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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徐徐诱芷》 · 槿岱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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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由(妮拉拉)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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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徐徐诱芷

作者:槿岱

文案:

宋惋芷被人害死在出嫁的花轿里,重生了,还莫名其妙嫁给了新郎的小叔叔。

宋惋芷表示每当听着前新郎喊自己婶娘,都得犯尴尬症。

对于徐禹谦而言,宋惋芷是他前世求而不得的心头宝,哪怕位极人臣诛尽害她之人仍是遗憾终生。

重来一世,他决定先截个胡。将人拐到了手,身和心还会远吗?

然后,他发现了比把持政权更令人暗爽的事——

徐禹谦看着自家侄子道:“过来喊婶娘!”

本文配方:

1.男女主双重生 1V1。

2.开着一百迈迈向甜宠

3.日更,架空勿考据,求不相互伤害。

内容标签: 重生

主角:宋惋芷,徐禹谦 ┃ 配角:前浪后浪配角一浪接一浪 ┃ 其它:重生,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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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成亲

惋芷一身冷汗的醒来,看到眼前是遮盖视线的红色,外边还有热闹的喜乐声,她倏地松了口气。

她方才做了个恶梦,梦到自己大口大口吐着黑血,将绣锦瑟和鸣的嫁衣染了大片。腹痛如绞,连呼救的力气也没有,最终痛苦的死在了这花轿上。

惋芷有些心惊那近乎真实的痛楚,同时又感到有些晦气,真真是太不吉利了。

今天是她出嫁的大喜日子,嫁的是承恩侯世子徐光霁。

承恩侯府早前出了位贵妃受皇恩封得爵位,老承恩侯当时是朝中三品大员,爵位是世袭三代,传到徐光霁这便是第三代了。

惋芷只是想到徐光霁的名字,脸上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带着倾慕的羞涩之意。

原以为她在及笈前落水病了一个月后,被外边莫名传成了病秧子,及笈一年都无人问津是难有佳缘,哪知让得到了她最称心的这桩亲事。

她同徐光霁定下亲事前就已相识,虽因男女大防见面说话次数极少,彼此却是心意相通的。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站在红梅间问愿不愿嫁的那幕,少年芝兰玉树,立在那将整片怒放的红梅都化做了衬托。

一位才貌兼得与自己相识相知的夫君,往后她的生活必定是和和美美,儿孙满堂,所以她在绣嫁衣时选了又选,才选了这锦瑟和鸣极合寓意的绣样。

惋芷憧憬着成亲后的生活,桃花眼潋滟水润,脸颊泛起了红晕,使得盖头下宜喜宜嗔的娇颜越发明媚动人。

此时,轿子传来了微微的颠簸,还沉溺在想以为美好的惋芷被人扯袖子扯回了神。

她顿时有些慌乱起来,出嫁前继母和她说过,下轿子时会有人拉三下她的袖子。这个时候不要慌,抱好宝瓶迈好步子就是,送亲太太与喜娘会扶好她的。

回想起章程,惋芷放松了些,袖子再被扯一下喜娘压低声道新娘要出轿子了,她才抱稳宝瓶跨了出来。

刚踏出轿门站定,身上便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

惋芷垂目望脚尖,一支木箭头的红羽箭便落在旁侧,再来是第二支,第三支。

钝箭头的羽箭落在身不疼不痒,惋芷抿了嘴儿偷笑,她还不知徐光霁的箭术挺好,每次落的都是同一处。

这时喜娘与送亲太太扶好她,要先迈过马鞍。

跨马鞍时得先抬高脚将上方以喻一生平安的红苹果踢了下来,才能跨过去,惋芷在走这步时手心都汗,生怕自己没踢准出了丑。好在一切顺利,再迈过钱粮盆,她被稳稳扶到了喜堂,手里的宝瓶也被人接走,随着走动她在微晃的盖头下瞧见身侧男子的袍摆,想到一会便是新婚之夜,心中不免又紧张起来整张脸儿也是红红的。

拜过天地再被扶入新房,惋芷的心一直在剧烈跳动着,喜娘在耳边的话似远在千里外,模糊不清,只被动的坐下这间还有什么礼仪全然都不记得了。

待到盖头被挑开,眼前亮堂起来,惋芷才惊觉回神。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听得屋里夫人太太们都笑着夸她好颜色,羞得她连头也没敢抬。手心更是因紧张湿黏一片。

同是大红喜服的男子在身边坐了下来,喜娘给她手里塞了酒杯。

惋芷趁这机会压着羞意抬了抬眸子,只扫到男子胸前绣的金色吉祥纹,瞧见他露在袖子外的手腕抬高,忙又垂下眸来,也抬手借袖子掩着将杯中的酒喝了一半。

她手还未落下,他的酒杯递了过来。

互换酒杯时,惋芷与他指尖相触,她感觉到了微凉的肌肤。与她不一样,她现在是热得都快要冒汗了……而且方才她有机会看到他的,她却动作慢错过了。他此时是什么神情呢,见着大妆的自己喜欢吗?

她一会定要偷偷瞧他一眼,他今日应该比任何时候都要俊朗。

强忍着悸动与奇怪的心虚,惋芷微抖着手将那半杯酒饮尽,借着袖子放下时,快速的瞄了身边男子一眼。

她只看到了他的侧脸,还是那样清俊……惋芷正窃喜的暗想着突然意识到不对来。

徐光霁风度翩翩不假,却没有方才那一眼看去的儒雅,他是清俊高贵,眉宇间总是带着张扬的傲然。

那样一个性子的人如何会有她所瞧见的温润来?

是她看错了吗?

惋芷心惊,所有的羞涩矜持都褪去,再次偏了头去看身边的男子。

对方似也察觉她的举动,低头与她视线撞到了一快。

就这一眼,吓得她险些魂飞魄散。

这人面庞有与徐光霁有几分相似,却也只是相似,他并不是她心里念着的郎君!

惋芷震惊的想要尖叫,太过激动的情绪又将那声尖叫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反倒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来,只睁大了一双眼,精致妆容都遮盖不了她脸上此时透出的青白之色。

这还是在做梦吗?惋芷想起在花轿里不吉利的梦来。

而徐禹谦眼底的惊艳在她惊诧中慢慢敛起,闪过抹对自己的嘲讽。

从掀了盖头,他就觉得惋芷待他的神色不太对。

她羞答答低着头,潋滟的双眸有着欢喜与忐忑,茫然着却又情意绵绵,这种神色怎么会给到他。

她该是极厌恶他才对,恨他横插了一脚,搅了她称心的亲事。不然,她又如何会在知道是他提亲,双方定下后足足病了一个月,听闻她那段时间连笑容都没有了。

是了,她现在这个表情才比较贴切,她方才眼里的柔情如何是给他的?

只是…她为何先前一直是那种神色,难道是宋家为了让她安静出嫁,使得她误会了什么?

徐禹谦盯着眼前明艳带着惊恐的小脸,感觉自己所想有些荒唐,他岳父既将惋芷许了他,就不该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她…方才究竟在想什么?

两人相视,心间都不平静。

惋芷在极度震惊后,反倒冷静了些也恍然明白,这些都不梦,而是真实。

她暗中攥紧的手被指甲抠得生疼!

也庆幸良好的教养刻在她骨子里,让她遇上超过认知的事情,还能清醒分析眼下的场合。

她在众目睽睽下与眼前这个男子成了礼,她现在就是尖叫质问怕也是于事无补,恐怕还会被人误以为她得了失心疯。

可他是谁?

她直觉自己是见过他的,一时又想不起来。

“瞧瞧,我们方才还羞答答的新娘,见了俊逸的新郎都不眨眼了。你们这样对坐着,才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我们也看得挪不开眼了。”

屋里响起了妇人打趣调笑的声音,逗得闹洞房的太太们笑着附和。

惋芷却觉这话莫名的刺耳,那声音也很熟悉,还未转头去看那妇人她已经端了饺子过来。

“新娘子快吃,完了礼才是。”

惋芷顺着那染了大红丹蔻的手向上看,认出了人来。

这穿酒红遍地金褂子,梳圆髻的妇人是徐光霁的母亲,承恩侯夫人!

她见过她几面,记得她唇角那鲜艳的朱砂痣。

她怎么会在新房里,难道不知道她该是嫁给徐光霁的吗?而闹新房的应该都是男方的本家女眷们……

惋芷才冷静一些的心绪又掀起了惊涛骇浪,看着眼前那碗饺子,连唇都发抖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惋芷脸皮薄,大嫂就别笑话她了。”徐禹谦此时从容的站了起来,接过那碗饺子,夹起一个弯腰喂到惋芷嘴边。

惋芷情绪在崩溃边缘,整个人都怔怔的,自然不去咬那饺子。

徐禹谦也只是让饺子沾到她的唇就挪了开来,笑容温润看向众人。“外边该是开席了,众位长辈亲友请移步。”

承恩侯夫人半眯着眼看他手中完整的一碗饺子,“小叔可真真疼新娘子,怕我们闹着了。”

“大嫂说得是,惋芷是我妻子,当然要疼着宠着,大嫂就给弟弟个面子,好当回护花使者。”徐禹谦笑容不变,将碗递给了身边的丫鬟。

承恩侯夫人透过他明亮双眸看到内里的认真,呵呵笑了起来:“哟哟,瞧小叔这嘴里出来的话,我们倒成了汪洋大盗似的。我们去吃筵席去。”说罢一挥帕子扭头走了。

屋里的其他夫人也察觉到情形有些不对,纷纷打着马虎眼也笑着退出了新房。

闹哄哄的屋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惋芷心口发闷透不过气,脸上的明媚变成了灰白之色,死死咬着唇,桃花眼中起了层雾气。

她没有嫁给徐光霁,而是嫁给了眼前这该是徐光霁最小的亲叔叔,这侯府排行第四的徐四爷!

☆、第2章 谁才是先来后到

新房内龙凤烛亮着柔和的光,却也暖化不了惋芷苍白的小脸,即便是这样,大妆的她仍明艳动人。

徐禹谦看着眼前鲜活的人儿竟走神起来。

这是得偿所愿了吗,前世不可及的小姑娘终于成了他的妻子,原来只要他愿意争取,他们间的结果是会不一样的。

她不会在碧玉年华凋零逝去,他亦不再满心愤怒,终日于惶惶悲恨中。

徐禹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仍坐在雕折枝花卉纹拔步床上的惋芷使他骤然心安,从那种不切真实的感觉间中脱离。

惋芷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震惊又彷徨,心头被揪住了一样的疼。

强忍了许久的泪珠落了下来,徐禹谦的右手在这时抬起,不过小小的动作惊得惋芷猛抬头看他,身子也往后缩。

像只受惊的小鹿。

徐禹谦眸光微暗手背到了身后,目光仍落在她身上。“你也该累了吧,好生歇一会吧。”话落才转身,余光却是一直留意她的动静,直到完全背对她再也看不见为止。

真是天意弄人,既然让他再重来一世,为何偏要让他回到还是晚了徐光霁一步遇上她的时候。

徐禹谦站在院子外,月光洒落在他肩头,他听着远处的喧闹声,好一会才再抬步。

怎么就又成了愣头青年似的沉不住气,滴水石穿,她会明白的。

在新房只剩下自己的时候,惋芷趴倒在大红锦被上呜咽起来,她在心中所织就的憧憬轰然碎裂。

她嫁了入徐家,新郎却是徐四爷!她只远远见过一面,曾还误认他是徐光霁兄弟。

这种荒唐的事情为何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这是易嫁吗?

是徐家故意隐瞒策划的?

方才在新房里的那些夫人太太是都像知情的模样。

惋芷止住了泪水,重新坐了起来。

眼下伤心难过只会于事无补,也许事情还未成定局,她要想办法弄清这荒唐的事才对!

像是在抓住了救命稻草,惋芷胡乱的抹了一把泪站起身来,有些跌跌撞撞的绕过屏风,与从前面来的身影撞到一块。

“小姐…太,太太,您这是要上哪?”来人忙扶住她往后倒的身子,惊声问着。

惋芷抓着对方手臂,抬头发现是自己的大丫鬟玉桂。

“玉桂…玉桂你来得正好,你也察觉不对了是吗?新郎是徐四爷!不是世子…”

惋芷的嘴一下子就被玉挂给捂上了,说话声嘎然而止,跟在玉桂身后的一位婆子眼神有些犀利的看向两人。

玉挂连手都在发抖。

她的小姐怎么又糊涂起来了,病好后不就已经想通了吗?出嫁前亦是冷静得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的,当着徐四爷的奶娘却犯傻,被徐四爷知晓可不得了。

“太太,您是身子又不舒服吗?奴婢先扶您回床上坐会。”玉桂惊得失了分寸,转而掣住惋芷的手就将人往里带。

惋芷吃疼喊了声,“玉桂,你快放开我,我哥哥来了吗,你快带了我去寻他!”

玉桂急得直冒冷汗,“太太,眼下您可不能出新房的门,不合规矩。”

“四太太,您若有事可以与老奴说,老奴帮您到前院转告四爷。”婆子看着疯疯癫癫的惋芷,狠狠皱眉道。

玉桂心虚,感觉她说四太太三字时咬得很重,忙转身惶恐道:“齐妈妈,我们小姐没有事的,不必要去惊动四爷。”

惋芷对上齐妈妈视线,看到她流露出对自己的不满,铁青着脸退了一步。

怎么就忘记了这里是徐家,如若他们是故意为之,又如何会让她寻得机会出去。这个院子四周怕是都守了人吧。

惋芷安静下来,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了,像前几日园子里遭了雨打的梅花,蒙了层灰败之色。

“我有些累了。”她艰难挤出一句。

玉桂机灵的扶上前,委实松了口气,还好小姐没有再闹下去,否则要如何收场!

重新坐回床上,惋芷眼角的泪也干了,玉桂侧头去窥齐妈妈,见她退了出去忙压低声音心惊胆颤地劝着:“小姐,都近两个月了,您先前不是都想明白了,怎地这当口又糊涂起来。何况他还用那样的话来责怪你,生生累得你病了一个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良人,小姐您可千万不能再伤了老爷和夫人的心啊。夫人为您担心得都生了银发!”

一长串的话,惋芷只茫然看向玉桂。

什么两个月,病了一个月,爹爹和母亲又怎么了?

惋芷一个字也未听懂,这神色落在玉桂眼中以为她是再钻牛角尖了,急得站在一边跺脚。

齐妈妈带了六个拎食盒的小丫鬟再进了屋,吩咐将吃食摆在铺了红绸的圆桌上,前去与惋芷说话:“太太,四爷先前吩咐过让您先吃些东西。”说着又看了眼大妆的她,斜了玉桂一眼道:“您的丫鬟可能不太熟悉这儿,我让槿阑院的丫鬟先伺候您梳洗换身宽松的衣裳吧。”

玉桂只是与齐妈妈处了不过半日,知她极得徐禹谦看重,被排揎也不敢多言只能垂着头。

“我不喜欢其它人近身伺候。”惋芷的声音不大,有着不容置喙。

齐妈妈吃惊的张了张嘴,看先前她还疯疯颠颠的,眼下倒有三分性子。视线又落在了惋芷那张好颜色的面容上,转念想这是被骄纵的吧,不然也不会在定了亲后还念着别的男子,给四爷脸上蒙羞。也不知四爷怎么就被迷得非要她了,也好在长房那只是刚起了念头并未喧嚷出去,否则叔侄同时要定下同一姑娘被传出去,非得沦为满京勋贵的笑话!

除了有个三品大员的父亲,身子孱弱腰细得手都能掐断似的,哪里是能当嫡妻的料!齐妈妈目光又在惋芷身上转了圈,越发不满。

惯来被众人捧得高高的齐妈妈没规矩得连女主人也不满排揎一顿,这边惋芷已扶着玉桂的手让带她去净房。

她嚼了两遍玉桂的话也没闹明白,自己打从及笄那年生过病后就一直健健康康的,怎么都觉玉桂所说的不是她。

她又何曾被谁责怪生病了?

趁梳洗的时候问问清清也好,否则这怕没有说话的地方。

齐妈妈见人进了去,神色不明吩咐小丫鬟将备好的水抬进去,这间玉桂出来了一趟去西边的耳房喊来另一个陪嫁大丫鬟玉竹。取了衣裳再重新入内。

见合上的门,齐妈妈犹豫的先上前,玉桂突然再打开了门,惊得她一转身就出了内室。

“小姐,那个齐妈妈奸猾得很,奴婢来这半日没少被她‘教导’!”圆脸的玉竹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燃,好不容易见着主子就先告起状来。

玉桂忙伸手去捅她,怎么还这么没眼色,小姐都这样了还添乱。

惋芷泡在水里,像没听到她说话一样,闭眼半会才再睁开了问道:“你们都知道我要嫁的是徐四爷?”神色已然是冷静了下来。

两个丫鬟撩水的动作皆一顿,神色古怪。

玉竹失声,“小姐,您怎么了,可别吓奴婢。”

玉桂瞪她,“你就不能小声些说话!”转而与惋芷道,“小姐,您心里仍不痛快,您心里苦奴婢都知道,可您都嫁过来了什么都该忘了才是。往后也得多避开徐世子才是!”

“凭什么要小姐避开他!”玉竹又大呼小叫起来,“他居然敢给小姐写杨花水性什么的话,定下亲事的又不是小姐,凭什么这么说小姐!他若是真将小姐放心里,为何是他人先来提亲!还让小姐气病得一个月都不曾下床,小姐以后就是他的婶娘了,要避也该是他避!”

“玉竹,你再口无遮掩,小心我告诉夫人将你给打发回去,省得累了小姐!”

玉桂被吓得直掐玉竹胳膊,惋芷却是将唇都要咬破,呼吸极乱。

杨花水性什么,杨花水性无凭准?

玉竹说的是这个意思吧,玉竹的意思是徐四爷先来提亲,所以自己才病了?偏她什么都不记得,她记得的明明是与徐光霁定亲,继母搂着她喜极而泣,道百年后她也有脸去见她娘亲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惋芷不敢相信风光霁月的徐光霁能说出这种恶毒话,将她比作那种下.贱心性的女子!

可她又寻不到理由说服自己玉竹说的是假的,她之所以喜欢玉竹,就是喜欢她耿直的心性。天底下,只有她这小姐是最好的,谁敢对她有一丝不敬,都恨不得上前去拼命的。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莫不是她真是病糊涂了,先前一切是她所做的称心梦。

惋芷由心生出彷徨,对自己的处境更是不安。

两个丫鬟见自家小姐脸色苍白似枝头上的雪,都紧张盯着她看。玉竹心中懊恼得恨不得扇自己耳光,她怎么没忍住又戳了小姐的伤疤!

净室内气氛紧张,徐禹谦已从正堂的筵席上脱身,脚步步匆匆回到槿阑院。

齐妈妈一直守在厅堂,内室没动静倒是听到外边小丫鬟喊四爷回来了,笑着迎上前。

不料徐禹谦只是与她点了个头径直就往内室去了,在见着空空的屋子,温润清隽的眉眼霎时变得严肃。

☆、第3章 她要睡哪里

圆桌上的席面还未动一下,床沿的锦被有些皱,徐禹谦扫了一圈内室,手无意识的握成了拳。正想转身问情况,有细微的水声传入耳中。

他视线一下就落在净房方向,拳头倏地就松开了。

太过紧张,居然这样患得患失,徐禹谦心间好笑,烛火映照的侧脸平静柔和。

“四爷,太太似乎用不惯槿阑院的丫鬟,是她的陪嫁丫鬟伺候着的。”齐妈妈跟进了内室来,轻声禀道。

徐禹谦无所谓的笑笑,“随她喜好,让当差都的机灵些。”

齐妈妈被噎着了一样,没了声音。

这话是说以后近身伺候夫妻俩的都用太太的人了?她本意并不是这样!

齐妈妈压了压不平静的心跳,“四爷,太太她刚才似乎不舒服,嚷嚷着要出去找宋家大少爷,她的丫鬟险些没有拦住。”

“不舒服?”徐禹谦终于侧头看齐妈妈,眉头蹙起。“有说是哪儿不适?”

后面的话全被忽略了……齐妈妈表情都不自然起来,呐呐的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今日妈妈也累了一天,先下去歇着吧。”徐禹谦挂心起惋芷的身体,不欲多说。

齐妈妈只得福了福身,脚步有些打晃的退了出去。四爷从来没有这样敷衍的听她说话过,新太太一进门,她这奶娘也无足轻重了。

净房的水声已经停了,徐禹谦坐到圆桌旁若有思,惋芷换了件海棠红折枝花的家常小袄,一脚踏出来就看到他穿着吉服坐那。

她脚步一顿,有种想转身退回耳房的冲动。

徐禹谦已经看见她。

凤冠摘了下来,松松挽了个倾髻,只用一支散发莹光的白玉簪中固定。看着他的一双桃花眼盈盈润润,带着慌乱,娇娇媚媚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徐禹谦站起身朝她走去,惋芷废了好大劲才稳稳站在原地。

“刚好,陪我吃些,我在前边光喝酒了。”

惋芷确实闻到了酒气,手也落入前来的男子掌中,不由她抗拒拉着她到圆桌旁坐下。

一双银箸又递到了眼前。

惋芷有些害怕又有些怔懵,她哪里吃得下!

徐禹谦却是看了她一会,察觉到她的紧张便将银箸又放回桌子上。

站在一边伺候的玉桂玉竹也紧张万分,她们小姐也太不给姑爷面子了,万一姑爷……

“你们过来给太太布菜。”

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两个丫鬟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是跟她们说的,忙应喏上前搛了惋芷平素爱吃的菜色放她面前小碗里。玉桂想了想,没有只伺候小姐晾着姑爷的道理,见徐禹谦目光正落在元宝肉上,搛了一筷子搁进他的碗里。

徐禹谦道:“多给你们太太夹些肉食,吃得太素了,不用管我,我习惯自己用饭。”

玉桂听得手有些抖,偷偷去看他神色,温润清隽的脸上很是平和,逐才放下心来应喏。

惋芷手上虽是握住了被玉竹塞过来的银筷,却仍是一口也没有动,坐在那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禹谦浑然不觉的样子,说了一句话便自顾吃了起来,很斯文吃得却不慢,不一会已吃光碗里米又喝了汤搁下了筷子侧头与她道:“我先去梳洗,你多吃些。”

说罢已起身转出了内室与外边伺候的吩咐两句,自己再重新回来径直去了净房。

玉桂忙伸手轻轻推了推惋芷:“太太,您该去伺候姑爷梳洗的。”

说话间已有小丫鬟低着头送水进了净房,又转出来取了套衣裳送进去,玉竹也看得着急。

惋芷在徐禹谦走后才有种找回自己的感觉,慢慢放松下来,先前不动一分的筷子动了起来,吃了口菜才道:“不是有人伺候去了。”

哪知这会净房的门再度打开,两个小丫鬟出了来,经过她时还福了礼才退出了内室。

玉竹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惋芷则皱了皱眉。

这样一来是不是自己就没有理由不前去伺候了?

