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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徐徐诱芷》 · 槿岱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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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显然是故意的,连他这个大哥都瞒着,他怎么可能不难受,不感到愤怒。

紧攥着徐禹谦袖子的惋芷感受到了长房三人的怨愤,她咬了咬唇,抬头去看身侧高大的男子。

他双眸清冷,唇角有着笑意却又眸光幽远,仿佛是落在他兄长身上,又似透过了他不知看向哪里,没有焦点。

惋芷胸口闷闷的。

四爷他又流露出这种让人心疼的寂寥之色,她曾见过一次,那是成亲当晚他面对自己时……也是这样的。

“既然是一家人,不是一荣俱荣吗?”她松了唇,声音轻柔。“四爷给侯府添了荣誉,怎么就让人寒心了?为什么就不能是四爷怕影响世子爷,才瞒了下来,大嫂这般苛责我也是不懂了。”

惋芷皱着眉,说到最后声调变得异常强势,首次在人前露出了对江氏的不满。

他们凭什么都一副高高在上,问责四爷的嘴脸!

四爷得了榜首是他的努力,他碍着谁了?!

徐禹谦有些惊讶的看向脊背挺得笔直的小姑娘,想到她以前说过,她在宋家本就很有气势,如今看来……还真是。他心头像是捂了烫婆子一样,暖暖的。

不过,他没有她想象那么心善,他又怎么会是为了徐光霁。

“宋惋芷,你在闺阁里学的尊长女诫就是这样?你在和我顶嘴吗?!”江氏也是气疯了,双眼瞪得大大的。

在侯府,谁曾在她面前放肆过,就是婆婆也给她三分薄面!

她尖锐的斥声使得徐禹谦也皱起了眉头。

惋芷不慌不忙的笑道:“大嫂这话我更不懂了,你是大嫂没有错,可我又不是你的下人,顶嘴二字恕我不能接下!至于尊长,大嫂只管问娘,我有哪里违了女诫女训。”

徐老夫人还活着,就没有她嘴边挂个长字!

言毕,她故意扬了扬手腕,细白的腕间有着让江氏越发红了眼的镯子。

气急替四爷抱不平的惋芷,全身都带了刺,连刺带挑衅气得江氏两肋生疼、头晕目眩。

徐禹谦的诧异又多一分。

他的小姑娘……很会吵架。

江氏还欲说什么,承恩侯却是抬手阻止了他,宋惋芷年纪小,江氏真一而再计较,太跌份。

这事,也没有她妇道人家插嘴的道理。

“子冲,我只是感到有些心寒,毕竟我是你大哥,我不能理解你的做法。”

承恩侯换了平和的说法,到底还是在质问。

惋芷也气得手发抖了。

上回四爷说起加仪门独立的事,她就察觉不对,如今多少有些懂了。当着这些下人的面,他一个做兄长的非要给弟弟冠上个什么名头才好?!

徐禹谦拉了惋芷的手,安抚似着轻轻拍她手背,神色淡淡的抬头。

他的小姑娘生气了,脸都气红了。他本想给她惊喜,让她开心的……是他考虑不周了,不该带她来看到这些嘴脸。

“我这样行事,一是尊了师命,二来——大哥你真要听缘由吗?”他露了个云淡风轻的笑,“大嫂呢?你觉得弟弟真要说出原因吗?”

莫名的,江氏被他一扫而过的目光惊得全身发冷,她心头的不安是为什么。承恩侯眉头皱得更狠了,他怎么不知道弟弟还拜了老师,又是哪个老师?

徐禹谦却又看了眼侄子,把他压抑不住的愤然看在眼中。

他唇边的笑骤然就收了起来,首次在人前冷若冰霜,被他盯着的长房三人,从来不知道他眸光可以如此凌厉。

“看来大哥大嫂是都想听了。既然这样,不如让娘也听听,让娘也知道我究竟为何要瞒着,让娘也好知道……三年前我就怎么得了急病落榜了。”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皆一凛。

围在一边的下人侍卫纷纷转过身,低下头。

他们虽好奇徐四爷怎么中了榜首,却一点也不想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徐四爷话中有话关乎了侯府兄弟秘辛?!

江氏连连退了好几步,惊骇不已,徐禹谦在说什么三年前。三年前……他落榜,他落榜,他怎么就知道了?!

“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承恩侯朝露出异样的妻子睃了一眼,也隐隐不安起来。

徐禹谦讥诮看向他,“大哥真懂不什么意思吗?你若真不清楚,大哥是真想要弟弟解释出来吗?”他说着,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我一直是视大哥如兄如父的。”

承恩侯仍紧紧的皱着眉头,思绪百转千回的想着他弟弟是不是真知道了什么。

而徐禹谦看着他,已一字一顿的道:“不过,以后怕是不会了。”

我一直视大哥如兄如父,不过,以后怕是不会了……承恩侯胸口似人重重敲了一击,闷得生疼,脑海中盘旋着胞弟的话,踉跄着退了几步。

他弟弟是要给与他形同陌路的意思吗?!

徐禹谦已经不想再多说,前世的情形与现在无异,他还有什么看不清的。不过这世有惋芷在为他抱屈,也还好,这世有她……

“我们去给娘报喜吧,娘一定会很高兴的。”他转向眼眶都气红了的小姑娘,抬手将她眼角那滴晶莹拭去。

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惋芷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她突然想去抱抱他,就跟他经常将自己抱怀里一样。可是她只抱住了他的胳膊,还羞得满脸通红。

“四爷,我知道的,不值当的。我们跟娘报喜去,我给你做杏花糕…”

小姑娘软软糯糯的说话,使得徐禹谦莞尔,她这是在哄自己开心吗?

是在哄自己吧,杏花糕……他可不是小孩子,却真的很高兴。

他脸上露了柔和的笑来,挽着她:“娘也喜欢吃糕点,不过不能太甜……”

夫妻俩低声说着话,渐行渐远。

被留在原地的承恩侯脸色青了白白了青,目光凶恶的就扫到江氏身上。

江氏哆嗦着唇,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仍浑身发冷。

徐禹谦是怎么知道的,那这些年……她的所做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他是怎么忍了这么些年的!

“世子爷!”

正当承恩侯夫妻心有惶然之时,身后传来咚的闷响声,回头看去时,徐光霁已跌坐在地。

他脸色灰白闭着眼,手一直在颤抖。

他还欢喜着自己高中,他还得意着宋惋芷看走了眼。

宋惋芷,那个连说话都娇娇怯怯的宋惋芷,为了他四叔居然连母亲的都顶撞了,她的兄长还是第三。不同于他的只差一个名次就基本无缘三鼎甲的第三!

——事实上,他才是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

徐光霁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然后就眼前一黑,竟是承受不住事实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的地雷:

其实先前我一直在想为毛没有小天使猜四爷干嘛去了,可是又怕剧透,可憋死我了!!

☆、第36章 内讧[捉虫]

侯府长房正院,气氛像是凝固了般。

徐光霁伸着手,脸色苍白,任朗中为自己把脉。

江氏焦急的看几眼便在屋里踱步,来来回回。

“够了!你坐到一边去!”承恩侯被转烦了,暴燥吼了声。

这是夫妻俩成亲近二十年,江氏第二次见丈夫对自己红了脸,当着外人当着儿子下人的面,她难堪青着脸得直哆嗦。

屋里实在压抑,朗中心里也焦急,不过片刻就松开手话也不愿多说就拎了药箱。“侯爷夫人,世子爷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虚火,还请派个人与我抓了药方。喝几贴就好了。”

承恩侯眉宇间的焦虑这才消去些许,喊了人随朗中去抓药。

徐光霁仍有些心神恍惚,坐在椅子中发呆,承恩侯见儿子样知他是受了打击,却无从安慰。他也是有种焦头烂额的滋味。

轻叹口气,承恩侯要儿子就在这西厢房先休息,他转身叫了江氏回屋。

“当年的事不是已经料理清楚,如何会叫四弟知晓了!”跨入屋子,他就怪责起江氏来。“当年我就说过,要怎么对二房三房都随你,四弟那不能动一分,这样做会出大祸。如今我们是真的兄弟离心了,他心里得怎么想我这大哥!若叫娘知道,我又要怎么面对她老人家!”

从刚才开始,江氏就一直受着气,她语气也极不好。“当年我不那样做,如今这侯府还会有光霁的位置吗?你那好弟弟不得将我们都压得死死!兄弟离心?你们兄弟何曾真交心过!”

“江氏!”

“是!如今事发了,就都是我的错!”丈夫的警告眼神反倒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她也受够了这窝囊气。“当年明明你还来得及阻止,可你真阻止了吗?你自己心里就没有自私的一面?你就真全心全意为你兄弟了?!你兄弟能忍三年,你到现在还看不清他吗?!从宋惋芷的事起,你就该看清了!”

三番两次被反驳更是揭了他阴暗的面目,承恩侯气得脸色涨红,瞪圆的眼珠子似要喷出火来。

“江氏,我跟你说过不许再用宋惋芷的事来挑拨,你真当我的话是耳边风了?!”

他咬牙切齿,额上青筋突突跳着,江氏见他这狰狞的模样吓得退了两步。

可承恩侯已经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捏得她手生疼。“江氏,我是看在你为光霁操劳的份上,一直忍让着,但不代表我怕你真要屈就于你!”

江氏被他的话说得心里发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屋外却有小丫鬟颤颤栗栗禀报:“侯…侯爷,夫人,老夫人派人来问世子爷的情况如何了。请您去颐鹤院一趟。”

听到老夫人三字,江氏就头皮发麻。

徐禹谦到底跟婆婆说没说。

若是说了,以她婆婆的性子,怕是会让休了她。

承恩侯闻言应了声,一把将江氏推得后退几步,冷笑道:“你最好庆幸四弟什么都还没有说,不然你嚣张的日子也是到头了。”

江氏浑身冰凉,可承恩侯已经整整衣服出了屋,她也只能慌乱扶正步摇紧跟上去。

一路来,心却越发的沉了下去。

夫妻俩来到颐鹤院,首先是去窥徐老夫人的脸色。

老人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是欢喜,见着他们时又露了急色。

承恩侯夫妻顿时心头一松。

徐禹谦并没有真做到那份上。

承恩侯就比平时多了分殷切与弟弟打招呼,徐禹谦神色平和,笑容一如既往,连见礼都是那样尊敬。仿佛刚才在前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样的弟弟却让承恩侯莫名紧张及难受,觉得眼前的徐禹谦于他来讲,再陌生不过。

惋芷看到夫妻俩就生气,强压着寻了要做糕点的借口,跑到小厨房眼不见为净。

厅堂中,徐老夫人得知孙子并无大碍,神色变得轻松。“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让不省心的,不过也是祖宗保佑,都有出息了!这些天老四也好,光霁也好,都好生在家里呆着,养足精神好应对殿试。可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差子。”小儿子实在给她太大的惊喜,却也着实让她放心了。

“肯定不会出差子的,大哥大嫂,您说对吧。”徐禹谦微笑看向两人。

江氏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僵硬扯出笑应道:“小叔与光霁定然都会顺顺利利的。”

承恩侯到底心虚,只低低咳了两声。

正说着话,外边有婆子搁着帘子禀秦管事寻四爷,似乎很着急。

徐禹谦就站起身来,轻轻抚平袍子上的褶皱,与徐老夫人道去去就来。又让人告知了惋芷一声,他才出了颐鹤院。

秦勇就站在院门前的芭蕉树下,见着他出来上前低声与他耳语。

“老师来了?为何不请进来?”他有些吃惊。

秦勇从袖中取了封信递上前,道:“实在是请不进来,张阁老先是问了家中有无人为难您,我说您一切都好,他留下信便走了。”

疑惑着接过信,折开,徐禹谦一目十行,倏地笑了出来。“老师实在是…也好。”说着,转身就往回走,留下摸不着头脑的秦勇傻站好大会。

徐禹谦片刻时间去而复返,抿着茶的徐老夫人奇怪道:“不是有急事?”

他就笑着上前,先将老人家手里粉彩绘兰花的茶碗接过搁下,撩了袍摆坐她身边。“是急事,才着急回来寻您的,您先看这个。”

瞧见是信,小儿子又神采飞杨的,她就接过眯着眼看。

越看越诧异,直惊出声:“你这臭小子还有这样的造化!不行不行,我得给你爹上香说去!”

话落人已站起来,徐禹谦只得笑着扶好她,吩咐丫鬟准备软辇,要去祠堂。

承恩侯许久不见母亲如此激动,也想要跟去看个究竟,走到门槛处他脚步又停顿下来,余光扫过桌几上的信,心里似有只猫在挠他。

是谁来的信?

“侯爷?”江氏发现他落在后边,眼神发直,轻唤一声。

承恩侯打了个激灵回神,调头快速走到桌边抄起信扫了几眼,看到落款上的张敬二字手一抖,信纸就飘落了下来。

“侯爷,软辇抬来了!”江氏看见他动作,就用身子挡了门,扫到外边情形又焦急催促。

承恩侯这才有了知觉一样,忙将信拾起放回桌上快步出屋。

外边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看到徐禹谦已扶着母亲上了辇。

母亲脸上是欣慰的笑,一直拉着他的手说什么,母慈子孝的画面。承恩侯胸口闷得很。

他还到处想办法攀上内阁的阁老,上回他还找徐禹谦提过这事,当时徐禹谦怎么说的?不可强为之。

可笑的不可强为!

徐禹谦早攀上当朝首辅,却看自己忧思苦恼,他既然是张敬的学生,张敬还帮着他隐瞒这些事,可见十分得看重。他给张敬说上一句话,自己还用再无头苍蝇般乱撞吗?!

江氏说得一点也没错!

他徐禹谦从没有与自己交心,他早怀不轨之心,他就是不想看到长房荣华富贵,然后是……取而代之?

承恩侯想得眼角都在抽搐,阴郁的神色许久才散去,一言不发径直回了正院。

惋芷在小厨房做好杏花糕,再又亲自掌勺一道福禄肉、一道四喜丸子,差不多是午饭的时间。净了手才从丫鬟那得知徐老夫人很高兴去了趟祠堂刚回来。

是高兴四爷中了榜首的事吧。

惋芷露着笑,眉宇舒展的理微整衣襟就准备回正房,哪知出门便撞上前来寻自己的徐四爷。

“四爷,您怎么能到这儿来。”君子远离庖厨。

徐禹谦扶稳踉跄退了两步的小姑娘,“看你忙什么,好大会了。”她脸红通通的,可是在厨房闷的?

惋芷笑笑,“没有忙什么,把糕点蒸上再又做了两道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娘与您的口味。”

小姑娘还会厨艺,她在闺阁的时候究竟是学了多少东西?徐禹谦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眸光微幽。

惋芷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早前被派到宋府恭贺及报喜的玉竹慌慌张张跑到跟前。

“太…太太。”玉竹扶着腰,喘了好几口气焦急道:“您快些回府去看看吧,夫人…夫人落水了,老…老爷和二老爷不知怎么争执了起来,老爷气得让侍卫按住二老爷,请了家法把他抽得直吐血。二夫人就请了族长老和娘家人要撑腰,说老爷仗着长辈不在了就欺负他们二房,还要告老爷对朝廷命官动用私刑。”

玉竹放鞭炮似的巴拉一长串,惋芷听得心惊肉跳。

“怎么好好的闹成这样?!”她父亲从来就不是易怒之人。

惋芷心乱如麻,一时间竟没有了主意,徐禹谦眉头皱起,沉吟一会拉着她往外走。这几日他岳父应该是要处理宋二爷,怎么那么巧就现在出乱子了。

“四爷?”

“和娘说一声,我陪你回去。”

他声音轻柔,却莫名给了惋芷一份安心,她感激道了声谢谢紧紧反握他的手。

而徐禹谦脑海中已慢慢浮现一个猜测,如若真是那样,事情怕要不受控制且棘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昏睡的鱼扔的地雷

☆、第37章 交缠而错杂

简单拾掇后赶到宋府的夫妻俩,才进了大门就察觉到府里紧张的气息。

前院站满了侍卫,神色严肃。

被徐禹谦搀扶着下了马车,惋芷焦急的往里走。

不常用的正厅如今十二幅槅扇都大开着,里边也不少侍卫,又或坐或站少说十余人,平时宽敞的厅堂就显得有些逼仄。

“大姑奶奶与姑爷回来了。”丫鬟远远看到两人便向里禀报。

绷着脸的宋大老爷神色明显缓和,站了起身。

立在他身侧的宋承泽出门相迎。

“我就知道玉竹回去会把你叫回来。”宋承泽见着惋芷,揉了揉眉心,语气颇无奈。

徐禹谦扫了眼满厅的人,“可方便将事情前后说说?”

宋承泽这才纠结的看向年纪比自己大,实则辈分也比自己高的妹夫。

“不方便吗?”徐禹谦微微一笑,误会了。

“倒不是不方便,你…您……”

宋承泽的吞吞吐吐让徐禹谦恍然过来,他无所谓的道:“我们不如与表字相称吧。”两人都省得考虑合不合礼法。

“子冲,我们到侧边去。”宋承泽爽快的做了相请手势。

夫妻俩移步到侧厅,听他娓娓道来。

以宋承泽所知的讲述,事情也不甚明了。

他只知晓自己父亲今日喊了二叔夫妻到花厅有事商量,继母是在后往正厅去路过荷花池时失足落水,幸好她身边有会水的婆子才及时被救。可人却昏迷了。

朗中来诊了脉,发现程氏怀有两个月身孕,又低声与他父亲说了几句话。再后来便是如玉竹所说的,宋大老爷就怒气冲冲回到花厅,紧接着,就出了宋二老爷被他用藤鞭抽到吐血的事。再来,许氏喊来了族长与娘家人,闹分家。

闹分家?!

惋芷吃惊的瞪大了眼,徐禹谦神色则猛得沉了下去。

他在来之前就猜测程氏是导火线,如今看来那个郎中的诊断才是加剧事件的主因。

他岳父明显是准备今日找宋二清算的,因程氏出事反倒事情变成了不可控。

能让他岳父失去冷静,朗中…徐禹谦沉吟着去看惋芷,心下一凛。

先前他就想着,但凡有一丝能够继续攀附兄长的可能,宋二是不会做自损八百的事闹僵,这个时候二房不留余力要分家……果然宋二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惋芷,你先去看看岳母吧。”徐禹谦与拧着眉的小姑娘说道,“这边乱糟糟的,又全是长辈。”

“那四爷您…”惋芷迟疑片刻问。

他从容笑着说:“我总是不一样的。”他娶了惋芷在宋家是小辈,可在别的人面前,他便是徐四爷。徐家的名头,兴许还能使使吧。

小姑娘半垂了眼睑,很快又再抬起头。“我知道了,劳烦四爷了。”说着起身朝他福礼。

徐禹谦也跟着站起来,伸手给她整理披风。“傻气。”语气要多宠溺有多宠溺。

宋承泽在一边拼命移开视线,他的存在好尴尬啊。

惋芷被季嬷嬷一众簇拥着往后宅去,徐禹谦与宋承泽则去正厅。

许氏咬着牙正在颠倒是非黑白:“族长与大家评评理,我们老爷得多冤屈,先是长房姑奶奶的丫鬟心思不纯害了我的睿儿,又连累我们老爷。他这做兄长的不帮忙解释澄清,如今说打就打了!我们老爷也是宋家嫡子啊,过得却连他长房下人都不如!”

徐禹谦脚步一顿。

宋大老爷已拍案而起,怒道:“许氏,你莫要乱攀扯!”这刁妇居然还要拉了惋芷下水吗?

“我倒不知道我们家惋芷的丫鬟有这般本事,青天白日的能避人耳目到了宋二少爷屋里,把宋二少爷说害就害了。”徐禹谦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许氏。“你便是惋芷的二婶吧,你倒与我说说,我家惋芷的丫鬟真有那般能耐?”

厉声厉色的许氏诧异回头,就看到门处立着的高大男子。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可一双盯着她看的星眸寒光烁烁,说的话更是噎得人难受。

“禹谦,让你看笑话了。”宋大老爷有些歉然看向他。

是他过于冲动未处理好事情,连女儿都要被泼脏水。

徐禹谦又扫了许氏一眼,缓步来到宋大老爷身前见礼。“本想来与您道喜并报喜,小婿不负期望得了今科一甲榜首。”

心情郁郁的宋大老爷听他这样一说,居然就想笑,而且他还真的是笑了出来,他心照不宣的抬手拍了拍女婿肩膀。

这个女婿他要说什么才好,真真是一句废话也不多说。

宋大老爷神色舒缓了些,朗声向高座上的宋氏族长引荐:“二叔公,这是惋芷夫君,承恩侯府徐家排行第四,上回您也来喝过喜酒的。”

本皱着眉头的宋族长居然站了起来,许氏娘家人那边个个脸色都冷了下去。

这宋氏族长是要做什么,他们去请的时候推三推四,还是拿出了个碗口大小的整雕白玉蟠桃才应声前来,如今见着一个晚辈居然还站起身来?!

徐禹谦已走到他面前,扶着他又坐下,温声问好。“上回见您有些仓促,有失礼之处还望您海涵。”

“你刚才说你是今科会试榜首?”宋族长用有些浑浊的双眼打量他,年轻俊逸修竹茂兰般,气度从容儒雅,比那日远远看着更为出色。

徐禹谦浅笑轻声道是。

“哈哈,惋芷不但有个出息的兄长,更是有个人中龙凤的夫君。”宋族长赞好的笑道,又看向宋大老爷。“元廷,你父亲泉下有知定然是很欣慰的。”

宋大老爷谦虚笑着。

“二叔公,其它的事先放一边才是,今儿您就在这主持公道做个见证,我们要与长房分家。”许氏越看越觉不对劲,怎么族长对长房那么热乎。

宋族长脸上的笑即刻就收了,“你就那么坚定要分家?是元旭的意思?”

“必须分!”许氏娘家的大嫂突然站了出来,冷笑道:“不但要分家,长房还得要再让出一成祖产,他宋元廷还得洗清我妹夫的名声,不然我们非得给妹夫讨回个说法来。”他们家也是有人在朝中当官的!

宋大老爷怒意再起,同样抱以冷笑:“笑话,我们兄弟间的事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外人指手画脚,我不会同意分家的。你们要说法爱向哪讨向哪讨,若是要告御状,我还能给你们行个方便!”

