人,似乎不是二夫人院子那,到像是往二少爷院跑的”桂嬷嬷皱着眉,说自己所见着的。

程氏顿住脚步,下刻走得更急了,与迎面来的朗中错身而过。

找了一下午的玉兰在二少爷院子,许氏还要打死她。程氏也只能想到一个理由了——丫鬟爬了主子的床!

桂嬷嬷猜测得不错,越往二少爷院子见到的人就越多,全是二房的下人,连门口都被围了一层。

而那先前让程氏不安的惨叫再度响起。

尖且利,却又嗄然而止,就像是猛得被人掐住了喉咙生生打断。

程氏急得额头都见了汗,桂嬷嬷高声让围在门口的人让道。

程氏前脚跨过院门,后脚就迈不动了。

一进的庭院当中两个婆子轮着长棍,一下一下落在皮肉外翻的赤|裸身子上。

红色冒血的狞伤与白花花的身子交织,刺眼异常。

而婆子落下一棍,那棍下的人就会被打得直直挺起半个身子,双眼外凸,口里一直有血沫吐出。

玉兰从来没有这样疼过,她想尖叫出来,想挣扎,可她一张嘴血水就会倒灌。呛得她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她不明白,她怎么就被按着打了。

周围的都是什么人在看着她,议论着她,这些人是要打死她吗?

她终究逃不过一死啊。

那她挣扎了一晚上,担心受怕一晚上是算什么?

玉兰第一次觉得自己傻,还不自量力,早知要受这样的酷刑,倒不如让秦勇给自己一个痛快!

又一棍子落了下来,玉兰却连闷哼都不会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程氏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住嘴就侧过身。

这个样子,未免太惨!

桂嬷嬷也看得心惊肉跳,给程氏拍着背不敢去多看。

这人就是救下来,怕也是活不成了……

两人来到已有人眼尖的禀了许氏,程氏才缓过气来,她人也到了跟前。

以前常露着笑容的许氏如今面如寒霜,双眼通红有着血丝,看上去竟显得十分狰狞。

程氏被她的样子又吓一跳,“二弟妹,这究竟是怎么了,闹这样的动静。”

许氏就用一双瞪得极大的眼珠子直直看着她。

怎么了?

这话是她问才对!

她才想问她,她长房的丫鬟怎么就做这种下贱的事,勾引她儿子,爬了他的床不止!竟然还敢…还敢用那起下流的助兴香,让她的睿儿,让她的睿儿不知节制,险些脱阳而死!!

如若不是她送汤羹过来,撞破了这颠鸾倒凤的,她和睿儿就要阴阳两隔了!

许氏眼里有着寒光,有着翻涌的怒火,可那些话她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出来,憋得她整个人都要癫狂。

程氏觉得神色极不正常,悄悄退了一步,桂嬷嬷半个身子也挡在她前面,心道二夫人魔怔了不成,居然一副要生吞了她们夫人的样子。

太凶神恶煞了些。

就是玉兰真的爬了床,可不见二少爷就没有错。

许氏十分疼爱宋泽睿,整个院子都她的人,玉兰要是光明正大进来,她不是得第一时间就得了消息?

她这个样子难不是将事情都怪责到夫人身上了吗?

桂嬷嬷不悦的想着,程氏也与她想到了一块,十分明白许氏怕是怨上她了。

可她也找了玉兰快一整天,都没有人说见过她啊。

程氏想着就心头一跳。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二房少爷勾搭长房姑奶奶的丫鬟,还先下死手,这是要是推卸责任吧要将事情怪到长房头上?这还要脸不要脸了,而且要她怎么跟惋芷交待!

程氏心里也燃起了一把火,突然大喝一声:“给我住手!人得留着,这事情还没有问清楚,是要将人打死吗?!宋府书香世家,什么时候这样残暴行事过!”

许氏憋着火气一句话还未曾说,就被程氏先声夺人,话里话外都是她许氏不分黑白了。

许氏被噎得险些翻白眼。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全给我滚!”

此时,威严的男声从院门口处传了进来。

众人回头,见是大老爷与二老爷大步跨进了院子,说话的是二老爷,脸色铁青。

他在半路上收到许氏的信,就怕她处理不好事情。

回府二房,儿子院子里外三层的围着人,这一看就是糟了。许氏这蠢妇果然行事不叫人安心!

本是对峙的两人见到自己夫君,心头都一安,各自迎了上前。

宋大老爷已经清楚事情前后,又见院中的惨状,一把就握住了程氏的手,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们先回屋去,让二弟来处理。”

程氏对宋大老爷最是恭顺不过,何况这样的地方她也不想呆了,委实太残忍不忍目睹。

宋大老爷携了程氏与弟弟说了声,两人离开了二房。

他们前脚走,后边就传来许氏的凄凉的哭声,还有二老爷呵斥什么的声音。

“老爷,您是清楚事情了吗?玉兰那丫头要被活活打死,我找了她一天,没有想到她在二房。”程氏心里着急,边走边问了起来。

宋大老爷没有急着解释,而是问她玉兰是什么时候回的府,什么时候不见的。问了个清楚才放低了声音道:“此事不能声张,泽睿身子怕是废了,许氏给二弟说他和玉兰在屋里不知荒唐了多久。”

程氏惊得脚步都顿住了。

玉兰可是从早上就不见人……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最后一缕红霞已经被云层吞没,那整片的云染着暗红色,有点像玉兰身下地板染着的血迹。

程氏身子晃了晃,头有些晕,宋大老爷忙把她扶稳。

他心中也骇然不已,更多是头疼,这样的事,他要怎么告知女儿?还是先压一压吧。

承恩侯府。

中午二太太三太太在槿阑院用的饭,惋芷强逼着自己用多了,就怕她们客气不自在。

徐禹谦知道后哭笑不得,这过了饭点好一会才让人摆膳。

惋芷却更加不愿意吃了,她又被他搂坐在腿上,跟哄小孩一样给她喂食。

“四爷您真把我当成是娘那双小鹿养了吗?这传了出去,您让我怎么见人?”

小姑娘居然会抗议了。

徐禹谦执筷子的手顿住,惊喜发现。

从昨日起,惋芷就开始待他有不同,有时还是害羞别扭,话倒是越来越敢说了。

他就笑道:“我明明把你当宝贝捧着,你倒自降身价。”

惋芷的桃花眼就睁大了些,她反抗不成还被取笑,这人性子一点也不温和!

徐禹谦却爱极了她各种小动作。

鲜活得很,不被规矩束缚得像端庄的人偶,随心所行,他要的就是她这个样子。

“来,乖乖,好好吃饭。”

一筷子红烧肉就送到了她嘴边,惋芷知道是躲不过去了,泄愤似的连筷子都咬住。

惹得徐禹谦低笑好一阵。

才用过饭,秦勇就让人递话进来,有事要见他。

徐禹谦净了手,与惋芷道:“我一会就回来,你可不许乱跑了。”

“那您穿上大氅。”惋芷下了罗汉床取衣裳,又要给他穿上。

可她得惦着脚,徐禹谦就自己抓了衣裳。“还不愿意多吃,太娇小了。”

惋芷便站定,看他自己整理然后出门。

当他身影消失时,她就有些不太想笑了。

玉兰要比她高半个头?

她是要比自己显得纤长些……四爷他真的是对玉兰上心了?她要问问吗?如何开口?

惋芷怔怔站了一会,心里犹豫挣扎着,最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边已清明一片。

给夫君纳妾室是妻子该做的本份,可那个人绝不能是玉兰,就凭她今早的表现她就不该留在身边伺候了。原本她就是母亲那边调拨来的,不行她就跟母亲说明白,在宋家寻个体面的世仆将她嫁了,也算全了她伺候自己的苦劳。

徐禹谦在书房听到了宋家二房的消息,得知宋泽睿伤了根本。

“可惜了…”他神色淡淡的吐出了两字。

秦勇道:“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宋二少爷这还真是可惜了。”也可惜他花废了那么大功夫,好不容易□□去那些人这事后就不能再用了。

许氏怎么就去得那么巧,再晚些热闹才大,秦勇摸了摸鼻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想着。

“派人到宋府后门守着,见运东西出来就跟上,玉兰还有用。”徐禹谦沉默一会后又吩咐道。

只是废了宋二嫡子的身子,太便宜他们了,也好借着这事让他岳父对宋二有些看法。届时他再说明惋芷被暗害的事,就好办多了。

秦勇脸上的笑就比捡到银子还灿烂几分,这是还有后招啊!

不过想想也是,四爷可是这二十多年来,首次对姑娘家上了心,捧在手里宠着。宋二竟敢暗害,还要断四爷香火,将他跺了喂狗都不解恨的!

“爷,您还有其它的什么吩咐?”秦勇想着血液都沸腾起来,搓着手急急问。

书房里便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

☆、第22章 不速之客【二更】

徐禹谦去了书房不一会,槿阑院来了惋芷不曾预料到的客人——徐光霁兄妹。

徐光霁兄妹从前门进的院子,跟在身后的下人托着几个锦盒。

黄毅当值,远远见着兄妹就迎上前见礼。

“听闻小婶婶生病了,我和哥哥来探望。”徐茹婧认得她四叔父身边的人,笑嘻嘻开口道。

黄毅闻言就去看徐光霁,只见他笑着说:“本是早该来的,可巧我母亲一早就带着妹妹出了府到外祖家去,就耽搁到这时辰了,母亲吹了风回来就犯了头疼,又怕妹妹冲撞了婶娘,只好我陪着了。不知四叔可在?”

说那么多,倒像是解释,黄毅听着一怔。

这些话世子根本不必说他听才对,黄毅有些受宠若惊心里又泛着奇怪,忙回道:“四爷和秦管事在书房,似乎在商量什么要事,吩咐了不让人打扰。”

徐光霁就往东厢房望去,果然灯火通明,他莫名松口气:“那黄护卫就先别打扰四叔了,我领妹妹去给四婶娘问了安,再过来寻四叔。”

黄毅闻言自然应是,让在一进做事的小丫鬟领着两人到二进正房。

烛光下,惋芷正看着槿阑院近两月的账本。

柔和的暖色映照在她侧脸上,细腻的肌肤更显莹亮嫩泽,好看得比她手边迎枕上绣的海棠花还要娇艳几分。

小丫鬟站在内室门边禀报世子爷与二小姐来了。

惋芷翻页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丫鬟没有听到动静,又说了一遍。

“他怎么来了!”边上伺候的玉竹撇着嘴说了句。

惋芷都以为这是自己无意间说出来的话,看了眼玉竹,心里同样想到,徐光霁怎么就来了?!还是这个时辰。

玉桂真是对心里藏不住话的玉竹服了,用手肘去捅她,她脸上的不高兴更明显了。

惋芷这时丢开账本站起来,朝外说声知道了,整理裙裾,神色淡淡往外走。

她刚在厅堂站定,绣宝瓶的藏蓝帘子就被打起,锦袍玉冠的徐光霁大步踏进来,见着立于厅堂中那明媚的女子脚步倏地顿住。

徐茹婧没注意,撞到了兄长的背。

“哥哥,你怎么停下来也不说一声,我撞着鼻子了!”小姑娘捂着鼻子闷声闷气的控诉。

徐光霁猛地回神,把身后的妹妹牵到身侧,心间带着憋闷的与惋芷一揖。

“见过婶娘,母亲听闻婶娘身子不适,她犯了头风只得派我们兄妹前来看望。”

是知她生病了来看望她的啊。

惋芷感到十分讽刺。

他这曾把自己看低,气病的世子爷,因为长辈嘱咐因为自己成了他的长辈,不得不压着对自己的厌恶来看她,也不知他心里是不是要怄死。

他前日不还在她面前高高在上?

来者是客,惋芷对徐光霁再是隔应也不会表露出来,何况她实则已经将他当不相干的人了。

“又是下过雪,又是晚上的,路定然不好走吧,我在这先谢过大嫂的关心了。世子与大小姐快坐下歇歇。”惋芷嘴里说着谢,笑容却很淡。

早前两个庶嫂来的时候就说过夏氏一早出了府,可再一早出府,晚饭前肯定赶回来了。现在长房的人才来说关心,不过就是怕落人口舌罢了,也不是真对自己有多关切。

徐光霁对惋芷的这种态度又是一怔,端庄自持,有着明显的客套疏离。

她见着自己比想象中还冷静。

他心里觉得更不舒服了。

他其实是撒了慌,他母亲只准了他妹妹来,他当着母亲面没有说什么,转过身却违背了母亲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想看她憔悴狼狈的样子好发泄自己心间的郁气?

可见着她好端端站眼前,甚至觉得她其实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好看了,他心里其是莫名松口气。

徐光霁察觉自己古怪的情绪波动,身姿立得笔直。

明明,她一直以来就被他当成有价值的棋子,如今这局废了,他怎么还关注她!就跟上回他故意在夹道拦住她一样!

奈何他再是思绪百转千回,对自己怪异的仍举止解释不清。

徐茹婧不知道自己兄长的复杂心思,早笑盈盈坐下,高兴的与惋芷说话:“四婶娘,见您气色不错,我就安心了,回到府里听说您病了,可没有把我急坏。”

惋芷是喜欢徐茹婧的,笑容露了真切。“只是着凉,是你四叔父太过紧张,闹得整个侯府都知道了。”

“那也是四叔父待您好。”

徐茹婧无心陈述事实的话让徐光霁醒过神来。

他在四叔的院子,居然看着他的妻子乱想,他肯定疯了!

不,他不是疯了,不过是看不惯原本被他玩弄在股掌的女人成了他婶娘,他长辈!

徐光霁深吸了口气,与妹妹道:“茹婧你陪婶娘说话,我去寻四叔父了。”

话落,连给惋芷行李都不曾,转身就要走。

惋芷不但不在意,巴不得他消失得更快些。

他先前的视线太过赤|裸,毫不遮掩的在自己身上,屋里都是丫鬟,他疯了吗?

他要疯,她可不想陪他疯!

惋芷觉得徐光霁太过危险。

只是徐光霁人还没有退出去,帘子就先被打起,寒风灌了进来,徐禹谦也随之踏入屋。他笑骂道:“你寻我何事,急得都不知与你婶娘告退,臭小子,你父亲是教你就这么尊敬长辈的!”

带着打趣的训斥,徐光霁却在看到他的双眸时心里打了个突,他四叔在很认真的盯着自己看。

惋芷也被这赶巧吓了一跳,下刻又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她起身迎上前,“四爷您和秦管事商量完事了?”

徐茹婧也站起来甜甜喊四叔父。

徐禹谦朝侄女点头,越过徐光霁,将走到中间的惋芷又牵回去让坐下。

“你身子还不舒服,别见我就动不动站起来迎。”他若不是回来得及时,她刚才又要被欺负了。

他和秦勇说完事,听到黄毅禀徐光霁兄妹来了,他就一刻也没有耽搁。

“真没有大碍了。”惋芷觉得他真是过于紧张,她又不是瓷做的。

徐茹婧在一边看着两人直抿嘴笑,她第一次看叔父这种小心翼翼护珍宝的样子。

徐光霁却不想再待下去了,两人的相处他看着很刺眼。

他转过身来想再度告退,又想起徐禹谦方才的话,咬了咬牙才缓声说道:“刚才一时情急,未曾和婶娘告退,是我失礼了,还望婶娘别见怪。”

惋芷闻言根本没有去看他,低声说:“世子太客气了,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虚礼。”

“婶娘大量。”徐光霁喊这两字,莫名口中发涩,朝两人又一礼。“天色已晚,四叔父四婶娘,我还是带着妹妹先回去,也好给母亲回话去,省得她一直挂心。”

徐禹谦颔首:“是不早了,你有事白天让人传了话来,我找你去。”

一句话让徐光霁又吃不准他的意思,有种让他少来槿阑院的错觉?他狐疑着,只能顺着话应一声。

徐茹婧知道要走,有些不舍,其实她很想多和惋芷说话的,只能再寻机会了。便与两人行了礼随兄长离开。

出了槿阑院,徐光霁吩咐丫鬟婆子送妹妹到母亲那,自己快步先行离开。

望着兄长的身影消失在暗夜中,徐茹婧喃喃道:“怎么今天的哥哥有些奇怪,心情不好吗?还是读书太累,母亲也是逼得太紧了。”

兄妹俩离开,惋芷的药也煎好了,齐妈妈亲自看的火,端着送上来。

看着药碗,惋芷学乖先伸手接过,不然又被徐禹谦一勺勺的喂得苦得想哭出来。

试了试温度,她一口就喝个精光,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徐禹谦看得哭笑不得,忙给皱眉捂胸口的她递上清水。

“哪里有人喝药跟喝酒似的。”

惋芷就心里在腹诽,总比苦得难受强。

两人再坐会,徐禹谦先去梳洗,他坚持不要她服侍,也只能是作罢,就继续看账本。有些地方看得她直皱眉。

待他一身清爽出来就不许她再看了,说费神伤眼,惋芷只得梳洗去。

换了半新的长褂子,头发松松挽个髻,随意的她比白日看上去要温婉几分,明艳的容颜越发显得精致。

玉桂玉竹带着小丫鬟收拾好净房,识趣退出去,并将里间的槅扇给带上。

惋芷看着披着外裳坐在床头看书的徐禹谦,有些紧张。

前几天晚上其实过得很惊心动魄,可偏都不是夫妻间的事。

她想到这,连喉咙都有些干。

玉兰的事她应该是要问他的,可是两人都没有圆房,她就问通房的事又实在是不妥,会让他误会自己不想伺候他吧。

所以……还是要先圆房。

惋芷脸发热,心跳变得很快,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走过去。

徐禹谦见她缓步前来,许是被水气蒸的,她的脸颊透着粉,桃花眼眸潋滟妩媚。明明她什么也有做,甚至连笑也没有,徐禹谦却觉她勾人得紧,呼吸就热了起来。

“要歇了吗?”他开口说话,声音透着自己不知道的低哑。

惋芷躲躲闪闪看他一眼,低低嗯了声,在床沿坐下脱了缎子鞋,她又看了看身上的外裳。还是不好意思当他面宽衣,就爬到里侧,背对他跪坐着将外衣裳脱了。

徐禹谦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从背后看她纤细修长的脖子,盈盈的腰身,不但气息不稳连身子都燥热起来。

☆、第23章 她的认定【三更】

惋芷将衣服放下,徐禹谦就去接了过来,随手丢在床边的高几上。她默不作声钻进锦被里,只露着一张的明艳小脸。

徐禹谦又侧头看她,好一会才把书也扔了,下床吹灯,吹灯前还倒了两杯水一饮而尽。

黑暗中,惋芷听着他在身边躺下时的悉索声,想着圆房的事,身子都是僵的。下刻,她就被搂到温暖的怀里,徐禹谦将下巴搁在她发顶,轻声说:“睡吧。”

她本来不敢动的,可那两个字却莫名激起了她勇气,突然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放到他腰间。

小小的动作后她觉得自己脸热得不行,估计是连耳根子都要红得滴血,也好在灭了灯他看不见,可还是紧张得连手心都在冒汗。

她一侧身,身前柔软的起伏就全贴在徐禹谦胸前,腰间还有软若无骨的手,他呼吸顿时乱了。

激动、欢喜又煎熬,这是小姑娘首次主动抱自己。

偏他不敢乱动,会无法自持的吧。

徐禹谦按耐着低头去看她,发现黑暗中她睁着的眼眸亮如辰星。

他有了想吻她的冲动,念头一上来又被他快速压下去。他清楚,吻上去了,他所谓的自制力定然要全面崩塌,小姑娘的身体现在受不住。

煎熬难奈的闭了闭眼,他又感觉到小姑娘往怀里再钻了钻,先前搭在腰间的手现在是圈住他的腰。

全身的血气就直往腰下某处涌,想压都压不住。

徐禹谦冒出汗来。

无意识的,他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就往上,纤细玲珑直让他心里发颤,随后在她背部停留摩挲,反倒让惋芷禁不住的连呼吸都短了几息。带着温热的掌心让她身体升起陌生的酥麻感。

她越发紧张,带着不安的水眸去看他,她这才发现徐禹谦也正看着她。

她慌乱了。

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吗?