可她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事情,除了知道这对不上的成亲日是正月二八,一切茫然。便是弄明白了,她也决不可能会去伺候徐禹谦梳洗的吧,她做不到!

惋芷想着出嫁前继母与她讲的,出嫁从夫,夫为妻纲,要在夫君面前恭敬温婉,两人才能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她不由得双眼发酸发胀。

她嫁的并不是他,并不是那个人,这些她或许都要做不到了。

惋芷深呼吸,心头又似被揪住般的疼,停顿下来的筷子再度落在碗碟里。

他不是让她多吃些吗,正好她饿了,话是他说的,他总不能再反过来责怪她吧。

玉桂玉竹看着完全不为所动的主子,心中即着急又惆怅。她们小姐表面看着是柔弱温和的,性子实则最是倔强不过甚有主见,任谁也难以劝服。

该要怎么办,还以为小姐是想清楚了,哪知是出嫁了反倒再出状况,只希望姑爷真不会计较这些。玉桂惶惶的想着,惋芷面前一小碗的米已见底。

徐禹谦动作很快,在她放下筷子的时候从净房走了出来,鬓发上沾了湿湿的水汽,只着了中衣将暗红色的袍子披在肩上。

惋芷听到动静又紧张起来,不自就咬了唇用余光偷偷扫了一眼,见他那样自在的装扮第一反应是还未出正月,不冷吗?

徐禹谦此时察觉似的也看了过来,惋芷忙端起玉竹捧在跟前的薄荷茶漱口,他平直的唇线霎时就弯成了一个弧度,走到多宝格取了一本书往拔步床那去了。

惋芷听到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知道他是坐到了床上,那她怎么办?

她看着还剩了大半桌的菜,有些傻眼。

新婚之夜,她也出不去这间屋子,惋芷兀自拧眉正试打量起房间。

槿阑院正房应该是五间,这屋子是两间打通,她所坐的圆桌斜上角是拔步床与黑漆嵌大理石描金山水八扇围屏,再有同是黑漆描金的妆台,衣柜、长案、多宝格。圆桌正前临窗方向是搁了张罗汉床,铺着大红毛毡…要不她晚上睡这?

惋芷觉得那毛毡看上去也挺暖和,把上边的小几撤下来就是。

偏徐禹谦的声音这时候传了过来,“太太用好了就将席面撤下去吧,惋芷你帮我把多宝格上标着文安县怪志的书取过来。”

很熟稔柔和的语气,仿佛两人是相识许久的人一般。

惋芷心跳得有些快又咬住了唇,玉桂玉竹已开始将席面往食盒里收,玉竹还不时抬头向她挤眉弄眼的。

要去取吗?那样她就得走到拔步床那去,惋芷想到她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夫君,她怎么也行动不起来。

那边,徐禹谦没有听到脚步声,是意料之内。

她一直用慌乱又警惕的眼神偷看他,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听说她身子还不舒服,这成亲也是她不情愿的,使得他连问都不敢贸然问。也不知她究竟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徐禹谦想着无声叹息。

慢慢来吧,她不愿主动,只能由他来了。

徐禹谦起身,披着衣裳往外走,果然见着她还发呆坐在圆桌边。一边不动声色打量着她的神色,取了所说的书本,他直直往惋芷那去。

“这是什么习惯,不怕把唇咬破了。”

惋芷还在陷入在天人交战中,双唇上传来不熟于她的温度,在交换酒杯时碰触到的微凉指尖正轻轻压了压她唇。

她惊得唰一下就站了起来,险些带倒凳子,亏得玉桂眼明手快扶了一把。

又是这样,微微一有动作,就能让她整张脸都没了血色。

徐禹谦目光深黯,随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别坐这了,我给你念书听。”

惋芷手有些发抖,徐禹谦只当不知,又用了一分力拉着她往拔步床走去。

惋芷紧张得全身都有些发软,脚步也是踉踉跄跄的,玉桂玉竹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着担忧。可这是新婚之夜,姑爷就是做什么也是正常的,两人只得加快收拾的动作,拎着食盒退下。只在心里希望她们小姐不要再犯糊涂,姑爷也怜惜些。

说是被拽着也不为过的惋芷被徐禹谦直接按坐在床边,床头放着大红底金线绣多子多福的迎枕,中间微微凹了下去,方才徐禹谦就是靠在这上边。

而徐禹谦已踢掉鞋,绕过她去了里边,压着锦被就侧趟下来,用手撑着脸朝她笑道:“文安县你知道吗,保定府辖内的,那里出了不少奇人异事故有人遍著了这书,我无事时翻了挺有趣的。”

徐禹谦笑起来清俊的眉眼就似泼墨山水画般,有种让人心境宁和的秀逸,是惋芷所见过的男子中最当得温润如玉一词的人了。

惋芷竟看得出了神,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他方才停唇上的微凉指尖,一个明明很温和的人为何手会那么的凉。

☆、第4章 直视[捉虫]

对于徐禹谦,惋芷实在是了解得少。

只知道他是老承恩侯的老来子,承恩侯府的四老爷,很受他母亲与兄长的溺爱。今年二十一,与徐光霁只差了三岁,两人是一同长大的,是叔侄更似兄弟,再有……再有就是和传言中一样的俊雅。

惋芷出神得厉害,忘了自己对这嫁得莫名的夫君很抵触,就那么直直打量起他的面容。

徐禹谦是第一次见她直视自己,虽她实则是心不在焉,心底那激动仍压抑不住。这可是前世今生第一遭,他唇角杨起的笑意愈发温柔。

待惋芷发现自己举动不妥时已经晚了,徐禹谦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指尖,还轻轻的捏了捏,好像她的手是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

惋芷忙抽回手,唰的就站了起来,脸在发烫。

徐禹谦也坐了起来,笑容不减:“前年母亲的生辰,我让人到山上抓了一双鹿给她老人家贺寿,那鹿儿刚到府里时,黑溜溜的眼珠子总是盯住靠近它的人看,连一丝的风吹草动都会吓得躲进灌木丛里。”

他和她说这些是做什么?

他先前送过什么给他母亲,与她有什么干系吗?

惋芷怔一会,猛得又回味过来他是以物喻她,说她像小动物,一张脸涨得通红直盯着他看。这会,她不觉得他的笑是那么温润宁和,甚至有一丝揶揄的意味。

徐禹谦却是不在意她不太尊敬的目光,低低的笑了开来。“我可是说错什么了。”

明知故问,他就是故意的!

惋芷从来没有被外人这么寻开心过,有些着恼的想磨牙,面对徐禹谦也没了先前的紧张不安。

“您没有说错什么,只是听着您说的也想起我送给我父亲的生辰礼物,一只总是喜欢引言自乐的鹦哥。”她直视着他,语气极淡的回道。

徐禹谦听得一愣,打量她的神色。

小姑娘脸儿红红的,极媚的桃花眼潋滟生辉,内中还透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使得他印象中那种好欺负的模样散去了些。她这样看着,好似真有那么一丝的气势?

拿着他打趣的话来反嘲他,他真不知道其实她是这么个性子。

以前总是远远的注视她,只觉得她长得好却很端庄,虽似牡丹娇艳妩媚又让不能起亵黩的心思。这样的女子无疑非常耀眼,让人只是一见就不能忘却,他亦是这样陷了进来,比谁都情深。而眼前的她,倒像是寒冬傲梅极有风骨,但不管她是哪一种样子,总比是怕他怯怯不安的有趣多了。

徐禹谦思衬着,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又觉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被风拂过的铃铛清脆空灵。

他笑容里就多了丝宠溺在里面:“哦?原来岳父屋前廊下那只鹦哥是你送的,我有见过,我们这算是心有灵犀吗,都给长辈送过小动物。”

徐禹谦大方的态度反倒让惋芷傻眼了。

她这在是讥讽他,怎么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还能一本正经的说那么暧.昧的话。

谁和他心有灵犀,他脸皮也太厚了些!

惋芷虽说母亲去得早,在家里却是被娇惯着养大的,兄弟姐妹都是相让着,在她面前也从来没有人能得寸进尺。徐禹谦不但占着上风还继续温温和和说话,完全不理会她刺人,她又是最怕这样子的人,会让她无力得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不过三两句话,惋芷发现自己要哑口无言了。

徐禹谦看似说话随意,心里是拿捏着的,他发现小姑娘与他印象中有所差别,在慢慢探她的底线。他可不想真惹着她,让她再冷冷的对自己。

有着计较,他也从惋芷此时被噎着一样的神色有所了解了,逐转了话题:“说要给你念书听的,快坐下吧,我这样抬头看你也挺累的。”

经此一提,惋芷才发觉自己是在与他斗起气来,她的情绪怎么就被带偏了?

惋芷看了眼笑容温和的男子,退开一小步,她的举动使坐着的徐禹谦腰直了三分。

“我…”

“我听奶娘先前说你身体不舒服。”徐禹谦说话间已挪到床沿,脸上的笑意敛了些。“是我疏忽了,还拉着你要给念书听,还是早些歇下吧,明天还得早起。”

是为她着想的意思。

惋芷听着张嘴要说什么,他已经趿着鞋子下了床,去吹屋里的烛火。

行动间有着与他先前拉着她一样的不容拒绝,他果然也有发现她的抵触?

惋芷透过围屏往外张望,与外边相隔的槅扇早已关上,屋里的光线因烛火渐灭变得昏暗,四周都很安静,安静得她心湖又不平和起来。

徐禹谦只将龙凤对烛留了下来,见她有些惶惶的往外看,走到她面前一言不发将她打横抱起。

惋芷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揪紧了他的衣襟,好闻的竹子清香萦绕在她鼻端。

“你…你…”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抬着脸也只能看到他光洁的下巴。

果然还是像只小鹿一样,不经吓,方才的气势呢?徐禹谦抱着她,先是觉得好笑,亏他还以为她能一直像方才那样理直气状的与他相处,而后又觉得她好轻、好软、好香。是淡淡的花香,有些像兰花却又要甜一些,让他不自觉凑近。

“别紧张,你身子不舒服,我不会怎么样的,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不体贴的人吗?”徐禹谦说着已快步走到床边。

其实也就两三步,坐到床沿将被子掀了开来,把有些无措的惋芷放到最里边。

惋芷想要再爬起来,他却已经伸手放下帐幔在外侧躺下,手还在被子里摸索一阵,扯出了方白色的帕子随意扔了出去。

惋芷咬起了唇。

她这时候要再出去,就得从他身上爬过去,他刚才扔出去那个是铺在床上的元帕吗?他是在安她的心的意思吧。

这个人刚才是有些让她生气,却不得不说他极有君子风度。他嘴上不说实则还是察觉她的疏远抗拒,他是不是也知道其实她喜欢徐光霁的事?

惋芷侧头去看背对着她的徐禹谦,帐内光线更加的暗,还因是大红色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旖.旎味道,她也看不到他的脸他的神色,转而想。如果他知道徐光霁的事仍要娶她,那也太荒唐了些,他们是叔侄想想都觉得尴尬,更别提日日要见面的。

“歇下吧,忘记你还穿着小袄,放在床尾就是,也省得再出去一趟着了凉。”

他声音淡淡的,很轻有些模糊就像是染了上倦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情绪。惋芷又觉自己肯定是多心了,可能他真以为她不舒服,是在体贴她。

这样想着她也放松了下来,心里有些好笑。

不管事情经过如何,她都嫁给了他,就是他真要怎么样,她能逃得过去吗?从他轻轻松松就有制住她的力气来看,机会微乎其微,而且她也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刚才她不客气的反嘲他,他也没有生气。他对自己好像是挺宽容的。

惋芷决定破罐子破摔,伸手去解开襟扣,动作极轻的将小袄与裙子脱了,叠好放在床尾。然后钻到自己的被衾紧挨着墙边睡。

徐禹谦闭着眼听身边悉索的声音,很快又静了下来,紧绷的脊背才回于自然,唇角翘了个弧度。虽然今晚的洞房花烛有遗憾,可以前世的遗憾相比这不算得什么,事情总要循序渐进的好,什么时候将她诱到掌心了,她自然也不逃了。

闻着身旁飘来似有似无的甜香,徐禹谦便是满心火热燥动也有些倦了,一早睁眼就忙到晚上,还得花心思去与她相处,确实精力费得有些多。何况他知道自己今晚肯定不能干些什么。

而他身侧的惋芷也出乎意料的,沾到枕头就连眼都不想再睁了,已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外边玉桂玉竹与槿阑院的两个值夜丫鬟在大眼瞪小眼,等了大半天也没有动静,都疑惑着昏昏欲睡。

也不知是几更天,屋里的灯突然又亮了起来,徐禹谦带了焦急的喊唤声惊醒了四人。

惋芷在睡梦中好好的喊起疼来,蜷缩在一起,徐禹谦怎么也喊不醒她,看着她痛苦蹙眉冷汗淋漓束手无策。

玉桂玉竹进去时就是看到这样一幕,她们家小姐裹着被子被徐四爷抱着,他在紧张的轻拍她的脸,一声盖一声柔和的喊着她闺名。

“你们太太有梦魇症吗?”见着是伺候惋芷的丫鬟进来,徐禹谦冷声问道。

“没…没有的!”玉桂也慌了神,不笑的徐四爷有些骇人。

玉竹神经大条些,靠近去看惋芷,见她非常难受的样子嘴里还不停喃喃说着什么,焦急道:“四老爷,小姐还有个叫玉兰的陪嫁丫鬟,她略懂些岐黄之术,小姐生病的日子都是她照顾的。”

情急的玉竹连称呼都忘记了,徐禹谦看了她一眼,黑眸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玉兰人呢?”

玉竹这才发现徐四爷神色不虞。

玉桂反应过来,应了声在后罩房忙不跌的寻人去了。

惋芷的情况和梦魇差不多,玉兰掐了她人中就睁眼了,不过也只是睁了会茫然看了眼众人又极累的睡了过去。

徐禹谦松了口气将她抱回床上,掖好被子,问玉兰:“真的不用请郎中来?”

玉兰似乎有些怕他,连头都不敢抬,说话也抖着声:“回四老爷,太太脉象无碍的,应该是今日太累,情绪起伏所致。”

“嗯,我就信你这回。”他极认真的看着她,玉兰颤声谢过,跟着玉桂两人退下。

惋芷夜间再也没有做梦喊疼,却也睡得不踏实,老是蜷着身子。徐禹谦频频注意她,最后掀了被子将她揽了过来,像哄孩子似的拍她背,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也不清楚了。

☆、第5章 寂寥

外边熹微的晨光照在窗柩上,惋芷缓缓睁眼。

雪白的中衣,温热的胸膛,她手还拽着这衣襟能感受得到对方的结实紧绷。

惋芷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别人怀抱里,忙不迭松开手,脸发热要往后退。放在她腰间的手却用了力道,将她固定在他身边。

“时辰还早,再睡一会。”

她头顶传来还带着倦意的低沉嗓音,让她顿时一动也不敢动,昨夜冗长的梦境翻涌在脑海,经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交叠到最后化作一股清晰的意识。她嫁人了,嫁的确是徐禹谦,或者应该说要嫁给徐光霁的那个她死了,她现在的经历是延续着另一个她。

惋芷闭上了眼,梦中所有的一切场景是她切身经历,突然与徐禹谦定下亲事,被徐光霁误解而郁结于心,再到认清不再挣扎。

原来,所谓的相知是那么不堪一击,错不在于她却要承受他的恶语与刻薄。

惋芷眼框湿润起来,她解释不清楚这种奇遇,想着那个莫名死在花轿中的自己心底却有着奇怪的庆幸,有些可笑又很讽刺。

徐禹谦觉得她有些过于安静了,昨夜吓一吓她就会抖得跟被大风刮过的树枝一样,这会紧贴着倒是淡定。他闭着眼用手摸索在她脸上,指尖划过她的眉眼,摸到了丁点的湿汽。

他一惊,睁开眼将她推开一些低头看她。

小姑娘紧闭着眼,死死咬着唇,那丝湿意还残留在她眼尾。

昨夜吓成那样都没有哭,怎么倒是这会哭上了。徐禹谦心底五味陈杂,口中也感苦涩,松开手坐了起身盯着她叹气道:“一会还得去见母亲,到时见你一脸泪痕,还不知我是怎么欺负了你,偏我是想欺负又没舍得下手,有些冤了。”

惋芷听着他自嘲似的玩笑,从悲拗中睁眼,仰着脸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他对视。

他眉宇间依旧平和,双眸光华微幽却显得清俊的面容有些暗淡,她脑海里冒出的竟是寂寥一词。这种不符合他年纪的沉重,让她心头一跳,咬唇的力度又重一分。

“这个习惯也实在是不好,不疼吗?”徐禹谦察觉,伸手要去阻止半途却是顿住又放了下来。

凝望他的眸子雾气萦绕使得他小心翼翼。

惋芷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我…妾身也不知是何时有这习惯,等到大家发现时,已经改不过来了。”声音轻柔,目光也还落在他身上。

徐禹谦神色露出了明显的诧异,旋即笑容似晕开的泼墨画好看。“以后我在旁边,总会让你改掉的。”

他一瞬间变得好温柔宁和,眼睛也很亮,惋芷为自己的发现怔愣。他的情绪随着她而改变。

“是要起了吗,昨夜你梦魇了,你知道吗?”

“啊?”惋芷出神没有听清楚。

徐禹谦微笑,“身体可还觉得不舒服?”

是问这个啊,她其实没有不舒服的,不过昨夜梦回在花轿那种痛再想起来是有些心悸。

“我…妾身无碍的,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请安是在什么时候。”惋芷想了想回道,说完又愣住了,她这么回答是不是有些不矜持?好像她很着急去请安认亲似的,何况她今天之前都很抵触他的,自己心境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不习惯还是别那样自称了,我听着也别扭,我面前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现在起等收拾好也该差不多。”若真要论规矩,他前世官职升不了那么快,今世也不会娶了她。徐禹谦可不想自己束缚了她。

惋芷垂眸点了点头,她脸有些热。

徐禹谦又看了她几眼,先披了衣裳下床唤伺候的进来,在对惋芷背过身后,他拧眉疑惑了一会。惋芷前后态度让他琢磨不透,就像是昨夜掀了盖头后她先喜后惧,而今面对他又出奇的平静甚至主动,他毕生似乎都没有遇过情绪转变这般反复的。是有些奇怪。

丫鬟早早就侯在外间,齐妈妈一晚碾转也早起了,听到他的传唤应了声吩咐小丫鬟去备水,自己先推开槅扇进屋。

徐禹谦已去了净房,她视线自然先落在拔步床上,被衾凌乱,可雪白的元帕竟大刺刺垂搭在床头小几上。

齐妈妈快步上前,先对着惋芷福礼,伸手将帕子抽了过来走到多宝架翻来复去的看。

惋芷抿唇坐在床上注视着她的举动。

被槿阑院丫鬟挤到后面的玉桂玉竹此时才得已进屋,来到床前要伺候惋芷梳洗。

两人几乎是熬了一夜,眼睛有些发红。

“太太,您昨夜梦魇可吓着奴婢了,可还觉哪儿不舒适的。”玉桂扶着她下床,玉竹将放在床尾的衣裳收走再去取今日要穿的衣裳。

惋芷见齐妈妈将元帕已收入袖中,才疑惑与玉桂道:“你怎么知道我梦魇了?”

玉桂回忆着道:“您喊疼却叫不醒,四老爷把我们都喊了进来,最后还是玉兰让您安静了下来。四老爷当时紧张得都发怒了,怪吓人的。”

还有这样的事,她除了记得做梦竟什么都不知道,徐禹谦发怒?惋芷有些想不出他发怒时是什么样子,她见着的他似乎一直都很温和。

“我想不起来了。”她扫了眼屋子,发现除了净房她没处换衣裳。

徐禹谦正好从净房走了出来,齐妈妈立即凑了上前,低声与他耳语。

惋芷想到齐妈妈刚才看眼元帕时震惊的神色,视线又落了过去。

“这事自有我去说。”徐禹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惋芷听得清楚。

她猜到是说什么事,有些不自然,抬步带着两个大丫鬟越过他进了净房。

齐妈妈脸色不太好,“四爷,您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迁就太太了,这可是新婚……”

“她是我的妻子。”徐四爷侧头看她,一句话让齐妈妈收了声,神情有些呐呐的。

有小丫鬟捧着衣裳上前,徐禹谦让她搁在床上挥退,自己动作利落的穿戴起来。

齐妈妈见着狠狠拧眉,心想可不是太就着太太了,以前还让小丫鬟帮着穿戴的,如今不要太太伺候就罢连丫鬟也不用了。太太也不管不问的,眼里难道没有夫纲二字吗?