他这兄弟暴露本性也算是无计可施了,就是想把他往严瀚那边逼,拿这些相要挟,不过就是在提醒他大不了鱼死网破。自己不愿靠过去,就是站在了严瀚的对立面,而他的兄弟兴许还能够在严瀚面前再卖把乖求提携。

他们敢撕破脸,也是知道会对承泽的殿试还会有影响。

殿试虽是皇帝主考,但参与的内阁众阁老意见上也同样重要,内阁的权力远比世人想像的还要大。宋元旭就是拿捏着他的弱点在步步相逼。

这些事情宋大老爷清楚,徐禹谦更加明白不过,也正是他所预料到棘手的地方。

许氏那边分毫不让,索性嗷一声坐到地上撒泼了。“是啊,大哥你位居三品,权大势大,是人都得敬你几分。可是苦了我们二房,也许哪天就被打死也就白白被打死了!”

宋族长闻言脸都气绿了,许氏在骂他呢!

宋大老爷对哭闹的许氏也是头疼,只能板直了脸看着她闹。

这是弟妹,还是女人,抽不得,骂不得,那泼妇样更是理也讲不得了。他还真不知道揭去温婉虚伪面目的弟妹,与个市井泼妇无二。

“元旭现在要休养,也没有让一个女人当家的事,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宋族长绿着脸,厌恶扫向坐地上的许氏。“你也不用哭不用闹,今儿我先回去,也放话在这里,若是元廷再动手我和你们一起告到圣驾前!你们这支要分家要怎么样,还是要元旭到我跟前说!”

言毕,宋族长一甩袖子。“元廷,你也是朝廷命官,做事更应该知道分寸。你们兄弟商量好了再寻我吧!”已抬步要走。

宋氏在京中根基虽深,如今嫡支却只剩宋元廷还差一步能进内阁,他脑子有病才真要给宋元旭出面。来这一趟不过是想要宋元廷知道家族里还有自己,他是嫡支,自己这支更是占长占嫡,总是能左右一些事情。也是有再拉拢靠近的意思。

宋元廷受教的样子亲自送他离开。

许氏娘家被那么一压,个个憋得都说不出话来,哭闹的许氏更像是傻了,坐在地上连眼泪都收了。

厅堂内就陷入微妙的沉默。

徐禹谦却是很认真的在揣测许氏心思。

实在是她哭得太突兀,据他所知的许氏是人人口中的善人,这种人要么虚伪到极点,要么心思单纯。从先前她往惋芷泼脏水那番话明显是前者,后边将宋氏族长得罪的话不能再直白了。

她倒像在巴不得宋氏族长快些离开。

她欲意何为,是因为发现已讨不得好,宋氏族长已经偏向长房?

徐禹谦看着她慢慢站起来,看她又恶狠狠瞪了几眼他与宋承泽,拉着娘家的大嫂几人离开,疑惑更深。

宋承泽有些无辜的木着一张脸,虽还没有弄清楚自家父亲发脾气的原因,但知道此事真闹僵了两房关系,怕是还没得完。

程氏那已幽幽转醒,她得知自己怀有身孕后足足愣了有一刻钟。

惋芷见她又惊又喜忙笑道:“母亲近来可要好好养着,切勿情绪起伏过大,家里的事务可以让四妹妹跟着嬷嬷一起打理。她也跟着您学了许久,想必能独当一面了。”

宋惋芸在一边不好意思的抿嘴笑。

程氏手放在小腹上,轻柔摩挲着目光柔和。“我知道的,知道的。”说着已是泛了泪光。

自生下女儿后又是多少年了,她都快要放弃,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她这一见泪,唬得惋芷姐妹忙掏了帕子帮她拭泪,忙低声相劝。

程氏这才稳了稳心神,想起问:“你怎么回来了,来了多大会,你婆婆那可有说明?我也没什么事,还是快些回去吧。”

惋芷经此一提也担心起前院的情况来,可知道程氏现下不宜多思,她压住愁色笑道:“我婆婆是最和善大度不过,还是四爷陪着我回来的,您不必担心。”

“那也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你们这才成亲几日就往娘家跑,被传出去也不好。”

惋芷依旧笑着,要扶她躺下,“我知道的,您还是再睡会儿,已经是午饭的点了,您想吃什么,我让人做了来。”

落水受了惊,程氏有些乏力,依言躺下,可又猛然想起事来拉住她手先不让她去忙。“对了,你那天在酒楼和我说的事,我前儿已经让人打听了,玉兰经常会到你二妹妹那走动。她认的那个义母樊大家的女儿,就在你二妹妹那当差。”

惋芷闻言暗蹙了眉头,还有这一层。

“是之前在您房里就常去吗?”话落她想起程氏双身子,忙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母亲不要再费神思了。”

程氏倒没有让人细问到这,还真无法回答,也只得做罢。

惋芷帮她掖好被角,让继妹照看好,出了屋吩咐厨房做吃食就倚着廊下的美人靠出神。

玉兰常去堂妹那走动,继母还是打听后才得知,她隐隐觉得不对。

季嬷嬷刚刚跟在惋芷身边,前边这些事都不了解,见她沉思也不好打扰,只是在心里奇怪太太问一个爬床丫鬟的事。

前院的人散去,宋大老爷送走族长便得程氏清醒的消息,领着儿子女婿回到正院。

徐禹谦先是站在里间槅扇外与程氏问好,才再与惋芷去前一进的花厅坐下。

“四爷,让您跟着受累了,我父亲与二叔怎么就闹成这样。”惋芷叹气。

徐禹谦抿了两口茶润喉,“我倒没有什么,就是岳父要头疼,你二叔看样子是真要分家。”可他岳父是不会分这个家的。

分了,他更无法掌控宋二。

就严重到要分家?

惋芷有些头疼,抬手轻轻去揉太阳穴。

他们两房自祖父祖母去世后也没有提过分家的事,怎么就提起这个了。

不过若不严重父亲也不能把二叔打到吐血。

徐禹谦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低声安慰:“你也别想太多,岳父会有打算的。”

“嗯。”这事再严重,她也确实插不上手。“对了四爷,父亲有说的二叔的原因吗?”她一直记挂着这个。

徐禹谦双眸闪烁一下,“并未说,估计有因你母亲落水的事急的,就失了冷静。”

说到情急,惋芷也觉得府里近期事情太多了。

先是玉兰与堂兄的事闹得二叔被责问在家思过,今儿继母又失足落水,还怀着身孕,父亲肯定是焦心的。二叔有时性子也挺倔的,兴许两人就闹了口角。

玉兰的事估计也让二叔对父亲是有芥蒂的,总归是长房的人,先前还伺候继母的。

都是不省心的事。

惋芷想着又是叹气,视线落在手边青花茶碗上,盯着那缠枝花纹发呆。

纹路枝未交缠连成一片,可不是就如同现下家里桩桩件件的事,复杂而交错。

交缠…交错……

在脑海里出现的两个词使得惋芷瞳孔猛然一缩,身子像是被什么刺到,直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徐禹谦被她惊着,看向她时发现小姑娘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表情震惊而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抱歉,卡文卡了一天,这四千多字几乎是写了近七八个小时,删了写写了删,更新晚了些。抱歉抱歉~

☆、第38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宋府正院花厅槅扇紧关着,太阳透过上方的镂雕如意菱花格照在室内,有些发黄发暗。

惋芷指尖正抚着青花茶碗的边沿,她对高座上的父亲欲言又止。

因光线被阻隔,她脸上苍白的神色越发显眼,徐禹谦有些难受的攥了攥拳。惋芷从刚才突然站起身后,就一直是这样的神色,却任由他怎么问都愿透露半点心思。

“小芷,你唤了我来,怎么倒不说话了?”宋大老爷亦奇怪不已,长女虽行事小心,却从未在他面前这样踌躇过。

“父亲…”惋芷终于深吸口气,开了口。“您实话与女儿说,母亲落水可是与二叔有关。”

宋大老爷瞳孔微缩,凝视她:“你怎么就想到这上头去了,你母亲落水是偶然。”

“那朗中与您是怎么说母亲身子的。”她也迎着父亲的视线,咬字加重了些又问。“可是与女儿一般,用错了什么不好的。”

宋大老爷与徐禹谦皆是心中一惊,交换眼神间看到彼此的诧异——惋芷怎么会想到这上边?

“小芷……”

“父亲。”惋芷倏地喊了一声,打断他的话。“除了这个,我想不到有什么原因能让你对二叔动手。我请母亲暗查玉兰生前一些事,玉兰干娘的女儿在二堂妹那当差,可是母亲却是留心暗查才知晓。”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玉兰在我面前撒谎了,在侯府我因错用东西病发后,玉桂质问她时她撒谎了。”小姑娘说着,半垂了眸,指尖仍一下一下的摩挲着杯沿。“她知道我用错了什么,四爷想来也知道吧,或者父亲您也知道。所以,连系起母亲那么巧的落水与您对二叔的怒气,玉兰身后人是二叔,对吗?”

她前前后后理了好多遍,玉兰与她无仇只能是听令他人,继母掌家那么些年居然不知道玉兰干娘的女儿在二房,明显有人在个中做了手脚瞒住。玉兰伺候自己的时候二堂妹也经常唤了她去,以前只认为是二堂妹关切。如今看来,不尽然……

宋大老爷与徐禹谦是震惊的,他们从未曾想过惋芷会从细枝末节中将事件联系起来,徐禹谦更不清楚她早已怀疑玉兰动了手脚。

居然让程氏暗查玉兰,想来,宋二察觉到不对也是从程氏暗查的事中获悉。宋二以为是他兄长怀疑到了什么,然后就狗急跳墙了。

这真是……他们先前的苦瞒,倒成了坏事的始因。谁又曾会想惋芷会去查玉兰。

宋大老爷也想清楚了这层,无奈的叹气。“你这算是错打错着,知道了也好。”

这话是承认了,惋芷抿直了唇,手脚发凉。

她查玉兰,是认为与自己前世死在花轿有关,如今得出是她的二叔在玉兰背后,她只余心寒。她前世是死在自己亲人之手?

为什么?!

惋芷有自己的思绪,并未接话,宋大老爷却是朗声问外边有谁人在,去喊了大少爷过来。

徐禹谦一直保持着沉默,在心中重新估量他的小姑娘。

从在槿阑院对管事恩威并济的事情起,她慢慢展露头角,平时是娇娇弱弱很好欺负的样子,吵起架来又是口齿伶俐。再到眼下,可以用刮目相看来形容。

他突然意识到,惋芷并不是想像中惊受不住风雨的小花,其实他经过管家一事上就早有发现,不过是自己保护欲作祟,总认为惋芷就该在他的疼惜中无忧无虑。但小姑娘并不是一件藏在高阁中的珍宝,她也是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绪。

他眸里就显了笑意来,是他想差了,险些让她鲜亮的一面蒙尘,他也不该让她蒙尘。

那边宋承泽被唤前来,对屋里沉重的气氛皱了皱眉头,宋大老爷指着手边的位子示他坐下。

“你们兄妹都在,禹谦也在,我就把事情明白的说清楚,也省得你们心中不安稳。”宋大老爷微微整理思绪,准备开诚布公。

“你们二叔为了攀附权势做下对长房不利的事,一是曾想利用小芷拿捏住我,二是害了程氏多年再无出,前两件事与玉兰应该都有关,三是眼下想利用承泽逼我站到严阁老派系。”

宋承泽听着诧异同时亦愤从心中来,他二叔做下的事情与残害手足有什么区别?!

相比于兄长,惋芷神色有些木然,只静静听着。

宋大老爷继续道:“如今你们二叔已经知晓我有察觉,是想以分家躲避我的责难,可是这个家我不会分,所以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以后只当二房是外人,也不必要正面冲突,不分家我自有办法掐着他。”

说着,他看向长子:“承泽,你眼下什么都不必要想,只准备好应对殿试的事就成。”

“可是父亲,二叔既然敢撕破脸皮,严阁老那肯定是很棘手,您……”宋承泽跟在他身边没少接触朝中各项消息,一眼就看破最关键的地方。

宋大老爷抬了抬手,示意长子稍安勿躁。“他敢撕破脸,严阁老未必就真会撕破脸。我考虑过了,你二叔会被外放,这事已成定局便是严阁老想改也有阻力,最坏的结果便是我再在原职呆两年,错过这次内阁的补缺。不过也只是两年,我等得起,亦有耐性。”激进乃兵之大忌,放在官场中也是同样的道理。

闻言,宋承泽又安静下来,只是疑惑自家父亲会真那么轻松让二叔去外放?

安抚了长子,宋大老爷与女婿道:“禹谦,此事总归是欠了张阁老一个情,若是张阁老他……”

“岳父大人多虑了。”徐禹谦笑着回道:“张阁老帮您,未偿不就是帮他自己,他比任何都不希望您归到严阁老阵营。如今内阁正是斗争最厉害的时候,不然陈阁老不会在这个时候要退出归田,错过未必就是坏事。”而且他岳父不争做内阁补缺之争,棘手的事也就相当于没有。

他先前就是想到此事会耽搁岳父的升迁,不过,他岳父很会审时度势,也非常冷静的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也罢,以张阁老的清名,也不屑做挟恩图报之事。”宋大老爷是赞同了女婿的意思,他就安心稳呆通政司,多提防着些严瀚就是。他现在实在也不想插足内阁之争,儿子的出路比这些都重要。

话到这,也算是交待清楚了前后。

惋芷却突然又开口问,“父亲,我还是不明白,二叔为什么曾认为拿捏住我就可以威胁到您。”她一个闺阁女子,哪就有那么大的用处。

宋大老爷言闻有些噎住。

“这事,由我晚些与你解释可好?”徐禹谦侧头,从所未有的认真。

女婿解了围,宋大老爷委实吁一口气。

这事说起来是真的荒唐,也只能由女婿去给女儿解释吧,只希望女儿别再钻了牛角尖就好。

“四爷…”惋芷喃喃喊了一句,她更加不明白了,为什么是四爷和她解释?

“好了,小芷,你先放松些。”宋大老爷强行结束此次谈话,“都累半天午饭点也过了,先用饭吧,然后小芷就和禹谦回府去,这儿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父亲不愿多说,惋芷总是尊重他的意思,强打起精神来去吩咐丫鬟传饭。

草草用过饭,惋芷再到程氏屋里与她说话,宋大老爷径直去了二房,徐禹谦便与大舅兄继续坐在花厅聊往年殿试曾出过的考题。

宋大老爷见着弟弟时,他正面无表情靠在软榻上看窗外景致,他觉得外边那生机勃勃的绿意与跟前的兄长一样碍眼,索性闭了眼。

对他这样冷淡不敬的态度,宋大老爷只拉过椅子,无所谓的在他跟前坐下。

“我过来也只是看在还是血脉至亲的份上。”他冷声盯着弟弟道,“你心中也不必有怨恨,特别是对程氏。”

“程氏不是受我所托查玉兰,是惋芷发现自己被玉兰用了不好的东西才想到去暗查,不想却让你误会为是我想做什么。”他极失望的闭了闭眼。“我也没有想到你会狠到这样,惋芷已经嫁不成承恩侯世子,你仍是下黑手,她一直很敬爱你这叔父。”

宋二老爷睁了眼,奇怪的去看兄长,他是误会了程氏所为是兄长指使,所以想索性用程氏给兄长警告,不过也是做最后挣扎。至于惋芷,他何曾……

宋大老爷却已打断他思绪继续说着:“你以为我没有为你仕途着想,但我早已请了张阁老出面,给你谋了外放的机会。本来是要你到丰饶些的地方上任好建政绩,你却是实在让我心寒,当然我也有纵你之过,把你养成了这种狠辣的小人心性。”

“我不会同意分家,你也分不得这个家。”

“你会到西宁去,你只能带走你这些年的俸禄。许氏及你的儿女,你可以带到任上或让他们回许氏娘家,想呆在宋府是不成的了。”

“你也不用再去求谁,严瀚不会为你真的与我撕破脸。你也许不服气,可事实就是如此,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谁动我也要深思再三。”

“这些已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算留给你一线生机,也是要惩罚你。在西宁熬不熬得过三年,也只看你造化。”

宋大老爷说完已经站起身,没有再去看他一眼。“你这些天就收拾安排好吧,许氏娘家给你搭的线别想用了,那五万两银子的盐引已到我手中。如若你再有什么举动让我不能忍了,我就直接让你再不能为官,逐出宗族,是死是活全由我心情。”

西宁长年受敌军骚扰打抢,更是连年灾旱。朝廷有重兵把守,是武将的势力,文官到那地位连一条野狗都比不过,每每半年就有人受不住战事的惊扰及地位低下辞官而去。让宋元旭这样权欲心高之人去最合适不过,让他偿偿跌到泥潭深处的滋味,在越渴望越挣扎之下才会越绝望。

宋大老爷一步步离开二房,也不在乎为何弟弟半句求饶没有,就是求了他也已经决意。

宋二老爷实则已是绝望了,他从来都清楚他兄长也有冷酷无情的一面,手腕不了得如何能稳坐三品大员之位。他不求,只是留住自己最后一分尊严……他兄长已经断了他所有退路。

面上平静的宋二老爷喉咙发痒,张嘴咳嗽一口腥红便急涌而出,他喘息着眼前已黑暗一片。

回到长房的宋大老爷面带疲色,他与徐禹谦再说了几句,就打发他们夫妻回府。

惋芷不舍着与程氏告别,又叮嘱兄长这些日子多在父亲跟前劝慰,与徐禹谦登上马车打道回府。

马儿嘚嘚在街上驰行,惋芷自坐上车后就盯着徐禹谦看。

她在等他说话,告诉她为什么二叔觉得她有那样的作用,清楚原因了,她也好理清前世究竟是不是死在亲人之手。

只是徐禹谦任她瞅着,就是一言不发,还漫不经心般的抓着她手,捏着她指尖把玩。

“四爷。”她没有耐性了,不想等了,抽回手神色认真的喊他。

“嗯。”徐禹谦嗯一声,旋即贴近惋芷,侧过身子半压着她一手撑着车壁。

他用还遗留着她温度的手轻抬起她下巴,“惋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我觉得在说之前,我必须要再明确表达一件事。”

他眸光灼灼,压着她的身躯有些炙热,那热量透过彼此相隔的衣物。

惋芷凝望着他,像是被他身上的热度传染了,她的脸在这种情况下渐渐发烫。

“四爷…您说的是什么事。”被看得实在不自在了,惋芷微微垂眸,低声问。

下刻,她只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唇被轻轻咬了一下,麻麻的。他轻贴着她的唇,声音非常的黯哑:“是想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

直白的诉情,惋芷不但脸在发烫,似乎心头也变得滚烫。徐禹谦就在这时擒获她花瓣般娇嫩的红唇,狠狠吻了下去。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带着惋芷所不知又无措的强势及占有……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地雷

☆、第39章 他想欺负她[捉虫]

惋芷觉得自己就是被徐四爷耍了。

她很认真的去信他有重要事说,却只是被压着亲了一通。

外边人来车往,马车行走间还颠簸帘子时有晃动,他怎么就能这样不管不顾,若是被人看了一丁点去,她真要找个地洞钻。

待她从发软发麻中清醒过来,人就已经回到了侯府,她要问的话也没有问出来!

惋芷站在台阶下,一双眼瞪得溜圆,对他伸来的手无动于衷。

徐禹谦被她气乎乎的样子逗乐了,“给娘请了安,我回去任你处罚可好,你问什么我都说,便是你不问的我也说。”

又哄她!

惋芷咬了咬唇,觉得他的话一点也不能信,只是也不能真对他耍性子,还是在婆婆院子前会被人看了笑话。

气恼着,她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掌心,任他牵着进了颐鹤院。

徐禹谦却是被她瞪得心里阵阵酥麻,小姑娘那双秋水明露般的眸子,天生就带着妩媚,含娇带嗔的更是勾人。他都不清楚一会再惹了她生气,她这样瞪自己,他能不能把持得住。

他无声叹息——怎么就那么磨人呢?

徐老夫人已经歇过晌,正喝着茉莉香片,问夫妻俩可是家来了,不巧便听到禀报。

报喜不报忧,徐禹谦不想老人家跟着着急,只说了程氏怀有身孕一事。

人老了,就喜欢听这些添丁的喜事,哪怕不是自己家中都觉得热闹欢喜。

徐老夫人得知后就吩咐许嬷嬷开私库,要给程氏寻补身子的东西,叫人好送过去。

惋芷感激的替继母道谢,徐老夫人又道:“今儿可是四喜,老四、光霁还有你兄长都得了一甲,亲家夫人又闻好事,怎么着也该热闹热闹。晚上我们好好聚一堂,明儿我再搭一日戏台子,请了相好的世家夫人小姐来热闹热闹,等到你们都金榜提名,我再大办三天!”

老人家喜欢热闹,夫妻俩自然就随她心意,都说好。

徐老夫人又让人去给江氏传话,让她安排晚上的宴席,自己则去写贴子看明儿要请了哪些人来做客。徐禹谦趁机拉着惋芷告退。

槿阑院的人早听闻徐禹谦得了榜首之事,夫妻俩刚回院子,便都纷纷来道恭喜。

惋芷让季嬷嬷给院里的下人都发赏钱,再要小厨房晚间给整治几桌像样的赏下去,算是主仆同乐。

屋里还烧着炕,进到里间暖意袭人,惋芷除了披风还是觉得有些热,便到净房简单净手净面再换下小袄穿了通袖的长衣。

出来时,徐禹谦已换了玄色锦袍坐在罗汉床上喝茶。

“惋芷快过来坐,好好歇歇脚。”徐禹谦招呼她。

先前的事就没有说清楚,像根针扎在心里头,她也就依言过去。

才走近却是被他伸手一拉,整个人便跌坐到他怀里,他身上清幽的竹叶香就在呼吸间。

“四爷……”她伸手去推他。

季嬷嬷和玉桂都笑容暧.昧的退了出去,带上槅扇。

“不恼了,我们好好说话。”

惋芷闻言好气又好笑的瞥他一眼,这是好好说话的样?

徐禹谦还真依她了所想,笑着先亲了亲她脸颊,满意的看她脸上染了红晕。“你不是想知道你二叔为什么那样做吗?”

“嗯,我还好奇您为什么知道。”她压下羞赧,有些紧张的抓了他的襟口。

“惋芷…有些事我是真想一直瞒下去,我怕你知道了面对我更不自在,甚至疏远我。”

徐禹谦唇边的笑淡了些,神色郑重眼睛里染有浅浅的忧思,他心里有决意说清楚,但到底有些犹豫。失而复得,让他更加患得患失。

惋芷不明白,可隐隐不安。

只见徐禹谦轻叹一声,在她露着疑惑的小脸上低头印下一吻。

那吻落在她眉心,柔得似春风拂过,惋芷觉得痒痒的,热热的,便闭了眼。

“惋芷,我很卑鄙,我在得知大哥大嫂想要定下你给徐光霁时,先一步让娘答应,又求了张阁老去提亲。所以,你才会嫁给了我。”

什么…?!