正当她不知所措,他的手却老老实实回到她腰间。

她就听到徐禹谦沉沉的声音道:“闭眼,睡觉。”

惋芷整个人都怔呆住。

他让她睡觉?

他让她睡觉……难道是她表达得还不够明显?

她快速垂了眸,脸上火辣辣的发烫,都要蒸出泪来。

他这是不要她吗?她都贴上去了,他还让她睡觉。

惋芷心里又羞又急又难过,交织在一起生了闷来,咬住唇就翻过身,整个人背对着他。

徐禹谦觉得小姑娘好像有些奇怪,可柔软的触感离开使他顿时松口气,又调整着自己的睡姿不敢再贴她太近,怕被她发现身上的变化。

徐禹谦离她微微远一些,手还是圈在她腰上,睁眼一会,小姑娘完全没有动静,他才再闭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姑娘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他又睁开眼,清醒得没有一丝睡意。静静躺了会,身体的变化丝毫平复的意思,反而躁动得难受,徐禹谦只得在心里叹口气,轻声下床。

他把帷帐拢好,转身去了罗汉床,将窗户打开一条缝,任冷风吹进来。这么坐了许久,他才在关上窗回到床上,却离得她更远了,几乎是挨着边在睡。

晨光熹微,院子就传来洒扫的动静。

前儿下的雪已经开始融化,软软松松堆在花圃间,有嫩绿的春草已发芽冒头,鲜亮翠色给整个庭院添了勃勃生机。

惋芷醒来得很早,可她发现身边早空了,伸手探去只有点点余温。

她坐起身来,环视一圈没有在屋里见着徐禹谦,屋里光线还有些昏暗,应该是天才亮。

这么早,他上哪去了?

惋芷皱眉,掀被子下床,唤了人进来。

是玉桂带了几名丫鬟,其中两个年纪大些的是原本槿兰院的二等丫鬟。

她不可能身边一直就只有玉桂玉竹,适当的还是要挑选几个顶空缺,槿阑院规矩又有些奇怪,根本没有一等大丫鬟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两个二等丫鬟,鹅蛋脸的叫金钏,个矮些的叫玉钏,长得都是清清秀秀。平时除了负责徐禹谦的衣裳再没别的,槿阑院其它大小事务都是齐妈妈统管着。

金钏玉钏这是第一次正式进屋伺候惋芷,格外用心及注意。

惋芷暗中打量,看着是稳重的,想着再观察几天。换了衣裳,她才问玉桂:“可知四爷上哪去了?”今儿不管如何,她都要去给徐老夫人请安去,否则就真不像话了。

玉桂为她理好裙裾,“四爷天未亮就去了书房,一直未曾回来,还交待您没醒就别吵您的。”

惋芷闻言只是点点头。

昨晚她主动以失败告终,当时是有些羞恼成怒的意思,其实现在也还是闷闷的,却也不是生气。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情绪。

待梳好头上好妆,她还是未等到徐禹谦回来,就差玉桂到一进看看。

不会,玉桂回来说是他正跟秦管事说话,让她先稍等再一同去给老夫人问安。

离去请安少说还大半时辰,惋芷索性到西次间继续看昨天未完的帐本。她昨天匆匆览过,就发现不少问题,今儿再细看已看出了个大概,用毛笔沾了朱砂做上记号。

等她看得七七八八,徐禹谦终于回来了,身上带着早间的潮气。

有着昨晚的事,惋芷再面对他也做不到自然,只能是尽量显得平静,与他一同去了颐鹤院。

徐禹谦发现小姑娘没有昨日活泼,笑容都给人冷冷清清的感觉,他心头疑惑,这是怎么了?!

徐老夫人见到小夫妻俩是十万分高兴,拉着惋芷手嘘寒问暖,听闻她已无大碍,欢喜笑着留众人用早饭。

江氏整早上笑盈盈的,心里却对惋芷不满得很。

再到回去时,惋芷的丫鬟们手里又捧了好几个锦盒。

徐禹谦本还有着要事,他给张敬的信只写了一半,心细如发的他又察觉惋芷情绪不对,思索再三决定把事带回正房处理。小姑娘一会还要给槿阑院的丫鬟婆子立规矩,他在一边自然也会多分威慑力。

到一进的时候,徐禹谦先领惋芷去书房。

他就站在书案边上收拾要用的东西,惋芷则默认立在书架旁,一本本的看书名全当打发时间。

“惋芷,这就好了。”徐禹谦收拾好信纸,朝她道。

小姑娘视线这才从书架上离开,走到桌案边。

她突然觉得有什么闪了眼,下意识顺着就去看。

徐禹谦正拉开抽屉,取了一封信出来,在他翻动间,露出半个银色的镯子,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就折射到上面。

那镯子上的纹路,她见过的……在回门那天,撞到玉兰慌慌张张的,她手里套的就是这个镯子。

惋芷呼吸一滞。

为什么玉兰的镯子会在他的书房!

徐禹谦找完信,发现有视线一直在自己这,他就抬头看惋芷。

小姑娘咬着唇,视线落在抽屉里,神色有些严肃。

怎么了?

惋芷却突然朝他福礼,“四爷,您先忙,我想起要紧的事来就先回去了。”

徐禹谦一愣,忙就放下东西要拦她,手指就碰到凉凉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银色莲花纹的镯子呆在他抽屉里。

他顿时恍然过来,心头一瞬间的慌乱,可惋芷已经脚步匆匆出来书房,根本不待他再说话。

这误会可大了!

徐禹谦在心里暗骂一句,这玩意肯定是小厮收拾时顺手给他搁里边了!

也顾不得信不信的,他抬脚就去追人。

惋芷的脚程比他想象快得多,等他追上时,他们都已经要拐到二进。

院中聚着等惋芷回说事的下人。

徐禹谦看了一眼院里的人,压低了声与惋芷道:“我有话和你说,我们先回屋,说完了你再处理事情。”这事必须解释清楚。

惋芷脚步顿住,抬头看他。“正好,我也有话要和四爷说。”

她刚看到镯子的时候很不舒服,所以表现得很任性就那样退了出来,等到他追上,她又后知后觉想到,不是玉兰也有别人。她那表现哪里有做妻子的本份了。

徐禹谦见她神色认真,隐隐不安,点头道好。

夫妻俩一道进了屋,徐禹谦还吩咐不许人靠近,季嬷嬷与玉桂玉竹狐疑的相视一眼,退到廊下。

惋芷就在罗汉床坐了下来,连披风都没有解。

小姑娘正襟危坐的,是他初见她时那种端庄自持。

徐禹谦暗邹眉坐下,她在外人前才会露出这种刻意吧,果然在生气。

“惋芷…那个镯子是玉兰的不假,可这里边的事情你怕是误会了。”

“四爷。”惋芷声音轻柔,却没有什么起伏。“其实您不必顾忌着我的。”

什么叫不必顾忌她?

徐禹谦眸底有情绪涌动,惋芷继续说道:“只是玉兰我却不能给四爷,那丫头原本是母亲调拨给我的。”

闻言,他直想叹气,她没有听进去解释。可又松口气,他还真怕她说出其它来。

然而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给您添人,是我该做的,玉兰特殊些还请四爷见谅。或是我将以前伺候您的提一提?”

徐禹谦内心倏地汹涌起来。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是她该做的,她把自己放到丈夫的位置上,而她就只做所谓妻子的本份是吗。

“你心里就这么想的?”徐禹谦定定的看着她,几乎面无表情。

惋芷见过这样的他,在她的书房,无形的压迫力就笼在她心头。

他这是不高兴了吗?

可他不要她,她除了给他安排人伺候,还能为他做什么?

“我…”惋芷只说了一个,眼眶莫名发酸。

徐禹谦却突然站起身,往门口走。

惋芷见状,也慌乱的站了起来。

在她以为徐禹谦是要离开的时候,他却只是啪一声关上槅扇,又折了回来。

她看到他一步步往自己方向,有种很不安的感觉,也觉得他此时很危险。她突然想逃,也确实是迈了步子往后退。

可锁定她的徐禹谦速度比她更快,直接把退了几步的她堵在了多宝阁边上,神色不清的看着她。

她就认定他喜欢玉兰?还要给他塞人?纳妾?

她可真敢想!

作者有话要说:  吐血三更完毕,熬了呆槿一晚,现在有点懵。大家来猜猜要暴走的四爷会怎么做?猜中明天答案揭晓后有奖哦~嘿嘿嘿,留下一串明媚的笑声,呆槿补个觉去~~

☆、第24章 他想这样很久了

徐禹谦将小姑娘逼到多宝阁前,双手撑在上边身子前倾,她就被他圈在当中,再无退路。

惋芷脸都有些发白,死死咬着唇,垂着头,很是无助的样子。

她感受到了他明显的怒气,可不明白为什么。

“谁给你权利安排我那些事了。”他居高临下的看她。

什么意思?

惋芷心头一颤。

“给我安排通房,纳妾?你凭什么做这个主?凭什么会认为我会接受?”他再问。

惋芷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他是生气她不应承玉兰,给他塞别人?

他就对玉兰那么上心吗?

见小姑娘只低头一言不语,徐禹谦内心的汹涌更激烈了。

他伸手去扣住她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做妻子的本份对吗?你理解的妻子本份就是这样?”

不然呢?

惋芷被迫抬头看他,看他不再温和的双眼,她突然很想不管不顾。他又凭什么这样质问她,她哪里就理解错了!

她骤然松开唇,直直看他。

事到如今有些话明说更好,也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反正这也是事实。

“玉兰就那么好?你都不要我…”惋芷才开口,眼中就水汽朦胧。“我昨天都已经不顾廉耻贴上去了,你却不要我!我不给你安排通房,我还能做什么?!这难道不是本份,我哪里错了?除了不愿意玉兰,我哪儿没有守着自己的本份了!”

徐禹谦顿时愕然。

她说什么?

他不要她?他什么时候不要她了?

徐禹谦猛得想起昨晚她钻到自己怀里,自己是怎么做的……

他内心正肆虐的风暴瞬间平息了,转而有些哭笑不得,他真不知道她是这个意思。

而且,她身子在喝药调理,就是明白他也不敢要她啊。

还总提玉兰…她先前就误会了他?居然会认为他不碰她是因为玉兰?!

他不由得反思是否因自己太过压抑着,才会使她误会。

徐禹谦思索着低头看她,见她带了倔强的小脸,眼眶红红的,水汽已经在眼角结成了晶莹。不知怎么的,虽心疼却笑了出来。

惋芷在说完后就有些受不住,觉得他会更生气,可他却笑了。

那个眉眼平和,笑容温润,看着她眼神就会变得特别温柔的徐四爷又回来了。

她不明所以的呆愣着。

徐禹谦只觉得心中温暖,他的小乖乖是在吃味,他很高兴,高兴得不能自抑。

“你没有错。”他低笑着将她搂到了怀里,“错的是我,没有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的喜欢,没有告诉你,我只想要你伺候。”

惋芷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徐禹谦却已经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衣襟钻。

“惋芷,乖乖,我只想你这样对我…”他把她的手按在心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然后又牵着她一寸寸探索自己的身体。“我也只想你这样摸我,什么玉兰通房妾室,我不会要,我要的一直是你。”

惋芷是真的傻了,她指尖被迫描绘出他结实的肌肉,感受他精壮的腰身,发现男子与女子身子构造的不同。他身上烫人的温度更让她双脚发软。

徐禹谦呼吸凌乱起来,低头吻去她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我昨晚没有不要你,是郎中嘱咐,你服药期间不能同房。”

他说着揽在她腰间的手用力,让她紧紧贴着自己,让她能更清楚感受自己对她的念想,嚣张跋扈的顶着她小腹。

惋芷听明白他的话,又与他相贴被羞人的东西抵着,脑里轰一声血气就往脸上涌。一张小脸瞬间就能红得滴血,似绽放的娇艳玫瑰,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她不知道郎中有这样的交待……

可是他不喜欢玉兰,为什么会总注意她,她的镯子为什么也会在他手上……

惋芷脸上火辣辣的胡思着,感到羞耻,眼泪真的要落下来了。

徐禹谦此时却松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就将她压在多宝阁上,低头快而准擒获她双唇。

他想这样很久了,久到都要认为这一刻还是他的幻想。

她的唇总是粉粉润润的,似娇柔的花瓣,偿起来像蜜一样甜。

惋芷闭着眼,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更没有力气去阻止他撬开自己的唇。只能任他予取予求,脑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徐禹谦才气息不稳的放开她,将软得要站不住的小姑娘紧紧搂住。

“惋芷,这次我就先轻饶你,下回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了。”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喘了口气又重复道。“我一直都不想放过你。”

惋芷整个人软得似化成了一滩水,双唇发麻,连思考都不会了。原来亲吻的滋味会让人魂不附体。

直至徐禹谦将她抱坐在罗汉床上,惋芷才从先前的亲密醉过来。

“怕吗?”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也钻入她耳朵。

她下意识开口,“怕。”不管是他先前生气的样子,还是夺了她唇舌的时候,她现在想想是怕的。

徐禹谦低笑,小姑娘那么诚实,也不怕他听了会伤心。“所以我是一直在想,等你什么时候不怕了,我们就能顺其自然,琴瑟和鸣。哪知你却生误会。”

她诧异,原来他的迁就并不是因为她先前所想的抵触,可她都胡猜了些什么?

他亲了亲她的脸,又沉声道:“可从今天以后,你害怕我也不想再抑制着了,省得你又很会想的给我塞这个塞那个,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话里有着不容人反驳的霸道。

惋芷听得心怦怦直跳,想起方才他的举动,他的吻……他有时候真不是表面那样的温文儒雅。他有时更似猛兽一样俱有侵略性。

“那您告诉我,为什么玉兰的镯子会在书房。”她沉默着想了会,还是想知道。

并非不相信他,而是意识到玉兰或许真有问题,她甚至肯定昨天早上在净房里玉兰是了撒慌。

玉兰应该知道她用错什么,徐禹谦也应该是知道,她问过他,他一样没有回答。

徐禹谦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还会直接问了出来,神色明显顿了顿,才沉吟着开口:“我让秦勇问她你吃食的事,发现她镯子是空心的,可以塞小张字条那种,所以那镯子就到了我手上。”他直觉小姑娘可能猜到什么,却不想告诉她真相,有时少承受一些是好事。

“镯子里有字条吗?”那样的镯子她也有,继母给的,说不方便时能顶用。不想,玉兰也有,她在跟谁传信吗?

“没有。”徐禹谦回答得很干脆。

惋芷抬头看他,他也望过来,与她对视。她从他清杳的眸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熟悉的容颜面似芙蓉,有着她自己都不曾见过的娇媚风情。

她心里吃惊。

她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想着,竟连要再问什么都给忘了。

徐禹谦见她不再细问,心里轻松起来。

他的小乖乖不管猜到什么,玉兰也再开不了口,她惹的乱子都告一段落了。

徐禹谦松开她,让她自己坐好,自己站了起来整理半开的衣襟。惋芷看着他的动作,瞥见他若隐若现的胸膛脸又发烫,他虽高大,外表看上去更像文弱书生,却没想到很结实…他牵她手去摸时,她能感受到他藏在肌肤下那种迸发的力量。

“我们该出去了,你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再久些,外边的人怕要胡乱猜测。”理好衣襟,徐禹谦含笑看她。

惋芷却很心虚的嗯了声,明明就做了会让人猜测的事。

待两人双双出了屋,先前听到丁点动静的季嬷嬷几人明显松口气。

徐禹谦低声与惋芷说还是要去取信,一会就过来。

惋芷脸上好不容易下去的热度,又慢慢回升,她一个任性好像耽搁了他的要事。

看着男子身影消失在游廊拐角,她才敛了敛情绪,扫一眼院中央的数十个奴仆,与季嬷嬷道:“管事副管事留下,其余的散了吧。”

季嬷嬷莫名,不是要立威的?就这么让散了?

她狐疑着大声将惋芷的话复述。

满满的院子一下就显得空了起来,除了管事的,还有几个慢慢吞吞的一步三回头,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齐妈妈,将最后走的几个名字记下来。”惋芷神色淡淡的又道,话落已转身要进屋,玉桂忙给打起帘子。

齐妈妈张望,见到落后的几人神色有些不好看。

季嬷嬷却双眼骤然发亮,明白过来她的用意。

一句话,片刻间就能将有心思的人显露出来,比站在这寒风说一堆敲打的话有用得多,也更有效。记住心思活络的,哪个地方若是要出错了,顺着摸一揪一个准!

她和老夫人可都看走眼了,四太太年纪小,做事却利索毫不含糊。老夫人应该是可以少操心了。

季嬷嬷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紧跟着也进了屋。

众人鱼贯而入,帘子落下,屋里的光线又暗了下来。

惋芷坐在正中,端庄的微着笑,挨个去打量槿阑院的管事。

槿阑院内院的管事副管事有七人,齐妈妈统管和分管库房,其它是灶上的,打洒琐碎事的,买办的。

而其中六人在惋芷打量她们时,也都暗中打量这位新太太。

十六的女子似初发的花信,娇媚鲜嫩,长得委实是漂亮。这样漂亮的官家小姐,在家里都是被宠着捧着长大的吧,接手事务怕也要一阵才能摸清。

管事们初时心里的紧张都不约而同散去。

惋芷打量够了,就让她们挨着报名字,默默记下。

然后又唤了玉竹将那一叠帐本取来,抿了几口茶,她才缓声道:“我知道我年纪轻,又是新妇,这院子里有许多事务也不是一下能摸透,以后还得要众位管事多帮衬。”

她的话与众人心中所想差不多,对她这新太太就多了分不以为意了,只面上恭敬笑着应是。

季嬷嬷不动声色去看她,觉得应该还有下文。

果然,惋芷就又开口:“近两月的帐本都看过了,确实也有不明白的,特别是库房、买办与灶上,我都用笔圈出来了并做了标注。你们各自己拿回去看看,明天巳中再来回报。”‘

玉竹就将帐本给到对应的人手里。

众人接过,没想到今天就这样过关了,新太太什么毛病也没有挑,只是让她们回去再看帐。

那些帐她们自己做的,要怎么解释会不清楚吗?!

众人相视交换了个眼神,捧着帐本告退,齐妈妈冷眼旁观,心中对惋芷这样的处理方式一百个不满意。可转念又想这样也不错,新太太什么都不懂,身边有个厉害的季嬷嬷却从头到尾不去用,应该是个好糊弄的。那样她的地位或许还能保一保。

采办管事刘四家的出了屋就笑出声,她的位置是让人猜忌,都准备好许多的说辞,未料到一个也没有用上。

看帐本,帐本难道还能再看个什么来?

那么明白的帐本,太太还说看不明白,哪里是个持家的料!齐妈妈昨天见着她还唉声叹气的,她还以为新太太有三头六臂,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得眼见为真。

刘四家的要不是顾忌这是正房,真想大笑三声,露着得意的神色随手去翻帐本。

可她脸上的得意不过也就是那一瞬。

只见帐本上用鲜艳朱砂书写的清秀字体标注在三天前的采买,写着:一斤鸡蛋市价十四文,约九个,一月共采买三两银钱鸡蛋,皆用何处?