齐妈妈想归想,又怕自己过多话惹得徐禹谦要生不满,索性让屋里的小丫鬟都退出去。昨日他吩咐的只要太太的丫鬟在屋里伺候,她可不敢忘记。

惋芷在净房慢吞吞的洗漱,换了身大红遍地金妆花窄袖短袄,同色的八幅湘裙,新妇都是穿喜庆的红色。

上妆的物什都在外边,惋芷有些忐忑慢慢踱步出去,徐禹谦已束好发,用金玉冠固定着,凝视放在床上的托盘。

“惋芷觉得哪个好。”他见她走来,问道。

惋芷看过去,红木托盘上放着云纹白玉佩与翠竹碧玉佩,再打量了一眼他绯红底金云纹团花的锦袍,捡了白玉佩。

“这个更相配些。”

徐禹谦嗯了声伸手,惋芷以为他是要接过去,不料他是拉着她的手到了腰间。

她下意识要缩手,他的手劲让她退不得,眼睁睁看着他灵活摆布她的手指,将白玉佩系好。

惋芷除了帮父亲系过玉佩何曾有这样过,太过的亲近使得她红了脸,得以自由的手收回得更是快,忙错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如若她还是昨日那样懵懵懂懂的状态,肯定是逃得更远,可即便她接受了嫁他为妻,一时间也还是不会习惯这种亲近。她其实没有自己所想那么镇定,父亲继母教导她的端庄贤淑,她也无法自然做到,与她来讲徐禹谦还是非常陌生。何况,她想到他是徐光霁的小叔叔,心里怎么都止不住别扭。

就跟刚才自称时,怎么都觉得这样的关系有些荒唐。

惋芷心跳得厉害,任玉桂玉竹偷抿着嘴笑为自己梳髻。

徐禹谦仍站在原地,神色平和。只到他下巴小姑娘实在娇小,这一身打扮却显她四肢修长,大红色衬得她五官越发明艳,比昨晚揭了盖头时更让人惊艳些。

这样鲜活的她在眼前,真好……徐禹谦闭了闭眼,指尖还留有软软的触感,让他心湖激荡着一股暖流。

今日穿大红已很显眼,惋芷便选了款式常见的珍珠头面,大方不失礼,珍珠圆润流动着莹光将她衬得越发肤如凝脂。

徐禹谦喜欢她这样的装扮,走近站她身后看镜中的人影,伸手去拉开妆台左边的抽屉,红绸缎上放着几支款式不一的步摇。

他取了其中的珍珠攒花嵌红宝步摇,替代了她发髻上的一双球形步摇。

“单一支也好看,方才只是团攒的有些单调。”徐禹谦退后一步,似乎很满意。

惋芷看了眼水银镜,似要比方才看起来活泼一些,只是他怎么会置办了这些,还放在妆台里。

徐禹谦前世能立足于内阁,察言观色的功夫是一流,惋芷的细微表情没有瞒过他,咳了声遮掩难得的不自在。“我们给母亲请安去吧。”

她会奇怪也对,极少男子会挑女子首饰,但这是他前世留下来的习惯。只要见着精致的钗簪,他就会去想戴在她发间一定很好看。由此,他也想到前世死得突然,那些搜了他家的人看到他屋里有一个柜子全是女子头饰,估计会更奇怪,或许连带安他一个有怪癖或私生活不俭、淫.秽也不可知。一个未曾婚娶的男子有这些东西,实在很好做文章。

☆、第6章 认亲

徐家论显赫也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算不得一等勋贵,侯府在经过几次扩建却是修得很大。

而徐老夫人溺爱他这个小儿子,十岁后就近收拾了个院子,在他加冠前扩建又加修了道仪门,这才算是独立了出来。

这些都是徐禹谦一路来与惋芷说的。

槿阑院离得徐老夫人的院子很近,出了槿阑院走一段夹道,再从穿堂过去就是老夫人的颐鹤院。他们是一路走过去的,所以她并未看到他言语中的侯府景致。

在看到正房时,徐禹谦低头与惋芷道:“母亲她人很随和,你不必太紧张。”

惋芷低低的嗯了声。

他说话时呼吸就在她耳边,让她脸止不住就发烫,一路走来他的大掌亦扣在腰间,她不自在得想离远些也不行。

惋芷想,表面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内里的性子确是极霸道的。

两人从游廊上远远走来,立在屋前的婆子眼尖早进了屋通传,待走到跟前,婆子已笑盈盈的请安帮两人撩了帘子。

厅堂里已坐了不少人,惋芷一眼先看到正中太师椅间的鹤发老人。她身边围着媳妇婆子,梳着圆髻戴了嵌祖母绿的抹额,圆脸笑容很慈祥,手中正转动着一串十八子的碧玺佛珠。

这就是徐老夫人吧,她的婆母,一眼便知是如徐禹谦所言般随和,像一樽活菩萨似的。

而惋芷此时也察觉许多道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屋里的妇人是都在新房里就见过她的,可待在这亮堂的光线中再看她,眼中还是闪过惊艳。本就精致明艳的面容,再被那顾盼间就有着潋滟波光的桃花眼一衬,再是简单的装扮都使得她娇美可人。

这好颜色委实让厅中妇人都生了羡慕,徐老夫人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心道怨不得老四终于开窍还郑重托她去说这门亲。小夫妻俩在这厅堂一站,就如日月辉映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是有够相配的。

“四弟与四弟妹来了,快快…都等着看新媳妇呢。”又是那说话略带刺耳的熟悉声音,同时一个身影也迎了上前。

惋芷知道是谁,承恩侯夫人江氏,昨夜在新房对她印象特别深,何况她还是徐光霁的母亲。尽管知道会面对这样的情形,她心里还是紧张。

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握了握,听到徐禹谦笑道:“大嫂总爱打趣人。”然后就被他牵着往中间走,余光扫到左边或坐或立的几位男子。

惋芷心头跳一下,抬起头来挺直了脊背,随着徐禹谦的步子上前。

江氏被错身越过笑容有一瞬的僵住,很快又转身跟了前去。

“新人敬茶了。”江氏恢复笑意盈盈喊道。

惋芷被拉着跪在早已准备好的绣垫上,徐禹谦的手也在此刻才松开她。

低低喊了一声娘,敬过茶,惋芷才抬头去看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正笑眯眯的看着她,眼中有着对她的满意和慈爱,拉着她的手套了个莹透的和田玉镯子。她好像听到有人吸气的声音,紧接着手里又多了沉甸甸托盘,上面有着红封与一套点翠头面及几样珠玉饰品。

惋芷被人扶了起来,她转身将东西交给跟着的玉桂时,扫到徐禹谦上前在老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看到老人快速的转了转珠串,随后拍了拍他手背。

江氏这边就开始引着她与其它人见礼。

首先是近不惑之年的承恩侯,他只是打量了她一眼,神色很平淡。惋芷也摸不清他是否有想什么,福礼喊大伯,再正式与江氏一礼喊大嫂,接过见面礼又赠了自己做的绣活,然后被引见徐禹谦的两位庶兄庶嫂。承恩侯府的两位姑奶奶都是远嫁,今日并未到场,余下就是低她一辈的侄子侄女们。

徐光霁是长子嫡孙又加封了世子,自当是他领着同辈的去与惋芷见礼。

惋芷大大方方立在那,明艳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相对于她,徐光霁的举止就要不淡定得多。他俊朗面容上扯着极淡的笑,看向惋芷的眸光隐着几分冷厉,揖礼也是敷衍一般。

“这是世子,大哥的嫡长子。”徐禹谦声音突然从她头顶传来,手也搭在她的肩膀上。

惋芷身子一僵侧头去看他,见着他带笑的眉眼敛了敛神,转而微微屈膝朝徐光霁喊世子。徐光霁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忙侧了半身,徐禹谦清润的声音又响起:“不喊婶娘?”

惋芷瞧见他的身子明显僵硬了,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极复杂夹着一股让人心冷的恨意,最终撇开视线才低低叫了声婶娘。

玉竹将准备好的见面礼递到惋芷跟前,她暗暗吸了口气才让手没有发抖,将东西递了过去。方才她险些被徐光霁那一眼看得情绪失控,看清与承受并不能相概而论的。

徐光霁接过东西后默默退到一边,一个鹅蛋脸的娇俏小姑娘脸来到惋芷跟前,小脸红扑扑的。“婶娘,我是婧茹,您还记得我吗?往后我能常去找您玩吗?您上回还答应教我绣蝴蝶的。”

徐婧茹是长房的嫡女,徐光霁的亲妹妹,曾去过宋府一次与惋芷玩得挺开心的。

惋芷被小姑娘的直率可爱逗得放松一些,取过红木雕荷花的盒子递给她。“当然记得,你有空了就来陪婶娘说话。”撇去她是徐光霁妹妹这层,惋芷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小姑娘高高兴兴的应下,笑着跑到了兄长身边,吱吱喳喳说起先前她到宋府作客的事,徐光霁脸色越来越难看强忍着才维持住笑容。

余下的小辈便是长房庶出的,二三房的,惋芷记得晕晕呼呼,有些对不上号来。

徐老夫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道:“这都是一群调皮的,慢慢就能认得全了。”

惋芷忙正了身子去回徐老夫人的话,却被她招手示意到了跟前。

“一会去了祠堂回来还有些夫人你得见见,还有徐家一些分支,等见完了我都给你挡着,你就好生歇歇。身子可是马虎不得的,我还盼着早些抱孙子呢。”

老人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惋芷被最后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心中也明白徐禹谦是与老人说了什么。她偷偷扫了徐禹谦一眼,他正双眸含笑盯着她看,将她的偷看抓了个正着,惋芷觉得自己脸更热了。对他的包容维护生了感激。

新妇没有与夫君同房,往后在家中总得被妯娌看低一分,若没有他与老夫人解释,老夫人必定对她也不会这样和颜悦色,保全她的脸面。

还在思绪间,惋芷被领着要往祠堂去祭拜祖宗。

出了颐鹤院正房,徐禹谦又贴了上来,手还是稳稳扶着她的腰。“手心都出汗了,刚才很紧张?你面上倒是挺淡定的,你年纪在我这一辈中是最小的,连我都要大上你五岁,刚才的表现挺让人吃惊的。岳父究竟是怎么培养的你。”

惋芷听着微微抬了头,看到他掬满了温柔的双眸,忙低下头去。“家中除了兄长我就是最年长的。”装装气势也不是太难的事。

“那怎么总对我害怕,我又不曾欺负你。”

最后一句话实在是暧昧,又是贴着她耳边说的,惋芷手心再度冒汗,她耳边便传来低笑。“在我面前不必端着,昨夜你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很好。”

惋芷不知要怎么接话,索性不回应了。其实在与徐光霁见礼那时,他站到她身后,那瞬间她有种他是来给她撑腰的错觉,所以才下意识去窥他脸色。现在想来还是自己心虚,她也没有多怕他的,更多是担心她藏着的曾与徐光霁的事。

那样荒唐的事他若是知道,会怎么样呢?

惋芷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事,连徐禹谦边走边介绍各房分布都没听进去。

祭拜后再回到颐鹤院,厅堂比方才更热闹,惋芷扫视一圈发现徐光霁不在内里,心中轻松了几分打起精神来应对。

被引荐了一圈,徐老夫人要带着众人去听戏,府里的爷们少爷们也到了外院去,那边有另搭的戏台子。

徐老夫人还记挂着惋芷身子的事,在开戏不久就借故拉了她离开。

“这边唱两出戏差不多就是午间的筵席,你趁这会快回去歇歇,今日怕要热闹到晚间了。”徐老夫人亲昵的摸着她额发道。

惋芷哪里好意思,欲出言推辞,徐老夫人却笑着扶了丫鬟挥挥手往回走了。

玉竹扶上她道:“太太,既然是老夫人的好意,您依着就是,回去坐会也好。您脸色一直就不太好。”

脸色不好吗?

惋芷摸了摸脸,她一直紧绷着确实有些累。

“那就回去吧。”她看了眼所处的位置,再往前走两步就是过来的穿堂。

玉桂玉竹一左右跟着她往回走,在转到夹道时,她步子一顿。

拐角处着宝蓝色素面杭绸鹤氅的徐光霁正立在那,视线已落在她身上。

他怎么会在这?

惋芷一惊往后退了几步,心中第一反应是不该在这种地方碰见他,玉桂玉竹脸色也不好看的四下张望。

只是她退后,徐光霁却是大步向她走来,玉竹警惕的挡在她身前,眼中有着愤怒。惋芷下意识还想退,旋即咬住唇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为什么要退!

惋芷直视前方,在两个丫鬟惊讶的目光下拾步往前。

她眼下退了以后在徐家遇到他都要这样畏畏缩缩么,两人以前再有什么也因他的刻薄羞辱烟消云散了,她如今是徐禹谦的妻子,她避无可避,也无需避!

☆、第7章 犯愁

惋芷直视前方,神色平淡。

她为了亲事已伤透了父亲的心,如今既然已嫁给了徐禹谦,更不能因自己而使宋家和父亲蒙羞。她必须记住,她先是宋家的女儿再才是宋惋芷。

惋芷又挺直了脊背,步履由先前的慌乱变得从容,每走一步,脑海中那在梅林郑重而温柔的少年就模糊一分。她想,那些曾经已经是过往,过去了也就不重要了。

看着姿容昳丽的少女迎面走来,徐光霁想到她在认亲的表现与记忆中的端庄自持,烦闷再度堵在心间。这个女子,竟然成了他的婶娘,是她的幸运还是他的失策?

徐光霁目光复杂,在她要错身而过时挡了去路。“宋惋芷,你心里此时是得意吗?”

少年的声音透着冷意,惋芷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夹道上,认清彼此的心还是止不住一揪。

得意?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不过就是这么一个人,成为他的婶娘就该得意吗?

惋芷停顿的脚步再度抬了起来越过他,如若他是这样想,那她就是得意了。

“宋婉芷!”徐光霁有些恼怒的嘲她喊。

她充耳不闻,步伐也没有乱一分,徐光霁转身欲伸手拉她,已有戒备的玉桂一箭步挡到两人之间,语气极为不好:“世子爷,我们太太再是年纪小,也是您的长辈。”

徐光霁俊脸阴了下去,目光有些凶狠的看向玉桂,何时能轮到一个奴婢与他说话!

“惋芷、光霁?”

他正欲发作,却是传来带疑惑的温和唤声,惊得他回头看。徐禹谦不知何时已站在穿堂中看着他们。

惋芷听到这个声音亦是心头一阵跳,转过身便瞧见他大步走来。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徐禹谦在她面前站定,视线落在她脸上扫过还留有浅浅牙印的唇,她又咬唇了?

惋芷福礼喊了声四爷,徐光霁接了话。“只是遇到打了声招呼,四叔这会才来,如今不比得往前,不然我就自己去你书房取了。”他说话间神色已恢复正常,又是往日那清傲的贵公子。

“小厮和我说后,我就往这边来了,算不得迟。”徐禹谦朝他微微一笑,转而与正忐忑的惋芷道。“我还想着到母亲那领人呢,却不想慢了一步,光霁马上要参加会试,要与我借书。”

后一句惋芷觉得应该是在解释徐光霁的出现,逐点点头,徐禹谦又靠近她一步,扶上了她的手侧头与少年道:“随我去吧,光霁你不是着急回去温书么。”

徐光霁有些后觉的应了声,落后两人一步,视线盯着他四叔的手。只见那双手由扶改为半扶半揽,其中一只稳稳停在惋芷腰间。

他呼吸似短了几息,心头的不自在再度翻涌,他的四叔对宋惋芷很好。

到了槿阑院,惋芷本想先回屋,却被拉着同去了书房。

徐禹谦让她稍坐一会,找书去了。

她抬眼打量四处。

五阔的厢房打通三间做成了敞间,她所坐的地方是两两相对的四张太师椅,透过分隔用的多宝阁,看到挨着墙安了四个黑漆的檀木书柜。前方是桌案,不远处摆了小几,上边的白釉柳叶瓶内插着含苞红梅,屋里都是幽幽清香。

她细细想了想,似乎徐禹谦三年前也有参加过秋围,印象中是落榜了。这届科考他没有再参加?

他那儒雅的样子,也实在看不出曾名落孙山。

那边徐禹谦已经找到了侄子要的书,递了过去。

“春秋三传的注译多看看也是好的。”

徐光霁笑着接过,“父亲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我才在最后这些时间翻一翻。”

“嗯…”徐禹谦点头,看了他一眼似不经意道。“下回你从自己院子过来直接从竹林小道走就是,比绕到夹道要近。”

闻言,徐光霁瞳孔暗缩下意识就解释道:“我是从父亲书房过来的。”说完才抬头去看面前的人。

只见他的四叔微笑着点头,那样子真的像是随口一提,他莫名的松口气。徐禹谦却是在转过多宝阁时眸光清冷。

徐光霁说谎了。

从小厮给他传话,他再到颐鹤院只用了一刻钟时间,徐光霁若是从正院再转到夹道用时怎么都要比他久。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来到惋芷跟前,徐禹谦思绪已压了下去。

惋芷在他要伸手前就先站了起来,经过相处多少有些了解他,他总是喜欢牵她的手。

“你今日可有看到母亲的那双鹿?”徐禹谦见她这样,没忍住又去逗她。

惋芷睁着大眼瞥他,语气生硬。“没您的运气好,去一趟宋家就见着了我父亲那只鹦哥。”

徐禹谦哈哈的笑出了声,这样才对,警惕性太强就不显那么可爱了。

“光霁,我就不送你了。”他笑着回头去看还站那的侄子,牵住了惋芷的手。小姑娘又咬起了唇,他便用指尖轻点她的唇瓣,惹得她闹了个红脸竟挣开快步走了。

徐禹谦心情越发愉悦,觉得这小性子耍得不错,稳步跟上去。

两人身影拐过游廊便看不见了,徐光霁将手中书本的封皮捏得皱一大片,视线定定落在两人消失处,良久才转身出了槿阑院。

回屋后,本想往内室去的惋芷停在槅扇处,想了想决定到西次间去,徐禹谦也回来了两人同处一室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谁知她还没转身就被人堵个正着,身材高大的徐禹谦像道墙一样立在她面前,低头笑着盯她看。

“怎么不进去?”

惋芷想咬唇,又回忆起方才他的指尖,唇上顿时像被火撩了般火辣辣的,也咬不下去了。“您回来也是要休息的吧,我还是到西次间去,省得扰了您。”

“夫妻间哪来的什么扰不扰。”徐禹谦不由分说揽了她的腰,盈盈一握的柔软纤腰让他直想叹喟。过于纤细了,他都不敢太过用力。

夫妻俩亲亲热热的,玉桂玉竹也不好再跟进去,都站在外间侯着。两人其实一直很紧张,忧心刚才在夹道的事会不会使徐四爷多想,见到他如此算是松口气。

进了内室,徐禹谦随手就解了大氅,惋芷温温吞吞的去解织锦镶毛斗篷,还用余光去瞅那高大的男子动作。

将大氅扔到罗汉床上,徐禹谦伸手就去扯了她的斗篷一并扔在上边,温和的道:“你去歇会吧,我看会书,到了时辰喊你。”

惋芷犹豫着去看后边的拔步床,身子却突然一轻,悬空了。心惊之余还在想着,他怎么总是能轻易将她抱起,一点也不像个书生。

徐禹谦稳稳抱着她,呼吸洒在她耳边。“你究竟在害怕我什么,这么点时间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被揶揄得脸通红,惋芷深吸了口气才道:“我没有怕您,只是不太习惯。”

“那更应该多接触些才是,习惯都是相处出来的。”徐禹谦已走到床边,将她放下伸手就脱了她的鞋子。

惋芷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话是她说的,他回答得也没有不对,只得强忍着紧张爬到了里侧。徐禹谦只是对她笑笑,回身去多宝格上取了书,在床边靠着看起书来。

和衣躺着的惋芷看了他好几眼,心道他是要守在这的意思吗?

“不睡吗?”男子低沉的声音突然传了来过来。

惋芷忙闭上眼连动都不敢动了,闭上眼后又想,她怎么跟作贼心虚似的?

耳边却是传来悉嗦的声音,紧接着她的被衾也被掀了开来,一双大手将僵直的她揽了过去。

“我陪你歇会吧,昨夜我几乎没有睡,这会也觉得倦了。”

男子的声音一如往前温和,可惋芷又觉得像是要低哑一些,听起来是真的很累的样子。这样想着,她不知不觉也放软了身子,反正她也挣扎不开,他身上的竹子清香也挺好闻的。

许是真的累了,惋芷想着想着就撑不开眼。早间的认亲和再遇到徐光霁,似乎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就那么被揽着慢慢睡了过去。

听着绵长的呼吸声,徐禹谦才动了动绷直的身体。

温软在怀他却无比煎熬,贴着自己的玲珑曲线即使隔着冬衣都很明显。昨天是累了,又顾及她的意愿他压下去了旖旎心思,可今晚呢?

就是现在,他都觉得要难以自抑了。

他低头,睡颜安宁的小脸近在眼前,衬着大红锦被肤色纯净如雪,小嘴粉嘟嘟的光泽莹润。不由得就去想,她抹的是什么口脂,跟她的人一样有种诱人的甜香吗?

徐禹谦眸光变得深暗,自有主张凑近,呼吸交缠间碰触到她柔软的唇,在舌尖品到一如他所想的甜香又猛得后退。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就使得他起了躁动,血液都汇聚到一处,驱使着他忍不住想索取更多,或是再干点什么。

看着毫无防备的娇颜,徐禹谦似用尽了力气才转移开视线,闭起眼深呼吸。

他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他在梦中拥着她拉着她荒唐,彼此的喘息真切得让他不相信那是梦。如今人真正在怀里了,他倒是小心翼翼得连心思都得压抑着,生怕自己操之过急吓着她。

徐禹谦无声轻叹,前世运筹帷幄的他竟对着一个小姑娘没了主意。

可今晚若还不碰她,母亲那解释起来也是个麻烦事……何况还有个似乎不怎么死心的徐光霁。

徐禹谦紧紧闭着眼,从来没这样犯愁过。

☆、第8章 逗弄

惋芷被喊醒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在徐禹谦怀里居然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心。

重新梳妆,整理好衣裙,她才再去看坐到了罗汉床上的徐禹谦。

还是一身绯红色的袍子,衣裳上绣的暗纹却是不同了,头发也是新束的。

有些像沐浴过的样子,什么时候?

惋芷收回视线,有些闹不明白他好好的怎么就沐浴了,是喜洁的习惯?

徐禹谦将她送到颐鹤院才再去的外院,徐老夫人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惋芷虽还拘束但在徐老夫人的帮衬下倒没有出差错。承恩侯府徐四爷娶了房温婉貌美娇妻的事也就开始在京城勋贵圈里传开。

晚间夫妻俩各自梳洗,徐禹谦仍没让小丫鬟伺候,惋芷坐在罗汉床上犹豫再三,将唇都咬出深深的红痕也没有下决心,最终还是徐禹谦自己穿戴好走了出来。

“可是累了。”他走上前,外袍穿在身上没有系带,身上是清新的皂角和竹叶熏香的气味。

惋芷往边上挪了挪,空出一大片位置来。“并不是很累,其实都是…娘在应对着,我不过是坐一边附和几句罢了。亲戚和夫人们都是很和善的人。”

徐禹谦就坐到了她身边,盯着笼在柔和烛火下的她看。“徐家旁支挺多的,今日来的是一小部分,算是往日走得较近的,能对上号往日见面打个招呼就成。”说着想了想又问道,“和家中几位嫂嫂相处得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惋芷有些吃不准他的意思来,明媚的双眼闪过疑惑。

两位庶嫂待她很客气,明里暗里还带了些讨好,至于江氏……她思索着要怎么回答比较妥当。

“在想什么呢,我们之间相处说话还得要深思再三吗?”徐禹谦这才发现她唇上的印子,认真的盯着那处看,她什么时候又把自己给咬了。

惋芷一时说不上话来,清幽的竹香却是已在她呼吸间。

她被捞进了他的怀里,手肘抵着温热的胸膛,她更不知道要如何说话了,连手心都在冒汗。

“惋芷,我说的话不知道你会听进去几分,但还是得说。”徐禹谦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不必怕我,和我相处也不必小心翼翼,我也不是那种事事按规矩来的人,你在闺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在我面前就那个样子。如果我和你说话,问了什么,就如刚才…你把你的想法如实说出来就好。我虽算是读书人却也不是圣人,未必就能猜透你的想法,我怕自己猜错了反倒委屈了你。”

这些话,惋芷听着是震惊的。

从新婚夜到现在,她很清楚徐禹谦对自己的包容与迁,甚至还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有一种十分的耐心。只是先前几乎未谋面的人,这种好使得她紧张,不知如何回应,何况她其实还是处于懵懂状态。

在花轿中莫名死去,再睁眼就换了夫婿,徐光霁的态度,江氏的态度,这些都还乱糟糟在她脑海里捋不清。解释不清楚这种际遇,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任谁也不能这般心大,特别是她为什么会死在嫁给徐光霁的花轿上。

使她心悸的痛苦与无助牢牢烙在她记忆里,一桩一件的事藏在她心底,有为荒唐的过往担忧害怕,又对以后彷徨,这些都成了她面对徐禹谦的妨碍。

所以她做不到坦然接受他对她的好,她真不知道自己该要怎么与他相处……

怀里的人沉默良久,徐禹谦也不去催促她,只耐心等她多想想。

那些话其实还不足以表达他内心所想,他的感情该比这再要激烈许多倍,只是怕吓着她。单纯的亲近都让她紧张得全身僵硬,他若再将话说得直白些,估计她要被吓得不再敢靠近他。

不过徐禹谦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惋芷开口,最终无奈叹了口气伸手轻扣她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你这是又吓傻了,还是不信?”他盯着她潋滟的桃花眼,像要透过双眼看到她内心深处去一样。

惋芷犹豫许久也没有个头绪,又有些承受不了他太过炙热的视线,闭了眼试探性的回道:“大嫂一惯都是这么和人说话的吗?”