惋芷被他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心惊着猛然睁开了眼,撞入到他幽暗的双眸中,看见了他的紧张与一丝惶然。她的心有种在下沉的感觉,神思都被他眼中情绪同化,她亦紧张而又惶惶。

徐禹谦看着她的反应,将她搂紧一些,开弓没有回头箭,以她的聪敏迟早会察觉的。

“你心里是不是在厌弃我了,我的做法确实荒唐而阴暗,我抢了本该是侄子的新娘。你…还愿意听下去吗?”他低声问她,可如果她说不愿意,自己又该怎么办?

惋芷因知道真相震惊而茫然,她本还是该嫁徐光霁,不过是因为四爷他有预谋,自己另嫁了。那四爷他——“您一直知道我和世子爷…”有过一段?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自己厌弃他的话来。

徐禹谦点头,一错不错凝视着她。“是的,我知道。”

这…真的是有多荒唐。

惋芷眼中起了雾气,长长的睫毛被打湿,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的夫君知道她心里曾有过别人,那个人还是他嫡嫡亲的侄子,她嫁过来每日都得相见的晚辈,这真的是很荒唐。在她知道自己成了四爷的妻子时,就一直认为,这种关系荒唐到让人恐惧!

可他分明清楚得很,还是要娶了自己,还这样宠着自己……“为什么?”

“四爷,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因为自己嫁了你,因为自己曾喜欢过徐光霁——有多愧疚,有多害怕,甚至恐慌到没有办法面对你!”她攥着他的襟口大声问,积蓄许久的情绪露了缺口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使她压抑不住抵着他胸膛大哭起来。她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

他为什么要娶了她,要她面对这些荒唐的真相!

“惋芷,惋芷!”徐禹谦忙用力的揽紧她,连声的唤的她。小姑娘的过激是把他惊着了,他更不知道她原来那样害怕过。

她一直都过得小心翼翼,心思敏感而又好强,她……肯定是备受煎熬。他以为一个月的时间能缓和,只要宠着她,她就会知道自己的好,原来还是错的。

“惋芷,是我不好,可我就是放不了手。我喜欢你,也不愿意你傻傻的满心欢喜的被人利用,痴心错付。我现在说这些有辩解的嫌疑,可却是事实。”

徐禹谦紧紧搂着她,用下巴轻蹭她的发顶,事情还是要说清楚,虽然有些残忍。

“严阁老对你父亲有拉拢的心思,我大哥早就投靠了过去,要徐光霁娶你的出发点不纯。而你二叔他既想攀上我大哥,又想借由你父亲的权势,便只能在你身上找办法。”说到这,他闭了闭眼。“你二叔一早就想好,给你下绝子药……”

小姑娘能从细枝末节中把玉兰和宋二联系起来,她肯定也能听懂他说的话。

惋芷的抽泣声果然就顿住了,在他怀里几乎没有了声息。

徐禹谦正提着一颗心,下刻却被极大的力道推得往后仰,如若不是他反应得快一把撑住小几,连带推他的惋芷都要跌出怀抱摔到地面。

“惋芷,你可有碰着?”他心有余悸,这么摔下去,身上撞个瘀伤是少不了的。方才那一下他好像看到她腿有撞着小几的尖角。

想逃离他身边的惋芷被再度揽紧,她只能抬眼透过泪光去看他,连唇都在发抖。“绝子药…我被下了绝子药,你还娶我。你到底是了为什么要娶我。”

徐禹谦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把话说得更明白,“惋芷,你先别紧张。你用的药量很轻,郎中说会好的…会好的!”他抱着她往里面挪,怕她再激动做出什么伤了自己。

“我说过,我喜欢你,不管你是怎么样,都只庆幸自己能够娶到你。我只恨自己总是慢一步,没有真正护好你。”

说着,他将她抱坐到小几上,他则半跪在她身前抓着她的手在自己脸颊摩挲,柔声道:“惋芷,我也说不明白,我只是见过你几面,可就是不想放开你了。我也没有你想的那样清贵,我心里有着欲|望,对你,对权势,也有着你不为而知更阴暗的一面。”

“惋芷,这样的徐四爷,你会害怕吗?”

惋芷双眸灼痛难忍,泪如雨落。

四爷问自己害不害怕,她答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四爷不必放低到这样的姿态。

他什么都哄着她顾着她,事情确实也是很荒唐,可是细细的想,如果不是四爷娶了她,她是不会重生吧。是因为四爷娶了她,所以她才没有死在花轿上,怪力乱神的事情解释不清楚,但她能活着却就是因为四爷。

她先前还那样怪责的质问他……如若不是四爷,她这世就算活着也只是沦为一颗棋子。

若说阴暗,徐光霁就不阴暗吗?连身为她至亲的二叔,都不论她的死活。

她最后死在花轿上是因为二叔发现不能把控局势了?绝子药都下了,会杀了自己也合情理,还能让父亲与侯府反目,于他也是有利的。

惋芷怔然的想着,控制不住掉落的泪水。

其实她就不荒唐吗?她不顾礼教礼法,与男子曾无媒相许……

惋芷心头被揪住一样,钝钝生疼,苦涩的开口道:“四爷,你就不介意吗?我罔顾礼法…”

“介意。”徐禹谦将她的手拉到腰间,打断道。“可如今你是我的妻子了,你眼里看到的就只有我,我会对你好,好到足够抹去你对他的任何回忆与曾经的心动。”

惋芷心怦然一跳,泪眼里的他似乎在笑,那笑如同熹微的晨光,温柔而明净。

她想细看,泪却更汹涌,温热的唇贴在了她眼角,轻轻允吻。

“惋芷…我很开心,你问我介不介意,其实你是怕我介意的吧。”徐禹谦吻去她眼角的泪,近乎呓语。

惋芷不知道说什么去回应,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

她只觉得他的唇很烫,他每落下一吻,就会惹得她整颗心也跟着滚烫,然后颤抖。而她奇怪的,对他落在眉眼间若即若离的吻有些不满足,身子便又紧贴他一分。

她的动作点燃了徐禹谦身上的火苗,低头含住了她微张的柔嫩红唇。

惋芷从他热情中回神的时候,是被他横抱着往拔步床,身子陷在柔软的被褥间,看着他撩自己的裙子。

她猛然惊醒,瑟缩身子要按住裙摆。“四爷!”哭过的嗓音略微沙哑,娇柔无力。

徐禹谦手顿住,眸光深黯。

小姑娘眼角还带着泪光,缩着身子,楚楚可怜,引得他心里的野兽就那么跑了出来。他有几天没有好好抱她。

他想欺负她了。

“刚才你好像碰到了桌角。”他说着人就半压在了她身上,手自有主张顺着她的腿一点点往上揉按。“可是我没看清楚,是哪里撞着了?这儿,还是这儿?疼吗?”

他的手到哪儿就会引得她的一阵轻颤,惋芷浑身发软,红唇微张喘息着。她心里想,这真的是在看她伤在哪里吗,怎么他的手总让她感到带有撩拨的意味,却又提不起力气来阻止他的动作。

徐禹谦低头盯着她,为她乖乖的被自己‘检查’而翘起了唇角。当手来到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时,他微微一顿,然后没有犹豫直接挑开了她的衣襟,高大的身躯轻轻覆在她身上。

他去吻她小巧精致的耳垂,低声轻语:“可是撞到身上了?惋芷,乖乖,我找不到你伤在哪里了怎么办。”

惋芷也感觉到了攀附上来的手掌,呼吸都短了几息,颤得更厉害了,她怎么可能撞到那里。

她脸涨得通红,终于反应过来。“四爷…”

只是才开口,声音就被对方的唇给吞没。

到后来,拔步床上有衣物被解开的悉嗦声,惋芷娇娇又惶然的低求,徐四爷只一声又一声的温柔低哄。

“别怕,你还服着药呢,我不会乱来的。”

“衣服遮住了,我找不到你的伤,乖乖……我好好看看。”

惋芷羞得身上都泛着粉色,根本敌不过他的诱哄,当温热湿意隔着绣鸳鸯戏水的兜肚透到肌肤上时,她的意识便也不清晰了。

……

最后一丝霞光消失在天际,徐禹谦拉着惋芷的手,缓步到颐鹤院。

老人家满心欢喜的摆了宴,连隔着院墙都能听到里面的笑声。

惋芷脚步有些浮虚,她只要走一步,摩挲着肚兜的那片起伏就刺刺的疼,让她羞得连步伐都不敢迈大。

四爷总是喜欢拉着她这样胡闹,可她明明知道该阻止,最后也总是依了……别的夫妻也这样吗,惋芷在羞赧中又觉得其实她与四爷都有共通点,明知荒唐还是任意为之。

她偷偷侧眼去打量他。

清隽儒雅,昏暗的光线都掩盖不了他眉宇间的风华,总是从容得让人心安。

徐禹谦亦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过头温柔微笑,眼眸在一这瞬便有着最耀眼的辉芒。

惋芷与他对视,心情似随风荡漾的柳枝,亦如被放飞的风筝,喜悦的笑意便就那么从眼中溢了出来。

该庆幸的人是她,让她在阴暗中迎来了春日暖阳一般的他。

“四爷…”惋芷笑着轻轻拽了拽他的手。

徐禹谦疑惑着停下步子,低头看她。

小姑娘就掂起脚尖,附在他耳边低语一句,旋即挣脱了他的手,提着裙摆走得飞快。

待他从她的话震惊回神时,小姑娘已进了院门,只让他来得急瞥见如蝴蝶翩飞的裙摆。他低笑出声,拾步去寻那害羞逃离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撒糖甜不甜~~!谢谢小天使20405177的两个火箭炮~么么哒~

☆、第40章 试探[捉虫]

晚间很热闹。

侯府四房都凑到了一块,英俊的公子哥儿,个个如娇似玉的小姑娘,要让人看花了眼。

惋芷发现侯府的主子们都是长了副好面容,便是庶出的亦要比别家都出众些。

江氏为了讨徐老夫人欢喜也是用了心,才刚春初的天,半日不到寻了好几样野味,让下人就在院中围了地方现烤现用。其中的山鸡肉被烤得金黄酥香,平时不怎么吃肉食的惋芷都吃了一只腿。

用过饭,丫鬟们上了温热的帕子给净手,惋芷本想服侍徐禹谦的,哪知抓了帕子反倒被他捧了手一根根指头的细细擦拭。

一边帮她净手,唇角还带着有些坏坏的笑,惋芷看着他那弯起的弧度,就想到下午在屋里旖旎的一幕幕。脸很不争气的直冒热气。

徐老夫人瞥了眼小夫妻俩,又装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眼里的笑意满得都要溢出来。

喝过一回茶,屋里的小姑娘们可是坐不住了。

今天本就高兴,早前又和惋芷有过接触,便都围到了她跟前,出小主意。

“四婶娘,我们想要玩烟火。”长房庶出的徐婧雪双眼亮晶晶看着她说。

惋芷怔了怔,“烟火,也太危险了些,而且这时候哪里还会有烟火。”已过了年节,何况一般人家年节也未必就会备下。

徐婧茹立即接话,拉着她手小声道:“有的有的,四叔父在年节的时候托人买了一批,小簇小簇的能在院子里放那种。四叔父那肯定还有。”

她听着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敢情这侄女们是有预谋才围上来的啊,惋芷有些哭笑不得往徐禹谦那看。

他正微笑着听徐老夫人与几位兄长说什么。

徐婧茹两姐妹就交换了个兴奋的眼神——四叔父很疼四婶娘,肯定会应的!

“婧茹,你年纪小些性子不定,可婧雪你不到半个月就及笄了,怎么能带着妹妹要玩烟火。哪就有别家的小姐玩那烟熏火燎的东西!”江氏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大不小,将将好是惋芷这边能听见。

惋芷正想着要怎么和徐禹谦开口,听到江氏的责难忙去看徐婧雪,只见她已涨了红脸,委屈得手脚都不知要放哪里。徐婧茹立在边上垂头不敢说话。

不过是小姑娘家开心玩闹,哪里就有江氏说得那样,仿佛烟火是什么下作之物。

她及笄了,父亲兄长不也一样带着她放烟火?!

惋芷有些生气,想到江氏质问四爷时的嘴脸,觉得她真的不可理喻。江氏这样落了自己庶女的面子,还把一同提义的女儿摘了出来,不也是在给她女儿找难堪嘛?就算婧茹为嫡,以后总还得要和姐妹来往的,倒是白白要闹得两人生分起来。

可惋芷又知不能跟江氏理论,她是训斥她的女儿们,她说什么都显得越俎代庖。

她心思转一圈,径直走到了徐禹谦面前。

“四爷,今儿那么热闹,我们家可还有烟火?”她笑吟吟的问,可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婆婆在跟前,她虽说为了侄女,张口问了却臊得慌——会不会让婆婆觉得自己太过幼稚了。

徐禹谦抬头看她,疑惑着道:“怎么想起烟火来了?”

“四,四叔父,是我想要玩烟火!”徐婧茹在一边闭着眼大声说了出来。

江氏险些被她气得翻白眼。

她的女儿这算帮着外人给她拆台?!

惋芷诧异,刚才还怕极了的婧茹居然这时候挺身而出,旋即却又露了笑。这样敢做敢当的性子,一点也不像长房的人,果然她在闺阁里就喜欢她想和她亲近,可见不是没有道理的!

徐禹谦视线在江氏与侄女们那扫一圈,见着庶出侄女的模样,便也心里有数了。

“烟火应该是有的,就是要让秦勇去寻寻是收哪儿。”他笑着站起来。

惋芷忙道:“四爷您歇着,我让玉竹去寻了秦管事问问。”

“坐着怎么陪你玩烟火,而且也不放心。”言毕已拉上了她的手。

当着婆婆还有众人的面,惋芷被他闹了个大红脸,徐老夫人哈哈的笑出声:“走走走,我老婆子也要看烟火去,怎么就没有人哄我也看烟火呢。”

她打趣的话引得满堂哄笑,二太太三太太更不会放过这卖好的机会,一左一右上前就将老夫人扶了起来。

二太太笑道:“媳妇扶着您看,若是您觉得哪个好看,告诉媳妇,媳妇舍了这张脸也得和她们抢过来到您跟前放。”

徐老太太笑出泪来,“好,我们今儿就来个以大欺小。”

众人都热热闹闹的往院子里去,许嬷嬷忙就让人到院子里摆桌椅,上炭盆,可怕冻着各位主子。

未曾想到引得大家都来了兴趣,惋芷有些傻眼,徐四爷在众人没往这看时,伸手去轻拧她鼻子。“他们一房的事,你傻气得给出什么头。”

她忙捂住,声音闷闷的。“婧雪被说得也太难过了,再怎么样,她们都只是小姑娘没及笄呢。我们姐妹三个,在家里时母亲哪里舍得大声说谁。”

徐禹谦也是被她逗乐了,“说得你多大了似的,也不是怪你,就不想你置闲气。”

“我也没有很生气。”

惋芷说这话时心虚得直眨眼,徐禹谦再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姑娘怎么能那么可爱。

两人气氛温馨,却不曾注意到被众人遮掩住身形的徐光霁,将所有都看在眼里。

秦勇很快找到了年节前买的烟火,剩余的还真不少,足有满满一大箱。

小姑娘们高兴笑着就围了上去,二太太还真是敢说敢做的,也跟着凑上前要给老夫人抢好看的。徐老夫人看着她直笑个不停,府里的少爷总不能真看自家妹妹玩那么危险的烟火,也都卷了袖子上阵。

徐禹谦落在最后挑了两个,潇洒的撩了袍系到腰间,拉着惋芷到一边点了给她看。

小小一簇的烟火绚丽得直夺人眼,惋芷开心的笑着,明媚的笑颜落在徐禹谦眼中,只觉得手中的烟火再美好也不及她一分。

院子里欢声笑语的热闹一片,江氏像个局外人似的站在棕树下,冷眼看着。

徐禹谦得道了,宋惋芷就鸡犬升天,总想着处处要压她一头让她难看?她那二弟妹也是极好的,怎么以前就不见她伶俐成这样子了,都年近三十的人了还脸都不要了的去拍马屁!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想反了这个家了!

颐鹤院这边一直热闹到近二更天才算散去。

各房的人被簇拥着往自己院子去,待出了院门,落在最后的徐禹谦却看到承恩侯立在不远处,身边只跟了一个小厮。

他扫了眼,不动声色牵着惋芷继续走,连步伐也没有停顿一分。

“四弟。”

承恩侯声音响起。

徐禹谦闻声只得停下来,眸里的笑意暗隐。

“大哥怎么在这。”他侧过身语气淡淡的问。

承恩侯朝他身边的惋芷看了看,欲言又止。

惋芷有所察觉,知道承恩侯是有什么要单独与他说,便轻轻要挣开手:“四爷,我先回去……”

他却握得更用力了,“天黑,路不好走。”说罢看向兄长,“大哥有话就直说吧。”

不曾想弟弟是真的不给一分情面,承恩侯心中憋着气,忍了忍才道:“有些事还是想与四弟单独说,不若四弟送了弟妹回去,到为兄的书房一趟?”

“可我今儿累了,如若是张阁老的事明日我再去寻大哥吧。”徐禹谦说着,面上的笑已淡得快要看不见。

夜色已浓,阴云蔽月,幽暗的月光根本照不亮大地。

承恩侯看不清楚弟弟神色的转变,听着他所讲只是心中一喜,方才对他的不满全然消去。

只要弟弟还愿意与他说张阁老的事,那便说明兄弟俩的关系还是有缓和的余地。

他呵呵的笑道:“是为兄考虑不周,四弟与弟妹快回去歇息吧,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徐禹谦连话都没有接牵着惋芷拾步继续走,惋芷被他拉得连福礼的时间都没有,跌跌撞撞的跟上…隐隐察觉他好像生气了。

承恩侯也没有在意这点小细节,心情愉悦的往回走,路过一片的毛竹林时,突然发现不对猛地停了下来。

跟在后侧给他照亮的小厮险些就撞了上前,奇怪着看向他。

承恩侯在红纱灯笼照映中的脸,居然透出了青色。

他根本没有提张敬的事,四弟怎么就知道他要说的是这件事……

承恩侯想得心惊肉跳,也想到白日被遗忘在桌几上的信——他是不是被试探了,着套了?!

***

翌日晨露未散,侯府下人已早早开始洒扫,准备接待即将登门的贵客。

惋芷也起了个大早,徐禹谦看她挽好的发髻,选了点翠攒芯的金步摇插在她发间。

这些日子相处以来,惋芷也就习惯他总喜欢为自己簪钗环,何况他的眼光确是独道,总能给自己添上亮色。就跟画龙点睛一样。

如常去了颐鹤院请安用早饭,饭后,江氏要到前边迎客去。

徐老夫人笑眯眯的也把惋芷派到垂花门,让许嬷嬷季嬷嬷都跟着,要她趁着这次机会多认认常来往的夫人小姐。

江氏脸上神色便不怎么好看了,惋芷只当没有看见,落后她一步,边走边回想早饭时老夫人说的那些世家。

她在家中时也经常与继母一同接待亲朋友好的,紧张倒是不紧张,不过有些别扭罢了。

她是新妇,站在年龄已是双十五的江氏跟前,实在是娇嫩得如四月盛放的牡丹,那些夫人小姐视线总要在她身上多停留几分。

到了巳中,客人已经陆陆续续到齐,徐老夫人又派了人来要惋芷回院子,要她帮着挑几出好看的戏。

这是在抬举惋芷,江氏却是快怄死了。

往前这些事情都是她这贵为侯夫人的体面,如今老太太是一而再的将新进门的惋芷抬高,是谁也受不了这种落差。何况昨日才被她认为养废了的四叔打脸打得生疼!

长辈的吩咐,不管江氏怎么想惋芷面上都是欢欢喜喜的。

被徐老夫人拉着又郑重的在人面前介绍一番,她便端着晚辈该有的姿态征得几位得高望重的夫人意见后,才按着她们的喜好点了戏。

她这样待人接物徐老夫人满意得直点头,知道她在家中应该也是下了功夫,便是江氏当年也没有她端庄大方。

这边戏台上刚咿咿呀呀的唱起玉簪记,玉竹寻了过来,她虽然已尽量让自己神色平和,脚步匆匆的还是让惋芷看出了端倪。

惋芷不动声色打量了眼周围,见徐老夫人与众人都看入戏,便放缓放轻动作离开位置。

来到绿意荣盛的树下,玉竹伏在她耳边低声:“太太,二小姐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晚点了,抱歉抱歉,在别的电脑存的文不见了,简直坑死我!!!一会再来捉虫……

☆、第41章 拿捏

在垂花门边的游廊下,惋芷见着了宋惋芯。

她穿着嫩绿色小袄,月牙白的六幅绣彩蝶湘裙,上边的团花用珍珠做蕊。日头微偏,穿过枝桠的阳光稀疏落在她身上,立在那的她仿若新抽芽的柳枝,娉婷纤柔。

惋芷也有这样一身衣裙,颜色款式都一样,只不过裙子是八幅的。这是在年节前新做的,两人还穿着一起见过客。

“大姐……”宋惋芯发现有人走近,抬头就见着不远处打量自己的惋芷。

知道了二叔对自己做的事,惋芷见着二房的人心情也有着转变,可当她看到宋惋芯红肿的双眼时心里还是有着一丝错愕。

一双眼能肿成这样,该是哭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她本不想问,却只能问。

宋惋芯突然到访,家里又是宴客的时候,她离席本就失礼,哪里能不和婆婆交代原因。

婆婆知道后,还很欢喜的要见见她娘家姐妹,宋惋芯如今这个样可见不得人。

宋惋芯也察觉到了她的冷淡,睁着有些酸疼的眼皮看她。

她比在家时更漂亮几分,有着另一种娇媚,穿着华丽,衣裙都用了金银绣线交缠绣花的镶边,裙摆下露出的绣花鞋面上竟坠了三颗手指头大小的粉色珍珠。

人家拿来镶头面都觉得稀罕的,她就那么用来点缀在鞋上。

宋惋芯看着心里闷得很。

“大姐…”她一张嘴,先落了泪来。

惋芷暗皱眉,唤了玉竹:“你把二小姐的帽兜带上,扶好二小姐,我们先回院子。”四爷这会去了见大伯,也算方便。

玉竹叠声应是,挤开了宋惋芯身边丫鬟利落给她带好帽子盖住那双哭红的眼,然后也不管手劲重不重,掐着她胳膊跟上自家太太的脚步。

像是被挟持着,宋惋芯心里是有气的,但走了一路看着侯府精致气派的景致,又什么都忘记了。

“二小姐,到了,您小心脚下,门槛有些高。”玉竹在进门前提醒。

宋惋芯暗吃惊,她大姐所住的院子居然还用了道仪门分隔开,这是说徐家四房与长房是分开过的日子?