刘四家的心里就算起了帐,一两银子十钱,一钱是一百文,一斤鸡蛋十四文有九个,三千文是……几个?

刘四家的算得胆颤心惊,这个数不要说吃用了,把她活埋了都怕够!!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按住壁咚亲了,猜到其中或全部的小天使们,礼物砸到你家了~~注意查收。从下一次的更新开始就固定到晚上十点,谢谢各位亲的支持~~么么哒~~

☆、第25章 细思极恐[捉虫]

初春的阳光把整个庭院都笼罩在暖意中,许四家的捧着帐册却如身在寒冬,手脚冰凉。

她心中惊骇。

四太太怎么会知道鸡蛋卖多少银子?!且她登记三两鸡蛋钱起码分了十次记数,她怎么就盯上鸡蛋了?

她僵硬转动脖子,抖着手又去翻帐册,发现惋芷并非只清楚一样,柴米油盐酱醋茶,她都明明白白标注出了市价。写的全是多少银子等量多少东西。

这新太太不是官家女是商家女吧,不曾管过家的人怎会清楚这些,便是她们侯夫人管家二十年,怕也不会知晓到这样细致!

许四家的看着那秀气朱砂字脖子都在发凉,明白她撞到铁板了,她做帐册那些手段在惋芷面前就是班门弄斧……可现在要该怎么办,明天她要怎么回话?

站在她身后的副管事薛贵家的见她许久不动,好奇探头,只是她才伸了脖子,许四家的却突然啪的将帐册合上,抬脚就跟火烧屁股似走了。薛贵家的莫名奇妙,旋即一扭腰也走开。

管她许四婆娘见鬼似的,自己就是个副管事,真要出乱子才好,有个高的顶着嘛。

众管事散去,季嬷嬷也没有看明白惋芷留的是什么后手,又瞅她神色再淡然不过,虽疑惑却也不再多想。真有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徐禹谦将剩下的半封信写完,回到正房发现安静无声,再进了屋见惋芷拿着书本坐在西次间临窗大炕上,阳光透过琉璃窗照耀在她身上,为她镀了层柔光,显得她整个人恬静柔婉。

他解了大氅丢给金钏,走上前小姑娘都没有动静。

原来她手里拿着书双眼却盯着字在发呆,在想什么呢这是?他就弯腰抽了她手中的书:“有那么好看?”

惋芷一个激灵,见他正笑着看自己,忙敛神。“您回来了。”

徐禹谦微笑,刚才她脾气上来可是喊的‘你’。“事情处理完就回来了,不过一本杂记你看得那么入神。”

她心里打了个突。

哪里就是在看书,是因玉兰说慌让她感到不安,也是首次觉得身边人有异心而后怕,更想起前尘惨死在花轿上。

想到这些,她就止不住举一反三的去推断。

她前儿有恙是吃食所致,那她先前的死也极大可能是吃了什么。现在的事与玉兰有关,玉兰又有着方便夹带字纸的镯子,她应该是听令于人?那先前的死呢?与谁有关?是玉兰,是她身后的人,抑或是再有他人?

她一个深闺女子,会得罪谁,又会引得谁起杀心,还能在她出嫁的时候下手。

惋芷细思极恐,又茫然没有丁点儿头绪,怎可能会不多想。

徐禹谦站在那儿笑容变得无奈,怎么又闪神了,她究竟在想什么表情还这样严肃。

“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他索性坐下,拉她的手试探道。“管事都正式见了?”

手心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惋芷才疑惑的‘啊’一声,随后对上他明亮的星眸。

“您,您说什么?”

“是见管事的事不顺利?”徐禹谦再度问。

惋芷眨眼,原来是问这事,扯了笑回道:“很顺利,何况还有季嬷嬷在。”

那是在想什么?徐禹谦眼底闪过疑惑,认真的去看她。“你若是遇什么难事,要和我说。”

惋芷只能是点头应承着,可她的怀疑是不能对与人道,若说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怕会被当妖物烧死。

也只能自己一点点去查了,至于玉兰,绝不能再留身边。

小姑娘还有些心不在焉,徐禹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捡起刚才那本杂记靠坐在炕上念她听,想以此来多分散她的注意力。

才刚闹了一场,惋芷面对他其实颇不自在,脑海里总会想起他霸道的话,他激烈的亲吻,暗自羞得脸直发烫。

用过午饭,徐禹谦又去了书房。

秦勇给张敬送过信后,带回他想知道的消息。

宋二老爷今日在早朝上被参一本,参其教子无方,纵子荒淫行事,不分是非,知律犯法动用私刑,残暴不仁,不堪再任寺丞一职。被参的连带有大理寺卿,指责他御下不严,用人不善。

受下属的连累,在场的大理寺卿险些把鼻子都气歪。

皇帝听禀后当场就斥了大理寺卿两句,又下令要宋二老爷在家思过一个月。

这样的处罚看似不重,对眼看着今年有望官升一阶的宋二老爷就是致命一击,任职三年的努力全都化为乌有,还极影响他以后仕途。

徐禹谦听完,面上无悲无喜,这些都是他预料中的。

“张阁老还有信给您。”秦勇却是觉得解气,直咧嘴笑。

宋二老爷被参,这个污点就随一辈子,走哪都得为儿子犯的事被指指点点。

顿刀子杀人才是又疼又折磨。

徐禹谦接过信,张敬在信里夸他此事做得好,严瀚虽不疼不痒,可多半会成惊弓之鸟,想要再大肆招揽也会有所顾及。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的满意。

前世,张敬也是这样不掩饰对他的喜爱与赞赏。

除此外还另提一事,说已出了正月,提醒他该做准备。

徐禹谦看着最后的内容沉默良久。

而在大理寺衙门的宋二老爷接到旨意,怔懵好一会,在同僚异样的目光下急火攻心回了宋府,险些将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嫡子打死了事。

许氏被他吓得尖声厉叫,哭花了妆死死抱住他,被宋二一脚就踹心窝上,疼得她死去活来。

盛怒中将妻子也伤着,宋二老爷才在满屋的丫鬟哭喊声下逐渐清醒。

看着被他拖拽在地上进气少的儿子,捂着胸口脸色纸一样白的妻子,他心里再恨两人不争气,最终也只能忍耐住拂袖而去。

冷静后,他明白过来此事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该是被他吩咐埋得隐蔽的玉兰怎么会被找到,还挖了出来成为证据!京中官员,哪个就没打死过下人?!

他知道自己栽了,却还是写了长长的信与严瀚哭诉,为自己教子不过而惭愧。担心好不容易要攀上的大树就此没了。

严瀚刚过而立之年,中等身材,不笑时整个人就会流露出一股子的阴郁来。

他凭借阴狠手段排除异己,就是同派系的下起手来也从不留情,才能早早跻身于内阁。所以近年来他大肆招揽亲信,意图稳固自己地位。

收到信,他只是扫了眼就丢一边,只让小厮告诉送信的,他知道了。在心底是骂宋二老爷烂泥扶不上墙。

这整出的破事险些把大理寺卿都给累了,不是想着要拉拢他大哥宋元廷,这样的废物,真让他不会多看一眼。可眼下,也不失为是拉拢宋元廷的契机。

据他所知,宋元廷对他这个弟弟十分亲厚,兄弟出了事总会想办法去帮衬……通政司内他就一直没有当用的人,有自己的人才好压住一些事。

严瀚沉思片刻,又唤了小厮来,低声吩咐几句,让他把口信给宋二老爷带到……

弟弟被参的时候,宋大老爷就在朝上,顾忌着关系未曾发一言,处理完要事就着急回了府。

回到府里,程氏见着他就先叹了气,二房闹的动静实在是她不想理都不成。

“老爷,您换身衣裳去看看二叔吧,他回来将二少爷险些打死,连二弟妹都被踹得躺床上起不了身。”

宋大老爷一听,直骂糊涂。

被责令在家思过,还动起手来,真是不怕又被传出去,再参个一本!到时怕连原职都要不保!

换过衣裳,宋大老爷黑着脸就去寻弟弟。

他到时宋二老爷在书房靠着太师椅,神色消沉,颇有一蹶不振的样子。他看着气更不打一处来。

“你这究竟要成什么样?!”

宋二老爷连眼都没有睁,也不回话。

宋大老爷背着手,就在他书房里踱步。“昨日院里的下人你没让他们封口?是从哪走漏的消息,不过一晚,连尸体都给人挖出来了,你回来后不先查倒再动手!你近来可有在朝中得罪什么人?!你说说看,或许能寻到根源,也好处理。”

只是他着急,他的兄弟仍惜字如金,气得宋大老爷直哆嗦。又与他说了两句,见还是那副死样子,气得拂袖丢下句我管不了你,憋着怒火回到长房。

他一离开,坐着的宋二老爷却神色漠然睁开了眼,盯着桌上那白釉黑花卧虎瓷镇纸好大会,突然抬手一把将它扫落,连带桌上一应物件都摔了个满地狼藉。

宋元廷话说得都好听,管他?若这些年他真有心携扶自己这个弟弟,自己还能六年只混到五品?!

宋二老爷胸口起伏不定,没想到自己会毁在手里的棋子上,连带着嫡子也基本是毁了!背着那样的污名,就是中了进士,入朝也是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严瀚的意思是还要他再巴结着他大哥!他其实也就将自己当棋子看待,如果大哥真投靠了他,哪里还有自己的事!

宋二老爷想着,眼中光芒越发阴骘起来,他绝不能让自己落到这种凄凉的境地!

憋了满心的火气回到院子,宋大老爷直接就对程氏道:“二房的事以后都别过问了,让他们自己闹腾去吧,你派人隐晦些告诉小芷这两天出的事,不必要提的就不提了。真没得让她也跟着污了双耳。”

下午,惋芷就见着程氏以探望之名派来的桂嬷嬷。

徐禹谦避到了书房,好让她们说话。

听了简化的事情前后,惋芷对玉兰因勾搭堂哥而身死这事怔了好一会,心里头说不上轻松。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玉兰怎么会和跑到二房去?

惋芷是新妇,成亲不过五日,娘家就派了人前来,再是有着借口也委实不好久留。

桂嬷嬷看她神色是诧异为多,又将程氏的嘱咐转述就起身告退。

得知桂嬷嬷走了,徐禹谦才从书房回屋,心中思索着一件事要怎么与惋芷开口。

他们刚解开误会,应该是要如胶似漆的时候……怎么就非得是在这种时候,徐禹谦叹气,俊隽的眉眼间有说不出的惆然。

☆、第26章 你要习惯我

送走桂嬷嬷,惋芷就坐在罗汉床上盯着绘松木河山的大理石画发呆。

消息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没有想好怎么从玉兰身上下手,线就断了。

徐禹谦大步流星进到内室,见她又是在出神,眉心蹙起径直上前。

惋芷发现他时,他已经将大氅脱下丢一边,将她轻轻松松抱了起来,让她坐到腿上。

她伸手抵着他胸膛,低声喊“四爷”,明显的不自在。

徐禹谦恍若不觉,圈得她更紧。“嗯,桂嬷嬷走了?都说了些什么。”

她更加挣扎不开,不由得就想到两人在争执后他所说的话,只得抬头看他犹豫一会才道:“家里出了些事,玉兰没了。”

宋府还是送了消息,他又嗯一声,神色没有丁点波动。“你发呆就是想这事?”

“是太突然了。”

他就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看她慢慢透出粉色的脸颊。“惋芷,你应该想的是要怎么习惯我们间的相处,而不是为不相关的事白费心神。”

正经的说事,他怎么又逗起她来,况且对她而言这是极重要的事。

她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时间长了就习惯了,这又不是能特意做到的。”她和他接触也就这几天,先前又是那种愧疚与抗拒的状态……

“那你在人前的处之泰然是花费了多少时间?”她的性子应该要比这活泼可爱才是。

她眼里闪过诧异,“您怎么就觉得我那是特意的。”

徐禹谦笑了起来,“你真要那么淡定,我会说你像娘的那双鹿?”

被再度比喻为小动物,惋芷瞪他一眼,旋即垂了眸,眸里染着很淡的哀色。“不是特意的,是真习惯了。我娘亲去得早,而我只见过她的画像,父亲和我说,她是端庄聪慧的女子。兄长和我说,娘亲性子温婉,我笑起来时很像她……我就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娘亲那样出色的女子。”所以,她不管学什么都会极力成为姐妹中最出色的那个。

徐禹谦听着,心里钝钝生疼。

她哪里是希望成为她娘亲那样的女子,而是害怕自己坠了娘亲的声名。

她从小是过着怎样小心翼翼的生活,难怪她那么倔强又有些别扭,不被逼到极致总是克制着情绪。程氏应该待她真的很好,不然以她这种性子做不来面对继母时的娇憨,可继母到底还是比不过血脉相连的生母。

他思索着,手无意识的轻轻按捏着她指尖。“你很好,真的。我倒是更喜欢会朝我大声说话,质问我的惋芷。”

她又抬起头看他,这一点儿也不像是夸奖,小声道:“我又不是泼妇。”

小姑娘不满嘟囔逗得徐禹谦少有的大声笑,搂着她轻哄。“是我不会说话……”对她更是怜惜,也决定事情到跟前了再和她说,他真的是放心不下。

两人在屋里又说了会话,就到该去请安的时辰,换好衣裳由丫鬟婆子簇拥着往颐鹤院去。

二房三房每次都是最早的,夫妻俩到时,他们已围着老夫人说话好一阵。

徐老夫人戴着金线绣万字不断头抹额,银红色的妆花纹长褂,衬得她面色红润精神奕奕,见着最小的儿子儿媳妇前来脸上笑容骤然深几分。二太太三太太相视一眼,都识趣闭了嘴。

见过礼,徐老夫人就只拉了惋芷手说话,徐禹谦端着茶含笑听着。

到快要摆饭时,大房一众才姗姗来迟,惋芷站起身给承恩侯夫妻见礼,再抬头竟看到徐光霁也抬脚跨了进屋。

她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余光扫过他沾了星点泥土的袍子下摆,神色漠然。

徐老夫人见着孙子笑容更灿烂了,招手让他坐到身边,先是怪他读书要紧怎么还过来,又问他这两日的吃食休息。惋芷就趁机坐到一边,与二太太三太太说起家常。

徐禹谦却是注意到他鞋底沾的春草,眸中的笑意淡了下去。

是踏着花圃走过才能沾一鞋,还溅了泥点子,这是多着急?他这侄子行事,越来越让人费解和不爽了。

在颐鹤院用过晚饭,众人又哄着老夫人笑闹好一会才散去。

回到院子,徐禹谦拉着惋芷往后院走。

“先前说好要给你在后园搭个暖房,你来看看是要建在哪个位置合适。”

惋芷看着已全黑的天,身前身后一大群丫鬟婆子打着灯笼照路,觉得太过劳师动众。

“四爷,要不明儿再看吧。”其实建哪个位置也都不打紧的。

徐禹谦却道:“现在看好,一会就可以让秦勇连夜寻了工匠来。”得在他离府前建好,工匠都是些粗人,别冲撞了她。

惋芷不明白他的着急,只好顺从点头。

后园单僻出来的花园挺大,有荷池,有假山,只是草木甚少显得太过空旷,在初春的月份里就有着股荒凉感。

被徐禹谦小心翼翼扶着绕了一圈,她决定就建在荷池边的空地,那边留白大足够再搭一座精致小巧的小楼。一楼做成水榭。

徐禹谦觉得这想法不错,一寻思若是要建座小楼,是没法在他离开前完工,少说得一两个月。他不由得去看她,见她双眸亮晶晶的,宛如从夜空掉落的辰星,怎么都舍不得开口拒绝。

“好,只是工期就要晚上许多…”他派人将园子门日夜守住就是。

“没有关系的,建好就是荷花开的时节,我们坐在水榭喝茶赏荷,微风抚过,定然很惬意。”

闻言,他也变得有些期待。

他们吗?确实值得期待。

两人又围着空地转一圈,敲定细节,才在簇拥下回了房。

徐禹谦将她送回屋,又再去趟书房寻了秦勇过来,将建小楼的事全权交由他,再说起其它事来。

“我会在初五动身,再晚老师那就说不过去了。”

秦勇却吃惊道:“爷您这是不带上我?”

“你是我身上的虱子不成,总得黏得我?这些日子给我守在家,太太那有一点儿不妥,我就将你扔回开封去!你老子肯定乐意。”

“您这可真是无情,好歹我们从小就一块长大的,就差没穿一条裤子了,哦不对。我爹说我还真穿过您的开档裤……”

“你要不现在就回开封去吧。”徐禹谦见他又开始胡绉起来,抬手打住。

秦勇就哀嚎起来,“我不说还不成?一定完成您的吩咐,把院子围得连只蚊子也进不去,绝不让人扰了太太。”让他回家,他爹肯定得把什么翠花二丫的塞给他!

都不知是圆是扁就要成亲,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徐禹谦这才神色微霁,又想着或许把惋芷送到娘那去,有她老人家照看着或者更让他安心些。

回到正房,惋芷已经歇下,睡得很沉。

徐禹谦回想起早间的事,微微一笑。她要乱猜他心思,又和他对峙,还见管事请安来回跑的,也该是累了。

他就站在床边看她睡颜。

小小的脸陷在一片红色中,红唇微张,莹润柔软。他不自觉的想起白天那甜美的滋味,心生旖旎,撑在床边俯身轻轻用唇去碰她的,好一会才舍得松开气息絮乱的去了净房盥洗。

次日清晨,惯例去了徐老夫人屋里请安用过饭,惋芷便告退回房准备见管事。

再次面对她的管事们没了昨日的精神,个个像霜打的个茄子,神情颓败不安。

徐禹谦昨日错过一场,今日特意坐在西次间的炕上,开着槅扇露品茶听动静。

惋芷一句寒暄的话也没有,点了许四家的,让她捧着帐目一条条说清所标注问题,玉桂就站在边上着看她。

许四家的翻开帐本,头皮发麻,抖着唇没有支吾出一个字。

“这是怎么了?”惋芷捧着茶碗,手指摩挲着碗沿,微笑着问。

许四家的身子一抖,跪了下去回道:“太太,奴婢实在无法回答您的这些问题。”

“哦?”她听着,很诧异的样子拉了个尾音。

季嬷嬷看得眼直溜转,想不通一句话都没有怎么许四家的就吓成这样,十分好奇惋芷究竟留给她什么难题。徐禹谦也听得来了兴趣,将茶放到一边。

这时,许四家的偷偷抬眼与齐妈妈对视,动作极快,并未有人察觉。

也是这一眼,让她鼓足了勇气说道:“回太太,因为您问的与奴婢采买的东西市价完全不一样。侯府本就有固定商户送东西来,这些商户也是从老夫人管家时就在用的,每一笔也都写得清清楚楚,再明白不过。且每个时候各样东西也是价格不一,像是遇到旱灾收成少的时候,粮食卖到十两一石也是有的……”

“原来是这样。”惋芷神色淡淡。

本来忐忑的许四家的心里一松,大声应是。激动想着齐妈妈这说辞还真顶用,搬出老夫人来说是沿用以前的老商户,四太太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吃瘪。不能点明错处,她就没有罚自己的理由。

惋芷本是抿直的唇勾了个清浅弧度,侧头去看季嬷嬷。“季嬷嬷,是这样子的吗?”

季嬷嬷管事许久,哪里没看明白眼下的事,这许四家的肯定是帐上出了纰漏,被太太抓实了。却奸狡的搬出老夫人来。

可偏偏侯府里采买一直是这样。

“侯府确实一直用着以前的老商户。”季嬷嬷只得实言,有些担心去看惋芷。

惋芷闻言轻笑,再度看向许四家的,然后还有那一溜管事,杨声问:“你们手上那些问题,也是像许四的家说法一样?所行所用都是按着以往的例子沿用下来的?”