徐禹谦一怔,旋即笑了开来。

她这性子别扭得可爱,像一只落入他掌中啄食的小鸟,可偏又十分警惕。都落入他的圈套了,还想着先试探,要是他这个时候一拢手,她会吓得跑掉么?

看着她不停颤动的睫毛,徐禹谦非常想知道真逼她到极致了会怎么样。

行动随心,他慢慢凑近到她耳边,双唇若即若离的摩挲着她耳垂。“这就是你想了那么久的回答?”她真的好香,娇娇嫩嫩的,诱得他开始心猿意马。

让人心颤的陌生触感使得惋芷猛然睁开眼,脸涨得通红,抵着男子胸膛的手去推搡他。

但他却纹丝不动,双唇更是慢慢游移到她脸颊。

“惋芷,这真的就是你的回答吗?”

徐禹谦在她嫣红的脸蛋落下一吻,抬起头认真看着她,再度问着。

惋芷身子轻颤。

方才她可能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明白了。

他这是在逼她表态,非让她说出心中的想法。

如果她再不妥协……察觉到对方视线转落在她唇上,惋芷心跳得厉害,不敢再僵着。

“大…大嫂对我说话看似像打趣,但是我听着并不舒服!”惋芷颤声的嚷了出来,紧张中还无意识露出一丝哀求。

徐禹谦重新与她对视,唇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仿佛十分满意她的回答。

惋芷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有种逃过一劫的放松。

可下刻,她就傻眼了。

徐禹谦低头轻轻在她红唇上啄了一口,“乖乖,值得奖励。”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似有惊雷炸响,在僵硬中看到他透着得意的坏笑恍然过来,她其实是被他耍了?他一开始就是在逗她,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都会继续亲她!

“徐……四爷!!”惋芷险些没压住羞恼要直呼他名,在他怀里胡乱挣扎。

徐禹谦却有些可惜,他的名字从她甜甜的小嘴喊出来,肯定格外诱人。手臂拢紧,将她再度禁锢在怀里,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是我不好,别恼。”她挣扎时胸前软软的一片总是蹭到他,激得他血气直涌要把持不住,真的不能闹下去了。

被搂得更紧,耳边是强劲有力的心跳,惋芷微张着嘴喘气,想着这人其实无赖得很。可不知怎么心念一转,意识到自己是嫁给他了,就是再亲密也合乎情理的。

惋芷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赧然,揪着他的外袍衣襟咬住唇。

她低着头,徐禹谦看不清她神情,以为她还恼着伸了手轻拍她背,跟哄孩子似的柔声道:“我知道了,大嫂那边的事自有我去处理,她惯来说话也是这样,你不必太在意她的。如果觉得二嫂三嫂还能合得来就说说话,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母亲。”

不必在意吗?惋芷对他这种说法有些不能苟同,却为他那句自有他处理感到安心,但到底不能任性。

江氏是侯夫人,是宗妇,掌着家里的中馈,同一屋檐下如何能不在意的?思忖着,惋芷突然由江氏的态度想到徐光霁,心头一凉。

莫不是江氏是知道她与徐光霁那点过往?

她越想越心惊,觉得江氏独对她的那点敌意算是师出有名。

“说到这些,槿阑院的丫鬟婆子们还没和你正试见礼吧,这也是我的不是,忙得将这重要的事都忘记了。”她没有说话,徐禹谦也只当她还在着恼。“槿阑院现在是奶娘管着些事,以后事务都交由你,你好像只有陪嫁丫鬟?有几门陪房?要不然我去问母亲要个她屋里管事的婆子,帮你一段时间,这样你也更好行事些。”

他的奶娘倒不是不能用,可没有来了主母还让奶娘管院子的道理,有奶娘在中间惋芷行事也会有顾忌。除却这事外,还有什么没有考虑到的,徐禹谦说完又思索起来。她的性子过于隐忍,他不多想着些怕是得受委屈。

惋芷为方才所想心悸着,又听到他处处为她盘算,眼眶竟湿润了起来。这样温柔体贴的徐禹谦,她究竟要如何面对。

徐禹谦却是发现她的不对来。

小姑娘在用力揪着他的衣襟,呼吸轻得近乎不可闻。

他心下一凛,轻轻推开她低头打量。

只见她紧闭着眼,咬着唇,眼角还有一颗晶莹的泪珠。

怎么哭了,徐禹谦懊恼方才逗她的行径了,无措低喊了声“惋芷”,怜惜的用手指摩挲她唇。“是我不好,你不喜欢,以后不这样逗弄你了。快别咬了,破了怎么办,明天回门,岳父见着可不知要怎么想我。”

他又悔又心疼,惋芷听着他小心赔不是,心情更是激荡。

他是真对她好,可她连为人妻子的一分觉悟也没有。以前怎么样她无力改变,可眼下她或许要先有做妻子的本份。

他给到她足够的尊重与包容,她受得也实在是不心安……惋芷平复了下心情,这才睁开眼。“不是您的错,是您对我太好了些,一时感触。后宅的事您若放心等回门后我就接过来,我在家中也是学过管家的。”她起码得像一位妻子,打理好他的日常起居。

徐禹谦诧然,低头看着泪眼朦胧的她,看到了她眼底柔柔的光辉。

她的这种转变……使得他胸口像被什么震了一下,情绪难以自抑的涌动起来。

☆、第9章 为什么有水渍

一番话像是用尽了惋芷的力气,又心跳如擂鼓,揪着男子衣襟的手都在发软。徐禹谦却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使得她惶惶猜测,那样的回答是否令他不满意。

实则,他只是情绪正涌动起伏,见她蒙了水汽的桃花眼潋滟,怕怯不安的模样更是媚得勾人,让他喜欢得恨不得能将她揉到身体里去。

搂着她的手臂收紧,徐禹谦将下巴搁在她发顶。“惋芷,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我对你好是因为想对你好,再且,我不对你好又能对谁好?”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满满都是喜悦。

惋芷抬头去看他,他眉角眼梢透露着满足的舒畅。

她发现自己真的能挑动起他的情绪。

他平时温和得像平静的湖面,如今她像是落入湖里的石子,让他随着她骤然泛起波纹。这样的徐禹谦,是因为对她喜爱吗,继母说过只有喜欢自己的男子,才会随着自己的举动而有喜怒哀乐。

惋芷为自己的猜想红了脸,她怎么能有这种不矜持的想法。

却不曾想这样的神色落入他人眼中,似春花吐蕊,引人采撷。

徐禹谦从来未像这样满足欢喜过,便是位极人臣手刃仇敌也不曾有过。

他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低头再度吻住了她的唇。

眼前的光线被覆盖,惋芷觉得自己呼吸都短了,闭上眼手无意识揪紧了他的衣襟。不是没有要躲的想法,实在是紧张得身子软绵。

紧贴的唇温暖细腻,微微颤抖着,徐禹谦在情动中倏地寻回一丝清明,这才发现自己又对她做了什么。

他忙得退开,看到小姑娘连睫毛都不停的颤动着。

她还是害怕……

深吸了口气,徐禹谦深暗的眸光也随之变得清澈,躁动依旧,却是在他能自制之中。

“也该歇了,明日还得早起。”

惋芷正小口喘着气,脸烫得厉害,呼吸间还是他身上好闻的竹子清香,听到歇息身子自有反应的蜷缩了一下。

徐禹谦眸光又暗了下去,午间没有拿定主意的事却是有了决断。

他一把横抱起她,快步走向拔步床,将人塞到了被里,又转身吹熄了灯。再回来时连帷帐都放了下来。

外间是玉兰与槿阑院的一个丫鬟在侯着,看到内室的灯灭了,自主去将槅扇关上。

随着细微的关门声,惋芷整个人也被钻到被里的男子揽了过去,她一直紧绷着,方才手在被子里好像还摸到像帕子一样的东西。可对方却再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惋芷眼皮打起架来,耳边突然响起了徐禹谦沙哑的嗓音。

“惋芷,你知道元帕上除了落红还有什么吗。”

什么?

惋芷的睡意瞬间被惊醒,在黑暗中睁着一双大眼又紧张起来。

徐禹谦在这个时候低低叹了口气,一直在她腰间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指尖,半会后又才听到他道:“睡吧……”声音有着某种压抑。

再之后,惋芷也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点也没有理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次日一睁眼,她就陷入徐禹谦柔和宠溺的眼眸中,直至他突然翻身压住她,不由分说扯松了她的衣襟,微凉的唇在她颈间游走,她才意识清醒的打了个激灵。

也是这时,徐禹谦却是又放开了她,呼吸凌乱的翻身坐起。“一会去给母亲请安,应该能蒙混过去了。”

话落,他人已经掀了帷帐下床去。

惋芷茫然坐了起来,宽松的衣襟露出了内里粉色肚兜,她红着脸忙去整理。

已经有丫鬟进来挂起帐幔,齐妈妈也在床前给她福礼,然后上前整理凌乱的被衾。

她只得趿了鞋子下床,侧头就看见齐妈妈在被子下扯了出方白帕子。

帕子皱皱巴巴的,惋芷看到几滴红梅似的血迹,还有几处留有像沾了水渍的印子。

齐妈妈有些严肃的眉眼瞬间染了笑意,还朝她笑眯眯的道了声恭贺太太。

惋芷恍然大悟。

那帕子是徐禹谦做了手脚,但也有没想通的。

元帕上那些是水渍吧,可是为什么要有水渍……昨晚徐禹谦还问她知不知道。

惋芷疑惑的看着齐妈妈将元帕收到一个盒子里。

玉竹走了进来准备为她梳洗更衣。

她在不小心碰到惋芷右袖角的时候发现有些潮意,低头去看像是沾湿过,有一块浅浅的痕迹。

奇怪,难道是太太昨夜起来喝水撒上了,玉竹虽疑惑却觉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忘之脑后。

徐禹谦神清气爽的从净房出来,还有些怔懵的惋芷醒过来,她又没有跟去帮他更衣……他却笑吟吟走到她跟前,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也不披件衣裳就站这,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惋芷手瑟缩了一下,没有挣开,反倒被他执着轻轻的捏按着。

当着丫鬟婆子的面,这也太亲密了些。她红了脸,声音软软的带了丝哀求:“四爷,我…我先去梳洗。”

徐禹谦低头看她纤长细白的手指,指尖摩挲过她柔软的掌心,心湖一片激荡。

她整个人都是软软的,不仅是声音,昨夜被他握着套动的手也跟面团子似的,柔软又温暖让他欲罢不能。

“四爷…”惋芷又低低唤了声。

徐禹谦闭了闭眼,将遗留在脑里酥麻蚀骨的滋味抛开,利落松了手。“好,去吧。”昨夜的事若被她知道了,定然会认为他是个斯文败类。

但他与她睡一起,又是喜欢了一世,盼了一世的人,怎么会不想不冲动?他又不舍不得勉强她。

而且食髓知味……怎么办,他似乎很乐意做那斯文败类。徐禹谦凝望小姑腰纤细的身影,眸光幽深而炽热。

惋芷被放开脚步慌乱的进了净房,他一直追逐自己的目光,似乎能将她的背都烫出个洞来。儒雅的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情,像是…就像是跑到家里的野猫,对着她送给父亲的鹦哥虎视眈眈,想要一口吞下。

惋芷打了个激灵,觉得自己魔怔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

颐鹤院内植了几株红梅,探出墙外的梅枝疏花点点,幽香远溢。

惋芷想起徐禹谦书房插瓶的红梅来,该不是就从这院里折的吧。

给徐老夫人请安时,老人家笑得双眼眯着。视线总是会不经意扫过她立领的衣襟,拉着她手欣慰的喊她好孩子,以后四郎就交给她照顾了。

惋芷只能赧然点头,元帕、还有…那露在衣领外的一点红痕,徐禹谦他…真是将一切都算好了。

徐老夫人要留众人在屋里用早饭,吩咐摆饭时看了眼江氏。“怎么不见光霁?”

江氏回道:“他小厮早间来禀那孩子又熬夜温书,近天明才歇下,媳妇正要想要禀了您。”

“这样可不是法子,会试就这几日了,还是让他以身子为主!”徐老夫人站了起来,不赞同道。

江氏忙上前扶着,“侯爷也是这么说的,已经要他这几日晚间就别看书了。”

老夫人这才点点,到了次间的圆桌主位坐下。“让他这段日子也别来请安了,专心应对考试要紧。”

“是,媳妇替光霁谢过娘。”江氏恭敬应道。

惋芷将两人的话都听在耳中,心中暗松口气,偷偷去看眉眼温和的徐禹谦。想着,可以好一阵子不用面对徐光霁,倒也省得她尴尬。

徐禹谦却是不动声色在心中冷笑。

熬夜温书?他脑海里闪过徐光霁昨日看小姑娘的眼神,半句话都不信。

次间早饭摆了两桌,最小一辈围了一桌。

惋芷想站着伺候却被老人拉到身边坐着,她见除了江氏其它人也都淡然的坐下,心知这是徐家常有的事也安下心来。

她今日仍穿了大红色的褂子,衬得一张小脸比上边华丽的牡丹刺绣还要娇艳几分,抬手间就会露出一小载皓腕,莹透的和田玉镯子将她似雪肌肤显得更细腻无暇。引得个间总有视线落在上方。

“四弟妹皮肤白,带这玉镯子真是好看。”饭毕众人再在厅堂坐下,三太太许氏侧头看着她腕间道。

惋芷也低头看一眼,笑道:“是娘的东西好。”

“娘的东西哪有不好的,四弟妹这手上的镯子可还是娘嫁到侯府,太夫人给的。娘可是常年佩戴着,却不想娘疼四弟妹,给了你,我瞅着就眼热。”

江氏笑着,一双眼珠瞄着玉镯乱转,那样子像是喜欢极了。惋芷却感觉到二太太三太太看她的视线多了分说不明的情绪。

“你这促狭鬼,昨日才从我这讨了那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凤头簪,如今还在这拈酸吃醋的。”徐老夫人撇她一眼,语气满是打趣。“你四弟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年纪又小,我就是得偏疼她些了!”

江氏拿了帕子掩住嘴笑,像是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二太太三太太对视一眼,凑着趣不依要和徐老夫人讨东西。老夫人笑骂怎么有这么一群讨债鬼,又是赏了好几件东西下去。

惋芷面上也笑着,心中不安,她不知道这镯子那么贵重,以为是徐家媳妇都有的。

与两位庶兄正说话的徐禹谦在这时看了她一眼,突然加入了她们间的话题:“儿子也凑个热闹,娘将您身边的季嬷嬷借调儿子用些日子可好。”

惋芷眉心一跳,看向他,想起了昨晚他说的话。

徐老夫人也怔了怔,旋即又笑了起来:“你们一个个都是土匪不成,如今连我的管事嬷嬷都要抢去?”

“娘这话可冤枉儿子了,儿子只是借用,季嬷嬷可是娘身边得力的,儿子哪里敢抢。”徐禹谦温和笑着,还起身朝她一揖。

徐老夫人最是疼他,别说是调用,就是真跟她要人她也是给的。而她也是心思通透的,瞥见一边的惋芷神色紧张,想起了她只有陪嫁丫鬟过来,也就知道季嬷嬷是去槿阑院做什么的。

“你都开口了,不给你指定你要在背后说我小气。你们夫妻年纪也是小,是要有个妥当能帮村的。”她说着去看季嬷嬷,“你在我身边半辈子,如今四郎成了家,可我这心还是放心不下,就劳你帮我这老婆子多看着些了。”

季嬷嬷早在徐四爷点名自己,心中就猜测到他的用意,如今再听见老夫人的意思,心下一凛。

老夫人哪里是借她出去,是直接将她拨给了四房了。

季嬷嬷明白过来老主子的心意,尽管不舍也晓得这是她看重自己。

她打小就伺候在徐老夫人身边,后来放出府嫁了人,不想夫君却是个禽兽的,整日不是喝酒就是打她。老夫人得知后做了主将人送了大牢里,以此逼迫对方点头和离,她也被老夫人再留到身边。

昨日老夫人精神不济,还为她这苦难的一生唏嘘,说自己以后无儿无女,如是她先一步走了自己以后可怎能办。

如今四爷只是说借调她却顺着将自己拨了过去,这就可是为她以后打算了。

想到这,季嬷嬷眼眶湿润了,从她身后走出来,跪倒她脚边磕头。“奴婢受不得一个劳字,老夫人对奴婢有着再生之恩,承蒙老夫人看重,只要是老夫人吩咐奴婢必然鞠躬尽瘁。”

“好,好,好。”徐老夫人颇感触,添了离愁声音也哑了几分。

徐禹谦此时要再与老人行谢礼,惋芷再坐不住,走到他身边一同行礼。

徐老夫人摆摆手拉起了季嬷嬷,慈祥的看着惋芷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该出发到亲家那了。季嬷嬷也一同去吧,有什么好提点些老四,别让他给我在亲家面前丢了人。”

夫妻俩与季嬷嬷自然是应下。

屋里一干人都暗暗变了脸色,江氏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的婆母这心太偏了些。

有传家意义的镯子给了老四媳妇,如今连身边最得力的人也给了老四媳妇!这样要府里的其他人怎么看她,她以后就连想端长嫂的架子都要顾忌着,季嬷嬷在老夫人面前说话有时比她还管用!

“我也有些乏了,人老了总是精力不足咯。”徐老夫人此时站起身来,“老大媳妇,老四他们夫妻年纪小,有什么你也就多担待些。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听着忙也起身告退,江氏僵着脸笑,偷偷撇在夫妻俩身上的视线说不出的怨愤。

老夫人单独拿了她来说,可不是敲打她的意思,用年小当借口也真是可笑。徐禹谦都二十一的人,别人家的爷都能自立门户了,偏她总拿这个说事,要她一让再让!这个府里到底是哪房在当家做主!

徐禹谦这时正好对她看了过来,两人视线撞上。

江氏一惊,忙露出笑与他点头,他唇边原本的笑却敛了起来,一双眼似乎连温度都没有了,幽深得有些骇人。

江氏的笑再度僵住,心底发凉,脚下更是退了两步。

老四这表情是个什么意思。

江氏仿佛回到三年前,老四落榜那日她去安慰却被不领情。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看她一眼,自此她知道,人人道温润如玉的徐四爷并不是真那么无害。

可眼下老四又是在想什么?

江氏心头惶乱,直到夫妻俩身影不见了才回过神来。

她的丫鬟担忧着去搀扶她,却被她一甩袖子拂开。

她理了理裙摆,脸色已恢复正常。

以前她还担心忌惮老四,现在却没有必要了。

老四从中作梗娶了宋惋芷,有个压他大哥一头的三品大员岳丈又如何,他都二十一了连个举人都不是,可她的儿子却是马上要考进士,他在这个家中哪还有什么威胁。

老夫人愿宠着继续宠好了,且看她还能庇佑几年,等到分家那日,她就不用再忍耐。到时就看她怎么连同他,还有那被养废的二房三房一起赶出侯府!

她儿子才是正经继承爵位的一脉!

江氏想着,堵在胸口那口浊气终于呼了出来,回头看了眼厅堂正中悬挂的孝悌忠信四字,心中冷笑一声抬脚跨过门槛。

☆、第10章 活泼的惋芷

季嬷嬷拿着礼单认真核对着惋芷的回门礼,生怕有什么疏漏的。

惋芷看着被塞满的两辆马车,委实是吃一惊,没有想到婆母会这样隆重。

一切打点完毕,连同丫鬟婆子一起,用了五辆马车众人才浩浩荡荡的从徐家出发。

给俩夫妻赶车的是徐禹谦跟前人,名唤秦勇,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见人先笑露一口的白牙。

惋芷总觉得他不像一般的家仆,身材壮实高大,说话做事透着豪爽,反倒有几分江湖侠士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宋家在杨柳胡同,与徐家正好一个东头一个西头,行程要小半个时辰。

再度站在宋家垂花门前,惋芷恍若隔世。

门口立着位五官秀美的妇人,一见她从马车下来眼中就泛起了泪光,惋芷亦忘了端庄矜持,哑着嗓子喊声“母亲”几乎是扑了上前。

程氏搂住她,爱怜的抚着她的发心,笑道:“都嫁人了,怎么还这么黏人,没得让姑爷看了笑话,来让母亲看看是不是更好看了。”

惋芷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徐禹谦,神色赧然的站好,转而去拉继母的手。看着她没被岁月留下太多痕迹的温婉面庞,百感交集,有着许多话想与她倾诉。

小姑娘立在眼前,小脸酡红,挽起了妇人发髻显得她颈脖修长,是在闺阁里没有的娇媚。程氏打量着,留意到她领口边上一点红痕,眼里笑意更深了。以前的小姑娘已为人妻子了,瞧她气色也好,姑爷待她应该也很好。

徐禹谦已由惋芷的嫡亲哥哥宋泽彦领着过来。

他笑容温润的与程氏见礼,程氏认真看了他一番,对他再是满意不过。

说亲时她只是远远打量他,那时已觉得他风度翩翩,如今近看更觉得他儒雅清俊,待人彬彬有礼。是与惋芷极配的。

季嬷嬷在这空隙间领着丫鬟婆子与程氏见礼。

程氏打量了她两眼。

身材丰腴,肤色白净,利落的挽了个圆髻上边只有一支海棠金簪,花心是小粒小粒的红宝石攒成,穿着打扮不像一般的下人。

惋芷忙给眼底有着疑惑的程氏介绍:“母亲,这是季嬷嬷,先前一直在婆母身边。婆母心疼我刚到徐家不熟悉事务,就将季嬷嬷给了我与四爷。”

程氏诧异,这可是徐家极有脸面的老仆,居然就派给芷姐儿用了,那可真是看重她的了。想着,程氏有十分欢喜,有这么一个人在芷姐儿身边,也再不怕妯娌欺她年轻的。

知道季嬷嬷的身份,程氏对她亦是礼待三分,要请了她歇下喝茶。

季嬷嬷笑着恭敬的道:“老奴先谢过夫人,可有着老夫人的吩咐差事未办完前是不敢耍滑的,还请夫人将礼收下才是。我们老夫人说,有什么不妥当的还请亲家太太别见怪。”

她一番话说得有趣又给了宋家十足面子,程氏心里妥贴至极,暗道徐老夫人身边的人就如此之妙,本人定也是个极通透好相处的。

程氏眉角眼梢都是洋溢的笑意,让宋家的管事带人去帮搬东西。

玉桂玉竹要贴身伺候,惋芷就留下玉兰在中间帮衬。

玉兰听到吩咐想与惋芷说什么,不料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就瞧见徐禹谦正看着她。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不敢直视那温润清隽的眉眼,背后生寒忙改口应是。惋芷和程氏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一行人进了垂花门,玉兰还站在原地,阳光下的小脸有些苍白,无意识揪住了衣襟。

她只要对上徐四爷,就会忆起他居高临下看她的无情目光,更会想起那绝望的窒息感!