那宋惋芷一嫁过来便掌了整个四房了?

玉竹又给她介绍着槿阑院。

她看这个小五进的院子,只觉得精致又有着世家的庄重气派,一进更有着护卫把守,给人森严肃穆的感觉。走在游廊下的宋惋芯连呼吸都放几分。

秦勇正在院子里给护卫交待什么事,见着惋芷这时候回来有些奇怪,就露一口白牙笑着上前给她问安,想探探是否遇到什么难事了。四爷心尖上的人啊,他可一丁点也不敢有慢待的。

“是我娘家的姐妹来了,秦管事你忙吧,若是四爷回来了你替我先说一声。”惋芷微笑着指了指觉宋惋芯。

秦勇并没有去看宋惋芯,依旧笑着应是,待到她一行人身影拐到二进他就皱了眉。

娘家姐妹,应该是隔房姐妹才会那么介绍,宋家二房的?

秦勇想到宋家作妖的二房神色沉了下去,低头思索着要去寻徐禹谦禀报才是。

将人带到西次间坐下,惋芷就让金钏银钏去打来热水,又唤小丫鬟捧了妆镜,让宋惋芯净面重新梳头。

宋惋芯带着事来的,焦心得很,可见她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只能耐着性子收拾。

看她用热毛巾敷过眼,不显得那么红肿了,惋芷才抿了口茶慢悠悠开口。“二妹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大姐…”终于被再问起,宋惋芯才喊一声眼眶又红了。

“你要是再哭,就在这哭够再说,今儿侯府请了宴,我没有办法陪你多待。”惋芷忙打断,心中已经猜着她是为宋家这两天的糟心事而来。

可是二房派了宋惋芯来跟她哭又有什么用?

她当不了宋府的家,也没有以德抱怨的胸襟,能当做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宋惋芯顿时噎了噎,在眼里包着的泪落下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好半会才掏出帕子擦拭。声音还是那样可怜又无助:“是我来的时机不对,可妹妹若有一丁点的办法,也不会来找大姐的。”

“大姐,我娘亲要与父亲和离!父亲又要到西什么的蛮荒地去,你叫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惋芷神色明显一愣,即刻心里又计较开来。

二婶娘要和二叔父和离?!

她以为宋惋芯是来做说客的,不曾想居然是别的事,可二婶娘昨天为了分家不都又请了娘家人,又撒泼的。不过一晚,说和离就和离?

“我也不清楚大伯为什么就生了父亲的气,连带我们这些侄子侄女也不待见,娘亲又要和离,父亲一到任上我们是连个着落都没有了。”宋惋芯不敢哭,只凄凄的继续说着。

惋芷敛了敛神思,奇怪的道:“虽然我能同情你,可我又不能阻止你父亲上任,也不能够劝服你母亲,你找我有何用?”父亲怎么处理她二叔,自己只有支持的,难道听她哭一哭还去拆台不成?

“大姐…连你也跟着恼了我吗?”宋惋芯不可置信的看她,她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了。

惋芷瞥她一眼,手指在小几敲了敲,透过窗扇的阳光映在她侧颜,给神色严肃的多又添一分庄重。好半会她才道:“我想我该恼的,若不然你给我说说玉兰总找你是做什么,我斟酌一下你要不要受这个连坐。”

这话如石头砸落水面,掀起了宋惋芯心里的风暴,惊得她连坐都坐不住,站起来慌乱道:“玉兰做错事与我有什么关?”

惋芷神色猛然就沉了下去,宋惋芯才反应自己说错话了,对方根本没有提玉兰错犯了…她怎么就……

自己这个堂妹果然什么都知道,惋芷想到往日对她的好,心头涌起了怒意站起身:“你也不必要再说什么了,我父亲为何生气,你自家去问我那好二叔。”

宋惋芯这会才真的明白家里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娘亲宁可和离也要离开她父亲。

她父亲对长房做下的事…被发现了,可为什么父亲与娘亲一句都不曾提。

“大姐,大姐!”宋惋芯慌张着就扑上前去拉她的袖子,“我父亲就算是做了错事,可也不能让我这做子女也代着受过啊,我马上就要及笄了,大伯父难道就真要这样毁了我一生吗?!”

不提婚嫁之事,惋芷还没有那么生气,现在是真的被气笑了。

她二叔父利用自己婚事来谋前途和他女儿的亲事,父亲没有将这事昭而告之已是手下留情,现在反倒她父亲是冷血无情之人了,那她险些被毁一生的呢?!他们下手时就难道没有想过,这也是会毁了自己一生?!

“玉竹,去叫了护卫来,将二小姐送回去!你再帮我送信给我父亲,告诉他今日二小姐所说的每一句话。”惋芷青着脸抽出袖子,她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宋惋芯被她的强势也震住了,在家中她是会端长姐的架子,却没有这么厉害的。是因为如今她嫁了有出息的夫君了?

是了,她昨日听说徐四爷得了会试榜首,再过了殿试就是状元郎了吧。

宋惋芯又环视一圈这五阔的正房,真真是富贵不过,所以她宋惋芷就是没有嫁给徐世子,也过上好日子了?!

她凭什么就能安心的过好日子!

“宋惋芷,你就见死不救吗?!”宋惋芯有些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你做过的那些事,你在徐家就真的能过得那么心安理得吗?!”

她突然就发难了,惋芷被吓一跳,玉竹反应最快,冲上去就捂了她的嘴。金钏银钏皆垂了头。

“二小姐,二老爷与二夫人要和离你焦急我能理解,可你却跑不该跑我家太太这来说疯言疯语。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到前院喊了护卫过来!”玉竹澄清着又朝金钏二人大声,两人这才忙不跌退出去要寻护卫。

惋芷被她这出闹得两胁都气得生疼,一张明艳的小脸青白交杂,她怎么就忘记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包藏祸心的宋惋芯。

她后悔让人进侯府了。

正是闹腾之时,才出了屋的金钏拔高的声音传了进来。“许嬷嬷,您怎么来了,太太就在里边正见娘家的姐妹呢。”

玉竹是真的害怕起来,太太刚才就把季嬷嬷都支开了,怎么老夫人身边的人又来了。

那边许嬷嬷已经笑着说:“是老夫人让我来看看,说请了太太的姐妹一块儿去听戏。”

她的婆婆真是盛情难却,惋芷深呼吸口气,将脸上的怒意收了,看向像是碰见救星一样的堂妹。

“宋惋芯,你若敢再胡言,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

宋惋芯也不想闹大,闹大了她一样讨不了好,她今日来就是想求惋芷帮忙自己亲事,刚才也是被她气急。

如今看她宋惋芷也是怕以前的事被揭露的,她正好拿捏着,再能见到徐老夫人,又还有别的世家夫人在,指不定她今日就能被人瞧上——就算看不上也没有关系,她还可以让宋惋芷给她与徐世子搭线!

那个风光霁月的徐世子,便是做妾她都愿意的。

宋惋芯情绪变得雀跃,拉下玉竹的手满口应道:“大姐,只要你在徐老夫人面前说我几句好,我一定会守口如瓶!”

惋芷也知道自己是被拿捏住了,只冷眼看她。

金钏不敢再阻拦许嬷嬷,怕引起怀疑,只得给她打了帘子请她进去。

许嬷嬷进来客客气气的给惋芷行礼,见着娇柔纤细的宋惋芯眼睛一亮,满口夸赞,再又把徐老夫人的话复述。

惋芷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笑着说:“劳烦许嬷嬷你跑这趟了,我给堂妹再说两句体己,就带她给娘和各位夫人请安去。”

许嬷嬷笑盈盈说不劳烦应当的,很给面子的先去回话。

见人走了,宋惋芯又露出急色,惋芷却道:“二妹妹再稍坐一会,外边的客人都是勋贵世家,我再给你寻样好看的步摇。”

说着,她朝玉竹招手往卧室去。

“太太,您还真的带她去见老夫人!二小姐分明在威胁你!”玉竹气得跺脚。

惋芷看了她一眼道:“不然呢?”真的往妆台去。

这可把玉竹急坏了,想着玉桂怎么就这时候不在,她昨晚值夜这会肯定还在歇着,她在肯定有主意。

惋芷已经拉开了黑漆绘金的妆奁,捡了支掐丝红宝石攒芯的金海棠步摇。

玉竹又要跺脚,惋芷咬了咬唇眼底的犹豫变得坚定,走到她跟前拉她耳语。

玉竹的神色便从惊讶到错愕,最后被惋芷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抖着手往一进去。

西次间,宋惋芯摩挲着半人人高的青花花瓶边缘,时不时往外头看,有些着急宋惋芷还不回来。

不是在玩什么拖延的计谋吧,宋惋芯等不急了,往外走去,正巧就碰到从里间出来的惋芷。

“簪这个吧,你那珍珠簪子太素了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将宋惋芯的珍珠簪摘了下来,换上海棠步摇。

步摇上的红宝石有鸽子蛋大小,看得宋惋芯心花怒放,还用手摸了几下。

惋芷也不想多和她废话,让金钏银钏跟上往外走,在出了屋见着宋惋芯的丫鬟还站在廊下,她又道:“你这两丫鬟先回到马车上等着吧,一会四爷回来的,她们在院子里呆着也不方便。前面又那么些客人的,也不好跟着。”

心心念念要见贵人的宋惋芯不疑有它,笑着说:“那就劳烦大姐让人给带到马车那去。”然后欢喜的紧跟在她身边。

快要走出二进,宋惋芯见惋芷神色仍冷冷的,又道:“大姐,我也是迫不得已,只要妹妹好了,以后也总有能帮你的时候。”

惋芷闻言气得直想哆嗦,只快步走——她这是得了逞,就开始卖起乖了。

从游廊拐到一进的转角,有着粗粗的柱子与一人高的芭蕉树,玉竹迎面向惋芷走来。

宋惋芯见着她觉得奇怪,玉竹什么时候到这来了?怪不得总觉得少了谁。

玉竹朝惋芷行礼,暗中与她交换了个眼神,惋芷的手揪住了帕子。

柱子背后就跃出一个身影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宋惋芯身后,让她连反应都没有,脖子一疼眼前就黑了下去。

“二小姐,你怎么了?!”玉竹夸张的惊呼响起。

金钏银钏被吓得脸发白,黄毅站在边上神色闲闲:“太太,属下的手劲,昏个个把时辰是少不了的。”

惋芷看着软倒在地的宋惋芯也有些手脚发软,她是第一次让人做这样的事。

她蹲下身,从宋惋芯袖子里抽了手帕出来,又摘了她头上的海棠步摇,然后扶着墙稳站住。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玉竹你们快去把二小姐抬到厢房,我去与娘说一声,可别让她老人家久等了。黄护卫,秦管事这会也不在,后边的事麻烦你了,四爷回来我自然会与他解释清楚。”

黄毅淡定的点点头,看着丫鬟三人吃力扶着没有知觉的宋惋芯回二进,然后转身去安排惋芷的其他吩咐。

惋芷再见到徐老夫人,解释宋惋芯突然昏过去了,已经去请郎中来。

她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徐老夫人听着也是吓一跳,碍于满堂宾客不好声张,只要低声要惋芷再去照看。

惋芷知道婆婆不会再要见人,舒了口气,折回槿阑院。

此时的宋惋芯已经被黄毅安排了人,堵了嘴五花大绑给塞到个大箱子搬出了侯府,后门的巷子已经有着马车在等候。黄毅连人带箱丢了上去,想了想,还是又把宋惋芯从箱子里拖出来,扔在马车里,让玉竹直接跟着回了宋府。宋惋芯的马车不一会也被惋芷打发了回去。

把人给弄出了侯府,放松下来的惋芷坐在罗汉床上头阵阵发晕,用力捏着一方绣帕和珍珠发簪的手指骨节都泛了白。

她这边的动静还是被江氏知道了,守侯府后门的就有江氏的人。

离远了些戏台,江氏听了心腹丫鬟的禀报并未多疑。“四房在修园子,又是他们院护卫抬出去的,估计是什么物件用料的。至于她娘家姐妹晕不晕的,我们也不必多理会。”

宋家二房的嫡女她有见过,年节前去宋家做客,看到她穿着和宋惋芷一样的衣裙,也是个狐媚的。

丫鬟点点头,又道:“夫人,您瞧是不是借口让世子也过来趟的好,老夫人今儿怕也不是单纯的要热闹。”

“就你机灵。”江氏眼里有了笑意,“再一会吧,我还是要探探老夫人的语气。”

她的儿子殿试过了就是进士了,她婆婆叫了交好的世家肯定有另一层意思,而且能主动在殿试前就愿意和她们家说亲的,肯定是非常有诚意。

她其实看中了定国公府长房的嫡次女。

上回要定宋惋芷是因为丈夫的主意,其实论比起来,当然还是定国公府的姑娘金贵。就是定国公夫人眼界有些过高了。

可现在儿子马上要有官身了,总是多一分把握的,她还是去探探婆婆的语气才是正事。

江氏美好的筹划着,笑吟吟回去戏台那边。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千字大章~~嗷嗷,我不是短小君!!顺带弱弱说一句,作者菌的作者专栏求带走啊~~

☆、第42章 闹翻

侯府正院书房,能隐隐听见颐鹤院戏台上飞泉鸣玉的唱腔。

徐禹谦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中,仿佛是品味着那悠远传来的声音。

承恩侯却有些坐立不安。

自从他说话后,他的四弟已经有一刻钟都保持着这姿势,巍然不动。

他不自在的伸手端茶,抿了两口润喉,细细回想先前两人的对话,似乎是没有什么不妥或会激化两人矛盾的。

他视线扫过弟弟那俊隽的眉目,又侧头看窗扇外。

阳光正好,打落在嫩绿的叶片上,折射出光晕有些晃眼。

他眯了眯眼收回视线,发现弟弟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中光华微幽,正定定看着自己。

“四弟可是想好了?”承恩侯心头莫名一紧,装作淡定的笑。

“想好了。”徐禹谦缓缓的说道,“你的打算与我何干。”

承恩侯脸色倏地就青了,变得阴沉沉的,徐禹谦看着却出人意料的笑出声。

那笑轻得似远处不甚真切的唱戏声。

“你笑什么!”承恩侯有种被戏耍的羞辱,怒道。

他听着倒是不笑了,只是站了起身,居高临下的看那怒颜覆面的兄长:“大哥你已经上了严阁老的船,又要我给你牵线讨张阁老的好,世间哪有这种好事?”

年轻男子的高大身影将照入窗扇的阳光都挡住,给到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力,承恩侯一时不知要如何接话。

“我只最后劝大哥一句,墙头草的下场——总是很凄惨。”

“徐禹谦!”承恩侯拍案而起,胸口被气得起伏不定。

“你不愿意帮,怕为兄沾了你的光,侄子以后挡了你的道,你直说就是,何必一再挖苦!”

相比兄长的震怒,徐禹谦淡然自若,只讲述事实。

“我若怕这些,就不来这一趟了。大哥自以为瞒得紧,却不知早露了尾巴,我那岳父可是早早知道了你左右逢源的事。大哥以为我为何要求娶惋芷,又以为我为何成了老师的学生却密而不透?三年前的事,让我心寒不假,可真正让我远离的是你被权欲蒙蔽,不知天高地厚去算计他人的自负!”

前世,因兄长的自以为运筹帷幄、左右逢源,导致惋芷惨死,导致徐家被恼羞成怒的严瀚怪怨惩治,导致母亲操碎了心……不过一个月就迅速消瘦病倒,未出十日,含着遗憾去世。

那时,老人眼角还挂着留恋不舍的泪水,抓着他的手说放不下她的大儿子,放不下注定败落的长房。

徐禹谦闭了闭眼,手微微发抖,前世母亲在最后做挣扎的力度仿若还烙在皮肤上。

“你求娶宋惋芷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我的打算?!”承恩侯听明白了他话里更深的意思,这一瞬怒目睚呲。

徐禹谦背了手,将涌动的悲意压下,直视他:“是。”

啪——

屋里响起响亮的巴掌声,徐禹谦的脸侧到一边。

承恩侯还高抬的手在颤抖着,呼吸声很重。“你居然抢自己侄子的亲事!父亲是的教导,就是让你这样荒唐吗!你对得起光霁吗?!”

那一巴用了承恩侯不少力气,徐禹谦脸上火辣辣的,嘴里还有铁锈味。

他缓缓转过头来,从袖中抽出帕子,按了按唇角,目光森冷。

“这一巴,就当抵对不住你们的事了。”他说着将染了几缕血丝的帕子重新收回到袖里,盯着兄长一字一顿的道。“你不配提父亲的教导,父亲若泉下有知你要利用女子行事,只会觉得蒙羞!”

承恩侯气红了眼,扬着的手又要落下,可下刻手像被折断了的疼,嘭的一声,就发现自己已被弟弟反扭了胳膊从身后掐住脖子,按倒在桌几上。

几乎是一瞬间,快到他眼花缭乱。

他吃疼吃惊,努力侧脸去看弟弟,却只隐约看到弟弟的高大身影,就那么轻松的制住他,他还能感受到他居高临下,对自己不屑的目光。他在这刻体会到了从所未有的屈辱,亦感受到弟弟身上从所未见过的威压。

“人要见好就收,我也早不是你认为没有威胁的废物。”徐禹谦神色阴冷的说完,到底还是松了手。

他退后两步,抚平袖子上的褶皱,又是那从容儒雅的徐四爷,便是脸上红肿的伤亦未让他有一丝狼狈。

承恩侯得了自由撑着桌子站起来,手脚都抖得有些厉害——他被这样的弟弟震住了。

那样的手劲,怎么可能就只是个文弱书生!

“我对你们长房的东西没有兴趣,可若大哥你不听劝阻,要祸害了祖宗名声,那我就亲手毁了你们这一房。”

前世丁忧三年,他被制肘,太多力所不及。今世,却不会一样了。

徐禹谦言尽于此,转身推开门慢慢走了出去。

他站在庑廊下抬头,天空很蓝,被风吹成薄雾般的云团很遥远。前世的位高权重与他现在来讲也很远。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还有着老母亲,有着要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他只会走得比前世更稳更快。

徐禹谦露了笑,步履稳健走出长房正院。

秦勇正在柳树下等得焦急,黄毅来报的事实在是让他吃惊,那个娇娇弱弱的太太居然也会炸毛。

又在树下踱步一圈,他终于见着了徐禹谦的身影,惊喜的跑上前。

只是看清他脸上的伤又愣住,“四…四爷,您的脸。”

“王八蛋,他敢对您动手,老子弄死他!!”秦勇琢磨过来是谁干的,跳脚撸了袖子就要冲进去。

徐禹谦一把抓住他肩膀,“说的什么话,我要躲,他还真能伤我不成。你怎么在这等着。”

秦勇目光复杂的看向他,想问为什么最后嚅嚅的放弃,回道:“太太先前有点儿事,不过现在没有了。”

什么叫现在没有了,惋芷怎么了?

徐禹谦神色一变:“说清楚!”

“还是边走边说吧。”秦勇摸了摸鼻子,刚才太紧张,组织好的话一下子又全乱了。

徐禹谦迈了大步,往槿阑院去。

他见着惋芷的时候,她还坐在罗汉床上握着手中的东西发呆。

一抬眼就看到徐禹谦风一阵的来到跟前,惋芷吓得东西险些脱手,待看到他脸上明显的红肿时是惊得真把东西扔了。

“四爷!您这是怎么了?!”

她只来得急问上一句,人就被紧紧搂到温暖的怀里。

徐禹谦用力抱了她小会,才将她拉开半臂远,低头去打量她。“你可有伤着?以后别再放宋家二房的人进来了。”

惋芷心里有些发酸,他都知道了啊,可他紧张自己却不记得他的伤了吗?怎么出去一趟,就伤着了,还是这个地方。

她心疼得抬起手想去碰他的侧脸,又停在半途:“您怎么伤着了,我这给您打冷水来,哦,最好再用煮好的鸡蛋滚滚。”说着忙挣开,跌跌撞撞要走。

徐禹谦只拉住她,将她按坐回罗汉床上。

“别忙了,秦勇已经去吩咐准备。”说着他就笑了,“你也是大胆,既然吩咐了黄毅那样行事,你还跟在边上做甚,万一你反被伤到怎么办。”

惋芷被他按着,抬头看他眼角的笑,有些紧张和赧然,低声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又怕被她察觉,我也没有想到她会用那件事来威胁。”到底是她犯的过错,她也是真的害怕被闹了出来。

她怎么样都无所谓,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可是四爷不同,他马上要殿试。殿试过了,就会官袍加身,他怎么可以被染上一丁点的污点,这让他在人前怎么自处。

徐禹谦蹲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放在没有受伤那侧的脸颊摩挲,笑意怎么也止不住。“你真是行,干得不错,我已经跟秦勇说了,护卫以后你随便差遣。谁敢上来闹事,就都堵了嘴打出去。”

惋芷窘然,那不是泼妇吗?

金钏银钏此时捧着水前来,立在槅扇外禀报。

惋芷想起先前两人一直都在,她处理了宋惋芯却是把她们忘记了,她去拽徐四爷的胳膊,却没能将他拉起只得闷闷道:“您快起来坐下,被人瞧见了多不好。还有…四爷,金钏银钏今儿在跟前听到不少……”

徐禹谦这才坐到她身边,依旧拉着她的手。“槿阑院除了先前的管事和现在不在屋里伺候的,其余的都是被秦勇□□过的,她们会把自己当聋子和哑巴。”不然,他用得也不放心。

有了他确切的话,惋芷也安心许多,准备晚些再敲打敲打两人。

喊了金钏银钏进来,惋芷卷起袖子不顾他阻拦在冷水泡了帕子,帮他敷脸。

看着她白玉般的手指渐渐泛红,徐禹谦抢过帕子自己动手,腾出另一只去把她发凉的手攥在大掌中。金钏银钏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

做过简单的处理,徐禹谦又把小姑娘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她身上的幽香。

“娘那里你什么也别说,晚间我会找个理由不到颐鹤院去,明天这伤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惋芷忧心忡忡,“您这究竟是怎么弄的?是大哥对您动手了?”

她也只能这样猜,除了承恩侯这府里怕也没有会动手的。

徐禹谦默然,惋芷好大会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侧身去看他。不想被他揽了腰覆身就压在罗汉床上。

他炙热的唇就那么夺走了她的呼吸,她的思绪。

在全身发软被松开的时候,惋芷缓了好一会发现还压着自己的徐禹谦将她抱得很紧,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有些乱。

“四爷…”她想动,却动不了,只能是将手轻轻搭在他背后。

惋芷这才察觉,他并不是像往常那样亲密后在平复,他的身子居然在微微颤抖着。

惋芷心顿时慌了,这样的四爷让她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来,比刚才见到他的伤更难受,比猜到他伤的来源心里头更酸疼难忍。

“四爷…”她再轻唤一声,不知道怎么会说出那么一句。“晚上我也给娘告个假,在家里陪您,给您做红烧狮子头好不好。”

徐禹谦身子一僵,下刻抖得更厉害了。

惋芷此时是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她在这种场合怎么就说出这样子的话来?