众人相互看一眼,想到惋芷那些让人打颤的刁钻问题,再想到昨晚一起商量的结果,还是拧作了一股绳。

“回太太,确实如此。”

徐禹谦听到这皱着眉就站起身往外走。

这些管事的明显或多或少都有问题,他心里也明白,不捞点好处这些人做事也不能真那么尽心心力。不管朝堂还是后宅,就没有人不起贪念的,前者贪恋权势,后者是关乎利益……如今这些管事明显准备一致对外,他的小姑娘遇到棘手的事了。

☆、第27章 四爷,谢谢您

徐禹谦担心小姑娘要吃亏,压不住管事,想出面镇场子。

只是他才出了槅扇,就听到惋芷不慌不忙的道:“原来如此,竟然是府里沿用的老商户,还是娘那辈就有着的关系,理也好情面也好,我这新太太也该与他们见见。好歹是认认人。”

他猛然站住。

满堂的管事都张大了嘴,错愕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片刻后她们眼中就流露出慌乱,连齐妈妈也是手发抖着。

让她见了那些老商户掌柜,一开口就露底了,哪里还能蒙混过关。她的理由还找得那样好,任谁听了去不都是她这儿媳妇尊敬婆母,连她以前选用的商人都给几分薄面!

“太太…那些商户不必见也行,您的身份在这……”齐妈妈思索一圈,脸色不好的开口劝。

季嬷嬷同样错愕惋芷的回答,心中却是激动,听闻齐妈妈相劝之言,冷哼一声打断道:“我还以为齐妈妈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却犯起了糊涂。太太自然是金贵的,只要差人去告诉那些商户一声,槿阑院如今是太太管事,他们就该来拜见。何况,有几位确实得老夫人也看重,夸赞过他们是良商。”

齐妈妈顿时没了声,嚅嗫着嘴唇。

徐禹谦已走了出来,见事情急转而下,朝小姑娘看去的双眸内全是赞许之色,也不回西次间而是直接走到她身边坐下。

亲眼所见,他真的相信她并不是强装镇定,而是心有丘壑,聪慧的很。

众人见徐禹谦现身坐下,心头上的压力更大了,那些管事颤颤栗栗的连呼吸都短了几息。

惋芷见着他出来也有些诧异,而这是她首次管事,说不紧张是假的。可见他只微笑朝自己点头,心间更是大定准备趁热打铁好了结事。

“这事就麻烦季嬷嬷就你去安排了。”她笑着与季嬷嬷道,待听得应喏声才转去看吓得面无血色的管事们。“你们当差有疏漏,都罚半年月例,若是再有下回被我发觉,就不会轻饶了。你们可有异议?”

管事们又一脸错愕,抬起头不可置信的去看她。

就这么轻饶了她们?

半年月例不少,可比她们先前占的便宜来说也只是半数,这让她们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徐禹谦眼中笑意更浓了。

物极必反,小姑娘处理的力度拿捏得正好。既能让她们知道她不好糊弄,施了威压,又恩威并重,留了情面。不失为收拢人心的好谋策。

惋芷见管事们神情心中了然,她是漂亮的闯过一关,真正松口气。也多亏了在家时常被继母带在身边,听着她管事,用心学看帐册,记住了寻常物的价格。

“若是没有异议就退下吧,以后无紧急就三日一次回事,都尽心当差我自然也亏待不了你们,谁人不是将心比心。”她见管事还愣在那,再给她们吃颗定心丸。

众人千恩万谢磕头告退。

齐妈妈也想着趁这会找个借口退出去,却被徐禹谦叫住。

“齐妈妈,你为我操劳这些年,着实也是辛苦了,季嬷嬷来了刚好能为你分担一些。院里的库房你仍管着,我的私库就交给惋芷,统管这差就移交到嬷嬷那吧。算起时间来奶兄第二个孩子也快出生了,你正好也能抽出时间来含饴弄孙。”

齐妈妈听得险些脚下一软。

四爷说辞给足她面子,却是实实在在削她的权,说好听了库房她还把着,但四爷的家当却都是在他私库里。他将私库给了太太,把统管后院的权利给了季嬷嬷,相当于是把她架空,她就只剩下是他徐四爷奶娘这个体面。

可大宅里伺候的哪个不是人精,她这奶娘身份的体面没有实权,定然都会对她敬而远之。哪个人不是捧高踩低!

齐妈妈后悔昨天没架住那些管事的奉承,参和了进来,也知道四爷是猜到了她和管事们不应付太太。

齐妈妈急得眼角都见了泪,可她不与管事们拧在一起,以太太刚才展现的手腕,她下场估计也不会讨到好果子。她也不比那些管事的干净到哪里去。

意识到自己其实前后都没有退路,若是本份些四爷兴许会给自己留一分体面,如今却真是把什么都给丢了!

齐妈妈肠子都悔青了,想要求情,可徐禹谦已扶着惋芷的腰进了内室。

“你真是临到关键时候却糊涂了。”季嬷嬷见她着实可怜,知她以后在府里日子要一落千丈,不由得叹息一声,出了屋子要正式上任槿阑院。

玉桂玉竹相视一眼,立在内室槅扇前,眼观鼻鼻观心。

徐禹谦带着惋芷回到内室,在她脸上偷了个香。“没想到我娶了个女诸葛。”

惋芷脸微红,“您过誉了,不过是在家跟母亲学的,依样画瓢罢了。”

他可不信她的这些谦虚,拉着她走到罗汉床前,让她又坐到自己腿上。

惋芷不自在去推他,想着就不能让她好好坐着说话么,却只是白费力气反被他搂得更紧。

“没有功底不会成形,我名下也有着些田庄铺子,多少还是懂里面那些弯弯绕绕的。”他楼着她,牵住她的手,把玩她白玉似的指尖。

她也发现他似乎特别喜欢自己的手,不是牵着就会是握着,或这样轻捏摩挲,像十分好玩的物件一样。

知道反抗无用,也只能由了他,转而轻声道:“您就这样削了齐妈妈的权,真的没问题吗?”

徐禹谦凝视她,眼眸里都是笑意。“她辛苦这些年,也该歇歇了,不然你以为我和娘要了季嬷嬷来是为什么。”

“四爷。”惋芷看着他柔柔的眸光,突然喊了一声,旋即又垂下头低低的说。“谢谢您。”

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她,她知道的。

徐禹谦笑意更深,唇凑到她耳边。“就这么谢我?”

他炙热的气息只往耳朵里钻,惋芷轻颤,忙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四爷,您…”

他却已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声音模糊不清。“嗯?我怎么了,是你要谢我,难道就只得两个谢字?”

被温热的唇轻触细吻着,惋芷顿时就软了下去,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身上流窜使得她连思考都不太会了。

“四…四爷,您…我……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

徐禹谦却是被她逗笑了,这种时候还那么实心眼,实在是太可爱了些。

松开了她耳垂,他低头看满脸绯色的小姑娘。“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喜欢什么,只是现在不太方便收下,就先讨些彩头吧。”说着,就擒住了小姑娘一口气还未舒完的唇,随心的攻城略地。

惋芷在最后一丝清明散去前也没有闹明白,好好的道谢怎么就勾了雷火。

良久,内室中男子急促的呼吸声才慢慢平缓,徐禹谦搂着埋首在胸前的惋芷,唇角是苦笑。

老天爷肯定是在惩罚他,明明香软在怀,就是不能下手。

“惋芷,有件事我得与你说。”闭了闭眼,他得转移注意力。

惋芷嗯了一声,脸上烫得厉害,动也不敢动……她又感觉到那日抵着她的东西了。

“我初五出门,约要半个月才能再回来。”

一言惊得惋芷连害羞都抛于脑后,抬了头愣愣的看他,好一会才道:“您这是要离京吗?上哪儿?”太过突然了。

听着她着急的语气,徐禹谦满足叹一声。“并不是想要瞒你,而是这事不好说,但不是件坏儿或许是件好事。不过娘那儿,还有大哥大嫂那,你可不能声张。”

连婆婆那儿都要瞒着,像是很谨慎严重,她就反手握住他。“那您要和娘怎么解释,会有危险吗?”

她的关切使得他心微动,与她十指相扣。“不会有危险的,反倒让我放心不下的是你。娘那很好解释,我以前也经常出门,离开家最长的时间有三年。”

“方才不是和你说我有着些私产,那是父亲病重后,他老人家将名下的产业都分了出来。”他缓缓解释着,“大哥是嫡长,侯府和在开封的老宅还有祭田都归了他,父亲给到他的产业也比我要多一成。二哥三哥比我又少一成。他手中的现银及古董字画就给了娘……倒是说远了,那些产业有些在开封,有些在保定,也有在京郊的庄子。我以前偶时会去转上一圈,娘那这样说,她也就不会担心了。”

惋芷是第一次听到侯府内部的事,这样分了产业与分家有什么区别?!

徐禹谦从她神色中读懂了她所想,无所谓的笑笑。“当时大哥是不赞同的,父亲坚持,娘也就帮着主持。槿阑院是在父亲去世第四年后加的仪门,除了还余一些事务走的公中,算是独立出来。”

听到这,惋芷觉出不对,他最后一句像是解释。他说的加仪门与独立是和公公去世有关呢,还是因为分了产业?可惋芷觉得不好问出来,这毕竟涉及到公公,或得还有他们兄弟间的事,还是先为他出行打点才是。听他的意思是必须要去的。

“那您身边准备跟多少人,秦管事也会与您一起去吗,如若要联您怎么办?总得告诉我落脚的位置”

他笑道:“秦管事我会让他留在家里,后园不是要建小楼?估摸下午工匠就到齐了。我身边有会拳脚功夫的,安全您不必要担心,至于落脚还不能确定。我隔三日就让人送信回来可好?”

她皱了皱眉,不赞同的意思。“秦管事跟在您身边要放心些,小楼也不急在这一两日的。”

徐禹谦听着心里烫贴的很,暖乎乎的,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不必要,短短半月,用不上他。我想我出门这些日子,你住娘那边去吧,陪陪她老人家替我在跟前尽孝,院子里不是急事就让回季嬷嬷,急事再让管事的上娘那寻你。郎中初七会再上门为你诊脉,有秦勇在他会妥当安排。”

事事都是打算好了,包括如何安排她,惋芷知道这事起码不是今天才临时决意的。

她声音就有些闷闷的,“那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察觉她情绪低落,他心里却挺高兴的,他的小乖乖是有在不舍?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的,惋芷,你既然跟了我,我以后就不能让你受一点丁的委屈。乖乖等我回来。”徐禹谦搂着她轻哄,眸中深处有一束光越来越耀眼。

前世都手到擒来的东西,这一世只会更加轻而易举。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以下小天使们的地雷,终于找到明细在哪里了,迟来的感谢~同样感谢支持陪伴着呆槿的各位小使们,鞠躬,热泪盈眶~~

☆、第28章 趁着酒劲

次日,徐禹谦在新婚时期要出远门的事整个侯府都知道了。

“如若是他人能解决,儿子也不愿意这个时候离开。”徐禹谦坐在母亲身边,轻声与老人家解释。“惋芷还服着药,郎中又是初七来再复诊,儿子也是心焦得很。”

“你这真真没良心的东西,看我不锤你。”徐老夫人详怒,伸手砸了他两下肩膀,骂道。“人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倒好样的,媳妇不舒服,成亲都没满十日,你就往外窜,娘也不管,媳妇也不顾,把我们娘俩都扔在家里头!”

“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哄好你媳妇,她允了你就走吧!若你丈人知道,他要打断你的腿,我也只袖手旁观!”

徐禹谦赔笑,“娘,儿子就指着您管着,不但得管着儿子,还得管着孙子。您可不能说这样的话。”

徐老夫人许久不见小儿子卖乖讨巧的,被逗得绷不住笑了出来。“也不怕你媳妇听了笑话你!东西可是都收拾妥当了?”

这是允了,徐禹谦顺着回话,“您放心,不是第一次出门了。”

“那也得仔细些。”徐老夫人嗔他一眼,转而去看惋芷。“老四媳妇,你再给他多带些厚重衣物,乍暖还寒,有备总是好的。”

惋芷坐在那有些心不在焉,被一喊忙正襟危坐叠声应是。

徐老夫人见她心神恍惚的,就瞪了一眼儿子。

换谁新婚分别,心里都不会自在好过。

徐禹谦温柔的笑,与小姑娘对视。

惋芷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就想起他昨夜的胡闹,脸止不住发热,忙垂下头怕给人看出异样。

明明是长了副儒雅又一本正经的样子,哪就那么些坏心思。大冷的天就赤着胳膊睡,还压着她不放,抓着她手非让摸他,咬着她耳朵问是不是很结实!

她羞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全身发麻发软。

他就一直闹她,闹得她臊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才算放过她,可就那么贴着她睡了一夜。

她现在只是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惋芷低下头去,露出一小截白皙似玉的脖子,他选的缠枝点翠步摇流苏就垂在耳边微晃,看得徐禹谦心神都跟着荡漾起来,脑海里全是昨晚她闭着眼娇娇喘气的样子。

真是要舍不得离开。

都说温柔乡英雄冢,言符其实。

思到激动处,身体也跟着燥起来,他忙敛了敛神思,与徐老夫人道:“娘,我离家这些日子,就让惋芷跟您住吧,也好替我在您身边尽孝心。”

知儿莫若母,徐老夫人自然赞同的。

她也不想惋芷这娇滴滴的儿媳妇受委屈,跟在她身边,谁也不敢再因四郎新婚离家说什么。

江氏就坐在两人下手,像看大戏一样,心里啧啧的想。她这个小叔可真有意思,巴巴的抢了人娶回来,成亲未出十日就丢下娇妻出门。有什么事还非要他出面才能干,可别是外边还有娇花一朵……

不过江氏也就只是想,不会表露丝毫,还能跟着情况再说两句讨好婆婆的话。逗得徐老夫人直眯眼笑。

从颐鹤园回来,惋芷任玉竹伺候自己净手,然后将徐禹谦的衣裳又再翻出来,依婆婆吩咐再给他多带几件厚重些的。

徐禹谦却是拉了她到罗汉床坐在,让丫鬟婆子们去忙。

“在娘那也得好好喝药,我会和娘说让她看着你的。”事实上他也说了,只是说温补的调理药方,徐老夫人高兴得不行,就差没问什么时候可以抱上孙子。

惋芷无奈的笑,“您总把我当小孩似的,没得让娘笑话。”

药是苦,可她知道轻重,而且那药喝了除了前两天会冒虚汗,现在就只余全身暖洋洋的感觉。也没有什么好抗拒的。

他闻言笑容平和,眼底都是对她的柔情宠溺。“我们间差了五岁,看你不就跟小孩子似的。”

她就瞪他,宜喜宜嗔的娇颜似初绽海棠,娇艳欲滴,若不是丫鬟在,他就要按耐不住一品香甜。

晚间,承恩侯知道弟弟要出门,又特意在书房摆了小宴,拉着他喝两杯叮嘱。

“你也是成亲了的人,也不能总把心思放那些庶务上,今年科考错过了,下回总该下场去。”

颇语重心长。

徐禹谦只是抚着那细瓷酒杯笑,温润如玉。“弟弟知自己事的。”

承恩侯看了他一眼,又给他满酒。“我就怕你是有了阴影,生病的事又不是你能预料的,何况第一次下场,考场又是那样的环境,落榜了未必就是你学识不好。”

他端了酒杯,应声是,抬手敬承恩侯“让大哥跟着操心了。”

三年前秋围最后一场,他生了急病,自然就落榜了。

承恩侯见他这样也就不多说,两人又喝了几杯,散了各自回房。

惋芷挑了灯正做针线。

豆黄的灯光下,她侧颜精致,像个玉人儿。

“四爷。”听到脚步声,惋芷抬头便看见他笑着正走来。“您回来了。”

“在缝什么呢?小心眼睛。”徐禹谦把大氅脱下,玉桂忙上前接过挂好退了出去。

惋芷把已经打结的线头剪断,将手上的暗蓝锦袍斗开。

“是您要带的衣裳,刚才检查发现有些绽线了,也不知先前的人是怎么伺候的。”穿出去不叫人看见笑话。

他笑着把袍子接过来,放到小几上揽了她的腰。

“让小丫鬟缝就是,困了吧,和大哥多说了几句。”

他身上有着酒气,惋芷推他。“您先梳洗去?”

徐禹谦笑着看她一会,说好。

惋芷喊了丫鬟来吩咐下去,偷偷看他一眼,怎么感觉他的笑有些不对。

等抬了热水来,他直接就朝她伸展开胳膊,惋芷看了一会才明白这是要她服侍着更衣,想到昨晚他赤|裸的胸膛,脸就发热。

这人是故意的。

知道对方的心思,她却也只能如他愿,这些本就她该做的。而且自从误会解开后,她也越来越不怕他了,许是因为自己质问他连个敬称也没有,他都不曾生气。只气她瞎想。

将他外袍脱了,徐禹谦才转身去了净房,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有些失算——应该把先把人拐进去的,或许还可以做点别的。

待他都收拾好,内室就余下床前的羊角灯,黑漆描金雕花鸟祥云拔步床上惋芷已经躺在最里边,都快要挨到墙了。

他吹了灯,把本就披着的中衣扯掉,也躺下。一伸手,轻而易举把躲得远远的小姑娘搂了过来。

“明天我就离家,你没有什么说的?”

他呼吸间有着淡淡的酒气,惋芷手碰着他烫人的肌肤,头发晕。好像喝了酒的人是她……

“您要注意安全,保重身子。”

好大会,小姑娘的声音才低低传来。

徐禹谦拉了她的手放到腰间,摩挲着她的手背。“恩,为了你我也会保重的。”

惋芷闻言心微动,抬头对上他亮亮的双眸,不料他突然就翻身压了她,吻了上来。

不让她有一丝的退缩,勾着她舌尖起舞。

晕晕乎乎间,她又感觉到他的手落到腰间,往衣服里钻。

被温热掌心触碰到腰间的软肉时,她打了颤,手下意识就按住他的,不想让他再往前。

徐禹谦松开她的唇,盯着她的双眼,潋滟的桃花眼间迷离又不安。

他就握住她的手,刚才的举动是他情动没有压制住。

“惋芷,你在害怕吗?”

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经验,说不怕是假的,而且他不是说现在不能同房吗?

她想着闭上了眼,“我…我不是怕您…”

他听着笑了出来。

不是怕他,是怕他会接下去要做什么事?

“真的?”他俯身轻轻咬了咬她耳朵。

她抖得更厉害了,却仍道:“真的。”

徐禹谦笑声越发的愉悦,看着她的双眼多了跃跃欲试。

他微微撑高了身体,反握住了她的手,放到自己腰间,然后带着她往下。

精壮的窄腰,微微凸起的盆骨,然后是被他带着往下腹去。

“惋芷…你真的不怕我?”他声音暗哑,压抑着呼吸。

她感受到那就抵着自己的物件,离她的手似乎很近…猛然意识到他的意图,她吓得睁了眼手也往回抽。“四爷!”