秦勇却突然来到玉兰身边,露着口白牙笑道:“玉兰姑娘,一会还得劳烦你带我到车马房一趟,我想借些工具检查马车。”

玉兰先是被吓一跳,随后僵直着身子看他一眼,木然点头。

秦勇见此仍是笑,只是声音低了几度。“玉兰姑娘怎么脸色那么差,可是不舒服?”

“没…没有的事!”玉兰被他说话间隐着的冷意惊过神来,“一会我带秦大哥过去,那边的人我挺熟悉的!”

“玉兰姑娘喊我勇哥就是,你是伺候夫人的,我是伺候四爷的,实在不必见外。”秦勇又恢复了爽朗的样子。

提到徐四爷,玉兰险些脚下一软。“勇哥说得是,以后还多得是劳烦勇哥的时候,还请勇哥多照顾我些。”

“四爷是个心善的人,玉兰姑娘若是令四爷满意了,哪里还需要我照顾。话又说回来,四爷不满,就是一百个秦勇对你怕也是照顾不周啊。”

玉兰听得额头直渗冷汗,会使那样骇人手段的人怎么可能是和善之辈!

察觉到秦勇视线还在紧盯着,她忙敛了思绪坚难的扯出笑来。“还望勇哥转告四爷,玉兰先前真是猪油蒙了心,已是悔愧不已,以后定然只忠于主子…”

秦勇却是见到季嬷嬷频频看这儿,打断她道:“四爷不缺奴才,特别是背主又无用的奴才,太太的情分只能救你一次。”说罢转身离开。

玉兰一口气没提起来,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秦勇在警告她,若是她不能将功赎罪,徐四爷不会再顾忌她是不是太太的丫鬟!玉兰慌乱得心跳如雷鼓,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挣扎,最终心一横下了决定才白着一张脸去季嬷嬷处帮忙。

她已经跟着惋芷去了徐家,她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程氏领着众人往花厅去。

马上要到二月,抄手游廊边的花圃中有春草冒出团团嫩芽,翠色喜人。

一路上母女俩都在低声说话,惋芷时不时逗得程氏嗔她,用手指点她额头。

徐禹谦落后一步,见着难得活泼的惋芷微微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双熟悉了自己的小鹿,会蹦蹦跳跳蹭上前。如果他们一起久了,她也会这样与他亲近吗?她的年纪就该这样活泼才是,她与继母的感情也真是好,像嫡嫡亲的母女似的。

“惋芷打小就跟在母亲身边,就是分了院子,也总喜欢黏着母亲,一个月有十天都赖在母亲院子里不肯走。”宋泽彦察觉到他的视线,笑着与他道。

他听着来了兴趣,侧头打量了眼与惋芷有几分相似的大舅兄,道:“她在我跟前都是小心翼翼的,倒没听她说过这些。”

宋泽彦一怔,感同身受,语气亲近几分。“她在母亲面前是这个样子,却从不在我跟前撒娇。记得她六岁那年的夏天,外边一直在打雷,她午休被吓醒,我就在边上她却是开口就哭着要母亲。任我怎么哄都哄不好,等母亲来时她都哭得直打嗝了,长大后就更不要说了。”

她还怕打雷,徐禹谦想到她总是怯怯的样子,又是一笑。“许是姑娘家总和母亲要亲近些。”

宋泽彦摆摆手,一脸受伤。“可她和父亲也很亲近,她跟着父亲读书习字的时候,都比跟我还多。真不知道我是哪里让她害怕了,父亲明明比我严肃得多。”

听到严肃两字,徐禹谦又去看了眼大舅兄,十八岁的少年连笑着的时候神色都是极淡,确实是不好亲近的样子。善言的他有些找不到词来安慰宋承泽了。

也好在花厅就在眼前,免去了无言的尴尬。

宋大老爷早坐在厅堂中,双眼一直瞅着帘子,听得脚步声还有小丫鬟的通报,眼底闪过喜色旋即又正襟危坐。

众人次弟而入,惋芷与徐禹谦被引着跪到他跟前的软垫上,磕过头得了红封才再被扶起来,坐到一边。

宋大老爷的视线从女儿进屋就跟她转,见她气色精神都好,提了几日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他问:“路上可顺利,用过早饭没?”

惋芷自然的接过话,“谢爹爹关心,一切都好,在婆母院子用的早饭。”回话时她语调镇定,心中却在发酸。

不过几日,父亲比印象里又清减了许多,眼底还有着青色,他仍是在为自己担心吗?

惋芷忆起梦里得知要嫁徐禹谦的她,任性而倔强,父亲看着她哭闹亦双目通红,最终失望的下令将她软禁。后来她被徐光霁伤得郁结卧床不起,父亲拉着她的手落了泪,哑着嗓子说对不起她的娘亲,对不起她,他并不知道她原来是喜欢徐光霁。

可是亲事成定局,父亲再是三品大员也不能无故悔婚,她出嫁那日,父亲还曾与她说着悔愧的话。其实想想该愧的是她,是她罔顾父亲的教导,忘了礼义廉耻偷偷去喜欢道貌岸然的徐光霁。不管她嫁的是谁,这点都是她对不住父亲,给父亲蒙羞了。

宋大老爷嗯了声点点头,“你虽是为宋家女,嫁去了徐家就是徐家妇了,要上孝婆母,中和妯娌,外助丈夫,恭和婉顺……”不知女儿情绪翻涌,他习惯性的说起教来。

惋芷起身福礼受教,将话都记到心里。

程氏在边上看得好气又好笑。

昨天是谁一直唠叨着女儿回门的事半宿,这一见面却又这般的严肃,是要把芷姐儿吓回婆家去吗?!自家丈夫性子也太别扭了,像一对平常父女那样好好说话不成?再说了,芷姐儿回门要敲打应该是徐四爷,哪有拉着自家闺女说教的,真真是助女婿威风灭闺女志气!

“老爷,您昨天不是说得了溪州新产的毛尖,您先让芷姐儿与姑爷偿偿。”程氏忍不住去拽宋大老爷的袖子。

宋大老爷一怔瞧见妻子正朝女儿方向使眼色,他侧头一看,才发现长女正眼巴巴看着自己,模样是愧是可怜。他忙暗骂了自己一句,道:“对对,你们快先偿偿,我已让人包好,回去也好给亲家太太偿偿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宋大老爷一本正经训闺女。

程氏:你丫的吓着闺女我和你没完!

宋泽彦:父亲那么严肃,为什么妹妹更喜欢他,【舔着脸】小芷,来让为兄护着你。

惋芷一脸嫌弃:面瘫兄长别过来,六岁那年差点被你吓死!

徐四爷闷骚的想着:为什么是外助丈夫,应该是抱住丈夫才对。

————————————————作者君:小天使们你们在哪里,空空评论区让呆槿心好慌~

☆、第11章 暗涌

宋大老爷话音一转,厅堂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徐禹谦闻言从善如流,端起茶抿了几口,笑赞道:“确是好茶,小婿谢过岳父大人。”接着便与宋大老爷说上了话。

惋芷则借着端茶的空飞快用袖子拭了眼角,也小口小口抿着茶汤。

情绪平复下来,她这才发现不见两位妹妹,跟程氏道:“母亲,怎么不见三妹四妹。”

三妹宋惋怜是吴姨娘所出,只比惋芷小一岁,今年五月就要及笄了,四妹宋惋芸是程氏嫁过来后所生,今年十四。

程氏用帕子半遮着往宋大老爷那瞥了瞥,道:“你妹妹们往常这时辰都是在练字,这会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呢。”

见此惋芷哪有不明白的,抿嘴笑:“我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她父亲对子女的教养非常上心,男子女子一样的严格,兄妹几人自打五岁就在监督下开始描红,这一习字就是风雨无阻的十余年。

宋大老爷自然也听到了母女俩的话中有话,清咳了两声,这个家也就她两人总敢当面非议他!

听得宋大老爷的咳嗽,母女俩又相视一笑,不再说话了,小丫鬟却是撩了帘子通报二房的众人来了。

在场除了宋大老爷都忙不跌的站起身相迎,身材有些许发福的二老爷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穿了丁香色褂子的妇人,还有少年少女模样的两男三女。

徐禹谦暗中打量了宋二老爷两眼。

与前世记忆中的人相比,除了体态面容年轻些并无太多的变化,他眼底总是带着不得志的郁色。

可不就是不得志,徐禹谦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宋大老爷与宋二老爷虽是亲兄弟,前者却在通政司任三品通政右史,官场上的路是走顺风顺水,后者为大理寺从五品的寺丞,受了不少荆棘熬了六年才到的五品。

不然,宋二老爷也不会动一些邪门歪道的心思了!他想着,眸中温和的笑意有一瞬收敛,在宋大老爷引荐行礼之时又恢复如常。

惋芷的三位堂妹好奇得总是偷偷去瞧徐禹谦,觉得这个堂姐夫长得真是好看。

徐禹谦除了递上礼时几乎目不斜视,笑容从头至尾也没有变一丝,温润而从容。在暗中观察他的宋大老爷夫妻都十分满意。

这桩亲事有些波折,如今看来也是极好的,起码对女婿的品性是不用担忧太多。

众人在屋里只说一会话,小丫鬟又撩了帘子进来,道是宋家两位姑奶奶也到了,屋里顿时站了满满的人。

再一轮见礼,宋大老爷便借口带了徐禹谦去书房,宋二老爷知他们翁婿有话说,识趣的呆在厅中与侄子喝茶。女眷们侧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去听戏,惋芷被围着问新婚情况,与婆母妯娌相处如何,少不得又被打趣得满脸绯红。回门后的那些愁思倒是散去不少。

书房远离喧闹,翁婿俩相对而坐,窗外竹影重重,一阵风吹来尽是沙沙枝叶声。安静的气氛不觉间便有些严肃。

宋大老爷混迹官场多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徐禹谦坐在对面,从容淡然丝毫不输怯。宋大老爷凝视他许久,对他如此沉着的心性有些惊诧,好半会才道:“昨日我见着张阁老,他还提起了你,你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张阁老张敬乃当朝首辅,稳握内阁大权,却是清流一派为百姓做了许多的实事,官声极好很受人拥护。当初他会答应让惋芷嫁给徐禹谦,也是因张阁老做的说客。

只是他到如今也不明白,眼下连举人都不是的徐禹谦,究竟如何入了张阁老的眼,亲自为他保媒。

“岳父大人可能对小婿还有些看法,但您不相信小婿也该相信张阁老,小婿绝不会令您失望的。”徐禹谦缓缓回道。

话说得漂亮让人安心,实则又什么都没有透露,宋大老爷对他一口官腔皱了皱眉。“你今年二十有一,科考再等三年就得是二十四,若是能一举考个进士倒也不算晚。”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我也并无看轻你的意思,相反我还觉得你便是再晚几年入仕也是好。”

徐禹谦听出了他话中有深意,肃然正襟。“岳父大人何出此言。”

“朝堂之事你可知道一些?”宋大老爷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论起朝堂的事,有着前世经历徐禹谦自是了如指掌,他点点头谦虚道:“曾得张阁老指点一些。”

宋大老爷嗯一声这才继续道:“你们徐家长房的晚辈没想着走荫封,是上进的好事,但你兄长左右逢源的做法就不太好了,这样怕是会连带你这一房也要受牵连。”

徐禹谦闻言亦变了脸色,平和的眸光变得锐利。

他兄长在清流派和严高一派摇摆的事被外边知晓了?

宋大老爷敢这样与他坦言,事情怕与他猜测不远……饶是徐禹谦早有准备仍是好一阵心惊。

宋大老爷却似清楚他所想般,安抚道:“你先不必紧张,此事暂且只有我知道,也未与任何人提及,就怕等到会试后满朝大臣都要知晓了。界时张阁老可不知要如何去想你们徐家,如何去想你。”

承恩侯虽是四品,但只挂了个闲职,若不是张敬看着老侯爷的份上,徐家怕就只得一个爵位了。这也是徐光霁不得不下场科考的原因,徐家爵位到了他这是第三代,如是被削了爵,他仕途再不畅,子孙的出路可就更难了。

徐禹谦先是松了口气,斟酌着回答道:“老师既然赏识小婿,以老师的为人定然不会因此而责难我。”

“你已成了张阁老的门生?”宋大老爷听到他对张敬的称呼,更加诧异了。

这事外边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张敬和他这个女婿瞒得也太紧了!

徐禹谦点头,算是承认。

其实他最担心的并不是张敬怎么看他。

前世这个时候他也早已是张敬的得意门生,张敬知道他在侯府的处境尊重他的选择,帮着他一直对外隐瞒。他大哥左右摇摆当墙头草倒没有牵连他什么,前世事发,张敬也只是淡然一笑,道还好他先发现了自己,不然徐家一脉真要就此毁了去。

最终是可怜了无辜的惋芷为此惨死在出嫁的花轿上,徐家也……

徐禹谦忆起前尘旧事,总会有满腔的愤怒与恨怨,使得他不得不深呼吸,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每一桩一件旧事,都是扎入他心头的尖刺,他就像一株老树,表面枝繁叶茂,内里本质早已腐烂充满黑暗。即使是重生了,那个人人道温润如玉的徐四爷也不会在了。

宋大老爷见他神色有异却是误会了,想着再沉稳的年轻人,听到这些事还是难免会慌乱。他沉吟着道:“如你所说张阁老为人正值,何况你已是他门生,应该不会公私不分混为一谈。只要张阁老是信你的,你大哥再如何,与你关系也不大了,近两年你再用心些在功课上便是。”

徐禹谦闻言只点头应是,多的自然也不会去说,随着岳父去误会。

安抚他后,宋大老爷便考起了他的八股制艺。

前世位高权重的徐禹谦就是再有所保留,也是让宋大老爷听得连连称赞。以他现在的水平下场中个进士真是不难,偏还得要再浪费三年的光阴,为此宋大老爷心间觉得可惜无比。

岳婿二人再聊几句便回到厅堂,女眷那儿却是热闹非常。

惋芷回门,与宋家交好的太太夫人们不请自来,戏台那边的椅子加了三趟了,好在这些夫人们都是惋芷相熟的,虽免不了被打趣倒也不觉得拘束。

待到做完功课的两位妹妹过来,惋芷请示过程氏便领着小姐妹到暖阁内顽去。在场的多为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夫人们间的话题也不全是能在一边听的。

暖阁内没有熏香,几处放了盛开正艳的红梅,帘子一掀开便是扑鼻的幽香。

惋芷招呼众人坐下,让丫鬟再去上几样点心,才与众人闲话起来。

在场的闺秀都是想熟的,宋惋芸也不像是在长辈面前般压着性子,直接就挤到了惋芷身边搂着她胳膊娇娇的道:“长姐,我可想你了。”

惋芷正与二房的嫡女惋芯说话,被她这么一打岔只得停下,伸手去拧她小脸。“调皮,这几日可有好好听话。”

一边的宋惋怜就凑了上前告状,“长姐您得好好说她,今日练字都是她胡来,甩了我一身的墨汁,还沾到了写好大字的纸上。重写浪费了多少的时间,气人得很!”

宋惋芸一听就叫唤了起来,鼓起了腮帮子。“三姐,你答应了我不说的,你言而无信!”她长着圆圆的脸又白净,现在的表情让她更似个面团子,模样可爱得让人忍俊不住,满屋的闺秀都笑了起来。

宋惋怜则反呸她一口:“我就言而无信了,书上都说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信我一未及笄女子的话,坑的就是你!”

一番歪理引得众人更是乐不可支,也都知道宋家姐妹总是喜欢这样吵吵,倒都是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果然,宋惋芸就跳了起来作势要去撕自家二姐的嘴,两人在暖阁里就转了起来。惋芷不过两日未见这样的情形,觉得温暖极了,在外人端庄惯了她也止不住笑眯了眼。

被撇在一边的宋惋芯却是面色好几变,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她好不容易快要问到关键的东西了,却被这么打了个岔,一会要再重新问起来又怕太过刻意了,长房这双活宝也真会时候耍宝!

☆、第12章 假正经

暖阁里欢声笑语,惋芷看着姐妹俩闹了好一阵才拦下,拿了果脯一人嘴里塞一个,嗔道:“闹够了,顽得没得让人笑话的!”

两人也从不记仇的性子,闹一闹就过了,又挺怕惋芷真要训人,含着果脯乖乖坐一边。

惋芷满意的笑,这时才想起先前的话题,抱歉的与宋惋芯道:“被她俩一打岔…二妹妹方才说到哪儿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宋惋芯压着被扰的愠怒,柔声细语。“她们性子就是这样,经常没事就闹得人头疼的,妹妹又不是不知道,还值当大姐道歉就没得见外。”说完又笑道,“妹妹也只是关心大姐在侯府习不习惯,别的倒没有什么。”

“谢谢二妹妹的关心,一切都好。”惋芷微笑着道谢,眼中极快的闪过抹黯然。

宋惋芯留意到了她的言不由衷,想到那个出色的男子,心头如吃了蜜一样甜却又起了愁思。她高兴惋芷阴差阳错嫁了他人,可原定的计划被破坏自己的心思怕又要起波折,真真是几多欢喜几多愁。

宋惋芯长了双细长的凤眼,微微垂着眸,谁也没有瞧见她思索间眼中闪烁的异色。

“长姐,我们来迟了没有见到姐夫,姐夫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吃完果脯的宋惋芸又凑了前来。

众人一听这话题都双眼亮晶晶看向惋芷,神色满是好奇。

徐四爷的俊朗大家都听闻过,可听闻哪里有惋芷口中说出的真切,而见过徐禹谦在宋家排行五的宋惋怡则掩嘴偷笑,心道还好她瞅真切了。

惋芷被众人看得脸发热,除了自己姐妹又都是相熟的闺秀,不好扫她们的兴,只得先将挑事的四妹在心中记一笔,小声道:“四爷是个极体贴的人。”

相处几日,徐禹谦对她确实体贴入微的,凡事都为她考虑着。

众人只得了这么一句,不免有些失望,少詹事府伊家的三小姐伊思追问着:“芷姐姐你别不好意思么,多说些啊,我们可都没有见过徐四爷,好奇是怎么样的人能让宋老爷松了口,把他的心尖尖给嫁了过去!”

伊思只得十三岁,还是粉团子一样的人,精致的五官带着稚气,问话也问得一团孩子气。

众人的眼又开始发亮了。

惋芷有些窘迫。

这,这该要怎么去说啊,说实在的,她还真没有仔细打量过徐禹谦,之前惶惶着,之后是心中有愧不太敢面对他……印象中的他对自己温柔迁就,还有就是有些霸道又有些不正经。

想到徐禹谦几次的亲近逗弄,惋芷脸腾的就红了,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染了霞色的双颊更使她如绽放的玫瑰,娇艳欲滴。

众人看着羞答答的惋芷,觉得她比在闺阁时更抓人了,特别是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盈盈秋水似的有着勾人的媚色。

这样的颜色女子看着都要叹一声,更别说是男子了,不管那徐四爷传言如何,应该很多人羡慕他娶了这样一房娇妻。

“你们问我大姐,不如问我和二姐呢,我们可是见着大姐夫了。”宋惋怡再坐不住兴奋的站了起来。

宋惋芯却是醒过神来,声音略高斥道:“五妹你瞎说什么,不过就是低头给姐夫行了个礼,你又看到什么了。”

再是姐夫,这样大刺刺说出了点什么来,也是显得她们教养不好。哪里有女子盯着男子打量的事!

更何况,她讨厌宋惋芷这副样子。

明明不喜欢徐四爷,还装出副与之琴瑟的嘴脸。先前挡了她的大好姻缘,如今还让她的心上人在侯府里那么尴尬,累得她的爹爹要再做打算!宋惋芯想到恨急之处连指甲掐进了肉里都未察觉。

宋惋怡被自己嫡姐斥得马上收了声,眼眶红着垂了头,委屈极了。她是二房庶出,却比不得大房同是庶出的宋惋怜,人家能和嫡出的姐妹闹着玩,她却总被压着如今连多说一句都不成。

惋芷也觉得这有些过,不过大家闲话打趣的,她这样一出倒要叫人都不自在起来,这不是间接都把众人安了个不庄重的声名么。

果不然,先前开口问的伊思神色变得有些难看,她身后的丫鬟脸都气绿了。心中暗骂就你宋二小姐显得懂事了。

宋惋芯话落也才察觉不对,可为时已晚,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已经变了。她心间一惊,尴尬的扯了笑想挽回些,宋惋怜却比她反应快,扯开了话题。

“长姐,您这点翠的海棠花我可没有见过,是新置的吗?是哪家银楼的,好漂亮!”

众人闻言对宋惋芯的不满之色都敛了起来,视线都往梳着倾髻的惋芷看去,她发髻上簪着的花确是很别致。

团簇成碗口大的海棠花瓣层叠栩栩如生,花心用了细碎的彩色宝石攒成一簇,最妙的是下方还拖委着三道流苏,同样是坠着宝石。既可以当鬓花,挽了高的发髻还能当个步摇,她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款式。最重要是这样大朵的点翠发饰是有钱也难能寻得到。

才从赧然缓过来的惋芷脸又红了,这也是徐禹谦给她戴上的,她上哪里知道出处?她的妹妹今日怎么尽给她拆台了!

惋芷呐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架不住一惯心思转得快的宋惋芸,只听到她一拍手嚷道:“长姐又脸红了,这花肯定是姐夫送的!”