旋即,屋里响起了徐禹谦的笑声,由低到高,最后是止不住的大笑。惋芷脑子像被笑声震得嗡嗡的,又像是被自己傻懵了,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埋在她颈窝间笑够了,徐禹谦才撑起身来,将懵懵的小姑娘也拉起来。

“惋芷,你怎么那么可爱。”他捧着她的脸,唇角翘得高高的。“你是在家里经常这样哄你的妹妹们?”

上回要给他做杏花糕,这回要给他做红烧狮子头,他成了馋嘴的孩童一样,她的小姑娘怎么连安慰人也这样可爱。让人喜欢得心都要化了似的。

惋芷臊得连眼也不敢睁,小声嘟脓了句:“只有兄长才要我这样哄。”

徐禹谦再次被逗乐,又笑了出声,竟有些羡慕起自己的大舅兄来。

好不容易收了笑,他低头去看紧闭眼的小姑娘,双颊红红的,长长的睫毛在不停颤动着,每扇动一下,仿佛都让他的心跟着颤动一下。

他慢慢将唇凑了前去,如对珍宝般去轻吻她柔嫩的红唇:“惋芷,谢谢你,有你在我一点也不难过。”

***

重新梳过妆的惋芷回到颐鹤院。

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贵妃醉酒,徐老夫人与江氏侧身与后方几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说话。

惋芷打量了几眼,与两人答话的有康定伯府家的七小姐、永宁侯家的三小姐、还有定国公府的两位小姐。

都是勋贵家族,不过如今也只得定国公府在朝中炙手可热,其它两府受的祖上荫封,情况与侯府长房现在情况差不多。家主老爷都挂个闲职,并无什么势力。

微微思索一番,她大方的笑着上前。

徐老夫人瞥见她,就对着她招手喊到跟前。“可辛苦你还往厨房跑趟,午间多吃些补回力气。”

其它的夫人小姐还有些奇怪惋芷先前来了又去的,听这么一说,都笑着将这事放下了。

她身边的江氏笑容就僵住,手指甲掐在楠木椅的扶手上。她婆婆真是疼宋惋芷疼得不留余力,连这样子的事都要给她打好掩护,卖她一个贤惠。

惋芷内疚又感激,“娘既然说了,一会可不能怪媳妇吃起东西来没有个仪态,然后要笑话媳妇一辈子。”

徐老夫人哈哈就笑了,康定伯老夫人接过话道:“老姐姐,你这小儿媳妇可真真是个妙人儿,怪不得您疼得这样发紧!我可就没有这个福气咯。”

惋芷与徐老夫人可是隔了数十岁,她那句笑话一辈子,不就是在说徐老夫人长寿无疆。可不就是个玲珑的妙人儿。

“你可别说这话,你家最小的小子都要抱孙子了!你马上就要当曾祖奶奶了,我却连个着落都没有!”徐老夫人嗔她一眼,笑眯眯的道:“不行不行,等你那曾孙子出世,我得上你那讨酒喝,不但要讨酒喝,看还能不能也讨个干曾孙回来!”

康定伯老夫人也被逗乐了,被捧得正是到心坎儿去,心思转了转落在江氏身上一会,又笑道:“我说老姐姐,你讨的总归不如亲的好,我记得你们家世子也有十八了,会试还得了一甲。哪日侯府的门槛就得给说媒的踩破,你还给我假着急的。”

话题一带便中了江氏的下怀,惋芷听着她们弯弯绕绕的说话,也支起耳朵。

原来她婆婆今天还醉嗡之意不在酒,是有要给徐光霁说亲的意思。

她想着又扫了眼坐在后边的各家小姐,觉得个个都是极不错的,也不知道婆婆会不会挑花了眼。

那边徐老夫人已经说道:“我可是正为这事发着愁呢,以前说等他考了功名再议亲,如今是考上了,却又是这个岁数了。”她说着,还漫不经心的看向在座的交好,发现除了定国公老夫人面上笑容不变,其它人皆热络几分。她心中当下是明白了,心也跟着沉了沉。

看来大儿媳妇的期盼是要落空。

徐老夫人说了这话,别的老夫人都纷纷道,“说起来也许久没有见过你那乖孙了,肯定更俊朗出挑,风度翩翩。”

江氏就站起身,笑得歉然:“是我的不对了,以前总拘着他在屋里读书,如今怎么也是要让他来给众位老夫人、夫人请安才是。”言毕已吩咐丫鬟去请徐光霁过来。

惋芷坐那看着,有几个心思透亮的小姐脸上已露了羞色,她又侧头去看婆婆,婆婆笑容倒没有刚才那么真切了。

奇怪,这不是达到目的了吗?

惋芷有些想不明白,端起茶慢慢的抿着。

徐老夫人又让人去搬围屏来。

再是明显的要相人,也不可能让这些千金小姐露脸见外男的,遮挡一些不违礼法又十分尊重,戏台下的气氛顿时比戏台上还要热闹几分。

徐光霁正在自己书房作画。

他小心翼翼的落笔,纸上张跃然着盛放的牡丹,千姿百媚的花丛中有抹纤细身影,盈盈而立。

他听过母亲来相请的丫鬟说明来意后,手顿了顿,笔尖上的墨汁便那么落了下来,将还未有着面容轮廓的女子被浓墨晕染。

一早上的功夫就此废了。

徐光霁有些烦燥的扯起纸张,揉成团扔到地面上。

丫鬟被他眉宇间的戾气吓一跳,噤若寒蝉的在那立着。

扶着桌沿好大会,徐光霁神色恢复如常,走出桌案。“走吧。”

“可是…”丫鬟吞吞吐吐的道,“世子爷,您不换身衣裳吗?”总得要显得重视些。

徐光霁头也不回,“何必太过刻意。”

由远而近的年轻男子,身材清匀挺拔,俊朗的面容在阳光下出尘得能入画。待到走近了,身上世家公子俱来的傲然气质更显得不他不凡,众老夫人看得直抿了嘴笑。

是十分满意。

江氏看着儿子平常的装扮是直皱眉,再又偷偷去窥定国公老夫人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只得再转头从屏风缝隙中看众家小姐的反应。

梳着垂鬟嘴角有颗小巧朱砂痣的小姑娘比别家小姐都露着好奇,正探长了脖子一直瞅,江氏心中一喜。再仔细瞧她,发现她耳垂都染了层红色,脸上的笑就再怎么也落不下来了。

徐光霁被徐老夫人牵着与众人逐一问安,大家寒暄几句也就放了他走。

惋芷是一直默不作声跟在婆婆身侧,目不斜视,只看这个热闹。

徐光霁在给众人揖礼退下时,趁弯腰快速看她一眼,旋即神色淡然离开。

人也见过了,众人又是好捧徐光霁一番,各自盘算着回家再好好商量。

台上的戏到了尾声,也是到了午间饭点,众人说笑着到摆宴的花厅去用膳。用过午饭再歇了会又听一场戏,热闹的宴请便也结束。

替老夫人送客的惋芷累得在那强打着精神,江氏像是极依依不舍的扶着定国公老夫人又是说好会话,惋芷心下就明白,江氏多半是看中了定国公府的姑娘。

“四太太。”

惋芷正走神,冷不丁听到有人喊,下意识应了声。然后发现竟然是定国公老夫人喊的自己。

“你父亲是通政司的宋大人?”

“回老夫人的话,正是家父。”她心里有些奇怪的应道。

定国公老夫人就朝她笑,“你娘亲与我大儿媳妇以前可是手帕交,你成亲那会我也来了。”

这娘亲是指她生母,定国公老夫人的大儿媳妇就是定国公夫人,可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惋芷越发疑惑,脸上也只能笑着:“那晚辈改日到您府上叨扰一番,您可不能嫌弃晚辈。”

定国公老夫人笑着点头,要她只管来,随后与江氏又淡淡说了几句带着孙女们登上马车离开。

江氏也为定国公老夫人的举动感到不踏实,眼神不善的上上下下打量了惋芷一番,惋芷只绷着脸装不知。没悟出个所然来,江氏一会也就放弃了,想到刚才定国公嫡次女见了儿子的神色,心里又欢喜起来。

她要跟婆婆说去,让婆婆再打听打听定国公府那边的意思,兴许就真成了。起码人家小姑娘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对自家儿子有好感的!

大半天的待客,徐老夫人也是倦了,心里琢磨着老姐妹见了孙子的神色,打发两个儿媳妇回去歇着,说是晚上也不必来请安了。

惋芷正巧也不必要再告假,脚步轻松的回了槿阑院。

江氏则有意留下,在与徐老夫人说了所见,伺候着她歇下才离开。

不过,她离开时脸色就有些不怎么好,她婆婆的意思是定国公府明显摆出了不愿意,这事等明日再说。

回到长房正院,江氏拉了承恩侯将事情都说了一遍,承恩侯整日来心情都不太好,这些世家中除了定国公府是最好的选择也没有别的,只得压着烦闷叫了儿子过来。

徐光霁得知自已母亲看中了定国公的嫡次女,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儿子殿试在即,殿试后再说也不急。”

他这种婉拒的态度却是让承恩侯很不高兴,他斥道:“定国公的嫡次女已经及笄,指不定明日就得让人给说了去,你能不着急吗?”

徐光霁也露了不耐烦来,上回父亲让自己去哄宋惋芷也是这个语气。“谁要娶谁娶,难道父亲是又要我再低三下四戏子一般去哄人?”

承恩侯听出了他话里的怪责之意,勃然大怒:“你个逆子,你还敢顶撞了!我不是为了你好?你哄人?你哄了那么长的时间,结果呢?人家徐禹谦却在你哄人的时候就打算好,直接把人给定下了!你那四叔可连话都没给宋惋芷搭过!你呢,哄到嘴的鸭就那么白白飞了,徒给人做嫁衣!”

江氏听到丈夫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再去看儿子,发现儿子脸色铁青,大睁着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要说:  近7000字的大章,呆槿也是拼了好么!!码完身体就跟被掏空了一样,答应的粗长章已经出来了,我爬走~~~

谢谢小天使们的霸王。

☆、第43章 悔恨

徐光霁耳朵嗡嗡作响。

他方才听到父亲说什么了?

他的四叔父没有和宋惋芷搭过话?那母亲说的所谓的心机手段,勾搭成双呢?!

他意识到什么,震惊过后有些茫然的双眼就落在母亲身上,他看到了母亲眼中的急色,看到她去拉了父亲的袖子用眼神示意着。

“你们先前的话都是在骗我的?”他退后一步,脸色发青发白。

江氏见他倍受打击的样更着急了,解释道:“光霁,你父亲不过一时情急没有说明白话,哪有什么骗你。”

承恩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怒极下说漏了嘴,可他还真不屑去骗儿子,那些话都是江氏说的,与他何干?“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母亲也是怕你色令智昏的,让你好彻底收心。”

被自己丈夫戳穿谎言,令江氏很难堪,亦有些恼火。最近丈夫对自已是过份了。

徐光霁已大声吼道:“那你们就这样任由我去误会四叔父!”让他去误会宋惋芷。

他在知道他四叔父提亲后,给惋芷写了什么。

他骂她杨花水性无凭准!

他当时恼她明明已答应了自己,转头却投到了他四叔父的怀抱,他那时有多愤怒就有多刻薄!

而这一切,却是出于自己误会了……徐光霁又退后一步,脑海里都是惋芷怒视自己的双眸。

承恩侯却被他的样子气得更狠,猛得的一拍桌子。“误会?你以为你四叔父就是好东西!他是在知道我们要定下宋惋芷的时候,故意截了胡!他瞒着参加科举,难道你就还看不明白?!”井然是将今日在徐禹谦那受的火世发泄到了儿子身上。

接踵而来的真相将徐光霁就像放到了火上烤一样,江氏听到丈夫的话也露出了惊讶,她真的没有想到徐禹谦是在知道的前提下去宋家提了亲。她一直以为是巧合了。

“侯爷,我早就说过你这四弟心思深沉,你却我说挑拨离间,这家,这日子还能再过下去吗?!”江氏站起身来怒道,她只想想徐禹谦那森然的眼神,就心里发寒,这样的人再天天同一屋檐下。她会发疯的!

徐光霁似身在油锅,又似坠入冰窟,既冷又热,愤怒惊讶绘织在一起又让他思路变得异清晰。

他突然冷冷笑出声,觉得所有的人都那么可笑,特别是在质问他父亲的母亲。

“是啊,这家还要再怎么过下去。母亲你三年前算计四叔父落榜,四叔父隐忍三年,如今来报复我们了。最可笑的是我,父亲打着为我好的名头要我去做拉拢人心的事,母亲也说为我好,用谎言让我去伤害了无辜的女子,我呢?我还真的样样都干下了,现在也就糟报应了,像个小丑上窜下跳徒被笑话!”

“你们却还在认为错的都是别人……可笑致极!”徐光霁笑到最后神情已有些疯癫,直接冲出了屋。

江氏听得心惊肉跳忙想要追,承恩侯一甩袖就将手边的茶碗扫落地。“让他去!他不想娶,我还非要让他娶了!我想办法说服严阁老,看能不能请他做个媒。”

承恩侯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他拉拢宋家不成,严阁老已是轻看他,眼下他也知道这说服是连一分把握也没有,但他总得试试。

定国公府,严阁老应该也是想要纳到掌控中的。

江氏只得再坐下来,心里想着儿子先前的话,越想越害怕。她儿子好像是没有放下宋惋芷的意思。

*

宋惋芯睁开眼,第一感觉是脖子又痛又酸,好像断掉一样。

她抬手揉了揉,发现手也在发麻,浑身难受得紧。

怎么回事,她不是让宋惋芷带着去见徐老夫人?怎么像是睡了一觉。

心头冒出的想法让她惊得瞬间坐了起来。

对啊,她不是要去见徐老夫人吗?她……现在是在哪里?!

宋惋芯忙四下打量,就看到窗边放了太师椅的地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也正盯着她看。

她手一抖,喊道:“大…大哥。”

坐有小半时辰的宋承泽淡淡应了声:“唔,醒了。”

宋惋芯心跳得有些快,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也不太明白大堂哥怎么会出现,可是她就是觉得不太好。

“大哥…怎么会在这,我怎么睡着了?”

宋承泽嗤笑一声:“这是长房的院子,我不在这该在哪?”

长房,长房——她居然回到了宋府?!

宋惋芯惊惧的看向宋承泽,他已经说道:“小芷把你打晕送了回来,我倒是从来不知道你那么有心机。小芷也是心善,要是我肯定就把你扔别的地方了,倒叫你知道不是什么人都那么好威胁的。”

他的妹妹,父母都捧在手心里疼着,他也是事事顺着,巴不得给到她最好的。却被他们二房算计,如今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威胁!他们二房的人都当长房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到极点,极少有情绪波动的面容阴沉森然,宋惋芯害怕得发抖。

她威胁宋惋芷的事情被知道了,还被算计给送回宋家。

长房,她的大伯父堂兄都对宋惋芷千依百顺的,她的下场是不是会很惨?

“大,大哥,你听我说,我没有要……”

“你还是别说话的好,省得一会你父亲来接你,我不想放人。”宋承泽没有心情听她辩解。

宋惋芯听到他父亲会来,顿时松一口气。

是的,她是二房嫡女,就是长房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拿她怎么样。

她放轻松下来的神色被宋承泽看在眼里,他语气就带了嘲讽:“你也别以为我们拿你没有办法,你若不想嫁个瘸腿瞎眼的,从这刻起就管住你的嘴巴。自以后起,凡事有抹黑小芷声名的流言,我只当是你做下的,届时不管你是高嫁也好,富贵也好,都一样能把你打落到连花泥都不如。”

“哦,那个时候你若是嫁得越好,下场应该会越惨。”

宋惋芯又是一惊,有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外边玉竹声音响起:“大少爷,二老爷来了。”

宋承泽应了一声,起身出去。

在看到面无表情的宋二老爷,他连招呼也没有和他打,只任他进去,自己则站在廊下与玉竹说:“你回去吧,告诉你家太□□心就是,家中有着父亲,自会为她做主。”

玉竹忐忑了许久的心这才如释重负,她屈膝行礼:“大少爷,那奴婢先回侯府。”

宋承泽颔首。

玉竹刚离开,房门又被推开,宋二老爷扶着宋惋芯走出来。

宋惋芯此时手抖个不停,她明白宋承泽的话了。

她的珍珠簪少一支,在侯府的时候就被宋惋芷借故摘下,绣着她小字的手帕也不见了,也许身上还少了什么。她已经感觉到衣服里有些不对,好像中衣底下是空荡荡的。她一开始就着了宋惋芷的道!

她有些明白宋惋芷被威胁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宋惋芯慌得连多看宋承泽一眼都不敢,任父亲扶着自己离开,在过了分割两房的月洞门,她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宋二老爷只是冷冷看着她。

宋惋芯伏地就大哭起来:“父亲,父亲!你要帮帮女儿啊!女儿这辈子都要毁了!”

宋二老爷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似讥似诮的笑:“帮你?我已经帮你背了给宋惋芷下药的事,你还要我再怎么帮?不然,你以为你今天能完好走出长房?!不然,你以为你大伯父为什么突然和我闹僵?是宋惋芷因为药的效用发病,才牵出了这所有!”

他兄长那天的话让他到底觉得不对,然后才发现女儿居然瞒着自己给侄女用了那绝子药。

他以为兄长发狠只是因为发现他要利用侄女,又给程氏下了药,让长房只有一位嫡子,却不想是他女儿比他更狠。

对成了定局已经无关所以的侄女还是下了狠手。

“你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够心狠手辣!”宋二老爷再看了眼她,拾步离开。

若没有女儿这一手,他兄长不至于恨毒了他。

可这怪得了谁,不过连天也不帮他罢了。

宋惋芯看着父亲离去,怔愣一会,放声大哭。

她以为她做下的事神不知鬼不觉,连玉兰都死了哪里还会有线索,却不曾想,是她自作聪明害了父亲也害了自己!!

可是她就是妒忌宋惋芷,就是恨她!

恨她都死了娘亲,还被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疼!恨她那么会讨人喜欢,事事都拔尖!

宋惋芯嚎啕大哭,哭到到最后也不知自己留的泪是恨是悔了。

槿阑院,惋芷坐在罗汉床边做针线,时不时去看边上的人,徐禹谦靠着罗汉床睡得很沉。

她一回来,就发现他睡着了。

脸上的红肿有消下去些,但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她是真的生承恩侯的气,再如何也是兄弟,又是他们算计在前,怎么就还下得去这样的重手。

徐禹谦这时动了动,胸前的毯子便滑落大半。

惋芷将针线放回篓里,伸手要去将毯子给拉上去,哪知突然探来一只手揽了她的腰,她整个人就跌在那带着竹子幽香的怀里。

“四爷!”她低低的嗔一声,这人才醒来就作弄人。

“你回来多久了。”徐禹谦又伸过另一只手臂,把趴在身上的人搂得更紧些,他难得睡那么沉,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惋芷趴着,耳边除了他好听的声音,还有着他一下一下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她也不动了,安静的趴着。

“申初回来的,现在是申中了。”

徐禹谦听着嗯一声,他居然睡了足足一个时辰,然后搂着她又继续闭着眼。

他呼吸平缓,惋芷就抬头去看他,只能看到他光洁的下巴。“四爷,你的伤太显眼了,季嬷嬷一直都看着的,我已经和她交待过,要她不要跟娘说。”

徐禹谦这才睁开了眼,拉着她坐直,依然将她圈在怀里。

“她知道轻重,想来也没有打算要告诉娘。”

季嬷嬷应该是对他们兄弟这两日的事有所察觉,他也没有特意瞒着,他那么放心是知道季嬷嬷的性子。娘既然将她给了自己,她自以后就只能站在槿阑院上考虑事情。

惋芷点头,“季嬷嬷确实是这么同我说的,也不是我不信任她,就是想着有事该说明白,以后才能更好相处。”

“你做事我放心的。”他摸着她的发,有些懒懒的不愿意动。

惋芷靠着他的胸膛,暖暖的也不想动。

暖阳从明净的琉璃窗镜透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给他们都镀上了层淡淡辉华,将惋芷细白明艳的面庞照得更是无瑕无垢。瞒室温馨。

过了一会,玉竹回到槿阑院,前来给惋芷回话。

徐禹谦不愿意让她起身,惋芷没有办法又心急知道后边的事,只得叫了玉竹进来。

玉竹看到亲密的两人,忙低头红着脸回话,不时还无声翘着唇角偷笑。

惋芷也不自在得紧,得知兄长和父亲会有安排,就打发了玉竹出去。

徐禹谦把玩着她的指尖,心中却有着别的想法。

他见多了,哪里就有人真能守口如瓶,只看诱惑与利弊够不够心动而已。

这事他想插手,也必须插手,不然就时刻都可能成为他小姑娘的威胁。不过上回对二房做的事,他岳父嘴上不说,心中应该对他也是有着想法的。

看来,还是得要先跟他的岳父商量过才能行事。

徐禹谦有了事情要做,终于松开了惋芷,起身整衣襟。

“惋芷,我到书房去去。”

惋芷也掂着脚尖帮他理衣襟,皱了皱眉头道:“如果只是不重要的事,您还是别跑了,让人送来笔墨不行吗?您脸上的伤还是别见太阳的好。”好好的脸,可不能留下印子。

他听着就笑了,“我要是破了相,你就不喜欢了吗?”

调侃又暧昧的语调,使得惋芷红了脸,甩手不管他。“您爱去就去。”

徐禹谦就喜欢看她害羞的样子,哈哈笑着拉住她,将人拉了回来低头亲她眉心。“就是去写封信,你不是还要给我做狮子头的,可别真是哄我的。”

这人真是坏心的很,只要有机会总不留余力打趣她!

惋芷气呼呼推他,“您是爷,哪敢哄您,您快去吧,回来准能看到红烧狮子头。”

徐禹谦笑得更开心了,又是抱住她好一阵偷香,才心满意足出了屋。

手脚发软的惋芷却是在罗汉床上又坐了小半刻,再要去小厨房。

只是刚跨过槅扇,她猛然想起什么,白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deer扔了1个地雷

☆、第44章 遗漏[捉虫]

徐禹谦站在窗边,眺望屋檐之上的天空,那空旷与他眼下的思绪一样。这信要如何下笔才能令他岳父支持自己的想法。

他正出神,听见门外秦勇诧异的声音:“太太?您怎么过来了。”

徐禹谦一怔,他这才来书房不到一刻钟,惋芷怎么就寻了过来?