他怎么可以拉着她……耍流氓!他,也太不正经了!惋芷被臊得连泪都要出来。

徐禹谦却抓得她牢牢的,让她半分都抽不动。

“嗯?惋芷…你这是害怕了吗?”他呼吸急促,可动作停下了。

惋芷心里一松,带了哀求,眸中雾气氤氲。“四爷,我害怕了,您不能这样……”

她话落,身上的重量一轻,徐禹谦侧躺回她的身边,目光灼灼盯着她看。

手还被抓着,惋芷紧绷的神经却放松了些,松一口气。还好,他没有再胡闹下去。

虽然继母在她出嫁给看的小册子,也有这样的,可是…他们都还没有圆房,就这样也太羞人了。

徐禹谦侧着身子看她,帷幔放了下来光线有些暗,她一双眸子更亮了。清露般流转柔柔潋滟的光华,瑟瑟索索的不敢看他,而掌中软若无骨的小手逃离不了……

娇娇弱弱的样子,引得人更想欺负她,而且…他要有半个月见不着她。

他闭了闭眼,本想将临决堤的冲动压下去,脑海里又不自主想到那晚噬魂的滋味,心里那把抑制着的火,骤然烧得更旺!

他睁开眼去亲她的脸颊,然后吻落在她唇上,低喃着:“惋芷…我的乖乖,你不怕……”趁她发软无力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还是覆了上去。

薄薄的绸缎传递出他的热度,烫得惋芷手直抖。

徐禹谦呼吸一滞,翻身把她压住,用唇堵着她,握着她的手随心而动……

良久,帷帐被掀开,徐禹谦去净房很快换了套中衣,手里拿着半湿的细布回到床上。

小姑娘把被子拉起盖住了脸,他就伸手摸了进去,把她攥成拳的小手拉出来,又轻轻掰开。动作温柔帮她擦拭带着潮意的手心。

他也不知怎么了,那一瞬间就控制不住自己,也许还有喝了酒的原因,使得他连克制都不愿。可把他的小乖乖吓着了。

待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净洁如初,他才停下手来,将细帕丢在高几上重新躺下。

轻轻去扯锦被,小姑娘的脸才露了出来,她又转身背对他。

徐禹谦叹气,贪一时之欢,要有难受的了。他挨近她,伸手想要将人掰过来,又不敢用力。“惋芷,实在是这些日子压抑得难受,我一时情动……”

“四爷,您明天还得早起,也胡闹完了,歇了吧。”小姑娘说话嗡嗡的。

他听着又是叹气,这是恼了……

“惋芷…你别恼,你不喜欢,以后不这样了。”

她却突然转过身,半个脑袋还是缩在被子里。“四爷,我没有恼,您快歇了吧。您再说,我才要恼了。”说完,露着的半个脑袋都缩到被子里,她不想要听到他再说刚才羞人的事!其实到最后她也就莫名放任了。

徐禹谦一怔,旋即心口因她所言而剧烈跳动起伏。

她说她没有恼,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她不抗拒他刚才所为?

他激动难抑,深呼一口气才控制住这惊喜,伸手将她小心翼翼楼在怀里。她…真是要让人怜惜疼爱到舍不得放开。

翌日清晨,夫妻俩起了个大早,徐禹谦要去给徐老夫人告别。

他婉拒用饭后再启程,惋芷就送他到垂花门,昨晚两人那样亲密,她总还是不自在。一直垂着眸。

徐禹谦也发现她紧张得很,见丫鬟婆子此时都离得远远的,才敢去拉她的手,就怕她脸皮太薄要闹别扭。

“你在娘那不用太拘着,娘是个豁达和善的人,要按时服药。若实在觉得无聊,和娘说一声,回娘家看看或请了岳母到府上来作客都是可以的。”

哪里有人新婚不满月就回娘家或请上门的,别人还以为她受欺负了。

不过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强压下去那些不自在,低声道:“您到了落脚地就写信回来吧,也省得娘挂心。”

是让娘挂心吗?她就没有?

徐禹谦忍住打趣她的话,眼眸里的笑意满得都快溢出来。“好的,快回去吧,这里风大。”说着给她整理披风,又快速的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小姑娘脸唰的就红了,慌慌张张朝他福了一礼,扭头就跑,十足的落荒而逃。

他险些没有忍俊住要笑出声,站在原地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不舍移开视线,安排好行装的秦勇走上前。

“四爷,您照顾好自己。”

徐禹谦瞥了他一眼,“注意我那侄子,别让太太落单了。”

秦勇笑容灿烂应是,徐禹谦这才再深深看了眼小姑娘消失的方向,转身登上马车。

颐鹤院,徐老夫人正指挥着一干丫鬟安置惋芷日常用的物什。

江氏本想来送行,哪里知道徐禹谦连早饭都不用就走了。又见婆婆帮惋芷打点,纵使心里十分不情愿,也只得强笑着要打下手,演个妯娌和睦。

正忙着,外头有丫鬟禀世子爷来请安了。

江氏脸上的笑顿时就崩裂……

作者有话要说:  在书评嗷嗷要吃肉的小妖精们,我看着就害怕~~作者君今天凌乱了一天,你们造不造~~嘤嘤,这情节其实是老天在惩罚我吧!!有种蜜汁自做孽不可活之感~~嘘~~,要低调,打个学生卡就好!!

顺带一提,以后更新提前到晚上九点吧,十点好像让小天使们等太久,其实我只是想保证点更新,若以后有事会提前在微博和评论请假,希望没有那一天!!今天太忙,没逐一回评论,但我都有看到,爱你们~

☆、第29章 氏彪

惋芷回到颐鹤院,众人已经聚在正房厅堂,她打量一圈,除了承恩侯是全都到齐了。

她一进屋,和妹妹说着话的徐光霁就停顿了下来,视线落在她那张明媚娇艳的脸上。看她给祖母行礼,给母亲叔叔婶婶们见礼,八幅的湘裙时而委地绽放成一朵花。

该是小辈们了,他就站起身来,率先给她问好后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徐老夫人因为小儿子出门,比以往显得没精神,便没有留众人用早饭。

江氏走出正房,就开完笑似的跟二太太和三太太道:“瞧老夫人有了新人,就不疼我们这些老人了。”

二太太三太太可不敢接她这话。

她是长媳,是侯夫人,老夫人嫡嫡亲的儿媳妇,她能开这玩笑,不代表自己也能。

二太太三太太就干陪着笑,一言不发。

二老爷三老爷对视,扯一把自己媳妇,跟江氏告退,带着子女急急走了。

没人附和,江氏心里那个气直憋得她胸口发闷,侧眼就瞅见女儿叽叽喳喳和儿子说什么,儿子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敷衍答应着。

她心里更气了!

待出了颐鹤院,她让女儿先回屋等,独把儿子喊到一边。

“还有几天就要下场了,你不安心温书,瞎跑什么?!”江氏恨铁不成钢的斥道。

徐光霁半垂着眸,没有答话,和身边光秃秃的树一样,透着沉寂。

江氏又道:“你该不会还想着不切实际的事?!你上回大晚上的跟婧茹去看她,真当我不知道?她手段好得很,现在是你四婶娘,你别把自己给害了!”

“母亲多虑了,今日我只是想送送四叔父,哪知是来晚了。”徐光霁眸中闪过暗色,终于开了腔。“母亲不必总是强调她的手段,我和父亲先前所想又好到哪儿?事情都过去了,儿子回屋温书,儿子告退。”

江氏看着转身就走的徐光霁气得两肋生疼。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知道徐禹谦去提亲后,就找丈夫商量要把儿子的心思给掐断。

宋惋芷实在是颜色太好,就是父子两是看中她娘家势力为先,她也不得不妨。

当时丈夫还觉得她小题大做,如今看儿子所做所为还是应了她的猜想,真真是对那宋惋芷上了心。如若不是她多留了个心眼和儿子说是宋惋芷暗里勾搭着徐禹谦,眼下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宋惋芷就是祸水,颜色太好的女子出身再好也不适合做嫡妻,也庆幸她没有进长房的门,不然她儿子眼里估计也只得她,自己也要靠边站!

江氏越想心中对惋芷就越愤恨,咬牙半会才甩帕子回了屋。

那边,惋芷正喝着婆婆给塞手上的鸡汤,暖暖的心里异常舒服。

“老四离家也正好,你在我这好好养几天,他一个爷们哪里懂得照顾你。”

徐老夫人在宽她的心,怕她添离愁。

惋芷明白的,感激朝她笑,小声道:“四爷待媳妇很好。”

徐老夫人高兴的笑了起来,慈爱看着她不语,直看得惋芷整张小脸通红,才跟她说起家长里短还有与徐家交好的世家。

惋芷听得有些头晕,实在绕起来太多,有些还是在认亲时没有过来的。

“这些听着是复杂,可也不难分清,以后缝节送礼的你就到我这来,帮我一起理礼单再多见见就很快能对清楚。”徐老夫人看出她的窘处,安抚她。

这是要指点她为人处事,惋芷对她越发感激,郑重点头应是。

瞧着她认真的模样,徐老夫人又是开怀大笑,是一百个满意。心里暗道年纪是小些却是通透上进的,老四身边总算有人能知冷知热了。

从这日起,惋芷就跟在徐老夫人身边,服侍她日常起居,听她说些徐禹谦小时候的事,帮着她一起整理园里花草。

她也终于见到了徐四爷所说的那双小鹿。

喜欢在后院吧嗒吧嗒的抬蹄子散步,初见她时一避三尺远,是很像刚见着徐四爷的她。惋芷那整日都是笑眯眯的。

槿阑院后园要建小楼,惋芷就给程氏去信,要王妈妈送盆栽的事缓一缓。又想到兄长与堂兄也要下场,在信中关切近况,要她帮忙叮嘱着些兄长,近些日子就别熬夜看书。本想提徐禹谦外出之事,又怕继母要多想或生不满,三思后还是作罢封了信让玉竹跑腿。

宋府自从二房接连出事,就没有消停过。

程氏接到信,见惋芷一切都好,姑爷还要给她建暖房建小楼的,乱糟糟的心总算有了一丝平静。又亲自拿着信去寻继子,让他看妹妹对他的关切。

宋承泽内心欣喜,面上淡淡的把信交回给程氏道:“母亲回信时帮我带一句,要妹妹多注意身体。”

继子总是板着一张脸,程氏早已习惯,笑着又叮嘱他几句带着丫鬟婆子呼啦啦的走了。

待她一出门,宋承泽看着手边的书走了神,然后就径直回寝室。

他身后的小厮莫名奇妙,“爷,您不看书了?”又看看天色,“可是要传晚饭?”

“睡觉!”

宋承泽扔下两字,就钻了被窝。

小厮站在内室无语良久,睡觉?!这才什么时辰……于是,记挂着妹妹之言的宋承泽大半夜就睁开了眼,直到天发白眸子里仍一片清明。

宋二老爷被责令在家思过,又因严瀚的心思怄得把自己关在书房两日,眼看儿子会试在即,他也无法再保持沉默。

第二日一早,他赶在宋大老爷出门上衙前见他。

宋大老爷那天也是被他气狠了,嘴里说着不管二房的事,心里却焦虑得很,实则也在朝中注意着此事。如今见着弟弟下巴乌青的胡根,双眼也凹了下去,一看就熬了许久,什么气也都散去。

“又不是多难过去的坎,你怎么就那么不爱惜自己,爹娘泉下有知可不得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宋二老爷神色蔫蔫的,突然撩了袍子就跪倒在他面前。“大哥,先前是弟弟不是,可如今你侄儿眼看就要下场了,身子也还没有恢复元气。弟弟实在是怕他要这科要毁,大哥要再是不拉弟弟一把,弟弟这一房也就无望了!”

宋大老爷被他吓一跳,听他语气哀凉又颇为感触。“你还是先起来吧,你的事我已经在打听着了,也有下步的打算。”

“大哥,我想过了。大理寺卿是严阁老的人,此事其实只要他能给严阁老说上几句弟弟的好话,兴许弟弟就回去当差了。皇上可是极看重严阁老的。”

闻言,宋大老爷脸上怜惜的神色瞬间化做严肃。

严阁老?

严阁老可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官声极不好,做的事哪件不是让人又惧又怕。

这样的人,哪里是能去求的,沾上一点,就怕要再也还不清这个情了!

宋大老爷心思百转千回,见弟弟跪在地上眼角闪着泪光,又开不了口要拒绝。

论弟弟做出的事,也只有像严瀚那样的人才会有雷霆手段使黑变白吧……他心头猛然跳动起来,袖子下的手攥起。

宋承睿毁了身子,这场考能不能去都是未知,更别说要中榜,再下场就得三年。如若弟弟的官途再不顺,父子俩身上还有那样的污点……宋大老爷想得也生了害怕,弟弟一脉指不定真要就此毁了。

他站了许久,最后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这事我得好好想想,就是要通过严阁老,也不该是请大理寺卿出面。你快回去收拾好自己,我先到通政司去。”

宋大老爷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越过他往外走,心里的犹豫随着步伐变得坚定。

宋二老爷又跪了好会,才跄踉着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正房的厅堂,突然唇边勾了抹阴且厉的冷笑,不紧不慢的往家去。

程氏本要送丈夫出门的,见小叔来了自当是回避,就一直躲在次间槅扇后。两人说的话她也听得分明,听着丈夫离开了,小叔却没有动静,她不由得就偷偷从缝隙去窥外边情况。宋二老爷起身后的笑就那么不措撞入她眼里,惊得她手脚冰凉立在槅扇后僵了许久。

小叔的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这日,到颐鹤院给老夫人请安的少了江氏。

惋芷在旁边茶房泡茶,就听得徐老夫人与传话的婆子道:“你回去告诉她好好打点,光霁下场考试的事要紧,我这不用她操心。”

明天就是会试了,也不知道兄长准备得怎么样。

惋芷想着将滚烫的水冲入茶碗,盯着随水打转沉浮的茶叶在心里默算日子。

离四爷出门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天,怎么也没有送个信回来?

这些天她其实也没有怎么睡好,总是要碾转到很晚,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认床的毛病。

那边婆子已经应声退下,惋芷敛了敛思绪端上描金海棠花纹的托盘往厅堂去。

先给徐老夫人上了茶,又给二房三房夫妻各上一杯,再吩咐着丫鬟给侄子侄女们上一份。

“你们快些偿偿,同样的茶,惋芷泡出来的滋味就是不一样。”徐老夫人笑眯眯的招呼着。

众人笑着给惋芷道谢,都抬手端起慢品。

惋芷被夸得有些脸红,忙道:“哪里是我的功劳,不过是用了先前收集的泉水,娘过誉了。”

徐老夫人哈哈的笑,“那也是你心思巧。”

是喜欢一个人,什么都是好的。

二太太三太太心里明白得很,可这茶确实又有别香味。

三太太投着婆婆其喜好附和道:“是不一样,怎么还有着淡淡的桂花香,我还以为是加了桂花在里面呢。这个时节可没有桂花的。”

惋芷闻言笑着说:“是这口泉边全种了桂花树,取水时就是桂花开的时候,取了就密封埋着,一直到这冬日我出嫁前起了出来,带到府里,所以喝着有桂花香。”

二太太三太太听了也认同她心思巧,也雅致,何况还长得讨人喜欢,婆婆偏疼也不全无道理。

到了下午,昨日上门复诊的郎中再度来请脉。

他昨天把了脉后就让惋芷停了一日的药,说回去再斟酌以后要服用的药方,今日给她号脉后又用银针在她手上一处扎出血,细细看过露了轻松的笑写方子去了。

秦勇就站在庭中等侯,老郎中写完方子又被徐老夫人叫去好问一通,老朗中先前就得了交待,一概只回调理些许日子就好。

徐老夫人仿佛像是看到孙子在招手似的,欢喜得让人打赏老朗中二十两银子,送他离开的秦勇又甩给他五十两,乐得他连眼都眯成一条线。

傍晚,徐禹谦的信终于送到家里,一封给徐老夫人,一封给惋芷。

徐老夫人晚间叫了众人到屋里吃饭,算是给徐光霁参加会考打打气,惋芷正跟着季嬷嬷许嬷嬷摆桌,听到这个消息就侧身往厅堂看去,险些没和上菜的丫鬟撞着。

西次间传来低呼声,徐老夫人捏着信直笑,心里透亮的。

到底还是新婚夫妻,肯定是听到来信着急引的动静。

坐着的江氏心里冷哼一声,觉得惋芷上不得台面,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矜持。不满着又侧头扫了眼儿子,见他半垂眸在把玩腰间的玉佩,猜不透他是在想什么就作罢继续坐着。心想明日该下场科考,他再有什么心思也都该是收敛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的地雷~~么么哒~

☆、第30章 他疯了

徐老夫人喊了惋芷到跟前,把信给她。

惋芷拿着信,双眼亮晶晶的,然后将它小心的塞到了袖子里。

徐老夫人一怔,奇怪道:“你怎么不看。”

“媳妇先将晚饭打点好。”惋芷抿嘴笑着说道,朝她福了一礼又回到西次间。

那么些人盯着她,她哪里好意思看,收到信就知他平安到达落脚的地方,早些晚些不都一样。

徐老夫人看着她的身影心思一转,脸上升起了笑意,将手边的信拆开让大丫鬟茉莉读给她听。

厅堂朗朗的读信声就传到西次间。

内容很简洁,徐禹谦要徐老夫人保重身子,他一切都好,已到达地方着手忙碌,末了还有说惋芷有做不好的地方要她老人家多担待。小姑娘性子腼腆,比她后院的鹿儿还不经吓。

徐老夫人再也没忍住笑出声,传到侧耳偷听的惋芷那,羞得她满脸通红,手揪着帕子泄愤。

徐禹谦怎么会跟婆婆说这个!

还被大声念了出来,她以后还要不要见人。

承恩侯听了也跟着笑道:“四弟也就只在您面前这样,把温文儒雅都丢开光哄您开心,四弟妹哪就是他说的性子。”

江氏在一边狠狠皱眉。

自己的丈夫也是个心宽的,当初选的儿媳妇成了弟妹,他还能这样坦然,他心里就一点也不怪小叔不尊重他?!何况他又知道宋惋芷是什么样的性子了!

“他肯定不知道我会让人念信,回来得恼了我。我这还平白做了回坏人咯。”徐老夫人笑得泪都出来了,视线往西次间看去。

惋芷站里边真是恨不得找地钻,却也没有怨徐老夫人的。

老人家让念信初心还是为了自己,知道方才是她害羞没敢看信,怕她着急安她的心。

说来说去,错的还是四爷,哪里就有成天把她当小动物的!

厅堂间欢声笑语,连小辈们都少了分拘束,徐茹婧更是顺着自己父亲的话说四婶娘是最大方温婉不过的人,她要为她抱屈。

江氏险些被父女要气得翻白眼。

徐老夫人却更开怀了。

满厅的笑声,落在徐光霁耳中恍然不觉,他只垂头看手中的玉佩,想着母亲昨日说的话,眸光明暗不定。

用过饭,徐老夫人又提到惋芷泡茶的泉水,要承恩侯夫妻也试试。

带到颐鹤院的那一坛泉水已经用完,惋芷就出了厅堂让立在庑廊下的玉桂回去再取。

庑廊下一排红色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打转,院墙边的几株红梅花朵稀梳,已经有败落之势,在夜色中更显萧瑟。

惋芷不觉的被吸引了视线,站那看了一会,因那凋零的美心中也生了些许唏嘘。又联想到死在花轿上的自己,如若没有再重活这一世,她也就跟这梅花一样最终化作尘泥无人再忆起曾经灿烂。

一阵夜风起,抚过她激得她打了个颤猛然回过神来,摸了摸手臂似乎感觉到有些冷,就转了身准备到茶房等着。

哪知回头身后有着个黑影,无声无息立在那。

她吓险些叫了出来,退后几步。

徐光霁从背光处走了出来,俊朗的面容上冷若冰霜,双眸死死盯着她。

“你…”看清来人,她再次后退腿却碰到美人靠,只得停住——没法再退了。

徐光霁沉着脸,已然往前逼近。

她有些心惊,紧张的扫了眼四周。这里是拐角处,离茶房有一段距离,丫鬟们又都在正厅伺候,正厅里的人也根本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徐光霁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又是过来要做什么?!