此话一出,满场闺秀都哦了一声,用促狭的目光去看惋芷直抿嘴笑。这徐四爷对宋惋芷也算是费心思了。

惋芷真是撕了她嘴的心都有了,偷偷瞪宋惋芸一眼,惹得后者很无辜的吐舌头。

好在不会就有丫鬟来禀前边要开席了,众人的注意力也被转去,结伴而行。宋惋芯则被大家有意落下一截,气得脸通红,双眼险些将庶妹的背后瞪出个窟窿来。

惋芷察觉,可要招呼客人自然顾不上她,想着还是再晚些去安慰她两句。

用过午饭,客人们又略坐一会就要散了,惋芷见宋惋芯还不被待见欲打圆场,谁知有丫鬟给程氏禀报徐禹谦被几人灌酒。

程氏一听就知道是自己面冷心热的夫君惹的事,也就他总喜欢用别扭的法子与人示亲近!万一把徐四爷灌狠了,误了俩人回去的时辰怎么办,亲家太太不得责怪么?!

“芷姐儿。”程氏好气又好笑,唤了她一声。

惋芷听得只能把宋惋芯的事放一边,来到继母面前。“母亲怎么了?”

“你爹爹兄长拉着姑爷喝酒,你去看看,我这还得送客人。”

她听着愣了愣才忙应一声,先和众夫人告退。

带着玉桂玉竹匆匆来到花厅,还未进屋就先闻着了酒气,再一看,她父亲已经喝得脸色绯红。不用问也知喝不少。

她忙又去看徐禹谦,却怔住了。

只见他面如冠玉,双目清明,半点醉态也没有。

惋芷吃不准了,这是醉没醉?

她一进屋行了礼,宋大老爷就爽快放人。他实在低估了这女婿,他眼前已经出现重影了,儿子眼看也要喝趴下了,就徐禹谦还面不改色的,闺女来得是时候啊。真真是亲闺女!

宋大老爷直朝自己女儿笑,惋芷晓得他真醉了,她父亲平时可是不苟言笑的!

吩咐丫鬟婆子将父亲兄长还有被拖着的二叔父扶回院子,她才抬头看已经站身旁的徐禹谦。

“四爷,您先到我出嫁前住的院子休息会吧。”

徐禹谦目光柔和,点点头。

她生活的地方,他一直想去。

惋芷想到父亲都喝成醉猫了,还是主动的扶上了徐禹谦的胳膊,徐禹谦心头一跳,垂眸去看她。

才到下巴的小姑娘脸上透着粉色,小巧的耳垂更是红得似要滴血。他从这角度还能看到她纤细白皙的脖子,早上留的红痕已经快淡得看不见,再有是睡觉时会蹭在他身上软软起伏的一片。

徐禹谦本是往上涌的气血全往腰下某处了,口干舌燥。

“惋芷…我沉,也没有喝多少,能自己走。”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不能离她再近了,这可是在宋府,他真怕自己失态。

低哑醇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带着酒气的呼吸就那么钻到耳朵,未经事的惋芷受不住险些腿一软,脊背一阵酥麻。旋即她就羞恼的松了手,狠狠瞪他。

这人怎么可能没有醉,怎么敢在家里就…就那么不正经!

徐禹谦却被那一眼勾得连心都酥了,兀自朝她露出欢喜的笑,惋芷更认为他醉得没谱,哪有脸皮厚到被人瞪还笑的!

惋芷有些气,可又不能真不管徐禹谦自己走了,直憋得咬起唇来径直快步走。玉桂玉竹在她身后直抿嘴笑。

也不知家中的夫们小姐们离没离开,惋芷索性带着人抄了小道,也好避开。转过熟悉的青竹林,她的碧纱院便能看得见了。

徐禹谦一路除了看惋芷便在看打量宋府,即便是走小道都透着雅致,总有一些点睛的细节让人看着就知主人极用心整理宅邸。在将要拐出竹林,却见一葱绿比甲的人影冲了出来。

徐禹谦下意识跨一步挡到了惋芷跟前,惋芷也被吓一跳,定睛一看,是该帮着她招呼季嬷嬷的玉兰。她神色慌乱,正月天额间还冒有细汗,让人十分奇怪。

玉兰看着眼前的人也怔住了,在对上徐禹谦幽深的双眸时,脚一软跪了下来。

“四…四爷,太太。”

“你怎么在这儿,季嬷嬷呢?”惋芷说着让她起身,玉兰却是不敢的,忙道:“奴婢娘亲给的镯子在去侯府时落下了,这是回了院子去取,奴婢与季嬷嬷有说。”

玉兰证明似的将右手腕抬起,雕荷纹的镯子套在她腕间闪着银光。

惋芷见着疑惑也消了,而徐禹谦盯着镯子上的一道横纹眸光锐利……

作者有话要说:  寻人启事:

姓名:小天使

出没地点:书评区

作者君留言:难道没有一言不合就留言的小天使的么~泪目,你们不出现我就让四爷永远茹素!嗷嗷!!

☆、第13章 茫然失措

碧纱院是个小两进的院子,院门处也种有一排青竹,一进有两株玉兰树,沿着游廊到了二进徐禹谦发现了新天地。

游廊外的花圃植了成簇的冬青树,绿意葱葱,院子右侧搭着葡萄架,下边有一方秋千。边上还有摆着各式盆景的矮几,生长情况及细心的摆设一看就知主人很用心照顾。院子正中央更是有个青花瓷大缸,徐禹谦离得有些远,看不见里面是种了水植抑或是用做养鱼。

除了一架秋千比较符合姑娘家性子,满院花草倒像上了年纪的人的居所,即便他以前就知道小姑娘有侍弄花草的爱好,亲眼见了还是觉得意外。

徐禹谦打量一番后侧头去看惋芷,她眉宇间的薄怒已被娴静宁和替代,唇角微翘。

看得出来,她此时心情很是愉悦。

是回到熟悉的地方高兴吧,他跟着也微微一笑。

前边有位穿着藏蓝比甲的婆子快步迎了前来,恭敬与两人问安。

惋芷眸中露有惊喜,激动道:“王妈妈,你怎么在这?”

王妈妈原是宋承泽的奶娘,三十有八,是极老实的一个人,见人都是笑脸相迎。前几年她长子成了亲就将她接出了府,小时候惋芷也是她照看着长大的。

“大小姐,是夫人将喊了我回来帮您照看院子,她怕有人不尽心,将您心爱的花草都给糟蹋了。”

惋芷听着更开心了,桃花眼弯弯的。“那墨堂哥谁照顾,他怎么就同意你再这样操劳的。”

王妈妈笑道:“你墨堂哥不过也只是做小买卖,如今他哥儿也满两岁了,我那媳妇又是能干的家里不要我照顾,我闲着也是闲着,能帮您照看院子是最好不过了。”

惋芷哪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是因为继母开了口,王妈妈又是念旧情的人这才没推辞再回府来。她牵了王妈妈的手,满是感激:“也是母亲太过紧张了,花草哪有不枯萎的时候。”

而徐禹谦在一边大概弄清楚了对方的身份,突然有了个主意。他看着惋芷道:“不如在我们院子后园建个小暖房,你将盆景都移了过去?你再与岳母大人说了,这样王妈妈也不须要日日守着院子了。”

他的提议使得惋芷怔了怔,有些诧异,旋即双眸又弯成了月芽。“四爷不介意我摆弄这些?”

这是徐禹谦第一次见她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似暖冬的太阳,明艳又明媚。他感觉自己呼吸都短了,连心中最深处都要软成水。

“你喜欢便好。”他柔声说着,像春风拂过。

惋芷却有些脸红了,他看她的眼神烫人得很,王妈妈见夫妻俩这样,更是笑得都要合不拢嘴。徐四爷很疼小姐,连她都带着沾光了,嫡夫人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瞧,都是我的不是,让小姐,姑爷站在风口说话,您们快些进屋暖暖。”王妈妈笑吟吟的要引着两人往前走。

惋芷借机便逃离了徐禹谦的视线,快步往正屋去,后者眼角眉梢都染着温柔的笑意,亦步亦趋。

碧纱院正房是标准的一明两暗,正中做了堂室,挂着梅兰图,两边是用瘦金体写的应景诗句。笔锋毕露,一如画中寒梅的傲骨。

徐禹谦觉得这笔迹很熟悉,是自己曾见过的哪位大家,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王妈妈将两人引到屋内便退了出去,带着玉桂玉竹准备茶点,惋芷想了想将他带到了卧房,有些忐忑的问道:“四爷您在这儿将就歇一会?”一到两人相处,她总免不了要紧张。

徐禹谦则四下打量,都是黑漆楠木的家具,架子床、妆台,北边窗下设有炕。炕几上摆着一盆君子兰。

她真是极喜欢侍弄花草…他想着,侧头透过槅扇去看对面。“西次间是做什么用的?”

惋芷没反应过来,傻傻的看了他一眼。

徐禹谦觉得她有时候真的很可爱,“我能去西次间看看吗?”

惋芷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带着他又往西次间去。“是个小书房,出嫁前也没顾得上整理,可能有些乱。”

可这话一出,她就悔得想将舌头咬掉。

她出阁前无心打理这些是有徐光霁的原因,她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

她偷偷去窥徐禹谦的神色,见他仍是温和的笑又觉自己想多了,他并不知道那些事不是吗?也是她太过心虚了。

实则,徐禹谦心里头是明白的,甚至有种顿顿的难受,却不是因为她曾喜欢过徐光霁,而是心疼她错付于人前世不得善终。

“这株可是十八学士?不曾想你在这方面是这么精通。”不愿多想前尘往事,徐禹谦扫过窗前小几上的盆景,却发现了更让他惊讶的东西。

惋芷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声道:“是十八学士,却不是我栽培的,是父亲得了送我的。”那时她正在病中,也不知父亲是费了多少心思才得来,用它来哄自己开心。

徐禹谦了然的点点头,“怪不得岳母大人紧张,这可还着千金难求之物。”

外边王妈妈领着人奉茶点上来,不料是听得西次间有说话声,便将东西送了进去。

徐禹谦对惋芷的书房很感兴趣,他居然看到了用馆阁体所写的宁静致远题字,方正光洁,虽是拘谨的笔锋但也能看出一不来。勾折间是带着压制不住的锋芒。

“这是岳父大人的字吧,我曾见过。”他抬手指着墙上,惋芷顺着看去过,眨了眨眼露了个微笑。“那是我仿父亲的字写的,四爷这已不知是第几个认错的了。”

闻言,徐禹谦心头一震,想到厅堂那副对联来。“厅堂那对联呢?”

“那也是我仿了父亲书房内一位大家字贴写的。”

惋芷的回答让徐禹谦越发诧异的,“你可还会写什么?”

她见他这样感兴趣,略微思索便走到书架上取了几本字贴,还拉开抽屉将以未规整的练笔取过来给他看。

“我几乎都有描红过,从小被逼着练字,总练一样又太枯燥便在父亲书房寻了许多的来练。”

徐禹谦细细看每一张纸,真如她所言,不管是哪一样都极为相似,有些根本就是以假乱真。翻着突然从缝隙间掉出一小片纸,飘落到地上。

惋芷咦了声弯下腰去拾,发现是先前她从裁剩的纸堆随手拿了来练字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不豫则废。

她看着心一惊,忙要撕掉,徐禹谦已站她身后先一步将纸条抽了过去。

眼前的字迹,熟悉的话,让他心头一跳,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惋芷回头见他如此也极紧张起来。

那个字她是仿的……

“你怎么会学着写张阁老的字。”徐禹谦已问了出来。

她后退了一步,不曾想他居然也认得这字。

“这,这是我有时帮父亲念不太要紧的公文时记住了,觉得…觉得这字实在是好,一来二去就学会了。”她解释得磕磕巴巴,心跳如擂鼓。

她从来没有见过不笑的徐禹谦,从来不知他严肃起来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只是站那就让人觉得害怕。再也没有一丝温文儒雅的气质。

瞧见小姑娘紧张得脸都发白了,徐禹谦反应过来。

他前世位居高位,便是重生了有时也会敛不住那已刻到骨子里的威严。

吓着他的小姑娘了。

“惋芷别怕。”徐禹谦忙伸手去拉过她,轻轻拍她的背。“我并不是生气,而是太过惊讶,如若不是在你书房里见着,我真的要信了这就是张阁老亲笔所书。”

惋芷咬住了唇,她知道模仿当朝重臣的字迹是件多么让人猜忌的事,何况她父亲还是通政司的人,每日都会将朝中信息归整递到阁内。

“这事还有谁知道?岳父大人知晓吗?”徐禹谦柔声问道,神色再度温和了下来。

惋芷轻点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断,脸霎时又白了,眼中有着慌乱的同时还起了一层水雾。

她曾经还跟一个人说过,那个曾将整颗心都交付在他身上的徐光霁!!

就是这么瞬间,徐禹谦见到她猛然突变的神色也想到了什么,拥着她的手倏地收紧。

“是只有岳父大人知晓吗?”他再度问道。

耳边传来的轻柔声音使得惋芷越发的无措,整个人都有些茫然起来。

她怎么会将这种重要的事情跟徐光霁说的,当时在梅林中她究竟还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

惋芷抿紧了唇,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让自己不能露出端倪,不能点头,否则她与徐光霁的事将会让父亲蒙羞,整个宋家未出阁的姑娘都会受她牵连!而且,还会让风光霁月的徐禹谦也因她染上污点!

她不能毁了所有的人!

惋芷想着,脖子却僵硬得动不了,只得强行将眼泪逼了回去。

此时,徐禹谦矮下身来用清杳的双眸凝视着她,她压下了想往后缩的冲动,艰难扯出了抹笑。“应该是只有父亲知道的。”

徐禹谦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为了保险起见,你就将所有仿张阁老的字写的东西都烧了吧,只要没有痕迹你又未在人前展露,这事便不会被宣扬出去。”他岳父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个中的厉害。

惋芷脑中还乱哄哄的,只木然点头,这模样落在徐禹谦眼中却是乖巧无比。

也是他多心了……他直起了身,将还处在慌乱的小姑娘紧紧拥在怀里。

如果徐光霁知道她这个本事相当于严瀚也会知道,以严瀚那老狐狸的精明,如何会将能当成利器的惋芷做为发动两派争斗的棋子。能写出以假乱真的字迹,那是可以捏造任何敌手的伪证,摧毁对手的王牌!这样的人他绝不会轻易放手,何况是让她身死!

前世也是没有人提及过她有这本事,他在事后清查中亦是只发现严瀚以惋芷的死嫁祸给张敬,欲让还在中立的宋大老爷站到他派系,不料他手下做事有疏忽,让张敬给拆穿了阴谋。自此,宋大老爷正式站到了清流派中,而他…他也是因为惋芷的死而对兄长侄子愤怒至极,开始为张敬暗中除了许多严瀚派系的人。

可即便如此,死在出嫁路上的惋芷连供奉牌位的地方都没有,宋氏族长不允许她再回到宋家,最终她被孤苦伶仃的安置在寺庙中,每年去祭奠她的也只得寥寥几人。

前尘往事使得徐禹谦心中的戾气再度蔓延,惋芷此时在他怀里动了动,他察觉到她想挣开,想抬头看他,手上又用了些力将下巴也搁在她发顶。

他情绪起伏,神色定然比方才更阴沉,他不想让她看到他阴暗的一面……可不能再吓着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在努力粗长,作者君不是短小君,不是短小君,不是短小君!(*`へ?*)

☆、第14章 主动亲近

夫妻俩是赶在日落前回到了侯府。

老夫人派了身边另一位管事嬷嬷在门口相迎,二太太与三太太也同站在冷风中。

惋芷下车见着众人吃惊不已,忙上前握住两人已冻得冰凉的手。“怎么敢劳二嫂三嫂在这门口相等,这是我的不是了。”

两人却是不认同的笑道:“弟妹回门家来我们做嫂嫂的不迎着那才不是事。”

许嬷嬷见着妯娌间一团和气的,也上前笑吟吟附和了几句,众人在门口稍说了两句话便往内宅走,要到颐鹤园给徐老夫人请安。

不料许嬷嬷道老夫人早有吩咐,又因中午没歇好人也懒得动,晚间都不必要去请安了。

惋芷听得既感动又不好意思,这哪是老夫人累了不想见人,是在体贴她回门奔波故意免了问安。

“还得劳嬷嬷替我们夫妻谢过母亲。”徐禹谦心中更是明白,笑着道。

许嬷嬷自是满口应下。

季嬷嬷今日被调到槿阑字委实太过突然,与颐鹤院的事情也没有交接,但与惋芷福了一礼要随着许嬷嬷回去,今日仍住在颐鹤院。

惋芷点头,两位嬷嬷这才告退,二太太三太太也在此时告辞。惋芷开口邀了她们明日到院子坐坐吃些茶点,道还有许多事与两人请教的,两人本就是有意卖这个好,能拉近彼此的关系又有什么不应的。

看着远去的身影,惋芷有些感慨,徐家里庶出的两房日子挺难的。这么冷的天,也不知两人是站了多久。

“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徐禹谦揽了她的腰,带着她往自家院子去。“她们对你好,未必就不是对她们好。”

这浅薄的道理惋芷还是懂的,她低低嗯了声,对两人那么亲密有些不自在,好半会了才又道:“过两日王妈妈将盆景送过来,我挑两盆送给二嫂三嫂吧,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徐禹谦侧头去看她,最后一丝霞光正映在她脸上,为她明媚的面容再添一丝旖色,煞是诱人。他止不住又靠近她一分,闻着她身上清幽的香气。“送礼送的是心意,我觉得极好。”

惋芷双眸就变得亮晶晶的,赶走整个下午的黯淡,徐禹谦瞧着露出了个轻松的笑。

用过晚饭,惋芷坐在罗汉床上便开始瞌睡,今日在宋家应对确实是有些累。

徐禹谦坐在一边喝茶,看到她小鸡啄米的样子就笑了开来,笑声让她清醒一分,却还是迷迷糊糊侧头看他。徐禹谦就想,其实她在人前那种淡定都是装的吧,一放松便漏底了。不过却是比端庄矜持的她要可爱得多,让人更想疼到心里头去。

外边有小丫鬟却隔着帘子禀报秦勇有事找他。

徐禹谦先应了一声,好笑的看着又开始点头的小姑娘,伸手过去轻轻推她。“你累了就快沐浴上床歇了吧,我这边还得去书房一趟。”

惋芷终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感到赧然,她怎么总在他面前丢脸。“四爷您去吧,我…我还不累,等您回来伺候您梳洗了再歇。”

伺候梳洗四字惹得徐禹谦心头一阵狂跳,她是主动在亲近自己!

下刻,他又暗骂秦勇真会挑时候,若不然他这会就得拉了她到净房去,两人要亲近,自当是从近身开始!

可他也只能是遗憾的收起遐想,不是重要的事都这个时辰了秦勇也不会要见自己。徐禹谦站了起身,“那你先小歇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同样从罗汉床站起来的惋芷脸上迅速染了红霞,觉得他这语气似乎很着急,这使她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不那么矜持…可是让他误会了什么?!

然而徐禹谦已满心欢喜掀帘离去,齐妈妈与他错身入内,一眼见着好好挂在边上的鹤氅,想要再去提醒他已经晚了。她便去看惋芷,却见她直杵杵站在罗汉床边,在房里伺候的玉桂玉竹也跟个木头似的,心中顿生不满。

“眼瞧着又像要下雪的样子,怎么太太也不提醒四爷将鹤氅穿上,这要冻着了老夫人怪责下来少不得又该是老奴的不对了!”

惋芷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怪责,视线也落在了那墨绿色鹤氅间。

两人先前回来的时候就觉得外边冷,如今又要下雪,那风吹来的寒意怕都是要渗到骨缝中去。

惋芷就想起徐禹谦总是冰凉的指尖,转身去取过鹤氅快步往外去。

玉桂见此自然是知道她的想法,忙栏了上前:“太太,您今日也是累了一日,这就由奴婢送去吧。”

她觉得这是自己疏忽了,便摇头拒绝,玉竹便到边上取了她的披风,给系上。“太太再是着急四老爷的身体,您的身子也是金贵的,也要当心才是。如若您反倒冻着了自己,四老爷不也得怪责奴婢这些下人。”

惋芷这会心里只想着送鹤氅的事,胡乱应了句便往外走。

齐妈妈整个脸都黑了,看着紧随着她身后,像护鸡崽似的玉桂玉竹背影往地面呸了一口。“嘴利的小蹄子!”居然敢用她的话来堵她,说她没有将惋芷当主子呢!

什么金贵不金贵,再金贵还能越得过四老爷去不成!

齐妈妈在心中恨骂一通仍不解气,摔了帘子。

外间的小丫鬟们正聚堆小声说话呢,正好成了她撒气的篓子,将人训一通全打发到庑廊下让侯着。北风刮得呜呜的,廊下的灯笼被刮得左摇右晃,小丫鬟们也直冻得打抖满心怨言却是再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槿阑院一进书房灯火通明,徐禹谦眸光阴骘,跳动的烛火将他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拿这样的东西打发你,你还真拿来打发我?”徐禹谦沉默半会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视线落在荷花纹的银镯子上。

镯子已从中间被打开,露出空心的内部,几张一指宽的字条摆在边上。

秦勇对着他嘿嘿一笑,露着口白牙道:“四爷,这是夫人身边的人,我真不好乱拿主意。”

徐禹谦抬头看了他一眼,嗤骂。“你小子总是要将好人都做够,坏人全都我来当不是?上回你给人下手段的时候怎么不顾忌她是夫人的人了。”

挨训的秦勇继续死皮赖脸的笑,“爷您这真冤枉了我,今儿我点醒她几句的时候不是被季嬷嬷瞧见了么,我这不是怕真做什么,惹得季嬷嬷怀疑起来不好。”再说了,当时没有得到他的准许自己敢动手么!

“横竖都是你的理由。”徐禹谦懒得与他搅和,抄起桌上那几张纸片甩到了他身上。“已经招过的东西有何用,何况是连个对方名姓都没有点出的东西,别碍我的眼了。”

“那您的意思是……”

秦勇话才问一半,外边突然传来经小的说话声,他打住去看映在门上的几道影子。

惋芷手里抱着鹤氅,看着守在门外像护卫一般的人为难着蹙起眉头。“四爷是在里面吗?”

“太太,四爷是在里边不假。”个高的黄毅一礼,面不改色的道:“但没有四爷的准许,其它人不得擅进书房。”

这…惋芷咬了咬唇,看着门板。

炮仗性子的玉竹跳脚了,“太太是其它人吗!外边那么冷都飘下雪来了,你是要让太太在这等着吗?!”

夜里本就安静,更何槿阑院一进有着徐禹谦的吩咐,除了护卫根本无人敢随便走动,玉竹声音便显得非常尖且突兀。

惋芷被她也吓一跳,忙斥道:“玉竹!”就算是个护卫也是徐禹谦的人,怎么能让她这样大呼小叫的。

玉竹见主子神色不虞,扁着嘴退回她身后,黄毅也是被吓了一跳,他还是首次遇见敢朝自己吼的姑娘家。

里边已将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徐禹谦怔了怔。

她怎么过来了?