他当即转身要去迎她,小姑娘却已神色慌张的推门而进。

跟在她身后的玉竹就站在了门口处,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与黄毅,秦勇看得莫名奇妙。

太太的这个丫鬟怎么对自己好像有着敌意。

黄毅转了转眼珠子,又目不斜视的站在原地。这叫玉竹的早前找他时就横竖看自己不顺眼的样子,他后来细细想了想,现又见她现在守门的举动,也就明白过来她还是在为上回拦住太太的事生气。

他上回只是尽职责而已,挺冤的,不过秦管事好像要比自己更冤一些,无辜被波及啊。

门外玉竹梗着脖子站着,像只要打架的小公鸡,屋里惋芷已抓住在桌案前的徐禹谦的衣袖。

她急得都有些说不清楚话了,“四爷,我上回瞒了您,他知道我的事,我曾和徐光霁说过!”

小姑娘的情绪实在有些不好,说话又急,连眼眶都红了,徐禹谦反手去牵她柔声道:“别着急,乖乖,慢慢说。你和他说过什么?没事的,凡事有我呢。”

惋芷拧着眉摇头,“四爷,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和他说的,我…我告诉过徐光霁,我和他说过我能写出别人的笔迹来!”

话落,她是真的急出了泪。

那天四爷和她说明徐光霁的事时,她就想着该坦白的,后来是怎么忘记的。先前她就瞒着,又是到了现在才说,四爷会不会误会……

徐禹谦听完她断断续续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神色骤然变得严肃无比。

惋芷看着他倏变的神色,心里紧张直把眼泪给逼了回去,噤声不敢多说一个字。

而徐禹谦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直认为惋芷不应该是没有心机到如此。

如若她跟徐光霁说过,那么她前世的死也极有可能是与这个有关。

他突然一把抱住她,让她坐到了桌案上,自己则撑住桌沿弯了腰与她平视。

小姑娘个子娇小,这样与她说话要方便些。

惋芷却被他看得心跳如擂鼓,忐忑不安。

“惋芷你先别着急,我们好好说,你是什么时候与徐光霁提过这件事。”

眼前的男子声音很冷静,眼中亦不起一丝情绪,仿佛一切事情有他在就能迎刃而解,紧张的惋芷被他所感染,在与他对视几息后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但她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细,“是…是在徐光霁问我愿不愿意嫁,然后他说他会来提亲之后。”

她说完,闭紧了眼,连看他的勇气也没有。

徐禹谦发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嘴里有些发涩,可是在看到小姑娘害怕到发白发青的脸,他又叹了口气。

他伸了一只手去轻轻摸她的发,“你别害怕,我不会怪你的。”

那时的惋芷是心悦徐光霁的,他一直都知道,前世今生都清楚,不然也没有他前世忍而不争的事。

感觉到他的手落在头顶,惋芷还是微微瑟缩了一下,徐禹谦看着有些心疼。

又要变回那受惊的小鹿模样。

他索性站直,将她抱在了怀里,让她的脸贴着自已胸膛。

“不过,我突然想知道你和他所有的过往了。”其实他还是有着不舒服的,但她的过去他没有能力改变,那起码让他知道吧。

惋芷闭着眼,用力抱住了他的腰,她也是该要将一切说明白。

下刻,她耳边却又响起徐禹谦的叹气声,听到他有无奈的说:“可是现在不是时候,惋芷,你还记得你说过后,徐光霁是做何反应吗?”

她抱着他的腰的手抖了抖,然后抬头去看他,从他清沓的双眸中看到一个小姑娘在茫然摇头。

徐禹谦凝视着她,暗暗琢磨起来。

这是惋芷记不住当时的事了,还是说徐光霁根本没有做反应?

前世,他所有的调查显示中都没有提到过惋芷会临摹字迹的事,他在宋家时也分折过,如若严瀚知道惋芷有这样的本事,不可能会让她变为一颗死棋。

他今世重生在长房去给惋芷定亲前,之前的事情不会因为他而有所改变,便是之后的事情,除了惋芷嫁给他把宋家二房的阴谋提前拆穿,其它的事情几乎没有改变。

所以,前世惋芷应该也是告诉过徐光霁,或者是徐光霁并未上心,事情才没有闹出来。

因为听与亲眼所见的感受不一样。

如果他只是听闻惋芷会临摹笔迹,会想到的是临摹大家字迹一类的,女子在闺阁之中更着重的应该是女红与学习管家看帐,像惋芷因为生母的关系而想事事拔尖证明自己的,毕竟是少数。

一番思索,徐禹谦心里的沉重消去大半。

“惋芷,光霁没有看过你所模仿的字迹对吗?”他柔声轻问。

惋芷点点头,四爷是继父亲后第二个看过她所写各样字迹的人。

徐禹谦舒一口气,低头吻了吻她的眉捷:“你别着急,这事我会去探光霁的口风,我想问题不大。他极大可能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他的唇落下来,烫烫的,让她情不自禁就闭了眼,喃喃道:“四爷,我会不会给父亲和你带来麻烦。”

“不会的。”他见她闭了眼,眼角还挂着颗欲坠的晶莹,便一路吻了下去,在贴近她的唇时低语道:“我们现在该说说你和他的事了吧。”

他说着,轻轻咬了她一口。

惋芷被咬得一颤,伸手推他。“那你让我好好说。”

小姑娘脸上的苍白慢慢褪去,脸颊染有淡淡的粉色,好看得似刚被晨露滋润的海棠,娇美动人。

他一把就横抱起她,将她带到隔间,让她坐在架子床的床沿上,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

“你好好说。”

他这样正式,惋芷倒又紧张起来了,可想到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宠爱包容,她又平静了下来。随后,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还在脑海中的记忆,那与少年公子怦然心跳的相遇,在她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寡淡无味。仿若那就是别人的过往,她像个过客一样,她面对得那样坦然。

徐禹谦在听两人相遇的开始时,神色止不住的沉了下去,到后来,却是露了笑。

小姑娘双眸里清澈无比,无悲无喜,只是将事情叙述,说完了却是睁着黑白分明一双大眼怯怯不安的看向自己。

他看着就站了起来,走向他的小姑娘。

他心头是一股不能抑制的激动,胀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是那么激烈的欢喜!

惋芷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手心都渗出了汗,她不清楚四爷现在是什么样的心绪,可她敏感察觉到他有些异常。

是在生气吗?

“四…四爷!啊——”惋芷忐忑的喊了一句,尾音就化作了惊呼,头有些晕。

徐禹谦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将她放下地紧紧拥着她。

他伏在她耳边,呼吸急促而暗哑:“惋芷,你快些好起来,我期待你说的,你要给我生一儿一女。我会把儿子教得温文儒雅,你要把女儿养得跟你一样,娇娇的,让人看着就想在手心捧着,怎么疼也疼不够。”

突然被提起那天她没羞没臊的话,惋芷整张脸都红了,只埋在他胸前听他在那高兴的策划他们的将来。

徐禹谦说完激动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平复下去,反而勾得连身体也火热起来。

小姑娘的羞赧使他不满足,他伸手去捧了她脸,俯首去吻她,在那炙热的亲吻落下前。他道:“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让你给我生孩子。”

惋芷不但是脸红了,连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染成了粉色,她迷迷糊糊的想着,这种话是那个清隽俊雅的徐四爷说出来的吗?让她脸红心跳得都要臊出泪来。

待到惋芷红肿着唇从书房出来时,已过了小半时辰,她连头都不敢抬直接回了后院钻到小厨房里,连要打下手的玉竹都被她赶了出去。

她只要一回想到四爷的话,她就会臊得脸发烫,可是唇角又总会止不住想上扬!她心底那些高兴是有着期待吗?

惋芷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

惋芷离开书房后,徐禹谦唇上的笑亦一直没有落下,给岳父写起信来更是下笔如神,先前的所有顾虑都被他撇到一边。

写了长长的三页纸,徐禹谦吹干墨迹,装入信封唤了秦勇进来。

“派人现在就送到宋大人手上。”

秦勇接过信,窥了窥他的神色,笑道:“四爷您放心,太阳落下前一定会到宋大人手上。”然后那笑就便得有些促狭了,“刚才我见太太是红着脸走的啊。”

一支毛笔就朝他砸去。

秦勇不慌不忙接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禹谦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除了这事还一件事,你让人给我查查严瀚,最好能弄到我兄长与他来往的信件。”

他还是有些放不下心来,先搞清楚徐光霁到底有没有提过,然后再想办法去试探他。

如果这事徐光霁过后想起,极大可能还是会给严瀚说,介时还是会掀起一阵风暴。如若是他老师知道,怕也是会有猜忌。

想着,他心头一跳,这件事情还是要再细查的好。

秦勇已收了笑,但还是露着那一口的白牙。“遵令!只要信还在,我就能想办法弄到手!”话着就转身出去了。

徐禹谦只笑着摇头,查清楚这件事,汇满楼还是让秦家弃了吧,始终还是会引得注意。他这世可不能让秦勇再置身风头浪尖上了,秦师傅只得这一血脉。

秦勇离开后,他又坐了一会。

安静的屋子让他莫名起了焦燥,他刚刚是不是有想到什么?怎么心里总是觉得事情似乎还有哪点不对,或者是有什么遗漏了,他刚才是还有要交待秦勇的事?

他思绪转了几圈,没有到答案,反而让他脑海里有些混乱。

他索性起身准备回房。

惋芷去给他做红烧狮子头了,如若以后有了女儿,她一定也会教得她样样精通。

想到他的小姑娘,徐禹谦隐隐不安的心又恢复了平静,眸里的笑意似潮水从眼角涌出了来。

☆、第45章 请贴

槿阑院后花园的水榭修有二十余日,主体基本完工。

秦勇来全徐禹谦禀报时,惋芷正给他准备三月初一的殿试衣裳。

“你让人都回避,我带太太去看看,若是有什么要改动还能来得及。”徐禹谦想到小姑娘那双晶亮的眼,微笑着吩咐。

秦勇嘿嘿一笑,“我这就交待下,四爷您晚个一刻钟再到后园。”

徐禹谦点头,待人离开便回卧室准备将这个事情告诉惋芷,才进了槅扇就听见她与季嬷嬷道:“太亮眼颜色和繁复的花纹是不是不好,可是太素了又觉得不郑重,这皇宫内太多避讳,怎么感觉哪样都不好。”

季嬷嬷指着铺在罗汉床上的宝蓝色云纹锦袍,“老奴觉得这身便挺好,不算打眼也得体。”

“这个嘛?”惋芷视线扫过去,先前她对着就犹豫了好大会,觉得颜色是不是太沉了。可是其它降紫的、天青色的又太亮眼。“若是现在再重新做一身来得急吗?”

今日是二十五,还有三天,能赶得急吧。

季嬷嬷瞧着她在估算的神色,只抿嘴笑不答话,太太有些过于紧张了,这怎么是好。近十套的衣裳小半时辰就没有挑出一件来的。

惋芷还在纠结着,徐禹谦已经走到她身边,低低的笑:“你这还没有选好?我有个提议你听听好不好?”

小姑娘就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你让嬷嬷把衣裳都收好,然后去让娘过过目,娘说哪件好,我就穿哪件?”他温声道。

惋芷觉得没有比这个再好的主意了,连连点头。

婆婆在还是侯夫人的时候就时有进宫与贵人们请安,让她老人家选准不会出什么问题。

惋芷这边急急忙要将衣服收好寻婆婆去,徐禹谦拉住她,侧身与季嬷嬷道:“嬷嬷,这事还得劳烦你走一趟,我带太太去后园看看,一会再给母亲去请安。”

季嬷嬷先前也过这想法,只是她的身份不太好提,当即就应下唤了小丫鬟进来帮忙。

徐禹谦又吩咐玉桂去取了披风来,给小姑娘系好,拉着她慢慢往后园去。

“我们还在边上看看,那边估计还挺乱的,并没有正式完工。”

惋芷侧头道:“上回我见过秦管事给的图纸,觉得是真的好,应该是不要改动的。”说着她脑海里已是那外探几尺到湖面,被青碧湖水环绕清凉幽雅的水榭小楼。

徐禹谦见她向往的神色只是笑,拉着她步伐又走快一些。

待到湖岸遥遥看去,因自己突发其想的小楼立在那,惋芷心里由然而生一种满足感,缠了徐禹谦非要上前。

路面虽被收拾过,总免不了还有着碎沙石,徐禹谦看着她的软底绣花鞋,索性把人横抱起来大步走。

这可把惋芷臊得连头都不敢抬,身后跟着一群的丫鬟婆子,可要她再怎么见人。真是后悔都不来急了。

等到了实地,她看到伸手就能够到的湖面也顾不得害羞了。

慢慢西斜的阳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是被揉碎了的金子,盛景耀目。如若是晚间倚坐在这水榭里,再看满天星光都坠在其中,该又是多美。

惋芷想着便激动又高兴,要徐禹谦放她下来在水榭转一圈,又到用一段游廊连接着暖房,再折回小楼二层。远眺开阔大好的景致使她大着胆就探身往窗外。

徐禹谦忙在她身后箍住腰,“你也不怕这掉水里去。”

惋芷被景致所迷,只笑嘻嘻的道:“有四爷您在,不怕!”

小姑娘笑容明媚,天地间最美的景色也不外如此,纤细的腰肢就在掌中,还不安份的总扭着身子要东看西瞧。徐禹谦心头一片火热,揽着她的腰将人带到墙边圈着她紧贴着便吻了下去。

最近他总是会突然就情绪激动,惋芷只是微微一惊便主动去圈住他的腰,乖乖的,任他侵略。

好一会,惋芷手脚发软得快要站不住时,徐禹谦适时离开了她的唇轻喘,手臂揽着她让靠在自己身上。

明天朗中会再来给小姑娘把脉,都用药这些天她的小日子却还没有来,这让他有些担忧。

惋芷软软的靠着,觉得揽住自己的手臂好像越来越紧,最后被勒得有些疼,低低喊了声:“四爷…您轻些。”

柔柔的声音还预留着先着情|动的娇媚,听得徐禹谦心都在发颤,他感觉身上又火热起来。手劲松了些却又是将人压在墙上再度吻上去,他真的想将小姑娘压在身下,听她颤颤巍巍如莺啼般让他轻些。然后孕育他们期待到来的孩子。

从水榭回来,惋芷懒懒的坐到罗汉床上靠着迎枕就不想动了,徐禹谦看她娇气的样笑着将茶递到她唇边。

她就着抿了一口,觉得唇还麻麻的涨涨的,肯定是肿了。

也不知道丫鬟们有没有看出来,以后离了屋还是不能让四爷乱来,被人发现实在太羞人。

才刚缓过一口气来,惋芷心里又记挂着衣裳的事,就想要再往颐鹤院去。

她想法还没有落下,回事处的人来禀定国公府派人来送贴子,是与她继母身边的大丫鬟花玲一同来的。

惋芷疑惑着让人快请进来,坐到了西次间准备见客。

定国公府派来的是名唤妙枝的丫鬟,见人先笑,眉目清秀挺讨喜的。惋芷先前就见过她,是定国公老夫人身边伺候的。

两人与她见过礼,妙枝就恭敬的将烫金请帖递了上前。

惋芷接过发现是两份,翻了翻,一份是给她的,一份是同日定国公嫡次女邀请徐婧茹的帖子。

她看着另一份帖子道:“这个还得劳烦妙枝姑娘送到我大嫂那边去。”

定国公老夫人有些奇怪,她们与长房是没有分家,但没有道理长房的贴子会送到自己手里。这样浅薄的道理定国公老夫人不可能不清楚。

怎么看,她都不适合接过来,何况江氏还是个小气爱记恨的。

妙枝脸上的笑容一分不减,又将帖子接了过来。“不敢当四太太劳烦二字,我们老夫人还交待奴婢要给侯老夫人请安,不知四太太是否方便派人带奴婢前去。”

没有解释为何会出了疏漏,还要去见婆婆,惋芷怎么都觉得定国公老夫人有深意。

横坚她也要到颐鹤院去了。

想着,惋芷便与妙枝道:“我也正要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妙枝姑娘先歇歇脚,一会与我同去吧。”

妙枝笑盈盈福礼,道叨扰麻烦四太太了,跟着玉桂到了隔壁耳房喝茶。

花玲这才与惋芷禀事。

“姑奶奶,夫人让我来与您说三样事儿。一是定国公夫人也下了贴子给到夫人,只是夫人眼下要安胎不便走动,便婉拒了。二是二老爷与二夫人和离了,二小姐如今是跟着二夫人回了她娘家。三是二老爷外放明日就得起启,会带着二少爷与姨娘们一起上任。”

惋芷听着诧异,在心里将事情又过了一遍,捡重要的问:“母亲身子如何?可有听到许氏带宋惋芯到娘家去有提过她的婚事没有?二老爷外放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花玲细细声应道:“夫人一切都好,特意交待要您别担心,如今四小姐帮着管家,家里也是井井有条的。奴婢没有听说过二小姐亲事相关的事,二老爷外放的事是奴婢来之前一个时辰下来的。”

她二叔居然是那么仓促的离京,这是有着父亲的手笔吧。

惋芷如今对二房是有怨的,知道想知道的也就不再问,让季嬷嬷去她的小库寻了些温补的药材,要花玲带回去。随后便到了徐老夫人的院子。

妙枝在门口恭敬的磕了头才进屋,然后取出两张贴子递给徐老夫人,惋芷在边上看着有些愣。

怎么是两张?不是只得婧茹那张吗?

这时,她便听到妙枝道:“我们老夫人邀请您三月初五到府上听戏,还有一份是我们五小姐要邀请徐二小姐当日也到府里做客的贴子。我们国公夫人还邀请了四太太,那份贴子奴婢已经交由四太太了。”

“您知我们国公夫人身子不太好,上回贵府四老爷大喜之日怕冲撞了,也就没有到府来讨喜酒喝。也是我们老夫人与我们夫人说,四太太是通政使宋大人的嫡女,我们夫人才知道是故人的女儿嫁到了侯府来。我们老夫人见她听着精神也好些,这便替我们夫人给四太太下了贴子。”

听到这,惋芷总算明白了。

定国公夫人是以她娘亲好友之名下的贴子,要是到了婆婆这就不好论辈,才会先交给她。

可还是不对。

惋芷想了想,徐婧茹那贴子再怎么样都不应该直接递给她的。

她真的闹不明白定国公老夫人的意思了,就跟那天送她离开侯府时,她突然提到自已娘亲的事一样。

徐老夫人也有些吃惊有这一层的关系,定国公夫人常年在吃药,她也是极少见着的。

不过她也只是微微惊讶便笑眯眯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给你们老夫人说,那天我一定会早到。”

妙枝又朝她磕了头才离开,徐老夫人在妙枝离开后,看着贴子出了一会神,旋即轻叹一声让人将贴子收起来。

惋芷也察觉到老人家突然低落的情绪,有些莫名,可又不好问。徐禹谦已经说起别的在哄老夫人高兴,她也就将这疑惑压了下去。

待到长房众人来请安的时候,徐老夫人就将请贴给了徐婧茹,她接着并未显出有多高兴。

她不太喜欢定国公府的五小姐,说话怪里怪气的,总得让人捧着。她们谁又不都是在父母手中娇宠长大的,非要上杆子去讨好她?

江氏心中却是大喜,更加断定国公次女是看上她儿子了。

只是好一会,她发现婆婆都已经转了别的话题,她脸上的喜色就沉了下去。

婆婆和女儿还有那宋惋芷都有收到请贴,怎么没有她的?

难道是定国公老夫人没有邀请她,定国公夫人也没有邀请她?!

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合符情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各种抽啊,好像还吞评论,真是花式抽~~

☆、第46章 氏心高[捉虫]

晚间,颐鹤院餐桌上有着这个时节难见的大虾,是徐禹谦托了人寻来的。

徐老夫人吃着小儿子亲手剥的白嫩虾肉,眯眼笑了一晚上,大房众人却都有些食不知味,特别是心里难堪又不安的江氏。

待撤了碗碟,喝过一回茶,徐禹谦就拉着惋芷告退,江氏被独独留了下来。

她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中忐忑不安捧着茶碗,婆婆的神色有些严肃。

徐老夫人倚着福禄寿秀纹的藏蓝大迎枕,并没有急着说话,只慢慢捻着手中那串碧玺佛珠。

屋子里伺候的也被打发了下去,偌大的敞间便显得静谧而沉闷。

江氏手心冒了汗,犹豫再三先打破沉默:“娘,您可是有什么要与媳妇吩咐的。”

“唔。”徐老夫人手中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她。“光霁的亲事放到殿试再说吧,康定伯家倒是挺有诚心的,不过我看你是不太瞧得上。”

听到是说儿子的亲事,江氏心头一松,她险些以为是徐禹谦将自己以前的算计告诉了徐老夫人。

稳了稳神,江氏笑道:“媳妇哪里是瞧不上康定伯家,不过是想要再慎重些。您也知道的,光霁是要继承侯府的,媳妇不是想着他要能定下个娘家势力强一些的,对我们家以后也是有帮助。”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意思。”徐老夫人惯来不喜欢听这些场面话,“你是那么有信心定国公府就能看上光霁?”

在侯府说一不二的江氏被婆婆一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提起的话又正好戳中她忐忑之处,神色就有些绷不住了。

“娘您说这话可是定国公府已经说了什么?”

“今日请贴的事情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徐老夫人睃了她一眼,“如果你是没有看出来,我也真不清楚这些年你是怎么管的家了。”

定国公府的请贴……江氏手一抖,杯里的茶水就荡了出来,在她八福湘裙上晕出一块痕迹。

“那定国公的嫡次女不是给婧茹下了贴子吗?这也是亲近的意思啊。”

徐老夫人斥道:“糊涂!婚姻大事从来只有父母之言!连老四媳妇都邀请了,单独没有你的,你心里还怀着希望呢?我从不知你是这么糊涂!”

江氏脸憋得通红,急急道:“不是,娘,四弟妹受邀是因为国公夫人的缘故,四弟妹生母亲是她手帕交,上回定国公老夫人回去前就提过这事……”说到这,江氏突然明白了定国公老夫人的意思。

而徐老夫人听到老姐妹先前就提过惋芷生母的事,还是在江氏面前,脸色也变了变。

定国公老夫人是已经婉转表态不会和侯府结亲了,至于提老四媳妇生母的事,她有意的怕是老四媳妇的嫡亲哥哥?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徐老夫人思索着,身子也随之坐直。

国公夫人与老四媳妇生母有不一般的交情,宋家论起门地来还真不比侯府差,她那个亲家老爷离内阁就只差一步,嫡子又是争气的殿试过后是探花郎也不一定!