惋芷想着心跳剧烈,见两人就只离一步距离,忙往则边一箭步跨出去,又远离他。

“世子爷,你这是要做什么?!”她警惕的盯着停顿住的徐光霁,质问着,却不敢大声。

徐光霁唇边勾了抹笑,冷冷清清的,又抬脚往前。“不过是想问你个问题,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这声音落在他耳中丁点威胁力也没有。

“你站住!”惋芷觉得他是疯了,有什么问题不能当着人前问,他要在这堵她。

然而,对方充耳不闻,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徐光霁幽幽开口道:“宋惋芷,我若高中,你会不会后悔你的决定。”

她全副心思都放在他的动作上,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他说话或是说什么,只踉跄往后退,一步再一步。

徐光霁见她避自己如蛇蝎,以前带着柔情怯怯的眼眸只余恐慌警惕,心中猛然就窜起了无名火,想拉住她不让躲也同时间真的把手伸向她。

惋芷被他的动作真要吓得魂都没有了,他怎么敢对她动手动脚,心念间连犹豫都没有抬手就狠狠落下,打偏那伸来的大掌。

徐光霁哼了一声,手背传来火辣辣疼,他的手也就缩了回来。

她见他停住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憋着劲抬脚就往前冲。

他正诧异她的反抗,未留神真被她撞得退一步,让她从缝隙间像只鱼儿一样溜走。

看着急急走到亮堂处停下来的惋芷,徐光霁才反应过来,旋即低头去看右手背,三道鲜红的抓痕在昏暗灯影下竟异常明显。他皱起了眉,再抬头,已不见了惋芷身影。

神色慌张的惋芷回到茶房,小丫鬟们被她吓一跳,可见她脸色不好都没敢吱声,有个机灵的就先给她上了茶水。

明亮的光线,身边有了人,惋芷那颗惊魂不定的心才稍安。

她接过茶水坐了下来,一口气喝得见底,惶惶想着,徐光霁究竟又是在发什么疯?

搁下茶碗,湿透粘腻在肌肤上的中衣又提醒着她徐光霁举动有多骇人,脑海里倏地蹦出他刚才的问话。

他居然问他若高中了,她会不会后悔?

他高中了,她为什么要后悔?他就是现在一跃成了内阁首辅又与她何干?

上回拦住她莫名奇妙问她嫁给了四爷是不是很得意,今儿还险些就对她动手,这人真得了失心疯不成?

他将她比喻得连花泥都不是,两人也明明白白的划清界线,偏还要一而再的为难她!

惋芷想得气闷,又后怕不已。

徐光霁太危险,以后她不管去哪儿都不能落单一人!

紧张慌乱的惋芷,直到泡好茶她神色才恢复如常,重新整了整衣裳,她带着小丫鬟回到厅堂。

里面仍欢声笑语,她一眼就扫到已坐回原位表情淡漠的徐光霁。

惋芷眉心还是止不住跳了一下,旋即又目不斜视带着如常的微笑给婆婆上茶,又亲自端了给承恩侯与江氏。小丫鬟们则给其他人上茶。

别有滋味的茶香又得一翻称赞,惋芷大方的把剩余四坛泉水送了出去,三房各一坛,老夫人一坛。屋内气氛更加热络。

只是到散去时,徐光霁那碗茶始终没有动一口。

惊心动魄的遭遇,惋芷回到西厢梳洗后就瘫倒在床上,双眼无聚光的盯着承尘好一会才爬起来,在烛火下拆了徐禹谦的信。

他字苍劲有力,带着与他人不一样的凌厉笔锋,惋芷看得怔愣,有些不能和常挂着温润笑容的他联系起来。

可下刻又想到两人争执那天,不由得微笑,其实还是满符合他的,霸道得很。

徐禹谦的信和他平时说话的口气一样,字里行间都透着温柔平和,提及他的只有一两句,余下全是对自己的关切。

看到他末尾留的念卿二字,惋芷眼眶突然发酸。

如果今天他在,徐光霁是不是就不敢这样对自己了。

惋芷第一次生了想要依赖人的情绪,从小到大,就是对父亲、兄长还有自己视如己出的继母,都没有过……

*

翌日会试,侯府长房天未亮就响起了动静。

徐光霁收拾妥当,承恩侯夫妻送他到门口,他朝双亲深深仪礼后转身上了马车,谁也没有留意到他揖礼时左手挡在右手前这不合规矩的动作。

马车徐徐走在大街上,还没有到考场就已经水泄不通,他只得下了马车步行上前。

看到考场门口排起候检的长队,他一言不发接过书箧,站到队尾。在低头看见那结痂的三道指甲印时,眼尾是压都压不住的阴鸷。

同样是参加会试的宋承泽要来得晚许多,下了马车扫一圈周边,发现有不少带了帷帽的女子在送考生,便回头看了眼自己那憨头憨脑的小厮,面无表情心间却叹气一口。去年秋围还是妹妹送的他,不过半年未到就形只影单。

宋承泽拎着书箧,默不作声入列排队,转身时不经易扫过前方,他看到一个侧影神色明显怔愣。待他要再看清时那人已取了名牌号从容不迫跨入考场,只瞧见他背影。

是徐光霁啊…他怎么忘记了,成了妹妹侄子的同窗也要参加会试,不过妹夫这叔侄俩侧颜长得是挺像的。不知怎么的,他心念又一转。他如果没考好,输给了她婆家的侄子,别扭的妹妹会生气吧,肯定得嫌弃他给她丢人了。

想着,宋承泽突然压力大增,待到他入场时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脚进去。

会试三场考九日。

侯府因徐光霁参加会考,这些天来气氛压抑到极致,特别是徐光霁中场休息回府,所有人的下人连走路都不敢重抬脚,就怕闹了动静惹着神经紧绷的侯夫人。

惋芷在颐鹤院还好,毕竟是徐老夫人的地盘,江氏再如何也不敢在这放肆,来请安时也多是露着笑。

自那天晚上徐光霁失态后,惋芷连带对着长房一众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除非必要皆不与江氏多搭话。如此,她倒是成了府里难得轻松自的一人。

在会试考二场时,徐四爷的信如期而至,惋芷看着里边许多缠绵绯侧的话,直羞得满面通红。心中嗔他一不正经起来就完全没边没普。

待她收了信准备晚间的饭食,不经意看到妆镜中的自己。

一双桃花眼似含秋水,潋滟多情,像那开在春天的海棠,媚且娇。

她被自己这样子吓一跳,忙叫玉桂玉竹打了微凉的水,仔细敷了脸再重新上妆才出门。

不曾想昨日借口照顾儿子的江氏来得那样早,她到摆饭的西次间时,江氏已指挥着丫鬟婆子忙活。

惋芷虽是重新梳妆,可眼角眉梢那柔情蜜意是掩盖不住的,江氏看她神色就想到下人回话今儿小叔送了信回来,不由得心里冷哼一声。

不过一封信,就露出像被滋润过的媚态,宋惋芷真真是个能勾人的,怪不得她那小叔暗中就先将人给说定下!是个男的也顶不住这样的。

她想着,唇边又起了抹讥讽的笑。

宋惋芷越娇越媚才好,最好迷得她那小叔什么都不管不问,只沉溺温柔乡忘了正事才叫妙。丈夫是一点也不信她那小叔有别样心思,可她知道徐禹谦绝不是好相与的。

犹记得三年前的秋围最后一场他虽是砸了,可她娘家打探到的消息说主考官看了他前两场卷子是赞口不绝,她当时听得都心惊。这些年她纵着婆婆宠溺他,就只见他在府里整日无所事事,哪里能想到他是这样深藏不露。也好在那时她已多了个心眼……

不过现在她也不用担心太多了,待她儿子此次高中就能入朝为官,就是徐禹谦有心思只要他们打压着,他也不能兴风作浪。

江氏突然心情好了起来,连看惋芷都觉得要顺眼几分,难得的主动与她亲亲热热说话。惹得惋芷警惕性大起,心中腹诽江氏也有些失常。

紧张的第三场会试结束,徐光霁是被人抬回了府,江氏夸张的哭声都要传到颐鹤院。

徐老夫人在屋里坐不住,惋芷只得扶着她去了长房正院,朗中将将把完脉只道徐光霁是有些体虚暂时昏迷了过去。

满屋探视的人都松了口气。

惋芷一颗心却是吊了起来。

她想起家中的兄长,同样是考完三场却不知情况如何,在回颐鹤院的时候就打发玉竹连夜回了宋府问情况。

玉竹一来一回花近两时辰,在宵禁时堪堪赶回了侯府,她坐的青棚马车转进胡同时却发现前方还徐徐行驶着另一辆马车。

玉竹掀了帘子往外探,见那马车身边跟了好些骑马的护卫,其中一个似有些眼熟。可她还未回过味来,那马车已直直进了大门……

☆、第31章 小别胜新婚

圆月缀在夜空中,被稀梳的云朵遮得若隐若现,偌大的侯府显得更加静谧清冷。

惋芷躺在床上反侧,听到外边响起了宵禁的锣声,又坐了起来。

玉竹是不是没有赶回来。

她看了眼放下的帷帐,外边留亮的一盏羊角灯光只能透进微弱星点。

她复躺下,闭上了眼。

最迟也是明早就会有消息了,上回秋闱兄长出来的时候还好,起码人是站得稳稳当当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想着,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这又是三天了,怎么四爷的信没到?

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抑或是遇到别的事?!

惋芷心猛然一跳,蹭的又坐了起来,皱着眉头咬住唇。

此时,帷帐上投来一个黑色身影,惋芷才感觉到有暗影晃动,帐子就被打开。

她惊觉有人进了来还未发出喊声,整个人已被拉着落入还带着夜间凉意的怀抱,耳边是低沉熟悉的声音:“惋芷…我回来了。”

她睁着眼呆呆的怔了片刻,直到身上被那股凉意激得打了个颤,才有些回过神来。

“四爷?”她声音莫名哑了。

徐禹谦察觉到她的颤栗,贴着她腰间的手像是被火炉烤着,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带有寒气,忙松开她把被子扯过来将她捂好。

“嗯,要好好看看才能确定吗?”他笑着看她,目光缱绻,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的脸庞。小半月呢,他可是足足想了她那么久。

俊逸儒雅的五官,笑容温煦平和,眼中光芒灼热痴缠…惋芷真的看他好一会,才惊觉真的是他回来了。

“您怎么回来了,怎么也不在信里说一声!”小姑娘激动又惊喜,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去,笑意就要从眼中满溢出来,他的小乖乖那么主动。

反手与她交握,用拇指轻轻摩挲她柔软的掌心,徐禹谦笑道:“因为不确定,若是说了怕没有守时,你得失望。”

手心间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惋芷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脸发热的要缩回手。可有人却不会许,直接拉了她连着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我想你了,本来事情完后一刻也不想耽搁的,哪里知道还是被耽搁,回来晚了。”

惋芷听得面红耳赤,唇边却有着她不自知的微笑。“您这是赶了许久的路吧。”说着,又想起什么轻轻推他。“你可有先去见娘,用过晚饭没,我叫人给你打热水梳洗。”

可徐禹谦只抱着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好半会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惋芷便抬头看他,他也正笑着也看她,眉宇间是欢喜和满足……她就傻傻的看他。四爷似乎心情很不错,是因为见到她?

想着,她又不好意思的低了头,脑海里都是他信上写的思念之言。

“太晚了,娘肯定歇下,明早再给她老人家请安吧。”徐禹谦低头亲了亲她的发,缓缓道:“我用过晚饭了,就在城里用的,也梳洗过,不然一身狼狈的回来不得让你嫌弃。”

他一直都不曾嫌弃她性子别扭,她又怎么会去嫌弃他这些。

“四爷您这话说得让人不爱听,我何曾是那样的人。”

小姑娘不满嘟哝。

徐禹谦就喜欢逗她时她会不客气的反驳,轻笑出声。

外边玉竹有些紧张的声音传了进来,“太太,奴婢从宋府回来了,大少爷一切都好,夫人说他连吃了三大碗的米。”她先前怎么就没想到那车上的人会是四爷,刚才看到颐鹤院外的黄毅才想起来。

惋芷听得一愣,旋即又觉得好笑,继母这样说她大哥必然是没有问题了。中不中榜是一回事,人精神好才是重要的。

“二哥那呢?”

玉竹听见她声音,赶紧的回道:“二少爷没有下场。”

怎么堂哥没有下场?她当即皱了眉,想到二叔父被责令在家思过的事,难道是为此耽搁了?

徐禹谦眼底有冷色转瞬即逝,搂着她茬开话题:“屋里可有热水,我暖暖手脚。”

果然,惋芷什么思绪都扔脑后了,忙应有的,就要下床给他准备。

“让丫鬟去,可别把你冻着了。”他按住她,这厢房没有槿阑院正房暖和,他也舍不得大半夜闹腾她,不过是不想她太过亲近宋家二房。

惋芷无法,只得唤了玉竹进来,吩咐她拎了一直在小炉上的热水,坐在床上看他动作利索的净手净面,然后看他坐在床沿泡脚。

她此时才发现,他眼下有着片青色

“四爷,早些歇下吧。”怕是赶路累的。

玉竹将水端走,惋芷犹豫着伸了手给他宽衣。

徐禹谦猛然抓住肩膀上的手,不分由说转身就将她压到了身下,夺了她的唇舌。

想了她十余天,偿起来更甜美诱人了,他真的是深陷当中,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不可自拔。

许久后,惋芷才浑身发软的被松开,她紧闭着眼有些红肿的唇微微张着轻喘。她都以为自己就那要那么背过气去了。

这一吻太过激烈,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慌乱无措,也令她想起他离家前拉着她的荒唐事,心跳得都像是要从胸腔中出来。他…不会再要她那样吧……

徐禹谦亦坐在床沿闭眼平息,心里想着秦勇信中写到的朗中嘱咐。

第二次用药有摧寒作用,得等她女子之事正常干净后,再看效用。

“睡吧。”他呼吸终于回归平缓,将外裳脱了拥着她躺下。

原以为会很难入睡,这些天来的精神紧绷劳累,真沾到床还闻着身边人身上的甜香,他放松下来不觉就沉眠。反倒是一直僵在他怀里的惋芷,半天见他没有动静,才收了紧张忐忑迷迷糊糊睡过去。

*

颐鹤院的迎春花这几日已经陆陆续续盛放,徐老夫人看着鲜艳的颜色悦目,就让全摆到了正房廊下,每日早晨都会要惋芷扶着看两眼。

今日众人来请安,倏地看到扶着老夫人的是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都忘记要再抬步。

“你这该打的,十余日不沾家,一回来就掐了我老婆子的花,真真是心狠手辣。”

“您冤枉儿子了。”弯腰掐了花的徐禹谦笑道,一抬手就将那嫩黄的迎春花簪在惋芷头上。“见您喜欢,给惋芷戴着,时刻在您眼前,可不比摆这的好?”

惋芷闹了个大红脸,伸手就想把花摘下。

他又胡言乱语,上回在给婆婆信里说她像鹿儿的事还没有找他算账呢!

徐老夫人却拉了她手拦下,“明明人比花娇,把这花比得都不好看了,我只要惋芷在跟前就成。就怕你啊…要舍不得了!”

徐禹谦轻笑,“那有什么舍不得的,儿子也住西厢就是,您看儿子也挺好看的不是。”

“去去去,越发没有正形。”徐老夫人被逗得笑眯了眼,嗔骂他拉了脸红的惋芷进屋。

在另一边的众人才反应过来,是徐禹谦回来了。

进到厅堂,众人看着芝兰玉树的男子笑容温和,都一一跟他寒暄问几句关切话。

徐禹谦如平素般温文有礼的应话,江氏在期间不由得就多看了惋芷两眼,瞧着她鬓发上的花,似笑非笑。

用过早饭,徐老夫人又问起徐光霁的身体。

江氏叹了口气才道:“郎中说是体虚休息几天就好,可今天早上却有些咳嗽。考场那样的环境,娘您也是知道的,就怕他是风寒入体了。”

“那就赶快再请别的郎中来看看,在不然让老大拿了名贴请太医来。”徐老夫人也跟着担忧起来,“总得要确认无恙才能安心。”

江氏顿时噎了噎,他们侯爷就是个闲职,太医哪里是那么好请,又不是老侯爷在世时。

“娘您放心,媳妇一会就着人请去。”不能说实话,她只得避重就轻回话。

徐禹谦半垂着眸听两人说话,笑意不达眼底。

早上秦勇禀报,他侄子临考试前晚突然伤了手。被人抓的,伤痕挺深,却只让小厮找了伤药简单处理,保密得很。

考试前伤了手,还是右手,秦勇知道后就留了心眼弄清时间节点,得知是那晚在颐鹤院用饭后才添的伤……或许他该去探望他的侄子。

徐老夫人那边闻言点点头,又问起惋芷来。“老四媳妇,你兄长也下了场,你可有派人去问问。”

“谢谢娘对家兄的关切,媳妇昨儿也担心差了玉竹去过了,玉竹回话说兄长回去家里吃了三大碗。想来一切都好。”

提起兄长,特别是那三大碗,惋芷就哭笑不得。徐老夫人倒是听乐了,想起宋承泽与孙子是同窗,要她过些天请了人到府上来坐坐。说两人这科过来,就得同朝为官了,又是亲戚这就是缘份。

惋芷笑着应下。

江氏听得很不以为然。

徐老夫人把考进士跟买大白菜似的,凭什么宋家大少爷就一定中了,在国子监的成绩他可不见得能越过自己儿子的。

也正是这点恰好提醒了江氏,宋惋芷不但有个三品大员的爹,还有个不错的兄长。若他兄长真入了仕,以后总会照顾他妹夫的。

她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想着三日后的放榜,有着火急火燎的难耐。

用了早饭,徐禹谦按心里所想要去探望徐光霁。

惋芷遇了那天晚上的事自然不想去,也怕被他看出端倪,婉言拒绝后沉默的给他披上大氅。

“既然你不想动就陪娘再说说话,我们晚上就搬回去。”他俯身在她耳边说话。

她打着颤推他一把,“四爷,您就不能好好说话。”

徐禹谦凝视她,“惋芷,我还没有问你,我不在家可有人给你受委屈了?”

惋芷手中动作一顿,旋即笑道:“我在娘这儿,哪里就有人敢给我委屈受了,您这话被娘听见,娘还以为我哪里有不满呢。”

她笑容清浅,带着牵强,落在徐禹谦眼中就在他心里掀起了风暴。

上回徐光霁是在夹道拦住了惋芷,如今在娘的院子里都敢伸手,也是太小看他了。徐禹谦想着,忆起惋芷上回在夹道与他的对峙,已经可以猜测到抓伤的由来。

“四爷?”惋芷见他神色不明的不言语,有些忐忑的唤道。

可是她说错了什么?