旋即他眼眸中的冷色悉数散去,眉宇间是让秦勇看得心惊的柔情。

只见他站了起身要往外去,秦勇想着方才的事忙压低声音喊:“四爷,爷,这事还没有说完呢!”

徐禹谦哪里还耐跟他搅和,他这分明是来气自己的,自打这厮他爹不在跟前了做事就越发没谱!

顿住脚步,徐禹谦睃了他一眼。“你自己看着办,你要心疼她,我就作主让你娶过门!”

本就是天寒地冻的夜晚,秦勇被这话更是浇了个透心凉,从门缝钻进来的风一同钻到他骨缝中般。

谁要娶那么个蛇蝎妇人啊,这不是要他秦家绝后吗?!秦勇有些后悔了,其实他该将东西扔回去让那玉兰自己找四爷的,四爷今个儿火气实在有些旺啊,他也真是背运撞了上来!

可徐禹谦已经没有功夫搭理他在想什么,开了门就跨出去,见到连鼻头都冻得有些红的惋芷,小口小口喘气间有着白霜呵出。

她这可是很着急赶来的?

惋芷见着他是一脸惊喜,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让护卫转交的,不料就见着他了。

“四爷,您走得着急,外边又下雪的,我就将大氅给您送来。”她说着将东西递了上去,余光扫着书房里有人站着,有些忐忑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他了。方才玉竹还那样大声。

徐禹谦在见着她手中的衣裳便明白来因,欢喜又心疼,微蹙着眉头伸手去碰她的脸。“哪就要你巴巴来送这一趟,不是有伺候的人吗?!”还好脸不算太冷。

众目睽睽之下,惋芷脸一红,忙退一步伸手将大氅递过去。

玉竹此时想到齐妈妈的话又压不住脾气来了,瞧四爷心疼得都皱眉了,便又嚷道:“四爷,您前脚走后脚齐妈妈就搬出老夫人来了,太太能不自己走这趟吗?!”

这话不但让惋芷变了脸色,徐禹谦的神色瞬间亦沉了下去,玉桂要被她吓死了,一下子就拽了她过来捂住她的嘴!这丫头真真是无法无天了,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告个状都不会!!

惋芷忙解释:“不是的四爷,您听我说……”

“齐妈妈说你什么了?”徐禹谦语气低沉,又让人听不出情绪。

“并没有什么,不过是……”惋芷着急道,可小腹突然一阵绞痛,让她白着脸就弯了腰。

先前还好好的,下刻却站不住了,徐禹谦惊得手一抖忙跟着蹲下身扶她。“你这是怎么了!”

她紧皱着眉,神色痛苦,是身体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今日不是一直好好的,从宋家回来也是好好的,他离开房间前也是好好的!

饶是惯来冷静的徐禹谦也慌了手脚。

惋芷也不明白,怎么会腹痛呢,这种绞痛还让她回忆起在花轿中蜷缩成一团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花花~今天早上作者君跑去考科目一了,居然过了!嘿嘿,没看书的我表示:我的天呐,要自我膨胀了!所以本来原定是三点前更新的,晚了……在此给小天使们道个歉~~鞠躬!再啰嗦一句,上一章宋大少爷的奶娘更改为王妈妈,与前面角色重名了,不好区分…

☆、第15章 她舍不得死[捉虫]

惋芷疼得连呼吸都缓了,更是说不出话来。

玉桂玉竹惊呼想上前搀扶她,徐禹谦已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他面上看似冷静,眸中已波涛涌动,目光比夹着雪花打来的寒风都要冷。

“一个个都死了不成?还不去请郎中?!”他刚抬腿走了一步又停顿下来。

守在门边的黄毅两人忙得应一声是,秦勇也走了出来,见这阵势吓一跳。在听到徐禹谦明显带着怒意的吩咐,拉住了护卫,自己唰的就跑得不见了人影……他这能算得上将功赎罪吧!他可不想娶那个叫玉兰的!

往正房走的路上,惋芷手一直紧紧攥着徐禹谦的衣襟,咬着唇小脸煞白。

徐禹谦则不断低声说着什么安抚她。

他知道她肯定是疼狠了,不然怎么会这样乖巧任他抱着,还紧拽着他不放。

可她究竟是怎么了?

徐禹谦心急如焚,步伐快得玉桂玉竹小跑着都跟不上。

拐到了二进的游廊,正房挂着红色灯笼的庑廊下有一排黑影,他走进了才发现是伺候的小丫鬟们。

“打热水来,灌汤婆子来,再加点碳火将屋里弄得暖和些!”越过人的时候,他连声吩咐。

小丫鬟们见他居然是抱着惋芷回来的,语气还急,心中顿觉不安叠声应是一通忙乱的去准备。

惋芷被抱着回到正房,最吃惊的莫过是齐妈妈。

她听得徐禹谦的声音,扯了笑忙不迭要往外去相迎,却见着这一幕。

她呆了呆,徐禹谦已经越了她直往里间去,玉桂玉竹总算跑着跟上来,两人慌慌张张的也顾不上她,进屋就将她撞到一边也奔里间去。

齐妈妈醒过神来,瞪大了眼。

这到底是闹哪出,这两小蹄子眼瞎了吗?!

那头,徐禹谦已走到床边,想要将惋芷放到床上,可她却不撒手,拽在他衣襟上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惋芷…你哪里疼?我们躺下,被子里暖和些。”他刚才用下巴去碰她脸,冷得跟冰块似的。

惋芷艰难的摇头。

她怕。

她清楚的记得,在上回的花轿里她一开始就是这样腹疼,再然后就是大口大口的吐黑血。

她这又是要死了吗?!

惋芷眼中就蒙上了一层雾气,突然不想离开徐禹谦温暖的怀抱。

他身上的味道其实很好闻,有种安宁的味道,特别是他小声低哄自己的时候也会让她很心安。只是自己却对不起他,连身为妻子的本份也没有做到……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对他来说算是好事吧,起码他能再找到一位体贴温柔待他的妻室?

惋芷不明白自己都疼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想这些,可她觉得自己要再死掉,就止不住去想。

其实徐禹谦没有娶她,他肯定能过得更好,哪有丈夫事事迁就妻子的。越胡思,她眼中的雾气便快速结成了泪珠,沿着眼角滚落下来。

她摇头,徐禹谦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且她泪落得太过突然,在他一眨眼间就涌出来了,让他更是没了方寸。

他不是她,不知道她哪儿疼,也替待不了她疼。这种无力感使得他有些烦郁,有些害怕。

“郎中呢!怎么还没有来!”徐禹谦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高声问道。

玉桂玉兰也着急,又见男主子再无往日的平和,心跳得更快了。

“四爷,已经请去了,可也来不到那么快。外边还下起了雪……”玉桂鼓着勇气回答。

徐禹谦一个冷眼就扫了过,使她瞬间噤声。

齐妈妈跟进来看这阵仗恍然过来,是惋芷身体不适。她便上前站在围屏边,细细去瞅那边的情况,边瞅边想。方才出门不是好好的么,走了几步就不好,这身板也太弱了些,就这个赢弱样能给四爷开枝散叶吗?

齐妈妈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门亲事没哪里好的,见眼下情形更深以为然。

只是下刻她又意识到什么,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心惊肉跳!

对啊,太太出门送衣裳时不是好好的?怎么被抱回来了!

齐妈妈回想起先前她在屋里说的话,玉竹那小蹄子还为太太抱不平来着,眼下就成这样了…那四爷岂不是……

是故意的吗?

齐妈妈惊疑不定的去看惋芷,猜测着想,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记恨,所以太太在耍招,是要来准备拿捏她的?

如若是真的,太太小小年纪,心思也太阴险了些!

齐妈妈想得连眉心都在跳,内宅里争斗的手段她可听得多了!于是更想要弄清问题,犹豫一番走了上前去看惋芷面色。

本就娇小的人陷在徐禹谦怀里似乎变得更小一团了,脸色苍白,难受得连唇都要咬出血来了,哭得我见犹怜的。齐妈妈暗暗吸气,四太太连哭都是梨花带泪的好看,这样子别说是男子,她见着都要心疼。

是真的?假的演不了那么真吧?!

齐妈妈见了人后心情更加糟糕。

惋芷真是在送衣裳后出的事,她非得被牵连在里!!

正是齐妈妈心怵之际,打水的,灌汤婆子的,抬着炭炉的,一众小丫鬟次弟进了屋来。

玉桂玉竹忙端过水,准备先为惋芷净面,齐妈妈瞅准机会已先将帕子夺了过来。

此时她得试探试探四爷的口气,而且此时她更得献殷勤,做得好看些,太太再要说什么也得再想想。连净面的小事都亲力亲为的,四爷还能相信挑拨吗!

徐禹谦干着急,只得一声再一声问惋芷哪儿疼。

惋芷陷在死亡的阴影中,又疼得她好几次想开口却发不出声来,也是满额细汗。

在齐妈妈绞了帕子给她细细擦了脸,然后玉竹将汤婆子放在她怀里,身前也有着烧旺的一盆碳,这么烤了好一会,冷得她直发僵的身子才像暖了些。

徐禹谦还在紧张的询问着,惋芷张了张嘴,才发出了一个我字突然往前探身,胃里阵阵翻涌干呕起来。

这可把齐妈妈吓着了,比任何人都更快反应过来,连退五六步,将帕子都扔一边。她再慢一点不得要被吐一身啊?!

齐妈妈惊魂不定的庆幸着,玉桂玉竹却是反应过来后迎了上前,玉桂眼明手快又取了一边的痰盅,惋芷却也只是干呕,最后喝了好几口茶才压住安静下来。

徐禹谦已满脸冰霜,怀里的人被折腾得气息又弱了几分!

这时他猛然想起一个人来,看向玉桂。“玉兰呢?!”

被倏地问起,玉桂愣了愣才满脸惊喜的道:“玉兰就在后边!奴婢这就去找她来!”

她们怎么忘记了会岐黄之术的玉兰,太太在家里生病那段日子可都是她把脉照顾的!

玉桂急慌慌去寻人,秦勇的大嗓门在外头响了起来。

“四爷!四爷!我把郎中请回来了!我让他直接进去了啊!”

他冷不丁把人都吓一跳,齐妈妈更是瞪眼,再是紧急,他一个外男怎么敢没有通传就跨入二进的!玉竹欢喜的迎上前去,将气哼哼的老郎中引到里间来。

“你们再是着急也不能折腾人啊,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就那么把我扛上马扛了过来!你们这是要我的命还是来请我治人的!”

老郎中絮絮叨叨的念骂着,就站窗外的秦勇听力极好,在外边呵呵笑了两声。

见到郎中,徐禹谦忙又低头去和惋芷说话:“好了,好了,朗中来了,不会有事的!”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前世他不清楚那些肮脏的手段,没有护好她,这世他早早便未雨绸缪,定然不会还有人能害她!

惋芷虚弱的点点头,晦暗中似乎抓到了一丝光明。之前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她才死在花轿里,现在朗中来了,她会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的!四爷…四爷对她那么好,好到连她都觉得过火了,她若有事了又怎么回报他的好?

老郎中被引着,念叨完才捋了捋下巴的山羊胡子,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心中又念叨开了。

真真是世风日下啊,光明正大的搂搂抱抱,满屋子的人呢!啧啧啧,这徐家四爷外边不是都传知礼儒雅,如今一看,言过其实了!他读的圣人书都读哪里去了!

只是他再心中念叨也不敢真说出来,上回他在一富贵人家老爷面前说了句实话就被打出去了,连诊金都没有给他,他得吃一亏长一智!他只是来看病的,只是来看病的,只是来看病的!老朗中深吸口气默念三遍跟清心咒一般有效的咒语,这才示意惋芷伸出手来把脉。

徐禹谦看着这老山羊似的朗中墨迹,险些被急疯。

满屋人的眼珠子都盯住了老朗中号脉的三根指头。

只见他一会蹙眉,一会摇头,一会又啧啧有声,胸腔里的一颗心就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朗中,内人究竟如何了?”

好大会,老朗中才在徐禹谦询问中松了手。

“究竟如何了?怎好意思问的?你们满屋子伺候的都是摆设?!还有你这老妈子摆来看的?怎么能让这位太太吃损身子的阴寒之物?!”

老朗中十分不满的扫了一圈,“女子本就体质阴寒、火气不足。四太太脉象沉而虚,是阴寒积蓄在体内,凝结不泄,导致腹绞痛女子之事不顺、延缓。我没有看错的话,前阵应该是历经了一场大病,这病中还用了阴寒之物!你们说你们是不是根木头?不对,木头兴许都比你们有用!”

齐妈妈觉得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这与她何干?满屋伺候的丫鬟侧被骂得一愣一愣,听得也迷迷糊糊,反正就是没伺候好太太让太太吃了不好的东西就对了。

可徐禹谦却是听得没有再明白的了!

阴寒之物!

惋芷在生病的时候还是被人趁机暗害了!

那个时候玉兰已经被他敲打了一番……玉兰?!

徐禹谦眸中似乌云密布,团着阴阴的沉色……他到底还是小看她了?!

而在帘子外,从后边回来的玉桂玉兰都听到了朗中的说辞,玉桂因难辞其咎而白了脸,玉兰是惊得身子直打晃。若不是及时扶住门边,她怕整个人已软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今天加更了!【此处应该有掌声!!】

☆、第16章 下了什么药

老朗中的话像给徐禹谦心湖里投了颗巨石,搅起一片波涛。

他唇线绷得笔直,闭了闭眼。

以为已经护她安然了,还是出了疏漏…这样的结果使得他异常难受。一如前世面对她遗体时的无力和慌乱。

门外的玉桂掀了帘子进来,卟咚一声跪在两人身前。“小姐,都是奴婢的不好,没有照看好小姐!”

玉桂只要想惋芷先前的痛苦,就愧疚得无地自容。

她怎么就能犯下这样疏忽的事,女子体寒可不是件小事,万一伤及根本!玉桂心惊的看了眼徐四爷,再也不敢往下想,磕起头来。

神经大条的玉竹见此才恍然,也腿一软跪倒在地。

徐禹谦压制着翻涌的情绪,看向还在摇头的朗中,不安问道:“这可要紧?朗中能否更清楚些的告知?”

“身子的事都要紧,更何况是女子的身体!”老朗中一瞪眼大声说着。

他的态度使得齐妈妈再皱眉,觉得他实在是张狂,徐禹谦已再问:“可有很严重,如若是先前就错服了东西,怎么到今儿突的发作出来。要如何用药,用什么药,你只管开方子。”

老朗中口中啧啧两声,“这病本就是寒症,这天冷受累的诱犯也正常,也好在是发现得早,再过些时间怕就不止是这样了。药好用,方子也好开,却得先知道四太太到底吃用过什么,不然不对症,开了有何用?是药三分毒,也不能乱用的!”

诱犯二字让齐妈妈脑门瞬间冒了汗,沿着面颊流下,徐禹谦倒是松了口气。

只要是能用药,那就说明没有他想像的严重,至于惋芷到底用过什么,他想要知道就绝对有的是办法!只希望不是他所想那样。

“秦勇!”他大声唤道。

窗外立即有人应声。

他视线便落在门处厚重的帘子,再度开口时已垂了眸,让人看不清情绪。“你带着朗中到前面去开方子,将伺候太太的三个陪嫁也带上,仔细问问那段时间太太都用过什么,好让朗中对症用药。”

秦勇又应了一声,明白他话中隐着的意思。如今看来,他不用担心自己娶玉兰了,也真是太出乎意料了,他们居然还是让她摆了一道!但也只会栽那一次!

帘子外的玉兰闻言再也站不住,脚一软人便摔了进屋。

屋里的人吓一跳,有个小丫鬟认出她忙上前去扶她起来,徐禹谦却是连眼都没有抬一下,用袖子帮额头又冒出细汗的惋芷擦拭。

“可还是冷?”

惋芷听着轻柔的声音摇了摇头,原来她不是快要死了,只是先前用错了东西。有了郎中的话,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就再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小腹还是绞着痛。

徐禹谦见她还皱着眉,眉宇间的痛苦并未减去多少,扯了被子过来将盖到她身上。

惋芷由此想到自己先前的失态,虚弱的说道:“四爷,我还是躺下吧。”

徐禹谦想了想,也觉得她躺下要舒服些,嗯了声,起身将她小心翼翼安置到床上,又仔细的掖好被角。

“还是很疼?用这个捂捂可能会好受些。”一个汤婆子又塞到了被底下。

老郎中这时正要和玉桂出去,听到这话哎哟一声:“瞧我都忘记了,我给太太施一针缓缓疼痛,再先熬副舒缓的药喝下去才是正理。”

玉竹一个眼刀子不客气就甩过去了。

这郎中行不行啊,要紧的事都能忘记,不会是个庸医吧!

徐禹谦赶忙侧身让郎中上前,只见他打开随身的针具,在惋芷手上轻扎一下,很快就起了针。

“一会我先开舒缓的方子。”老郎中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

玉桂玉竹半扶半拉将玉兰带出了屋子,心中都奇怪她是怎么了,不过想到自己先前也被吓得魂不附体,也没多问全当她是怕的。

玉兰当然是害怕,连唇都没有了血色。

她在惋芷生病期间动了手脚已昭然若揭,不可能再瞒过去了。

徐禹谦的手段她已见识,可她早被二老爷捏了把柄在手上。

她只是一个奴才,不是被逼得没有选择,但凡再有一点儿的办法也绝不会下手!再且她若没听令行事早已经死了,哪还轮得到徐禹谦逼问她!为了活路,她那时真的是拼死一博,才算在他死里逃生。

她想着当初已是不忍心将药的份量减到最轻,蒙混了二老爷,可她忘记了那是绝子药啊,就是一丁点也都是毁人身子的东西。迟早都是要被发现的!

她会被徐四爷扒皮拆骨吧,玉兰呼吸都快凝住了,她预感自己要没活路了,这如何会让她不害怕?!

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这些日子她一直想用什么理由求了惋芷放自己出府的!

真是做了恶,连老天都不会饶过!

玉兰心如死灰,如同木偶般被带到一进。

雪下得比先前更大了,院子中央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反射着幽幽白茫。

秦勇请了老郎中在花厅西次间坐下。

老郎中立即着手写起了药方,吹干墨迹后道:“你们先去取了这方子煎了吃。”

秦勇笑呵呵接过,意味深长看了眼玉兰。“玉兰姑娘先随我出去一趟,至于玉桂玉竹姑娘就先细细回想太太都用过什么,与郎中先说说,看有什么不妥。”

玉兰懂药理,秦勇的话并未引得两人怀疑,都仔细回想起来。她们说一样,郎中便执笔记下一样。

玉兰白着脸不愿动弹一步,秦勇笑着已拽了她出去。

一出了门,秦勇将手里方子立即交给了黄毅,吩咐速去速回。转而直接掐住玉兰的手腕用上了暗劲。

“玉兰姑娘,我今儿可才帮了你,你却是这样报答我的。我真是要被你坑惨了,我这人呢不会怜香惜玉,你也是知道的,你是要个痛快还是先重温那日的游戏?”

玉兰身子猛然抖了起来,如同院子中被北风刮得瑟瑟发抖的枝桠,腕间也刺刺的疼,像是生生被捏断一样。

见她不回答,秦勇好脾气的笑,钳着她手已往前边的厢房走去。

玉兰被拖了两步,咚的跪了下来。“勇大哥,我说,我都说,我不要再去那地儿了!”话落,她已流下悔恨的泪水。

那个看似寻常的厢房里如何恐怖,她比谁都清楚!

最早,她被徐禹谦派人暗中带了来,就是在那醒过来……徐禹谦不知从哪知道二老爷要对她们小姐不利,指派她去做手脚,秦勇为了逼供,就用一张张打湿了的帕子往她脸上贴。

那种窒息的痛苦,面临生命流逝却连挣扎都无力的痛苦,她不想再尝试一次!上回若不是小姐病着,身边离不她,她怎么可能逃得一劫?今日她只要进去,怕是再也走不出来了!

秦勇听着却是不着急,松开了她的手,蹲在她面前认真打量她。

那样子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可信度。

“你变得这样快,我心里挺慌。”

玉兰呼吸一滞,痛苦的闭上眼。“我懂药理,我用的东西还是家传的,郎中就是知道我用了什么,怕他都解不开。我可以给太太调理好身体,但求勇大哥先帮我转告四爷一声。”

威胁?!

秦勇连眼都眯起来了,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既然这样,连问你都不必了,我会告诉四爷你是畏罪寻了短见。”

他怎么敢直接就要处置自己?!

玉兰大睁了眼,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怕小姐的身体出问题?徐四爷有多喜爱小姐,她不相信他不清楚,他怎么敢拿小姐的身体不当回事!

秦勇什么人,自小就在牛鬼蛇神堆里混出来的人,如何不懂玉兰在想什么。

他露出嘲讽的笑看着她一脸错愕的样子:“事到如今,你想的都是如何保全自己,保不住你会再对太太使什么下作手段。其实我已猜到你大致是给太太用了什么法子,而你六岁就被人卖了为奴,能有什么家传的方法?你的药理是跟宋府一嬷嬷所学,那嬷嬷虽已经不在了,可她儿女都在的,如若是她传的家传法子,我寻她儿女一样能解。你说是这个理吗?”

玉兰这回真的是魂都散了。

她从来不知道对方对自己如此了如指掌。

她的确没有什么家传方子,那都是她为了自保急智下想出的,就那么被揭穿了!

秦勇见她面如死灰,知道自己所猜的都对了,已经在心中恨毒了玉兰。

她可还是真敢,真的敢给太太下了绝子药!上次他怎么就被她给蒙混了过去?!

宋府的二房究竟对他们太太有什么过不去的恨怨,用这种让女子比死还难受的法子报复她!太太明明就不会嫁到徐家长房了,没有挡他们二房的路了,居然还下此毒手!

先前他觉得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四爷突然认真起来,是小题大作,不想四爷千防万防还是晚了!

真…真他妈操蛋又黑心的东西!

秦勇在心底暴了粗口,扔下玉兰直接就冲回了西次间,将还在与郎中说话的玉桂玉竹直接赶出去。

他是四爷身边的人,玉桂玉竹有些不高兴又莫名,却也不敢抱怨,只得焦急站到了门外看着门板险些就甩她们脸上。

老郎中也奇怪得很,想着这徐家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不知礼下人也不知礼,好好的将知道事的人赶走了,他问谁去。问他一个啥也不知道的大老爷们开药方吗?!

可秦勇就是让他来开药方的,一张口更是将他吓个半死。

“郎中,你知道如果被下了绝子药的女子,要怎么用药吗?有没有再痊愈的可能!”

老郎中吃惊睁大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大吼,连胡子都翘了起来。“谁干的这种要被人挖祖坟的缺德事!”