宋家大少爷与光霁还是同年,怎么看都是要比光霁优秀一些,若她是定国公老夫人,也是会选宋家大少爷。

“好了,光霁的事先暂时缓缓吧,三日后就是殿试了,京中也不一定就是定国公府一家的姑娘好。而且,低娶高嫁,依我看光霁的性子有个娘家太强的妻子,也未必就是好事。”徐老夫人收了吃惊的猜测,朝江氏摆摆手。

江氏还欲再说什么,又听得她道:“不管定国公府有什么打算,你就只当不知,切勿多口舌到时若是错了或有别的影响,我们与他们的交情怕就得断了。”

徐老夫人告诫的话都说出来了,江氏哪里还敢再说什么,有意见也只得憋了回去,福礼告退。

待大儿媳妇走后,徐老夫人严肃的神色便垮了下来,眉宇间露着疲惫。

江氏的心太大了,样样都想压过别人要拔尖,她这样行事多半怕也有老四媳妇的原因,老四这也是算高娶了她就想做个比较。可江氏也不想想,她也只是半没落勋贵家的嫡次女,那时自己丈夫权势还在呢,若不是知道大儿子的本事哪会让娶她这样一个媳妇。她倒是比上了…

想着,徐老夫人又叹气,只希望孙儿的亲事顺利不要被她搞出什么岔子,自己得好好盯着才是。其实夫妻和美心意相通比所谓的靠助扶持更重要。

颐鹤院那边是不欢而散,惋芷在槿阑院又把丫鬟婆子们指挥得团团。

徐老夫人选了那件宝蓝色云纹锦袍,回到院子,小姑娘就又亲自熨烫,又是熏香的。忙得丫鬟准备东西都要打转撞一块。

徐禹谦见她兴致勃勃也就任她去,秦勇找过来说有书信,便转去了书房。

来信的是他岳父,内容与下午宋府来的丫鬟给小姑娘说的差不多,只是加了他对上回通信的回复。

宋大老爷字里行间是不太赞同他这样果决的做法,虽然很委婉,却是算驳回他的意见了。

暂缓处理……

徐禹谦扔了信,靠在椅子中,脑海里是那天在宋府许氏耍泼的情形。

他那时就觉得许氏举动不对,后来得知她要与宋二和离也就释然了,如若没有她那一闹让宋氏族长见着她娘家人的态度,估计也不会和离得那么顺当。

虽有话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一开始便算计着和离的事,这个女人心思太过深沉。

宋惋芯如今可是跟她回了娘家,那也是个不安份,这母女俩在一起…光凭那些手段威胁他还是不放心。

“你派人盯住许氏娘家,将她们母女的每日所做都尽可能打听清楚。”徐禹谦眸光沉了下去,手敲击着桌面与秦勇道。

秦勇手里正扒橘子皮,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就掐到了橘子肉里,被酸酸的汁水溅一脸。“四爷,要那么麻烦吗?我让个兄弟掳了就是。”

徐禹谦闻言抬眼瞥他:“你怎么江湖气越来越重了,何况能利索解决我还非要麻烦不成。”

秦勇抬袖子抹了把脸,嘿嘿笑着把橘子递到他眼前。“最近新认识了个走南闯北的兄弟,说话被同化了。您怎么说我怎么做,吃橘子?这是那兄弟弄来的,可新鲜。”

那被戳了个洞的橘子让徐禹谦嫌弃无比,皱眉示意拿开些。“你爹要知道你又胡混,非得抓你回开封,严瀚那怎么样了。”

“那个老狐狸防得要紧,怕惊动着我就朝您大哥那下手了,您再等一天,我将信都给弄出来。若是没有您要的,我再想办法去那老狐狸那溜一趟。”秦勇见他不吃,便把橘子掰片自个偿。

“既然这样就别再去冒险了,严瀚那不要动了,有大哥那边的信就足够。”徐禹谦说着,想到前几日考虑的事,正了脸色又道。“我已经给你爹去过信,他的意思是同意把汇满楼关了,等我在朝中正式任官,然后想办法让你走武官的路。”

那橘子本就够酸的,秦勇被突来的消息又噎着,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我不去!”他大声抗议。“我爹他还没有受够当官的苦?还让我去,若不是老侯爷,哪里还有我们一家,还有我在这跟四爷您说话!”

“让你走武官,又不是要你再像秦师傅一样做锦衣卫,便是你想去锦衣卫也不会有人敢收你!”徐禹谦恨铁不成钢的睃他一眼,“当年也好在你爹只是个千户,不然也没有那么好脱身的,如今不也还跟圈禁一样,在开封被监视着?”

“让你走武官,你可以立战功,虽然很危险要洒热血去拼,可你就真要混一辈子吗?等你有了战功,封号加身,你爹也不必再过被人监视的日子,悬在你爹脖子上的刀才真正的会除去。”

前世他尊重了秦勇的选择,希望他过认为舒心的生活,毕竟自己就在那阴暗的地方争斗了十余年,也不想发小深受其害。可秦家特殊,秦勇终究没有如愿,其中也有着他总不留余力帮自己,汇满楼被牵出来的诱因。

这是他一直最为后悔的事,他对不起父亲的嘱咐。

秦勇默然,盯着神色认真的徐禹谦看。便是他一直将自己以四爷的仆从自称,也是真想就这样追随着四爷,但四爷从不用这种强硬的态度与自己说话。

“我不想从军。”秦勇砸巴砸巴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小孩。“我不是怕死,我知道只要我从军,四爷您就得动用老侯爷留下的关系,那是老侯爷给您实在没有办法用的。我…”

徐禹谦就笑了,身上那逼人的气势也随之收敛。“那你就给我好好的干,以你的身手两三场小战就够你跳几级的,然后我再想办法将你弄回京城。”

秦勇整个肩膀就垮了下去,那副没有出息的样让徐禹谦又好气又好笑。

“你想想,等你来日封将,我又能在文官中占一席之地,我们再强强联手在京城中是不是就稳如泰山?你不是一直说要与我干下一番功成名就的大业?如今我努力了,你也该上进了。”

强强联手四字使得秦勇终于双眸发亮,刚才的颓然瞬间一扫而尽,露着一口大白牙就笑了:“四爷,我听你的,干了!”

***

徐禹谦带了一筐橘子回到屋里,惋芷已沐浴过,金钏在边上给她绞干头发。

他走上前,见小姑娘正昏昏欲睡,可一看到自己没有精神的双眼就睁得溜圆。

他唇边的笑意就变得温柔缱绻。

接过帕子让金钏下去,他在罗汉床坐下让小姑娘将头枕在腿上,继续给她干发。

惋芷的头发又细又密,摸起来似上好的绸缎,他喜欢这种凉凉滑顺的手感,动作愈发轻柔。

待帮她干了发,徐禹谦也不要她服侍,自己去净房梳洗。

再出来时,惋芷正在烛光下剥橘子。

暖金的火光微微跳动,如她眸中的盈盈秋波柔和动人,白皙似玉的纤纤手指动作优雅,在流淌光线中的这一幕使他心境宁和。

他微笑着上前,低头的惋芷察觉抬头看他,然后掰了一瓣橘子伸手递去。“刚好,四爷偿偿酸不酸。”

这个时节橘子实在少见,估计是南方那边用特殊办法延长了果期才有的,而且她本就怕酸。

徐禹谦俯身低头将橘子含在嘴里,舌尖有意无意的划过她指尖。

惋芷像是被烫着一样忙抽回手,嗔怪的瞥他一眼。

徐禹谦只笑。

“四爷,甜吗?”她盯着他看一会,有些等不急似的眨着眼问,他吃着好像还满好吃的样子。

“你偿偿?”

听到这个回答,惋芷也心动了,觉得应该是味道不错,也就掰了一瓣要往嘴里送。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她手里的橘子被夺走了。

她瞪大了眼。

下刻便被徐禹谦捧住脸,连唇舌都被夺去。

模糊不清的低呜两声,惋芷口中就有着酸酸甜甜的汁水蔓延,带着徐四爷的味道。

深深一吻,徐禹谦有些意犹未尽的松开,瞧见双眼迷离的小姑娘唇边遗留着汁水,又低头吻去。

他这才笑得满足:“这样吃要比方才那瓣甜些。”

惋芷轻喘着缓过神,将手里橘子一丢起身就跑走。

徐禹谦听着她在外间喊丫鬟上水净手,又听着她吩咐要把那筐的橘子都赏下去,止不住笑出声。

而后,他回味着刚才的滋味,舔了舔唇角,其实还满不错,要不要再问问秦勇看还有没有?

次日清晨,夫妻俩如常去颐鹤院请安,才出了屋惋芷看到廊下有婆子守着四筐橘子,傻眼了。

徐禹谦瞅了眼她的神色,淡然自若的道:“昨晚偿着味道不错,临夜让秦勇再去寻了几筐,给娘和其它三房各送去一筐,剩下的我们自己留着吃。”

惋芷脸上霎时染了红霞般,心里腹诽着这位爷怎么就爱使坏,他的留着吃肯定不是正常的吃法!

徐老夫人一众得了橘子也是惊喜不已,三太太娘家是经商的,便说起这个时节橘子树要怎么样照顾南边才会产,怎么样才能再新鲜运到京城。把那些橘子说得跟稀宝似的,徐老夫人听着更是高兴,江氏是横竖看四房夫妻不顺眼,经过昨儿的事后更加不舒畅,觉得他们就是跟四房犯冲!

从颐鹤院出来,江氏在回房的路上就没忍住,与丈夫抱怨。“侯爷,您说这三弟妹一张嘴也太会说了,我看四叔就是送片叶子,她都能编排成那是金子。”

承恩侯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跟那些乡妇般,喜欢念叨有的没有的。”

江氏气结。

自从和四房撕破脸后,丈夫对她越来越冷淡了,这些日子就没在正房歇过,不是到莲姨娘那就是在书房让通房丫鬟陪着!

她越想越气,冷冷刺了回去:“侯爷您也别嫌弃妾身叨唠,您上回说寻严阁老保媒的事,可有眉目了?再晚些,好处又要被四弟妹娘家捞走了。”

承恩侯自打昨日听了她说定国公府的意思,就一直焦心这件事,可偏严瀚那里没有给他回音,他再着急也没有去催促的道理。

如今被妻子戳到痛处,有些拉不下脸来,索性不回答冷哼一声甩袖就走了。

江氏被留在原地,脸阵红阵青,揪了路边一茬的叶子揉碎摔在地上,才气哼哼的咬牙回房。不久听到丫鬟说丈夫在书房里,又叫了两个丫鬟红袖添香的,恼怒得将屋里摆件砸了大半。

承恩侯挂着闲职,可以说连应卯都不用,去不去全看心情。

在妻子那受了气,便拉着两个通房在书房里荒唐了半个早晨,发泄后正要疲惫的睡去,小厮来禀收到了严阁老的回信。

承恩侯软软的身体瞬间就像是又有使不完的劲,下床只穿了中衣就到外间拆信看。

信里的内容几乎让他欣喜若狂,有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他一遍一遍,足足将信看了三遍,才高兴的要人去喊了儿子过来,然后将两个通房赶了出去。

承恩侯收到信,被暗中经手誊写的另一封也到了徐禹谦手里。

他看了内容却是在冷笑,随后便丢到火盆烧毁。

严瀚倒是真要只手遮天了,照这样下去他的老师也会像前世一样,动了必除他的心。

他倒要看看他那不听劝告的兄长,要继续糊涂到什么程度,与虎为谋还以为自己有多明智!

徐禹谦烧了信,又细看秦勇已经在长房得手誊写下来的信笺,将十余封的信都看完,他松了一口气。

目前他兄长是还不知道惋芷会临摹字迹的事,看来徐光霁是真没有放在心上,不然他兄长为侄子的事去求严瀚就可以利用上了。

是件好事。

他也不先不必打草惊蛇,再引得侄子想起。

在书房又坐一会,徐禹谦才回房去。

惋芷的两个妹妹刚才到了府上,算着时间应该是给娘请过安回来了。

回到屋里,果然听西次间里听到说话声音,他想了想还是让丫鬟通报后进去。

宋惋芸宋惋怜忙站起来给他福礼,有些拘束的喊姐夫。

徐禹谦朝她们笑笑,然后问惋芷:“可吩咐小厨房午间添菜?要她们做些拿手的,家里的菜品与宋府的口味不一样,也好请妹妹们偿偿鲜。”

惋芷嫁过来后,槿阑院的小厨房就被他吩咐按着小姑娘在家时的口味做,只有在颐鹤院惋芷才会吃到侯府惯例的菜色。

“季嬷嬷已经亲自去看着,四爷您放心。”惋芷抿了嘴笑,知道他是在给自己体面。

徐禹谦嗯了声,便借故回寝室,找了本书打发时间。

午间做陪,再送走了宋惋芸姐妹,夫妻俩便卧在罗汉床上准备小歇。

徐禹谦揽着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发间,轻声道:“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惋芷摇摇头:“并没有什么事,是母亲推了定国公府的邀请心里不踏实,刚巧惋芸惋怜又想要来看看我,便来了。”

说着,她又靠近他一分,声音带了低落的情绪:“听惋芸说五妹妹昨晚哭了一晚,她才十三要跟着到那不安定的地方去,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你在闺中时与你五堂妹感情很好?”

小姑娘嗯一声:“五堂妹年纪最小,生母是不受宠的姨娘,宋惋芯表面对她和气,其实暗地有欺负她的。她受了委屈就会找惋芸掉金豆豆,是个可怜人,可在我面前却不敢从来都是笑着。”

徐禹谦知道她是真难过,叹气道:“你若是真担心,我差人去打探着些她的情况,如若有什么缺少的你就稍了给她。只是你二叔那不太好办。”

惋芷听着就爬了起来,坐直身子。“四爷您能让人寻着他们?”

“只要有心,一打探就出来,并不是难事。”

小姑娘顿时笑得眼都眯起来了,“谢谢四爷,那我要惋芸她们写信带去,再偷偷给她带些银票旁身。如若是被二叔发现,那以后就只送信去,或给她攒了待出嫁时偷偷添箱,希望那傻丫头能不那么实心眼吧。”

徐禹谦直想笑,她其实挺多小心眼的,就好像今天小姨子们要回去,她顺带就将那一筐的橘子给让带走了。还笑嘻嘻和自己说岳母正有身孕,就喜欢吃这些酸甜的东西,他这算是立了功。

伸手将她又拉着躺下,徐禹谦朝她粉嘟嘟的唇咬了一口:“那你要怎么谢我,可不能每次都只是谢字。”

惋芷被他暧昧的话逗弄得脸直发烫,在他手顺着玲珑腰身往上时,身子就不争气的开始颤抖发软,一副任由欺负的样子,惹得徐禹谦那些旖旎心思想收也收不住。

下午,惋芷是被喊醒的。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手酸得难受,便懒懒的喊了玉桂玉竹来伺候更衣梳妆,要去见郎中。

老郎中已被请到了西次间,惋芷到时徐禹谦严肃着脸说着什么,郎中神色战战栗栗的。

待她进了屋,两人便打住,徐禹谦拉了她在炕上坐下,示意那老郎中来诊脉。

惋芷看着搭在腕间的两根手指心跳得有些快,她偶然抬头扫到郎中的神色,发现他似乎比自己更紧张,连额头都见了汗。

这让她心不由得微沉。

徐禹谦那深幽的双眸亦紧紧盯着老郎中看,没有错过他脸任何一丝神情。

良久,老郎中收了手,摸着下巴那撮山羊胡子沉吟道:“四太太的脉象来看是比先前平缓了许多,按理是药起了效用,不知四爷可有一直按老夫所说的服药期间有所禁忌?”

惋芷听懂郎中所言,整张脸霎时就红了,忙找错口躲出去。

徐禹谦盯着郎中的眸光就有些凌厉,“自然是遵循着的。”

站在窗外的秦勇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没忍住笑了出声,又听到隔着窗传来杯子重重放下的声音,忙将嘴捂住。

心里想着,四爷过得真不容易。好不容易二十岁的人了娶了媳妇只能看着,如今还得被人怀疑偷吃,也不知道他心里有多苦。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过渡章~江氏马上要炸~四爷也得炸~~四爷这一炸的后果你们知道的~嘿嘿嘿【纯洁的微笑】

谢谢小天使的雷~~

☆、第47章 殿试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抽重复了的字数已改,如若先前只看了三千字的小天使们,要到回目录刷新往下看新内容哦~

徐禹谦重重放下茶碗的举作让老郎中惊若寒蝉。

他颤颤巍巍的想,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好像出门前婆娘就让自己管好嘴。

老朗中思索一番,也觉得刚才话有些不妥,逐又道:“避开禁忌了当然是十分好,可如若不频繁其实也无碍的。”这算兜回徐四爷的面子了吧。

老朗中说完扯出笑去看徐禹谦。

就一眼,吓得他险些就从椅子上掉下去。

他的乖乖呀,徐四爷那快要生吞活剥了自己的眼神是为什么?!

徐禹谦阴沉着脸站了起身,三两步就走到朗中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老朗中看着他的神色,就想到上回自己被打人出去的一幕,浑身肉一紧,哭丧道:“四、四爷,我,我不太会说话,要不您告诉我您想听什么?”

见着快要吓破胆的朗中,徐禹谦伸手将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好,突然露了笑。“不,你挺会说话的,你现在告诉我内子病情究竟如何了,若要下步用药还有什么要避讳的。”

老朗中只觉得肩膀上的手像铁钳一样,钳得他生疼,而且徐四爷那笑比不笑还渗人,他是真的要落泪了。

“四爷,四爷…四太太如今还没有催来女子之事,药我建议先停三五日,到时候我再来号脉像。如若脉像仍旧是如今日一般,那便再继续用,至于避讳…以前怎么避讳,现在还是怎么避讳的好。如若…如若您不想避讳了,这…那,应该也……”

“秦勇!”徐禹谦忍住一把掐死他的冲动,朝外喊。

秦勇在外边快被笑憋死了,张嘴应声就跑了音,忙咳嗽遮掩过去。“四爷您吩咐。”

“你亲自送朗中回去,过五日你再上门将他接来。”徐禹谦说罢,一甩手松开钳制,笑意也敛了起来转身去寝室。

秦勇强绷着脸送老朗中离开,待送到家还赏了十两银子,他坚着个大拇指道:“能把四爷耍得来气还硬憋着,你是头一份,过几天我再来接你啊!”

老朗中站在家门口,手里捏着十两银子懵懵的又后怕,他是不是要卷了细软跑路比较好?

惋芷自回屋就坐在罗汉床上忐忑不已。

老朗中的神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她的病……

她自胡思着,眉宇间少有阴色的徐禹谦进了来,她瞧见他神情,心就猛沉了下去。

“四爷…”

她站起来才喊一声,然后人就被他拥到怀里,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力像要把她揉到他身体里一样,箍得她连呼吸都不能了。

“四爷……”她又低低唤一声。

徐禹谦这才像恍神过来,忙松了些力气,只是仍紧紧拥着她。“惋芷,你别担心,朗中说药是有效的,你小日子还没有来可能和效用有关。先停了药,等过几天他再来把脉。或者,再过几日,我请了太医来。”

先前就查过那朗中的身份,五代良医,便也就信任他了。如今看来还是得请太医来看看,他才能真正安心。再过几日他应该就能入朝为官,请了太医来也不用担心他会与人乱说小姑娘的病情。

惋芷觉得他情绪激动,有些分不清这是安抚的话或是其它,可她还是轻轻揽住了他的腰,笑道:“四爷,我不担心的,你都不嫌弃我我担心什么。”

徐禹谦听着心时竟有些发酸,俯首去吻住她,在自制力快要面临崩塌时,才离开她的双唇轻轻抱着她喘息。

不管那老朗中靠不靠谱,他还是克制的好。

**

在惋芷的紧张下,殿试如期到来。

天未亮便随着徐禹谦起身,服侍他沐浴更衣,再亲手给他束冠。

一切妥善后,惋芷才微笑着上下打量他。

眉目清俊、隽秀文雅,如修竹茂兰般让人看着就不想眨眼。

徐禹谦瞧着小姑娘有些痴的模样,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见她不自由闭上了眼,又将唇印在她眼敛上再落在她唇上。似羽毛般轻轻划过。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红了脸低头。

惋芷因紧张并没有像往前那么害羞,脸上只染了浅浅的粉色,伸手去推他。“娘那还等呢。”

徐禹谦就笑着牵上她的手,去给徐老夫人请安,简单用了早饭在刚蒙蒙发白的天色中,乘上马车往皇宫去。

徐光霁与他共乘一辆,昏暗的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重。

徐光霁今日亦穿得一身贵气,俊逸非凡。可看着自己的四叔父,想到他身上衣裳是惋芷送到祖母那挑选出来的,就觉得有些气闷。更觉得自己不该听母亲的,穿得太过显眼。

马车嘚嘚的路间行走着,徐光霁胡思好会,终于没有忍住,也是这些天第一次与徐禹谦说话。

“四叔父觉得今年殿试的题会偏向什么内容。”

他已经尽量让自己气息平稳,可说话的时候音调仍有些发抖,正闭目养神的徐禹谦睁眼看了看他,复闭上眼。好半会,他才道:“殿试不外乎是四书五经,时务策。”

徐光霁见他应了声,犹豫再三道:“或许会在四书中集中大部份?”

徐禹谦闻言再度睁了眼,认真的看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是严阁老告诉他兄长的,定然也会告诉眼前的侄子,可是他现下跟自己说这些,用意何为?

徐光霁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四叔父流露出这种神色,仿佛是要看到他心里去,或者本来就是已经看穿了他所有心思。

他不由得心下一凛,“只是想与四叔父取取经罢了。”

“有时太过于钻营也不是好事,不过还是先预祝你金榜提名。”徐禹谦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淡淡一句又继续闭目养神。

有着严阁老的暗助,或者他这侄子会有新造化不一定,凡事和已知的一成不变也太无趣,且走且看吧。就是严阁老居然也真想压宝到长房身上,看来是真心急了。

徐光霁却是被他那一句钻营惊得心头直跳,握着拳缓了好一会才将那份惊意散去。

他父亲说过四叔父心思深沉,他所说的每句话应该都有着深意吧,那这句话的深意呢?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心中的猜测使得徐光霁连背后都被汗湿,可如若他能脱颖而出,这些又如何惧。他便要让人看看,让宋惋芷看看,他一点也不比徐禹谦差!