徐禹谦回过神来,“是我失言了,我去去就回。”说着握了她手,指尖轻轻摩挲她修剪成椭圆形的指甲。

惋芷有些奇怪的看他,敏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却猜不透起因。

晚间,惋芷在徐老夫人促狭的笑容中搬回了槿阑院。

院里的管事没有吩咐就全恭敬等在门口迎接夫妻俩。

连齐妈妈都被四爷发落了,新太太又是那样的手腕,何况还有个老夫人身边的季嬷嬷,她们不老实夹着尾巴做人哪里还会有好果子吃。

玉桂带着金钏将惋芷惯用的物什重新放回原处,季嬷嬷让小丫鬟给夫妻俩上了甜汤暖身子,徐禹谦就搂过小姑娘坐在罗汉床,十分享受许久没有做的喂食。用勺子一口口舀了汤送到她嘴边。

许是高兴他回来,又或是发现他压抑着的些许不快,惋芷首次乖巧的坐在他身上,随他心意配合着。

只是发展到最后情况就有些不受控制。

小几上就剩勺子静静翻仰着,汤汁星点几滴落旁边,被烛火映在窗柩上的两道身影不知何时纠缠化为一道……

☆、第32章 外出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时有小贩店小二吆喝声起。

惋芷坐在马车上将帘子撩了小小的缝隙往外看,眸中有着难得的兴奋。

早上给徐老夫人请安后,徐禹谦突然就和老人家说两人要上街走走,她当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直至他拉着自己回了屋,让丫鬟给她挑衣裳,才满心期待。

记忆中,她许久都不曾到热闹的地方去。

小姑娘眼里的欢喜怎么都掩盖都不住,也不好好坐着,徐禹谦手揽她的腰,怕她光顾瞧热闹被颠着了。

到了大街上,人车实在是多,走走停停的,他就伸手把她拉到怀里不让再往外看,在她耳边低问:“我们先去银楼逛逛?”

扑在耳朵颈脖间的灼热呼吸让惋芷微微向后避,她不由自主就想到昨晚。

好好的喝甜汤怎么就成了那样。

这人实在坏得厉害,堵了她的嘴,在罗汉床上就拉了她手做坏事。后来…还挑了她衣襟和小孩子一样咬了她,就是隔着小衣那温热的唇复上来的酥麻惋芷连回想都身子发软。

她被回忆羞得满脸绯红,徐禹谦好会没有听到回答,只感觉依着自己的人儿软若无骨,低头一看便瞧见她桃花般娇媚诱人的容颜。

他心念微动,昨夜她娇娇的声音似还在耳边,搂着她的手臂又用力些。

“惋芷,怎么不说话,嗯?”

他的呼吸是那么烫人,惋芷忙捂了耳朵,缩着身子。“您说上哪儿都好。”

徐禹谦见她的动作,眸光变得深黯,若不车壁外的声音实在清晰,他真想做些什么。

他哑着声,压抑涌动的躁动去亲她鬓角。“那我们就先去银楼,再去博古店,到了午间我们到汇满楼用饭,我已经定好了位置。若是天色还早,还能再去一趟书斋。”

一会若到了汇满楼,她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她除去人前的端庄,实际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姑娘,比较纯粹很好哄,徐禹谦想着唇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

惋芷不知他另有打算,乖巧应好。

虽知道今日带她出来多少是为了昨夜她恼哭了,可她却是真的高兴,上哪儿又何妨。

徐禹谦特意选了京城最繁华之一的长安大街,两人在银楼聚集那片下了车,惋芷戴上了帷帽,任他牵扶着。

在这街上做生意的哪个不是眼尖的,店小二一见两人穿着富贵,徐禹谦又是兰芝玉树的气质,当即笑着就引了两人去雅间。待到惋芷摘下帷帽,他双眼就看直了。

先前瞧不见脸,只觉得这着嫩绿毛领小袄、月牙白的挑线裙的小娘子,走起路来婀娜腰肢纤细不足盈盈一握该是个美人。窥得真颜,只叹什么美人儿玉人儿也就是如此了。

惋芷在接过的茶水,并没注意到别人打量的目光,徐禹谦却是敏感,一个冷眼就扫了过。那小二吓得一缩头灰溜溜关上门。

“四爷,您不喝水?”她把接过茶碗往前又递近一些,有些奇怪的问。

他不动声色接过茶,搁在桌几上笑道:“外边的茶水总不比家里,你也别用了,渴了我就让护卫把车上煮的茶端来。”前世在朝堂中明争暗斗的,惋芷又是被人用毒害得身亡,他就养成了极高的警惕性,一般都不沾外边不知根底的东西。哪怕现在还不到有外人想谋他性命的时候。

惋芷未曾想到他挺挑剔的,不过又觉得有道理逐点头。

房门被敲响又被推开,是一位胖胖的中年人进了来,身后有着几位捧了梨花木雕缠枝托盘的小丫头。

“不知是四爷您光临,若有怠慢的还请您担待。”胖胖的中年男人弯腰笑着,又与惋芷问安喊四太太好。

她颔首笑,算是回应。

徐禹谦侧头看她正襟危坐的样子,想笑又忍住,昨晚还恼得说他只会假正经,其实他们在外都是一样的。

思绪转了一圈,他才与来人道:“赵掌柜的不必多礼,倒是你店里的人没有以前机灵了,今儿遇的可是我,若换了他人怕就没有那么好相与的了。”

赵掌柜被他说得心惊,不知是哪儿真有得罪,想着等会得细问方才接待的。

点拨一番,徐禹谦又道:“你将近来京城新兴的样式都给太太逞了来。”

惋芷听出他先前话里的不满,有些莫名,抬眼去看他,又见他朝自己笑要她多选几样,说可以送给她母亲或姐妹。

而赵掌柜是口才极好的人,他凑着上前介绍每样都能说出个道道来,惋芷思绪被带偏心中起的那点疑惑也就消失了,转而专心挑首饰。

看了好大会,倒是徐禹谦不太满意,捡了两支精致的簪子要带她再去下一家。

出了店铺,惋芷又生了另一个疑惑来——四爷他很熟悉这些银楼的样子,家里那些簪子都是他亲自选的?他的眼光比自己还更要挑剔得多。

接下来,两人将长安街上的首饰店都快转了个遍,徐禹谦还意犹未尽的样子,吓得惋芷拉住他。

“四爷,我有些累了,想歇歇。”都已经有五、六支簪子和两支步摇,嵌宝的点翠的,起码是花费了三四百两。再是送礼自己戴的都够了,怎么还能再买,实在太过奢侈了些。

他盯着紧张兮兮的小姑娘看好一会,倏地笑出声来,捏了捏她软软的手心。“你夫君我虽无官身也不从商,可也是攒了些家产的。”

被看穿心思,她脸微红。“是觉得够用就好,父亲教导不可浪费铺张。”

连岳父都抬出来了,徐禹谦哪里还能再说什么,只得做罢,打算下回他自己挑了好看的再送她就是。

“那你陪我去博古店?我想寻两方好砚或镇纸一类的。”

惋芷当然不会拒绝,点头道好,他便扶了她上马车。

赶车的秦勇趁机探头低声与徐禹谦道:“四爷,太太不觉得你有钱。”惹得被他丢了个冷眼,缩回车辕上继续偷笑。

再选好砚台已是午间,马车哒哒的直赶到了隔壁街的汇满楼,黄毅带着护卫拥着夫妻二人上了雅间,然后守在了厢房外。

惋芷才想打量这三阔的厢房,哪知先是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顿在原地惊喜的道:“母亲?”

程氏着如意祥云团花对襟袄子,看起来精神饱满,也激动着三两步上前握住她手。“逛完了,可都买了些什么好玩的。”

小姑娘眨了眨眼,侧头去看徐禹谦,表情傻得可爱。

徐禹谦笑着与程氏见礼,“见过岳母,让您久等了。”

程氏看继女的神色哪里还有不懂的,敢情姑爷没与她说呢,姑爷这是在哄女儿高兴吧。

她双眼就笑弯成月牙,“没有等久,我们也是才到的,你们快先坐下歇歇!”

那边宋承泽已领着妹妹们也与夫妻俩见礼,众人乐融融坐下。

惋芷明白过来是他特意安排,知道她守着规矩不好回娘家,就约到酒楼见面。

她感激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看着徐禹谦笑,倒是惹得满屋里的人都跟着笑。

秦勇不知从哪儿找了棋来,徐禹谦便和大舅兄坐到楠木的罗汉榻上对奕。

宋承泽时不时抬头打量他,暗想认真的看两叔侄似乎不那像,竟恍惚觉得那日在考场门口见着的是他才对。

程氏与两个女儿则拉着惋芷说家常。惋芷先让玉桂将买的簪子取了出来,让三人挑,抿嘴笑着说是四爷买的礼物,程氏与姐妹俩就侧头去看徐禹谦,觉得他对惋芷真的是好。

小坐半刻,屋外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细听还有金属撞击的声响。

徐禹谦放下棋子站了起来,房门也被推开,秦勇引着还一身官服的宋大老爷入内,外边多了穿着程子衣的侍卫把住门。

“岳父。”他上前见礼

宋大老爷大步流星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多礼。”说话间严肃的神色收敛,笑容带了几分慈爱。

惋芷吃惊的张了张嘴,四爷怎么把父亲也请过来!

那头,秦勇已掩好门退下,他身边掌柜装扮的高瘦男子凑前低声道:“秦爷,这就是四爷的岳父?”

秦勇瞪他一眼,“打听那么些做什么,小心我削你,别喊我爷,里边那才是爷!快准备上菜,出了纰漏给四爷丢脸,才有你好看!”

高瘦男子被说得直缩头,弯着腰应喏脚步匆匆下去了。

汇满楼在京中有些名气,菜品做得也确实不错,宋大老爷对会哄着女儿又颇有能耐的女婿越看越满意。

用过饭喝了一回茶,宋大老爷就叫了徐禹谦到另一侧说话。

“那日也是巧在你信送到,不然我就真去求了严瀚。”宋大老爷说这话时,无奈中带着几分后怕。

他在通政司,如何会不知道严瀚的手段与为人,只是为了弟弟也实在没有可行之法。

徐禹谦宽慰他道:“小婿不过也只是在信中提了一句,并未帮到什么,老师愿意出手相帮也是看着是岳父您的。”

宋大老爷又叹口气,心里明白没有女婿搭线,以张敬的为人未必真愿意理他兄弟这丢声名的破事。

“总还是有你的原因在里面的,我想来想去,张阁老的提议挺好。与其让二弟再在京中呆着又没有政绩,不如外放的好,做出成绩三年一满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拿捏这错处。到时我那侄子再下场考试,只要能在三甲内往后也不必要太过忧虑了。”

徐禹谦应着是,眼里的笑意却淡了下去,他犹豫一会觉得这个时候合适说事了,他今天本意也有如此。

“岳父大人,小婿有事要禀。”

眼前温润的男子敛了笑,宋大老爷有一瞬不适应,脊背不由得也挺得更直些。

他已经再继续道:“此事惋芷还不自知,她…被人下了绝子药。”

啪的一声,瓷器摔落的动静突兀传到厢房每个角落。

正与继母说话的惋芷惊得直接就站起来,看向被隔断了的屋子,却什么也看不见。

宋家小辈们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间却又很安静,连细微的说话声都没有了。

惋芷攥了攥手,发现手心已渗出了汗来,她与程氏道:“母亲,我去看看。”说着,没有迟疑快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班看到评论我也是懵了,嗷嗷叫的要开船是什么鬼啊!!压制一下你们体内的洪荒之气啊!四爷自己都说了要等大姨妈啊大姨妈,怎么就成开船了啊!!【泪目】其实我也着急,我一直在赶剧情啊赶剧情,小天使们,收收洪荒之气,呆槿已经让船下水了,船会开的却也得水到渠成对不。来来来,我们来心平气和的谈谈人生先。

【看大家那么激动,来玩猜猜有奖灭灭火】

本次猜迷,下章芷小鹿会不会知道自己被下了绝子药?

☆、第33章 坦白

岳婿俩脚边皆是青花茶碗的碎片,满地狼藉。

惋芷进去刚好看见徐禹谦站在桌前弯着腰,将瓷片一点点拾起来,放到铺在桌几上的白帕里。

“四爷,您当心手。”她想也没有想,连父亲的神色也顾不及看,上前蹲下身子要帮忙。

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捏住她手腕,拉了她起来。“别伤着你了。”

惋芷想到父亲还在眼前,忙抽手,努力显得淡定。“那我叫丫鬟过来收拾。”

“不必了,是我一时失手。”宋大老爷站起身来到她跟前,伸了手本想去触摸她的脸,又猛然想起来女儿长大了嫁人了,转而轻轻落在了她发上。

“去和你母亲说话吧,和她说一声,免得她也跟着担心。”

惋芷似乎感觉到父亲的手有些发抖,脸上还有着她少见的慌色。

她奇怪去看父亲,又不安看向徐禹谦,见他笑着轻摇头才犹豫着福一礼。“一会父亲离开时注意避开些。”言罢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岳父大人还是坐下听小婿说吧。”徐禹谦笑着扶了他手。

宋大老爷再也压不住情绪,怒意一点点在他脸上显现,反抓住他的胳膊:“你既然能跟我说,必然是查清了,谁能对小芷做出这样的事!而你说出来,又是有什么样的想法!”

手臂上传来刺刺的疼,徐禹谦面色不改,将他扶着坐下才低声回道:“岳父大人也不必太激动,小婿并没有什么想法,我不在乎所谓的子嗣。”前世他到死都孑然一身,这话并没有什么作假的。

宋大老爷却是震惊无比,用审视的眼神看他,似乎他心中还有别的想法,要将他看透。

他大方的笑笑,道:“而且惋芷的情况也没有岳父想的严重,如今她正服调理的药,已是第二道疗程,朗中的意思应该无大碍。”

闻言,紧绷的宋大老爷重重吁了口气,旋即又恼女婿的大喘气,真真要吓死他。万一惋芷真有什么,他如何对得住去世的发妻,无子就是徐禹谦不在意,也足够让女子痛苦一辈子!

“是谁人如此歹毒要害小芷,她一闺阁女子如何会被人怨恨至此。”心头是松口气,宋大老爷到底还是愤怒不已,说话几乎都是咬牙切齿。

徐禹谦坐下来,清沓的双眸被幽光一点点覆盖,他神色就变得有些深沉莫测。

“惋芷身边的玉兰岳父大人该清楚。”他缓缓开口。

宋大老爷脸色一变,点点头。

那丫鬟是程氏后来提拔起来的,是府里一位世仆的义女,程氏也是见她跟着学了些本事才放在身边。后来惋芷病了,她着急得很,巴得不日夜守在那,还是他想起这丫鬟让她替程氏照顾女儿。难道……

“小婿已经查过了,那药是玉兰下的,后来她与宋二少爷出了事,人也就没了。”

应了心中猜想,宋大老爷手骤然握成拳,眸光阴沉而自责。他居然将一个有异心的丫鬟送到了女儿身边!

可是谁要这样害女儿,惋芷平素对丫鬟从不打骂,不可能是私仇怨恨……想着,宋大老爷敏锐察觉女婿的话也不对。

他的话是叙述,却是那种经历过事情一般的叙述。

宋大老爷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查到是玉兰所为,证据呢?背后何人指使?”

“在惋芷病发当晚,至于证据及何人所为。”徐禹谦像是极可惜的叹了口气,“玉兰是有供述,可岳父看了或许不会轻意认为那就是证据。”

他的话听得宋大老爷心跳一下比一下剧烈。

女婿早查出是玉兰所为,有口供,却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自己。而他记得玉兰是第二日送信回的宋府,侄子便也是那日与玉兰出了事……程氏说当日和玉兰一起来的是女婿的管事?!女婿还说玉兰的口供未必是他认可的证据。

他拳头收得更紧指节已然发白,看着眼前云淡风轻身的年轻人,一个大胆的设想就那么措不及防浮现在脑海中。

“……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会不信?你说说看?”宋大老爷表情非常严肃。

徐禹谦却是笑了,“岳父其实已经猜到了,眼下不也是保持着怀疑吗?所以小婿不说,而是换了种方式去证明。”

“徐子冲!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大老爷直呼其名姓,神色怒极。

“岳父大人先不必动肝火,小婿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清楚自己曾做了什么。”面对雷霆般的怒火,徐禹谦仍淡然自若,手轻轻抚过袖口繁复的绣纹。“岳父可知您的兄弟与家兄有来往,又可知他被斥回家思过当日曾给严阁老去过信。”

“他在大理寺当职,大理寺卿是严阁老的人,出了事就是去信给严阁老也合乎情理。承恩侯墙头草两边摇摆,与我兄弟来往不过也打着想攀附严阁老的念头,又有何……”

宋大老爷口中不妥两字倏地打住,卡在喉咙中上不来下不去。

大理寺卿是严阁老的人,他的弟弟出事后当即给严阁老去了信——不是被纳入派系的人如何会知道与谁是同船,既然是一个派系的人,为何还要曲线救国求自己去找严阁老说情!

他在通政司里身份敏感,只要有一点动作,就会被烙下印记。

他弟弟在诱导他往严瀚派系靠拢!

宋大老爷心中一凛,怒意不减反增,双目有赤红之色。“就算如此,玉兰下药之事何故就见得是他所为,就算是他所为也罪不责众及祸小,你居然就这样废了一个有大好前途的年轻人!那也是我宋家嫡系血脉,你也太狠辣了些!”

狠辣?

徐禹谦闻言眸光有着微微的波动,前世更为狠辣的事他都曾做过,这些算得了什么。

“计是我设下的没错,可玉兰真与二房无关,谁能让她离开长房一步?小婿自认还不能那样手眼通天。”他有些自嘲的笑道,“今儿既然在您面前认了这些事,我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的兄长与侄儿为了更好拉拢住严瀚,曾想求娶惋芷好将您列入到他方阵营,不过是我快了一步。”

“而您不甘人下的兄弟既看上了侯府所谓的勋贵风光,又想要借您上位,他比任何人想把牢您了。偏您如今官居高位,一旦被您发现即刻就会打压回去,如果您是您的兄弟,既想靠上侯府又得掌控住您,您会怎么做?”

徐禹谦所说的每个字,就如一道重锤砸在宋大老爷心头,让他呼吸困难。

徐禹谦今日力在说清楚事项,并不卖弄继续徐徐道来:“世家之中,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联姻,可侯府看中的是惋芷,宋二有女也难与再争取,他官阶不够看的!”

“身份地位不够,那就只能另僻途径。如若惋芷有个什么,姐妹或堂姐妹继嫁在大家族中保持两家之好最平常不过,所以健健康康的惋芷就是他们的阻碍!”

说到这,徐禹谦已经将利弊分折得极透彻,便是不说得这样直白,以宋大老爷的才智又怎么会想不到。他最后嗤笑一声,语气森然:“惋芷已经嫁了我,他们却仍不放过,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断他一脉。如若不是看在您的份上,宋二爷连外放都别想。”

他会和前世一样,将他给凌迟了!

宋大老爷是震撼并愤怒心寒,可相对于弟弟所谋之事,徐禹谦给的冲击却是更大。

这个表面温润俊雅的年轻人心思深沉似海,有着连他都心悸的狠辣果决。

他所展现出来的另一面是自己从未想象过的。

自己还庆幸弟弟能再谋出路,到头来不过是他人给自己卖了一个好。

他这个女婿也太工于心计了,可他还真是无法责骂一分,以他的角度出发确实无可厚非。

惋芷有这样一个夫君,究竟是福是祸?

宋大老爷沉默良久,双目的红色慢慢褪去,他又是那个在朝堂中历经风雨的三品大员,严肃而冷静。

“所以,你也是早知道惋芷与承恩侯世子有过交集?”除了这个,他已经没有什么再想问的了。若惋芷无子,他也肯定不会再让别的女儿嫁过去,得利的绝对是二房。

徐禹谦毫不犹豫承认,“是的,我知道。”

“你…不介怀?”