秦勇瞬间觉得这留山羊胡子的老家伙很对味口,这干的不就是损阴坏德的事吗?四爷知道了真要挖了他宋二老爷的祖坟也不一定,不过……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鼓励,作者君在很努力的更新了~放个小剧场

四爷得知惋芷被下绝子药后

秦勇怂恿道:四爷,挖了宋二老爷的祖坟,再让他断子绝孙!为夫人报仇!

徐四爷缓缓看了他一眼:我看你还是把玉兰娶了吧。(内心吐槽:妈的,智障!宋二老爷是他小乖乖的亲叔,这到底挖谁祖坟呢?!)

玉兰撒花阴笑:哼哼,秦勇这厮还想弄死我,嫁过我先把他给弄死了!

☆、第17章 病情

秦勇还没摸清头脑,老朗中已经火烧后腚的扯住他袖子就往外走。

“再带我到四太太那去!我好好把次脉!”

秦勇一大高个被扯得踉跄几步,忙不跌带他往正房去。

他也该将事情先告诉四爷,至于玉兰……秦勇视线落在被人扶着都摇摇欲坠的身影上,扯了个讥讽的笑。

太太的事要紧,多留她一晚也无妨,担惊受怕的滋味比让人即可去死更折磨!

秦勇与老朗中一前一后再度来到正房外,秦勇不便进去,只得让通报请徐禹谦出来一趟。

徐禹谦给惋芷低声说了句后才起身往外走,不过一抬脚又顿住了,看向立在床侧的齐妈妈。

“齐妈妈,太太这会儿可交给你了。”

他淡淡的神色使得齐妈妈打了个激灵,四爷他这已是怨上她了?不然何必特意交待一句?!

硬着头皮迎着他的视线,齐妈妈嘴唇嚅动好会才应了个是,徐禹谦这才出了屋去。

外边风雪簌簌,庑廊下的灯笼被吹得直打转,秦勇与老朗中都笔直立于廊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显得两人间气氛越发肃然。

徐禹谦心头上的不安倏地蔓延开来。

“四爷…”秦勇见着他立即上前,也不笑了一开口就透出犹豫。

他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是有眉目了?”能让秦勇吞吞吐吐的,想来不是一般的事,连老朗中都再过来了。

吸了口气,秦勇来到他身旁,低声在他耳边交待几句。

徐禹谦手猛然一抖,旋即紧紧攥成了拳,面上却露出了笑。“既然如此就劳烦朗中再给内子诊断一番,也还请朗中不要在内子面前说起。”

老朗中闻言去看他,见他唇角勾着,明明是笑怎么那么渗人呢?

“徐四爷客气。”朗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禹谦颔首,转身入内。

站在廊下的秦勇看着一前一后消失的身影,有些心惊,四爷一露出这样的笑,是怒极了。

“秦大哥,朗中这是……”玉桂三人气喘嘘嘘的跟了上来,她着急的问,心底怨玉兰怎么那么没用,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耽搁她们追上来。

秦勇侧头,就见玉桂玉竹吃力的架着玉兰,笑得阴阳怪调:“朗中只是再给太太诊脉。玉兰姑娘这是怎么了,都这样了还是别在主子跟前了,免得出错要领一顿罚。”

玉兰听到他的声音就抖了起来,随后又硬生生站稳,抽手不再让两人搀扶自己。“谢勇大哥关心,我无事的,太太正不舒服,奴婢哪有不在跟前伺候的道理。”她不能离开惋芷身边,如若一离开,怕真要被无声无息的杀了!

秦勇哪里不知她这点小心思,既然她勇气可佳,那就去面对四爷好了,看看她会不会死得更快些。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的。

里间朗中已隔着帐幔再给惋芷把脉,时间用得十分之长,长到徐禹谦心神不宁,连呼吸都摒住了。

惋芷若是知道自己被下了绝子药,会承受不住吧…宋二怎么就敢!惋芷明明已不妨碍什么了,同宗同族的亲侄女啊,他怎么就狠得下心来!

徐禹谦想到这事就心如刀绞。

惋芷何其无辜,前世被害死在花轿上,今世还是逃不过被暗害。也是他思虑不周,若是他再早一些将人放到身边来,哪里会让她受到伤害。若是因此伤了底子……徐禹谦心中一凛,便是惋芷因此伤了身子,他也不在乎!前世他又何曾想过孩子的事,虽然会有遗憾,可这些都比不得她的安然。

“还好…还好……”

正当他心中极乱之时,老朗中的喃喃自语使他脑中清明,憋在胸腔的一口浊气也随之吁了出来。

老朗中站起身,用袖子拭汗,可把他紧张惨了。“四太太用那阴寒之物并不多,脉像虽沉更多的却是体虚,没有真伤及根本。我这去写方子,按着方子先吃上七贴,到时我再来请脉。”

徐禹谦背在身后的手骤然便放松垂在两侧,眉眼间多了分平和。“可确定?”

“我行医几十载,会胡言不成?”老朗中嘿一声直挑眉,非常不满被人质疑。“我会再给您写下该注意的事宜,只要先头的七贴药见了效,必当药到病除!四太太是有福气之人!”

那绝子药用的量极少,虽对底子有损却是能够慢慢恢复的,这可不就是有福气吗?!

是此,徐禹谦才算是真松了口气,又唤了秦勇带着朗中去写方子,并吩咐好好打赏。

安静进屋的玉桂看了看情况,想起先前照顾疏忽,这会怎么都不放心让药再经别人手,与徐禹谦禀了声也跟了出去。

秦勇给朗中手里直接就塞了张百两银票,险些没把他给乐飘起来,心想好在自己有两把刷子,不然上哪得这比诊金多十倍不止的赏银来!一百两啊,可以给他婆娘买套头面再吃上一年,自从上次被人打了出去,他们家就快要揭不开锅了!

老朗中觉得徐四爷其实比传闻中要好上几分的,论出手阔绰也没谁了!

朗中一走,屋里的气氛显然缓和了许多。

徐禹谦挥了挥手让立在边上的小丫鬟都出去,跟齐妈妈道:“我知道妈妈心里有着事,有些事我却先不计较,但今晚朗中说的话,我不想听到从槿阑院透出了一个字去。妈妈可懂?”

齐妈妈听得头皮直发麻,这是敲打她,也是试探她了!她今日拿老夫人来压惋芷的事,到底还是被四爷记在了心上。

看着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徐四爷,齐妈妈突然感到他十分的陌生,也是此时,她才明白过来徐四爷再不是那寻不到自己就会哭的孩子了。

“老奴明白,四爷您放心!”齐妈妈心里直发闷,恭敬福了一礼退下。她已经听说了季嬷嬷要到槿阑院来,如若她没将四爷这次吩咐办好,让小丫鬟嘴碎传出风声,她也真不要用再在槿阑当差了!她的体面不但是自己挣的,也都是四爷给的,她怎么就忘了呢!

屋里就只余下玉竹与玉兰在跟前伺候。

徐禹谦长身立玉,在通室明亮的烛光下更显挺拔高大,芝兰玉树般,清隽贵雅。

可这样一个人,玉兰心中避他如鬼神,除了立在那连眼都不敢抬。

徐禹谦只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亦不想理她,只要他想现在就能抬手收拾了的人,不值当他多费心力。惋芷从朗中把脉起便没有动静,不知她是否还那样的疼。

撩起帐幔,他坐到了床沿,发现惋芷闭着眼是睡过去了。

巴掌大的小脸陷在大红绣鸳鸯软枕间,便是睡梦中仍蹙紧了眉头,面色苍白,似被雨打了的花苞。还没有绽放就要凋零。

他心疼的伸手拨去她脸上被汗水打湿的几缕碎发,用指尖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就那么盯着看她良久。

玉桂去而复返,手中还端了碗冒热气的汤药。

“四爷,太太第一次该服的药煎好了,太太的另一个方子秦大哥亲自跟着朗中去取了。”

玉桂走上前,见惋芷睡着了,压低声音道。

徐禹谦看了眼药碗,虽不舍得还是去叫醒了惋芷。“先起来将药喝了,一会儿再睡。”

惋芷小腹疼痛已舒缓些,但身上还是没有太多力气,就着他手上的力道才半坐起来。徐禹谦在她身后又塞了个大迎枕,侧身直接接过了药碗,舀了一勺吹过后用唇试过温度再递到她嘴边。

她视线落在他还沾着星点药汁的唇,犹豫一会儿才张嘴喝下,顿时又被苦得直皱眉头。

“良药苦口,乖乖的。”徐禹谦瞅见笑了笑,轻哄着又舀了一勺。真是小姑娘,还怕苦。

惋芷只得强忍着,一口接一口。

玉桂见他这样体贴细心,早早退到边上与玉竹两人做伴。

玉兰扫到这幕,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上,四爷对太太越用心,她的下场就会越惨!

好不容易一碗见底了,门外传来了通报声,季嬷嬷冒着大雪赶了过来。

“这不好好的怎么就病倒了!”季嬷嬷进屋就快步要走到床边,在只有几步时又停了下来。“老奴一身寒气,还是不太靠近太太了,太太您好些了吗?”

徐禹谦见着季嬷嬷肩膀上都是雪,站了起来,又喊人搬小兀子,见她坐下才道:“怎么就惊动嬷嬷了。”

“秦勇那小子是将朗中扛进府的,下边人觉得肯定是出了急事就禀了老夫人,这不便知道了。老夫人还非要过来,还是老奴劝了又劝才作罢的。”

“是我们的不是了,惊扰着母亲。”徐禹谦道,“是着了凉,突然就病倒了,还请季嬷嬷回去与母亲说不必担心的,朗中已开了方子。”

惋芷听着也过意不去,挣扎着要下床,被他按住了。季嬷嬷见着也忙道:“太太使不得,您好好歇着才是。没事就好,老夫人那还担心着,老奴这便回去禀了她才是。老奴明日一早就过来,还得请四爷担待,那边事务还是要交待清楚的。”

徐禹谦点头,要起身去送她,季嬷嬷摆手匆匆又走了。

“四爷…我究竟是吃了什么不好的?”用过药后,惋芷也恢复了些精神,想起朗中所言。

徐禹谦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容温和。“估计就只是寒性的吃食,朗中已经说无碍的,你只要好好调理便是。”

惋芷还欲说什么,他已将她扶着躺下,给她掖好被角。“你现在不要操心这些了,只要好好养着,万事都听我的。”

惋芷闻言只得做罢,听话的躺着。其实她想说,她嘴里好苦……徐禹谦见她这样乖巧,心都要化了,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哑声道:“乖乖,睡吧,我就在边上陪你。”

两人亲密的举动看得玉桂面红耳赤,忙转移视线,不想看见玉竹玉兰两人都还盯着瞧。

玉竹脸也红彤彤的,抿着嘴正偷笑,玉兰脸上神色就有些说不明了。

她怎么瞧着她眼神那么直勾勾的,好像是只看着……四爷?

玉桂为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忙又去看徐禹谦,越发笃定玉兰看的就是四爷!那样直勾勾的,皱着眉,眼里怎么还有股怨气似的?!

这…玉桂想着又去看正全神灌注陪着自家主子的徐四爷,然后又侧过头去看玉兰,一个猜测在脑海里蹦了出来,心跳如擂鼓。

玉兰她…她这是喜欢上了四爷?!

不然,她怎么会露出这种让人费解的神色。

玉桂脑子嗡的一声响,二话不说抓住她手腕就将玉兰给拉出了里间。

“玉兰,你回去歇着吧,晚上不要你值夜了。”玉桂冷着脸。

被拽出来的玉兰呆了下,“玉桂姐姐你今儿也够累的,本就是我值夜,哪能让你替值,我不累。”她不能回房去,她只有呆在太太跟前才安全!

玉桂听着神色更冷了,认定了自己的猜想,语气变得严厉:“玉兰,你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做奴婢的就该有做奴婢的本份!做奴婢的也该有廉耻之心,别没脸的往那些下作心思钻,做那下作之人!”

本还莫名的玉兰却如醍醐灌顶!

玉桂误会了自己想爬四爷的床,又心念一转,不管玉桂是怎么误会的,这倒不失为她眼下脱身的办法!

爬床的丫鬟也有被打死的,也有被发卖出去的,这都看主子的性子与事态。如果她就此承认,那是未遂,小姐平时虽严厉却再善良不过。她想着,抬眼去看玉桂。玉桂是极护主的,肯定容不下她有这样的心思,绝对会禀了小姐,届时她就不能再呆在承恩侯府了!

只要能离开承恩侯府,她这条小命也就保住了!

玉兰抓了救命的稻草般,心间激动不已,索性站直了身子,回视玉桂。“玉桂姐姐这话没得让我替你臊得慌,我们这些陪嫁丫鬟不就是给男主子当通房来的,这不就是我们的本份了?玉桂姐姐你这是什么道理了,还非抢着值夜,生怕人不知你想法一样。”

“你!”玉桂未料到玉兰如此不要脸,嘴还利,被噎得涨红了脸,抖着手指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玉兰朝她懒懒一笑,挥开指住自己的手。“玉桂姐姐真要容不下我,你就去和小姐说将我调开啊。我还得伺候小姐,还得值夜,要歇姐姐你自个儿歇着去吧。”说完,她还露出轻蔑,扭着腰进了屋。

玉桂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怕惊动主子,真是要扑上去撕了她那张嘴脸!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留言鼓励与探讨、还有地雷、火箭炮,爱你们~么么哒~

☆、第18章 也不怕闷着了

也许是药效作用,惋芷再睡下后就不想醒过来。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替她解了外裳,动作轻柔。不知又过了多久,听见有人在耳边唤她,可她就是不想睁开眼,不满嘟了嘟嘴,旋即嘴里就被灌了苦苦的药汁,苦得眼泪都要出来。

她受不得这味道,再不情愿也只得强睁了眼,徐禹谦清俊的面容就在眼前。

惋芷霎时间什么困意都不见了。

徐禹谦见她睁眼,缓缓退了开来,用指尖轻轻楷去唇角的药汁,那样子似乎意犹未尽。

“总是喊不醒你,该喝药了,凉了效用就要差许多。”

像是解释他先前做什么一般,惋芷倏地红了脸。

徐禹谦淡定的伸手去将她唇角遗留的药汁也拭去,扶了她坐起来,舀了一勺药汁喂前去。“确实是有些苦,为了身子忍忍吧。”

看着眼前的汤匙,惋芷觉得自己脸上烫得都能烙饼了,他怎么越说越使人臊得慌!

不敢再抬眼,她张口喝药,后边几乎是徐禹谦一送过来,她就张口。她都恨不得自己夺了药碗一口闷了!

见她害羞的样子,徐禹谦露了整晚上的第一个笑来,她怎么这么能这么可爱,真真是让人怎么疼都不够。方才她若是再晚些醒就更好了。

将药悉数喂尽,徐禹谦侧身把碗搁下,又端了清水给她漱口,惋芷这才发现屋里只有他与自己。

她的丫鬟们呢?

这种情况不应该都是丫鬟在边上伺候的吗?

难道一直是四爷在照顾自己?

惋芷想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只着中衣了……便也想起了睡梦中有人帮她脱去衣裳。

他…她……他帮她脱的衣裳?!

这种猜测使得她忙不跌滑进了被子里,用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

徐禹谦才净了手,就看到她的动作,有些奇怪。

是又困了?

老朗中的药秦勇派人验过,是没有问题的,难道药效让人总想昏睡?

徐禹谦也没有再多想,吹熄两盏灯,屋里光线就暗了下来。

他立在床边脱去外裳,在惋芷身边趟了下来。

见人还没有动静,以为她是真的睡着了,又见她将被子蒙着脸怕她气短,伸手要去揭开。

哪知没揭动,被子被她紧紧拽在了手里。

徐禹谦一怔,旋即明白什么低声笑了开来,也不去扯被子了反倒也拉过头顶,伸手就将缩一边的小姑娘搂了过来。

“你也不怕把自己闷着了。”

就一床大被,惋芷缩里边是丁点用没有,被抱到温热的怀里。那里有好闻的竹子清香。

“我…我只是觉得…觉得外边太亮了!”

真是牵强的理由,她怎么就那么害羞呢。

“嗯,我也觉得有些亮,吹熄了两盏。”徐禹谦就顺着她的话说。

惋芷顿时没有声了,她真是连找个理由都不会,咬了咬唇,她还是不要再说话的好。

怀里的人儿又没了动静,徐禹谦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积蓄一晚上的阴郁暴戾就那么被她化解了。她真是他的宝贝。

“睡吧,晚上还不舒服就喊我,朗中说你腹痛还是受了凉的原故,暖和了自然就会好受些。”徐禹谦紧紧揽着她的腰,空出一只手将被子拉到盖过肩膀。

惋芷只坚定的想不要说话,就这样睡着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晚了。她是他的妻子,他喜欢就好,她以为自己要死去时,其实也有舍不得他的吧。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莫名的就让人有些贪恋了,换成别的女子怕也是舍不得……止不住胡思的惋芷懵懵懂懂在转变,乱想着沉沉睡了过去。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闭着眼的徐禹谦却异常清醒。

宋二比他想像中还要狠辣,怪不得前世他能得严瀚那样重用,这也有着惋芷给他当了铺路石的原因吧。

这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绝子药份量再重些,惋芷这一生就要与孩子无缘了。不但如此,好好的身体怕也要被败坏。

徐禹谦思及这些,才散去的戾气又聚拢在心中。

前世,他清算了害过她的人,今生原以为她会在自己身边安然无忧,不料他还是错想了。

派系之争,人心的阴暗与贪欲,这些又怎么可能说变就变的。

他想她远离这些阴暗之事,还是要给她撑起一片天,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两世为人,难道还怕争斗吗?谁执迷不悟,那就再来触他逆鳞好了,是人是鬼是佛,他从来都不曾惧怕过。

徐禹谦心间激荡,竟生了比前世更渴求强权的欲.念。

宋二的嫡长子今年也下场科考了…和前世一样,上一场是考了前十,最后应该是会得二甲前十,挺顺风顺水的。可他却不想宋二一家什么都顺顺利利了。

他揽住小姑娘的手紧了紧,惹来她似不满的一声咕哝。

动静使得他回过神来,忙低头去看她,见她睡得安然微微一笑。

他现在最该苦恼的应该还是娇软在怀,只能看不能碰。

老朗中嘱咐服药期间不宜同房。

似乎没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了。

徐禹谦唇角的笑就变成了苦笑,在她眉心印下缱绻的一吻才叹气再度闭上眼,玉兰那个丫鬟…真不能叫她太好过。

内室寂静一片。

守在屋外的玉兰一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起码,她今晚上是安然的。

她目光又落在已打起磕睡的玉桂身上,明天是成败一博,玉桂千万要将戏唱好了……

雪几乎是下了整夜。

翌日清晨,庭院被铺了一层的白色,洒扫的声音通过窗柩透到室内。

惋芷此时醒过来,呼吸间全是男子身上的清竹香,她又闭了好一会眼,才睁开。

徐禹谦似乎还在睡,惋芷微微抬头打量他。

他的睫毛很长,投下弧形像扇子一样的阴影,他的眉是剑眉,现在看着有些凌厉,可平时他却是给人很温和的感觉。是因为他总是笑容平和,眸光温润?

想着,她索性用手撑着下巴更仔细的去看他,也忆起昨日心惊的事来。

昨天在她的书房,他不笑时是挺严肃的,果然还是因为笑容的原因。

徐禹谦却突然睁了眼,将她的偷看抓个正着。

“你在研究什么?”

他嗓音有些哑,却很好听,惋芷莫名就红了脸。

徐禹谦看着她娇艳欲滴的容颜笑了,她今日似乎恢复了精神,白净的脸上也有了光泽。

昨日是挺吓人的。

“起吗?我昨晚吩咐人给你熬了肉糜粥,里面加了金华火腿,还有几样温补的食材,朗中说你要慢慢调理。”

惋芷这才顺着话坐了起来,点了点头,脸依旧红红的。

徐禹谦便掀了被子下地,朝外问谁在,槅扇就被推开,眼底乌青的玉桂玉兰领着小丫鬟捧着一应梳洗用具鱼贯而入。

玉桂先上前给惋芷披了小袄往净房去,玉兰则走到黑漆衣柜前详装挑衣裳。

拎热水的小丫鬟都出来了,她还不着急进去伺候。

她要的就是玉桂好找准空跟惋芷告状。

不出她所料,玉桂将小丫鬟打发走后就贴着惋芷耳语。

“太太,玉兰那小蹄子可不能在屋里伺候了!她,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昨晚被我揭穿还不知羞耻!现在还想着巴巴的贴上四爷!”

太太和四爷刚成亲,太太也好容易想通了,怎能容别人在此时搅事!

惋芷听完一脸惊讶。

玉桂的意思是玉兰想当姨娘?!

很快,她又垂了眸。

她的陪嫁丫鬟当徐禹谦的姨娘也是情理之中,她在出嫁前就有考虑过这事。可……怎么真听到这样的事,心里闷闷的。

玉兰已经喜欢上了四爷吗?

是了,那样出色的男子,谁见了不心动。

四爷呢,他有留意过她身边的丫鬟吗?他和她还没有圆房……

惋芷想到这,憋闷的心又紧张起来。

她先前很抗拒他,是显露了不愿意,他是知道的吧。那么玉兰若是主动了,他会顺势收了她吗?!

惋芷皱起眉来,不知怎么就想到继母与林姨娘间的相处,继母面对她时是怎么样的心情?

玉桂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在想怎么处理玉兰的事,动作麻利的给净了面,却发现玉兰到现在还没有进来。净房里再生了炭火也比外边要冷,玉兰在磨蹭什么?!冻着太太了可怎么是好。

玉桂想到外边的四爷来,脸色一变,扔了梳子就出去要看看她到底在磨蹭什么。

惋芷见她气冲冲的样子,隐隐有懂,咬了咬唇也起身跟过去。

外边玉兰手里捧着衣裳,正做出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玉桂将槅扇打开一条缝就见着这个情形,气更不打一处来!

“玉兰,你这取个衣裳是还要现裁吗?”

玉兰慌慌张张应了声来了,进了净房就一直垂着头像是掩饰什么。

惋芷就站在玉桂身后,自然也看见了,转身一言不发的任两人给穿戴。在穿戴好时,她又想起一事,昨天并未从徐禹谦那得到答案。

“我在家中生病时究竟是用了什么?”

她突然提起这事,玉兰手明显一抖,心虚得不行。

玉桂道:“我和玉竹将您用的吃食几乎都说了,朗中写下可又都划掉,应该不是常用的东西出了问题。”说着,她想起秦勇拉了玉兰出去,不一会就将朗中慌慌张张拉走的事。

当时她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秦勇神色也太过奇怪了。

她便看向玉兰,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玉兰,昨天可是你和秦大哥说了什么,我记得你们出去一会儿,秦大哥就带着朗中来了正房,给太太再把脉的。”

“你知道太太用了什么不好的,对吗?!”玉桂说到最后语锋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