重稳心神,徐光霁也敛目调整心情,在心中默背这些日子苦读的功课。

叔侄俩天才亮出门,直至日落才归。

惋芷早早便候在垂花门,好不容易等着马车门口停下,高大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缓缓向自己走来。那暖金色将本就俊隽文雅的徐禹谦映得更似画中人,让人舍不得错眼,她就傻傻站在那看着。

江氏已心急跑到儿子哪前一连串的问考得如何。

徐禹谦走到小姑娘身边,轻轻拉了她的手温声道:“我回来了,等很久了?”

惋芷脸上的笑如涟漪般荡开在唇角,“您回来了,受累了,我们去娘那吧,她老人家今儿是坐立不安一整日。”

“好。”徐禹谦柔声应着。

夫妻俩执手,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往颐鹤院去。

徐光霁立在远处,看着云锦般的霞光倾泻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旖旎,刺得他双目微疼。

徐光霁忙移开视线,落到嘴唇还在一开一合不停问殿试如何的母亲身上。

宋惋芷方才并没有去问他四叔父考得怎么样了,只是心疼四叔父受累,他也想被人这样细心体贴着。如若没有四叔父,今日宋惋芷关切的人就是他吧。

他突然觉得烦躁不耐,朝江氏道:“母亲有什么话留到祖母那再问吧,儿子有些累了,不想多说。”言罢抬脚,也不管江氏什么神色往颐鹤院去。

江氏这些天来是快受够丈夫的气,今日连儿子的都给她甩脸色,恨得她直咬牙切齿。

徐老夫人是个会心疼人的,见着儿子孙子眉宇间的疲色,也就只略问安抚几句便传了饭食,让两人用完好回院子歇息。

回到槿阑院,惋芷服侍徐禹谦梳洗,然后才拾掇自己。

待一身清爽从净房出来时,徐禹谦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已然是靠在床头睡着了。

这是累坏了吧……惋芷轻声上前,想将他放平躺,只是力气实在是小反倒把自己跌在他身上。

动静让徐禹谦即时就睁了眼,见小姑娘红着脸爬起来,抓着她手挽又把她带倒,顺势搂住她。

“你趁为夫睡着,想要做什么?”他在她耳边蹭了蹭,低声道。

惋芷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直颤栗,侧头避开。“四爷您这是欺负人。”

徐禹谦听着那温润如玉的面容就覆上意味不明的坏笑,低头咬吮她的耳垂:“欺负你,嗯?我只喜欢这样欺负你。”

他话落,已翻身将小姑娘压住,引得她惊呼才到嘴边又被迫堵了回去……

殿试是第三日放榜,侯府早早就派了人去守榜,惋芷又吩咐留意兄长的名次,省得像上回一样记挂着没有个准数难受。

离派去了人一个时辰,侯府外的胡同便响起了鞭炮与呐锁声,看榜的小厮也欢天喜欢地跑进府,一路跑一路高声道喜:“大喜,大喜啊,四老爷、世子爷金榜题名!!”

☆、第48章 权臣

随着小厮的报喜声,整个侯府像一锅沸腾了的热水。

下人们都纷纷放了手中的活侧耳去听越来越近的鞭炮呐锁声,得了信的侯府主子们都忙往外院去。

徐老夫人坐在软辇上,让人稳稳抬着也要亲耳听捷报,惋芷亦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倒是身为当事人的徐禹谦不慌不怕扶着她的腰往外走。

众人来到影壁后,报喜的礼部吏使已笑吟吟立在那,见着众人忙先道恭喜,便展开捷报宣读。

“今科考生徐禹谦,榜名一甲榜首状元,赐进士及第,钦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赏恩荣宴。”

“今科考生徐光霁,榜名二甲第一传胪,赐进士出身,赏恩荣宴。”吏使朗声宣读完毕,将手中的捷报又工整叠好交到两人手上,连声道恭喜。

徐禹谦微笑着接过递到徐老夫人跟前,老人家欢喜得眼角都泛着泪光,抖着手打开捷报连看了三遍才作罢。随后与有荣焉的用力捏着小儿子的手直夸好。

惋芷笑容灿烂,只感到高兴,小脸激动得通红。

徐光霁虽亦是金榜提名,在有着比较便不显得出他来,长房夫妻的脸色有些难看,只有长房两位小姑娘开心的拉着兄长袖子道恭喜。徐光霁手里捏着捷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清楚知道,如若没有父亲给的消息严阁老的暗中照顾,自己不可能会得到二甲第一,在时务策的时候他就听到皇帝带了遗憾的叹息声。可他凭着已知离一甲还是差了一名,这种失之交臂让他实在难受,不由得让他也想起与宋惋芷的失之交臂!

徐光霁眸光沉浮不定,落在自家四叔父身上,又落在笑容明艳的惋芷的身上,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一抹阴郁藏在眼底。

接了红封的吏使这时朝徐禹谦拱手道:“状元爷,还请您随下官进宫面圣。”话毕又道,“徐世子,晚间的恩荣宴会有人到府上来接,您等侯些时间。”

徐光霁面无喜色点头,吏使已引着徐禹谦往外走,外边早备好车,只等新科状元进宫正试授封并披红骑马进行游街仪式。

徐禹谦离开前看向惋芷,小姑娘只双眼发亮笑着朝他挥手,他本还想再与她说几句的,见此便也做罢朝她温柔一笑出了府。

“这真是徐家的大喜事,你们叔侄真是为祖上添光,老大、光霁你跟我到祠堂去,给列祖列宗上香。”目送小儿子离开,徐老夫人欣慰的说着再又吩咐长媳。“老大媳妇,这双喜临门,让大家都沾沾喜气。晚间他们叔侄是不能在家庆功了,但我们也得要贺上一贺,还有明日开始请了戏班子给亲朋友好都下贴,得唱上三日!”

见婆婆眼里关不住的喜色,江氏忍着心里不舒服忙应是,见老人拉着儿子还有丈夫去祠堂的身影消失后才气得一甩帕子。

惋芷装做什么也没有看到,去看还侯在一边等自己问话的小厮。

那小厮是个机灵的,见她目光扫过来,当即上前禀道:“四太太大喜,您的兄长得了榜眼,估摸着这会也是与四老爷一道,进宫面圣了。”

她顿时欢喜得双手合十,忙让季嬷嬷给了个大大的赏。

早前四爷就与她道兄长定能位列一甲,还真是承了他吉言!

二房三房的众人听着微微张大了嘴,着实羡慕惋芷的好命,夫君是状元兄长是榜眼,以后只有她享不尽的荣华了。纷纷都与她道恭喜。

惋芷压着激动谦虚的谢过众人,高高高兴兴带着丫鬟婆子回院子。

她今日对江氏情面上还算过得去,只是不如对二房三房热络,就怕被江氏有所误解她是挑衅。然而她还是被无辜记恨一笔,她回避的态度在江氏眼里那就是目中无人趾高气扬,江氏直气得两胁生疼,恨儿子怎么总是被压一头!宋惋芷的命就那么好!

在预期与现实差距中受挫的江氏一整日都憋得胸闷。

晚间用饭时徐老夫人也是顺嘴一说,道自从惋芷进门后是喜事不断,是个福星。

江氏险些就把嘴里的银筷子给咬断了,饭后却又只能强颜欢笑与婆婆讨论宴请的名单。

婆婆对惋芷的看中使她感觉到了威胁,她若是再不抓牢些家里的事,指不定正是得意的宋惋芷还得来插上一杠。那这侯府是真要没有她的地位!

实则,在颐鹤院好吃一顿还喝了些酒的惋芷心思早飞出侯府,猜想着徐禹谦披红在马上的身姿有多威风,又可惜自己看不到他最意气风发的一幕。

带着些许醉意,惋芷在罗汉床等到一更后就没撑住,抱着被子睡着。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身边,然后身体悬空被抱了起来。

她猛然的睁开眼,在迷糊中见着的是徐禹谦让人心安宁和的笑又闭上眼,在他胸前蹭了蹭嘟囔:“四爷您回来了。”

徐禹谦抱着又软又轻的惋芷,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星点酒气,低低嗯一声算是回应,可将人放到床上后发现小姑娘是再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细看她,顿时哭笑不得。

刚才还醒着,才几步路的空却睡熟了。

小姑娘的酒量很差?

瞧着在羊角灯光下莹莹生辉的小脸,徐禹谦低叹坐到床沿,爱怜着轻抚她的发,神色颇为无奈。

他还想着回来好好和他的小姑娘说游街的情景,她肯定是想知道的,谁想她竟睡得那么香。

前世他也披红骑马行游礼,从此步步迈向青云路,却是没有她在身边,最后身居高位权柄在握时也没有今日十分一的欢喜。

他真庆幸今生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她都在身边,虽还有些遗憾,他却是很满足了——他们这世有一辈子的时候相处。

轻声梳洗后,徐禹谦趟到小姑娘身侧,将她抱到怀里,安然入眠。

***

翌日,露水未散,侯府的下人就忙碌起来。

惋芷昨日喝了酒,一觉极沉,醒来后摸到身边还留着暖意的被窝有些晃神。

她记得昨夜四爷回来她还和他说话,后来呢?

“谁在外边?”她揉了揉太阳穴,朝外喊。

玉桂与玉竹就应声进来。

下床更衣,惋芷又问:“四爷呢?昨儿四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玉桂回道:“四爷昨儿是过了二更回来的,早早便又去了书房。”

惋芷闻言看了眼更漏,已经是卯中,忙要两人再快些捯饬。

将将拾掇好,徐禹谦就从书房回来,惋芷有些不意思的看着他:“四爷,昨儿我在娘那喝了些花酿,就……”

徐禹谦笑着伸手拉过她,“酒量那么差?往后别喝了,今日来的夫人多,我会与娘说一声,你能不沾就不沾。这才停了用药。”

惋芷只乖乖应是,她酒量确实不怎么好。

两人往颐鹤院去,路上徐禹谦告诉她今日她兄长会过来,惋芷惊讶不已。

“昨日在宴上与他约好的。”他笑着解释,“岳母大人双身子,不宜操劳,岳父的意思是只会让宋氏宗族的亲朋到府上贺一贺,我索性邀请他到府上来跟着热闹热闹。探花郎应该也会一起。”

惋芷听得双眼发亮,“四爷先前就识得?”

徐禹谦看着她的神色想到什么,好气又好笑,揽在她腰的手微微用力掐她。“你在想什么?”

像干坏事被人抓包了一样,可她并不是那个意思,惋芷忙解释:“四爷,您别恼,我只是奇怪而已。明明哥哥会试是一甲第三,按理不应该殿试也是第三?”

徐禹谦突然后悔自己提什么探花郎,看了小姑娘好几眼才道:“你兄长总是不苟言笑,只能委屈别人当探花郎,皇上为补偿都授了两人为正七品的编修。”

惋芷怔了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笑得弯腰直哎哟喊肚子疼。

敢情是圣上嫌弃兄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是怕坠了自古探花多英俊的名声吗?

还好小姑娘听过也就不再问探花郎相貌的事,不然徐禹谦是真想自咬舌头。

虽然他不认为探花郎皮相就能赛过自己,可抵不过人探花郎今年才十七,真论优秀只是年龄一条就是在他之上。

惋芷将这当趣事说给了徐老夫人听,徐老夫人也乐不可支,说一会她要亲眼看看探花郎有多俊俏。

徐禹谦坐在边上默然,暗暗想着现在不让人过来还来得急吗?

用过早饭,隔壁府邸的与隔胡同的邻居们便陆续登门,惋芷还是被派去跟江氏一起去迎客。今儿会有男宾,徐禹谦就去了前厅,大部份时间都在默默喝茶,只看兄长带着侄子待客。

徐光霁借着严瀚,从前世的二甲第八跃到第一,但还同样要再经历次考才可能被择为庶吉士入翰林。他这算不算没有达到严瀚的期许?

徐禹谦想着撇了撇茶沫,抿了两口。

管家就从外边急急忙忙跑进来,说是张阁老与严阁老的马车到了胡同口。

他喝茶的动作一顿,搁下茶碗后站起身来,眉头暗皱。怎么老师会与严瀚走到一道了?

前厅的宾客都在心里哗然,也纷纷站起身,要跟着徐禹谦三人前去迎,那可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前院的事已有人报给徐老夫人,可她听着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喜色,与笑容怎么都收不住的江氏相比,情绪显得太过鲜明。

徐老夫人只说一声知道了,就像没有这事一样,继续与刚到的定国公老夫人说话:“今儿你可来得晚,一会老姐妹们要罚,我可为你挡不住。”

定国公老夫人呵呵笑道:“你可真得给我挡了,不然明儿你这儿媳妇到了我那,我可得在她身上找回来。”

徐家要办三天的喜宴,徐老夫人定然是不能按约定到定国公府去,她听着只嗔怪:“你这是拿捏住我了,哪有这样的道理。”说着,两人又都笑作一块,让丫鬟各自扶着到前边落座。

今儿定国公府家的四小姐五小姐依旧跟着,只是五小姐的装扮一看就是用过心的,将众闺秀看得直赞叹,拉着她问身上的衣饰头饰都是在哪家买的。长辈们热闹到一片,小辈这边亦欢声笑语。

不过一会,徐婧茹却走到了惋芷身边,要在她身边呆着。

惋芷奇怪不已,担心的低声问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愉快的?”小姑娘在一起总是会有摩擦的。

“也不是。”徐婧茹皱着鼻子闷声道,“就是不喜欢听着那捧来捧去,没意思。”

而且,那定国公府的五小姐也不知怎么了,和她说话就说话,总得还跟多亲热似的问东问西,且问的全是府里姐妹兄弟的事。她不想回答,何况她们也没有那么深的情宜。

闻言,惋芷愣了愣,也不再多问,只当是她性子不爱掺和这些。就拉了她看戏,和她说戏词。

前院当朝两阁老的到来弄得大家都紧张,不过两人就跟说好似的,进门喝了杯茶,分别与徐禹谦叔侄道恭喜鼓励两句。就又一同告辞了。

这样的举动别说承恩侯没有闹明白,徐禹谦亦觉得奇怪,打算等宾客散了再写信探探张敬的意思。

可众人只当徐家从此在京中的地位该要扶摇而上,京城就没有几家能有这个殊荣让内阁首辅次辅都同时登门,前厅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络。直到宋承泽跟新科探花郎汪明毅到来,徐禹谦才算从那些人的虚与委蛇中逃脱。

他前世被人怕得紧,自从正式为官便手段凌厉,像今日在场之人就没有不避着他的,如今这些虚伪让他心情无端烦躁。连敷衍都不想。

等到宋承泽与汪明毅也脱身时,已是午饭时间,徐禹谦有意远离长房,不喜并忌惮被攀太多关系在席间酒过三巡后就拉了两人到外院僻静处,再摆了些酒菜。

作者有话要说:  让大家久等了,明天要开始存稿,再也不裸更了,一点突发事件就伤不起~实在抱歉!!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小天使们负责!!

谢谢小天使的雷:

☆、第49章 算计

春阳明媚,几株桃树的花枝筛过照耀光线,化做缕缕光华与在风中打旋飘落的花瓣沾在他们身上。

徐禹谦抬手弹去飘入酒中那抹娇嫩,想到小姑娘桃花般盛绽的面容,无声微笑。

宋承泽与江明毅正说着话。

“之远,你昨儿说的想要寻处院落,可有看好的?”

江明毅有些感慨,“已派我的小厮去打听了,可京城寸土寸金,便是我只想要个小合院,也得再三斟酌。太过偏远的每日当差出行又太占时间。”

江明毅是金陵人士,早年丧父,家中只有老母亲拉扯着他成人,供他苦读。如今虽是位居一甲却仍是囊中羞涩。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翰林是出了名的清贫,江明毅心中甚是焦虑。

徐禹谦喝了杯中酒,笑道:“不若我给之远出个主意?”

江明毅朝他拱手。

“我有一处空闲的两进小院就在丰城胡同附近。”他缓缓道来,“之远若是暂行寻不着地方,便先在那住下吧,也好早日将你母亲接到京中来。若是以后住着还习惯,再来寻我买下也可。”

丰城胡同近阜成门,坐马车到皇城也就两刻钟上下,可以说是非常的便利,那片区的院子也不常有人舍得出手。除了地段不错也有些美中不足,因离得阜成门大街近,有些许吵闹。

江明毅听着惊讶又感激,只喃喃道这如何使得。

徐禹谦瞧着他的神色,温和的说:“院子空那不也可惜?你住进去了,还能添些人气,说不准还能给我带些好运道来。”

宋承泽就伸手去拍在他肩膀,“子冲这主意不错,你就快应下吧,以后我们在家里呆无趣了,还能有个去处喝小酒。”

见以后的两位同僚如此相劝,江明毅起身朝徐禹谦一揖,真诚道谢。

可文人总是多清贵与有风骨,江明毅不同意白住,非要每月给租钱,徐禹谦也不好驳便减得只余市价二成。

江明毅有了落脚处,再喝了几杯便要回客栈给母亲去信,徐禹谦想着徐老夫人虽想见见他,那边如今都是女眷却也不方便,就叫了秦勇让人送他回去。又吩咐秦勇派人照看着些,再去把院子打扫修整一下。

像江明毅家境艰苦靠一已之力出头的,徐禹谦不管前世今生都十分欣赏与佩服,能尽微薄之力他自然是乐意的。只是不知江明毅还会如前世一样,在当了御史后指着自己鼻子骂冷血狠辣吗?

徐禹谦想着貌赛潘安的探花郎以后作风,不由得直笑。

如若他行事不变,估计还得被再骂一次。

外院午宴再开的戏台上正唱到清官断案,高亢激愤的调声隐约可闻,徐禹谦就觉得有些吵,与沉墨的大舅兄道:“不若到了我院子去?我叫惋芷回来,也好让她跟你道声喜。”

宋承泽今日来也是想见见妹妹,当即应下,两人并肩离开。

那头女眷在用过饭后,有夫人们凑了两桌牌在东边花厅热闹,徐老夫人便陪着爱看戏的。

江氏心里还是想着定国公府的亲事,越看如花似玉的定国公府五小姐许馨柔越顺眼,相比于其它闺秀真是太过出众了。

只是定国公老夫人多次都不往话题上凑,她又被婆婆警告的看了几眼,就不敢再多话,在旁边干陪着。

心情正是烦郁时,一个丫鬟前来与她低语几声,她闻言只是皱了皱懒懒说声随他去吧,又继续心不在焉干坐着。听着咿咿呀呀的戏词,她视线还是不住往笑靥如花的许馨柔看。

这么个可人儿若真嫁了光霁,光霁应该就会忘记那狐媚的宋惋芷吧。

真不明白宋惋芷有什么好!

江氏烦燥的移开视线,猛然想到什么,脸上带着喜色唰的站起身来。

徐老夫人被她的举动惊着,眼底隐着不悦:“老大媳妇,可是有什么事?”这慌慌失失的样,着实失理。

江氏压下在狂跳的心,敛了敛神思复坐下,努力让自己显得淡定。“并没有什么,只是看天气极好,若不然让各府小姐都到园子去转转?”

一群小姑娘跟着总在听戏,确实也都觉无趣得紧。

徐老夫人回头看了眼她们都面露期待,也就笑了。“去吧去吧,婧茹好好招待着。”

她话落,江氏是连声应是,刚平复些许的心再度剧烈跳动起来。

徐婧茹起身,徐老夫人又道:“还是让老四媳妇也一起吧,湖边和高处可不能去。”

听了半早上的戏,惋芷也觉得吵吵得慌,笑盈盈道好。徐婧茹脸上清淡的笑意马上就变得灿烂,挽了她的手招呼着众人便往园子去。

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江氏喊了心腹丫鬟絮儿,在她耳边低声吩咐几句,在她离开后便紧张得暗中绞帕子。

如果能成功,或许两府的亲事还会有戏!

她就赌赌看许馨柔的心思!

江氏想着又兴奋起来,这招还是在她小叔身上学的,定国公府有意宋家又怎么样,中途截胡闹出点动静,届时不嫁也得嫁!而且错处还不会落在自家身上,事成了也会成为许馨柔让她拿捏终生的好把柄,更不用担心她出身压了儿子一头。如若是失败了…那说明许馨柔没有那心思,也不会注意到自己其实是被算计着,与自己来讲没有什么损失。

江氏便紧张的等最后消息。

承恩侯府拓建的时候将园子往外再加了六亩地,成了个品字形。离着宅邸近的那部份园子引了活水,沿着水边修了一圈的回廊,两边桃柳成阴,回廊间还有小巧延伸到水面上盖顶的平台,供歇脚避雨或看景。

惋芷极喜欢这处,现下正当午,桃花已开,阴凉又能赏景致就做主带着众人往那边去。

到了地方,惋芷又吩咐季嬷嬷到园子连着前院的月洞处,去跟那边守门婆子说有女眷在此,莫有男宾要逛园子先禀一声莫让让人惊扰到。季嬷嬷连忙赶去。

待丫鬟上了茶水果盘,一群小姑娘商量着要玩投壶,惋芷就倚在美人靠上,看绿柳红桃碧水澄清。

絮儿很快寻着过来,先与众人行礼,随后与惋芷笑着禀道:“四太太,您果然在这儿,我们夫人说若是各位小姐想要游园,便让奴婢带着去转转。”

惋芷闻言道:“说是要玩投壶呢,才让人去取了物什,既然大嫂派了你来,你便在这侯着吧。”

带有任务来的絮儿有些焦急,却是不能显露,就往徐婧茹身边去。

许馨柔就在徐婧茹身边,非拉着她说话。

徐婧茹是不太想搭理她的,絮儿见着自家小姐神色不明快,又想着心里的事眼珠子转了一圈,在她耳边道:“小姐可是不太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世子爷在前头喝了也不少,听说是躲了出来在园子透气呢。”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让许馨柔也听得清楚。

徐婧茹也不是累,就是烦许馨柔,她看了眼已经取来东西的婆子,说道:“我去玩投壶。”

也不管絮儿,跟其它闺秀闹作一团。

许馨柔在边上咬了咬唇。

徐光霁他也在园子里?

先前这个丫鬟说可以带去游园,她还嫌弃正是当午时分,可现在要不要去碰碰运气?或许可以见着他?

自那日一见,她对贵气隽雅的徐光霁就有些念念不忘,他真的是好看又有才气,如今又是进士了,与其它勋贵家的少爷相比优秀太多。她祖母母亲近日来都为她婚事操心,却又挑剔得很,其实徐光霁就是她理相中的夫婿模样。

许馨柔在那犹豫再三,看了看絮儿,又垂头纠结。这侯府的园子也挺大,也许不一定就能遇上,而且丫鬟带着她定然也是避开走的。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季嬷嬷去而复返,见着絮儿在也是有些意外,然后走到惋芷跟前低声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