“介怀,可我介怀的是没有比徐光霁更早认识她。”他说着,目光在不自知中就柔和了下来,似三月的春风。“惋芷总会明白我的好。”

闻言,宋大老爷闭了眼,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虽与权势利益有所纠缠,可还是有些荒唐。

徐禹谦明知荒唐还是来提了亲,他是真的用情至深?以他对二房的手段来看,也是只能这个解释了吧。

“我知道了。”宋大老爷思绪百转千回,好一会才再睁开眼。

他说着手还在桌面敲了敲才站起身来,“以你现下,有这番心计手段是难得,只是你借了张阁老的势来打压,与宋元旭又有何区别?不过依附的势力不一样罢了。”

徐禹谦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眸里的柔和慢慢化做细碎的光芒,就如星河缀在其中,耀眼间又有凛然寒意。

“先前小婿就与岳父大人说过,您对我可能还有着些先入为主的看法,不过也无妨。再过些日子,岳父就明白我不是依附,而是与张阁老各取所需罢了。”话落,他与宋大老爷工整作揖。“届时,还请岳父大人多指教。”

什么……意思?

宋大老爷一怔,徐禹谦却已经站直,俊朗儒雅的他芝兰玉树,眉宇间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与沉静。

宋大老爷就打量他许久,在抬脚转身前,脑海里却莫名浮现一句话——蛟龙得**,非池中之物。良久,他才收回视线,步伐平稳的步出隔间。

宋大老爷没有说会怎么处理二房,徐禹谦也不想问,因为他深知自己岳父的手腕。

两人一个前一后出来,众人都站起身,惋芷眼中是藏不住的忧虑。

父亲与四爷好像真的再争执什么,她隐约听见父亲动怒的叫喊声。

只是,两人的神色完全看不出有过什么,都那么的淡然平和。

“父亲…四爷。”她喊了一句。

“时候不早了,你们夫妻回府去吧。”宋大老爷走到妻女身边,深深看了眼长女道。

他心中的愧疚无法言,若没有徐禹谦,后果足够令他悔恨一生。

惋芷闻言只能应是,依依不舍的与程氏道别。“母亲您保重身子,父亲有时熬得太晚还望您多劝劝,也拜托您了。”

程氏点点头,鼻头有些发酸亦明白惋芷的一语双关。“你这傻孩子,自己好好注意身体才是,其余的有我呢。”继女极少托她办事,刚才开口要她帮忙查查玉兰生前在府里还与谁交好,这事她怎么也得办好的。

又是话别几句,众人才离开汇满楼。

看着父亲的马车驶离,惋芷才在徐禹谦的搀扶下上了车。

“其实两府离得很近,过几日我们再请了岳父岳母到家中坐坐就是。”徐禹谦低声与正失落的惋芷道。

说是这样,可总得找由头相邀,还是诸多不便的。惋芷想着却还是很感激,“四爷,谢谢您。”

徐禹谦瞅着她脸上明显的思绪,笑着伸手摸了摸她头发。“傻姑娘。”

他只要说了肯定会做到的,也许不用过几日,一两日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地雷:

PS:昨天的答案是芷小鹿不知道哦~答中的小天使请查收砸到你家的奖励,遗憾的小天使们我们还有下回!!

☆、第34章 嘴真甜

宋大老爷与女儿女婿分开后,直接回了府,连官袍都未曾换下就将自己关到书房。

直至入夜,程氏也未见他回房,她便披上披风让人拎着夜宵往前院书房去。丫鬟回禀,他晚饭只是动了动筷子。

书房内的宋大老爷在考虑清楚自己下步该如何。

父母过世时千叮万嘱要他护好弟弟、兄弟和睦互助才能振兴家业,这些他一刻也不敢忘,可结果呢?宋元旭做下的事令他心寒,在努力冷静下来后更多的又是失望痛心。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若让他如徐禹谦那样果断狠绝,他不能做亦做不到,百年后他无法面对父母。可女儿身受其害让他就此善罢甘休,他更无法面对早逝的发妻。

女儿这些年是锦衣玉食实则非常坚难,他看得出她的小心翼翼,她的事事要强。他给她比儿子更多的疼爱,但他知道自己或是程氏都无法给到她缺失娘亲的那份爱。

为官多年,爬到正三品,宋大老爷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和善的人,可是他却恨极了自己此时无法心狠手辣!

至亲的背叛利用、对女儿的愧疚,如同潮水将他淹没,让他承受着巨大又窒息的痛苦。

程氏已来到书房外,看着屋内烛光明亮,又站了好一会才敲门。

“老爷,妾身给您准备了些吃食,您用过再忙吧。小芷白天时还要您爱惜身体。”

正陷入天人交战难决断时,程氏的话就宛如是混沌中的一股清流,宋大老爷瞳孔微缩,女儿十岁时拉着自己袖袍低泣的一幕骤然浮现在脑海。

小小的人儿问自己她是不是坠了发妻的名声,她惩罚了一位手脚不干净的小丫鬟,听到那些婆子背后说她年幼手段却厉害,嫡出的小姐性子就是烈一些。当时她哭得很伤心,却又压抑着不敢大声,呜咽着似无助的幼兽。他哄了她许久也告诉她没有错,那小时丫鬟该得那样的惩罚,可自那以后他就再没有听到过女儿惩罚下人。

他的女儿,在他的照顾下,其实一直过得很委屈!

旧忆使他的心被重重揪住了般,一阵钝疼,眼底那些犹豫霎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宋元旭这样的心性,不让他受挫明白真正的疾苦,最终也只是会害了他,那样他才是无法面对双亲!无法给发妻及女婿一个交待!

“进来吧。”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那纵横朝堂多年的三品大员。

程氏好大会没有听到动静,正忐忑,进来二个字就如一道赦令,使她吁了口气。

将丫鬟手上的食盒接过来,她推门而入,他的书房摆设仍是记忆中简洁而严肃。

一水黑漆家具,连雕花都是单一的祥云,金玉类的摆件是一应皆无,那严肃的男子就在桌案前奋笔疾书,让人不敢轻扰。

程氏放轻动作,走到另一边的方几将吃食摆好。

“你准备准备,二弟近期应该会外放,我的意思是让他们一家都跟着去。你辛苦些,后日我沐休,那之前你把公中的帐理清,然后我会叫了二弟和二弟妹来说明白。”

宋大老爷搁了笔,坐到太师椅上沉声道。

程氏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问:“老爷您这是要分家?!”不然为何要理公中的帐,还这样突然。

闻言,宋大老爷抬头看她一眼。“你照我的话安排就是。”

再多的却是不愿说。

程氏心头一跳一跳的,想起了那天早上小叔脸上的狞笑,欲问是否兄弟二人起了罅隙,可丈夫威严的神色让她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而等了近十日的宋二老爷今夜又是熬了一宿。

严阁人又差人来问进展……

他躺在床上辗转不安,细细回想着那日兄长神色,以他对兄长的了解该是说动了他,偏迟迟没有动静。再有不到十日他就该回朝,紧接着是关系他升迁或调动的事,他等得快要失去耐性了。

***

初春阳光煦和,惋芷就让丫鬟们搬了椅子和小几,在庭院中给徐禹谦做夏衫。

徐禹谦则半靠在躺椅中,手里拿着本怪志却也不看,视线一直落在小姑娘身上。

看她指挥着丫鬟剪裁,又和玉桂玉竹商量袖子襟口处的纹样,认真的趴在桌几上画花样,越看越觉得她可爱。

要是不再防备着他就好了。

那天他情难自控在罗汉床出格了些,这都过了两日,小姑娘还放不开,连睡觉都给分了被包得严严实实的。

还以为出门那天是把人哄高兴就会忘了……

徐禹谦看着笑颜比阳光还明媚的小姑娘,有种自作孽的挫败感。

正是庭院热闹时,徐婧茹跟姐妹们呼啦啦的跑了来,远远见着惋芷就喊道:“四婶娘,我们去摘杏花,您昨天说可以做杏花糕和杏花酒,还能直接做菜。要不我们准备个杏花宴热闹热闹。”

她说着已跑到她跟前,笑眼弯成了月牙。

惋芷莞尔,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其它侄女,她们都有些不自在的先跟给徐禹谦行礼喊叔父,再低声喊婶娘。

“你这是要摘秃府里的杏花树?总得留些结果子吧,何况杏花也不能多吃,不管糕点还是酿酒都是适量,可做不了杏花宴。”

徐婧茹听着脸上就露了失望的神色来,“不行的吗?我还说让姐妹们都一起帮忙呢。”

“你婶娘这样说肯定是不会错,不过摘一些偿偿鲜也无不可。”徐禹谦坐起身扔了书,笑着与惋芷道。“我还没有喝过杏花酿的酒,惋芷可是会?”

她是会的,就怕酿出来不好,惋芷犹豫好会才小声说:“会是会,就怕比不得外边酿的。”

徐禹谦站起身,伸手将她也拉起来。“横竖当陪侄女们胡闹了。”

“四叔父最好了!”

惋芷点点头,徐婧茹那边的欢呼声已经响起,然后转头吱吱喳喳吩咐身边的丫鬟婆子去准备东西,其它的小姑娘们也都露了笑。

“四爷您以前也经常陪着她们玩吗?”惋芷见众人都高兴就抿着嘴笑,旋即又起了好奇。

徐禹谦摇摇头,“她们好像挺怕我的,除了婧茹,都不怎么跟我亲近。”

惋芷笑意又深了几分,始终还是隔着辈份,肯定有畏惧之心。那他今儿是为了陪她的吧。

一路来,惋芷被一群小不了几岁的侄女们簇围着,听着她们高兴的说话。

都是小女孩们的心思,什么东家姑娘衣裳好看西家姑娘喜欢和人拌嘴,她恍惚似回到家中时,她们妹们聚一起也尽是聊这些。徐禹谦落在后面看着,觉得其实侄女们常来常往的也没有什么不好,年纪相仿,也能把他的小姑娘带得活泼些。

林间,成簇浅粉色的花朵挂满枝头,幽香淡雅。

杏花树不算高,可对一群小姑娘来说就吃力了,二房嫡出的婧蓉带着庶妹拿着杆子颤颤巍巍打着,明明都是小身板还不愿意让婆子帮忙。惋芷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干着急。

最后,徐禹谦怎么也看不过去了,接过杆子帮着敲。他一出手自然没有人敢反对,这才算是解救了惋芷的脖子。

众人开心的拾着花瓣,身穿雨过天青色锦袍的徐光霁由远而近,袍角被风吹起翩飞似碟,眉目如画俊逸高贵。

他听说妹妹缠了宋惋芷要摘杏花做吃食,神差鬼使的,他就往这儿来了。

可当他看见立在一群小姑娘中的高大身影,又萌生退意与后悔。

四叔在他身子不适时还来探望,连手上已去了痂的小小伤口都注意着关切几句,他怎么还总是想着宋惋芷的事!

只是,徐光霁此时想退也已经来不急了,徐婧茹发现了他,徐禹谦自然也瞧见了他。

“哥哥,你终于出院子了,我们在摘杏花,四叔父也在帮忙,你也来帮忙!”

妹妹的邀请使得他不能躲,徐光霁只得硬了头皮上去,连直视徐禹谦都不敢,低头朝夫妻俩问好。

自那天晚上,惋芷就未曾再见过他,如今见着心里仍旧难受并紧张起来,笑意渐敛。

“光霁来了,给,再敲一些也该差不多了。”徐禹谦笑容不变,将手里的杆子递了过去。

徐光霁犹豫着接了过来,徐婧茹就不客气的指挥着兄长往这往那。

往日清贵骄傲的男子撩了袍摆系腰间,被小姑娘指使得团团转,样子有些狼狈。

惋芷被徐禹谦拉到一边的树下站着看,她突然心情不错起来。

“惋芷,我方才也和光霁那样吗?”徐禹谦见她眸光骤然亮了,还透出不怀好意的笑,低头问道。

哪样?狼狈吗?

惋芷摇摇头,“四爷您做什么事都从容不迫优雅有度,哪会有世子的…狼狈。”

他唇角的笑就绽放开来,他的小乖乖嘴真甜。

终于拾满五竹篮,惋芷见闹得也差不多了便喊停,都开心围着的小姑娘们有些意犹未尽,却又满心期待。不知四婶娘接下来是要先做糕点还是酿酒?

“世子爷,世子爷,太好了,终于找着您了。”

众人收拾好准备往回走,侯府的副管事气喘吁吁跑了前来,神色焦急。

“何事?”徐光霁整理好衣裳,面上带着不自在,也不知道他刚才的样子有没被笑话。

副管事喘了口气才继续道:“放…放榜了,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您得了一甲第四!一会儿报喜的就该到我们府上来了,侯爷夫人都准备到前院去!”

徐光霁闻言一怔,旋即笑容一点点露了出来,最后已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徐婧茹几人也惊喜得张大了嘴。

“真的?看榜的人回来了?我这就过去!”他欣喜的说着抬步就要走,却又猛然停下来看向夫妻俩。

他的四叔父还是笑容平和,惋芷却眉头微蹙。

他那日问她如若自己高中,她是否会后悔,如今她的神色是应了他的话吗?

徐光霁顿了顿,心中莫名就淌过一股快意。“四叔父四婶娘,我先失陪。”他说着笑容又明亮几分。

徐禹谦点头,将他眼底那丝得色看得分明。“恭喜,去吧。”

徐光霁视线又在蹙眉的惋芷脸上打转一圈,才再次抬步离开,他听到身后妹妹高兴的笑声,内心越发激动起来。他徐光霁,以后的仕途绝对会平步青云!

望着走远的身影,惋芷捏了捏绣海棠的帕子,忐忑问道:“四爷,您说从那个报喜的人那,能打听到我兄长名次吗?”

徐禹谦低头看她,“如果你兄长排名靠前,应该是会知道的。”言毕他沉吟半会,又道。“走吧,也该去凑凑这个热闹。”

反正一会也是得走这趟,带他的小姑娘看看侯府的热闹也不错……

徐禹谦牵起惋芷的手时,唇边笑容变得似讥似诮,意味深长。

☆、第35章 打脸阵阵疼[修]

惋芷是首次走到承恩侯府前院。

前院院子里种的多为灌木并无过多花草点缀,院中的树最细都得二人合抱,与内宅相比,前院更显得庄严气派,有着世家肃穆的气息。

影壁那已站了不少人。

承恩侯夫妻,徐光霁,两个管事模样的家仆,丫鬟婆子侍卫,细数有二十余。

一小厮装扮的少年眉飞色舞与三人说着什么,承恩侯满脸喜色,爽朗的笑声就院子里响起。

外边胡同响起炮仗声,噼噼啪啪炸得人耳朵嗡嗡的。

徐禹谦扫了一眼喜形于色的长房几人,轻轻捏惋芷的手。“我们来得正好。你也别太担心,据我所知,你兄长在国子监不比光霁差。”前世可是排了第三,他不能直言罢了。

惋芷还是有些紧张,脚下都快了两步,惹得徐禹谦低笑。

承恩侯一家都欢喜的等着送喜报之人进门,并没有留意已从游廊走过来的夫妻俩。

随着炮仗声,礼部前来报喜的小吏被迎入侯府,笑容满面叠声与承恩侯道喜。

“府里四爷夺了榜首,大喜啊。”小吏说着又朝承恩侯拱手。

承恩侯愣了愣,“不是第一,榜首?”

江氏却是狂喜道:“是榜首?光霁得的是榜首?!”旋即又扫了眼看榜的小厮,这榜是怎么看的,第四第一能看错?!

一旁的徐光霁也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是榜首!

报喜小吏却古怪的看着这一家子,细细想刚才的话立刻明白是自己让人误会了,忙赔笑道:“瞧,是我话没有说清楚。贵府的四老爷是榜首,世子爷是在榜第四。恭喜承恩侯,以后就是同科一门两进士,古往今来也不多见啊!”

四爷…世爷……

四老爷!

正要唤人给红封的江氏,脸上笑意顿时僵住了。

承恩侯手抖了抖亦脸色一变,“可是这位搞错了?本侯的弟弟何曾参加科考了?莫不是同名姓之人?”他弟弟连秋围都没下场,哪里能参加会试!

先是大喜后又震惊的徐光霁脸上神色一时收不住,笑容看上去竟扭曲了似的。

他不是榜首?还是第四,那榜首呢?他说的榜首是谁……徐禹谦…吗?!

小吏觉得承恩侯府的人奇怪的很,府里有人中了榜首居然还问是不是认错了,这是他的差事,他能认错了吗?!

徐禹谦扶着惋芷正缓步走来,有眼尖的丫鬟已向两人行礼,喊四老爷四太太。

小吏当即双眼放光。

榜首来了,殿试过后兴许就是状元要入翰林,往后指不定便要入阁拜相。他忙笑着又道恭喜:“徐四爷,恭喜您会试夺了榜首,预祝您平步青云。”

“承你吉言了。”徐禹谦立在兄长身侧,朝小吏轻点头,在众人的震惊中直接从袖里抽出几张银票塞到他手里。又问:“这位官爷可知通政司使宋大人的嫡子名次如何?”

小吏瞟了眼银票,通兑五十两一张!果然未来状元爷就是豪爽!

他双眼顿时眯成了线,“当不得四爷您这样称呼,知道的,知道的!宋大少爷是在榜第三!”

言毕,小吏想起徐禹谦娶了宋府长房嫡女,再瞅见他身侧明媚的女子,立即又朝惋芷揖礼。“也在此恭贺四太太。”

惋芷看着眼前拱手的人,双眼茫然。

她看了看徐四爷,又再看了看那小吏,感觉还是不太真实。

四爷会试榜首,兄长会试第三……

徐禹谦被她憨憨的样子逗乐了,从刚才走近听到消息,她就跟神魂出窍了一样,不是他扶着估计连路都不会走了。

“惋芷,你兄会试第三,我们是不是要准备礼物给送到宋府?”

此时,惋芷全凭意识点了点头,四爷说什么是什么……只是四爷得了榜首?!

她头懵懵的。

相比于惋芷震惊过度,承恩侯连脸都绿了,江氏浑身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气是惊。

徐光霁脸上的笑意彻底变得扭曲。

他的四叔父无声无息在会试夺了榜首?他怎么不知道他先前中举人了?就是中举了该和他一届才是!

为什么没有丁点的消息!

徐光霁猛然想起他前些日子离家,再细细回想,秋闱前后,他的四叔也未在家中……他恍然的明白了什么。

小吏终于察觉到侯府众人神色有异,他再度与承恩侯和徐光霁道喜,江氏青着一张脸让下人给了红封,将小吏送走。

“你这是怎么回事!”站在影壁后的承恩侯色厉内荏的吼了出来。

惋芷被他这厉声惊回了神,手一下攥住了徐禹谦的袖子。

大伯这是在质问四爷吗?

为什么?

不应该替他高兴吗?

小姑娘的举动使得徐禹谦平和的双眸内有了动荡,他直面迎上兄长带着怒火的目光。

“大哥不恭喜我,而是要质问我吗?”他声音很轻,似乎风一吹就会散去,落到承恩侯耳中却让他心头一震。

是了,弟弟有出息,他不是该高兴?可心间的浊气与压抑是为什么?

承恩侯看着立在眼前的胞弟,枝桠被阳光筛过,一道道明明暗暗落在他身上,他的面容也有一半隐在这斑驳中。一种从未有的陌生感与压迫力袭向承恩侯。

这淡然轻问的男子,真的是他……弟弟吗?

“小叔你这也太奇怪了,不动声色下了场考试,你大哥问一句怎么了?你这做法太让人心寒了!一家人,你这遮遮掩掩,不让别人笑话!”江氏胸口起伏不定,她好想上前撕了徐禹谦这伪君子的脸!

她儿子是进士了,她还没来得急高兴,就被人迎头一击!

她一直认为被养废了的小叔,突然就压过了她儿子,这使她连气都要顺不过来。

妻子之言让承恩侯脸色又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