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徐徐诱芷》 · 槿岱 · 2026-07-28
当年明叔离府时是老侯爷去世后,徐家正是一片悲恸中,自然不是现今这番景像。
明叔听着叹气,旋即又笑了。“首次见太太就那么失礼了,还请太太海涵。”
惋芷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位老人。
他眉宇祥和,可眸光转动间是隐着厉光的,是位有能耐的人。见他与自己说话,大方的微笑着,“明叔这话实在客气了,我年纪轻,往后府里若有不懂的还得请明叔多帮衬指点些。”
徐禹谦见她端坐得笔直,便知她是有些紧张的,一紧张总是端庄得很,便绻了拳头放在唇边挡住那泛起的笑意,道。“一家人,不都是相互帮忙的,依我看,你们都太客套了些。”
他的小动作惋芷瞧见了,晓得他在笑自己,飞快嗔了他一眼。
可明叔是练过放眼的,有一手好箭术,夫妻俩的举动都看得真切。他是知道惋芷怎么嫁的徐禹谦,原先还有些担心,如今见小两口温情脉脉的呵呵就笑了,觉得老侯爷在泉下有知应该也会放心了。
明叔一笑,惋芷心知都被看见了,脸颊便见了粉色,徐禹谦无所谓的跟着笑。
听夫妻俩说了现下府中情形,明叔心中有了大概便告辞去见那些管事,徐禹谦拉着惋芷去了一进书房。
他在书案前处理信笺,让惋芷在内室里的罗汉床上小歇。
介绍他三位侄子到砚林书院的事已有确切回话。
这些年皇帝禁毁私立书院,砚林书院是如今在京城唯一被认可授课的、有官学名义的书院。不能到国子监去的世家贵族子弟,自然都往这样的地方挤。
此事他还是拜托了张敬帮忙,毕竟如今他式微,与其去落别人的人情,还不如走张敬。
张敬是爽快安排,不过今日来信中措词少了些许亲近之意。
是反应过来岳父那有他出的主意了吧。
徐禹谦将信丢在桌面上,闭眼靠着椅背,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雕纹。
今世与前世不太一样,他不必激进做事,很多事情都希望是面面俱到不损已方利益。
可他忘记了,不损自己的利益,却是与张敬的期许会有出落。
他是希望自己手段激烈狠辣些的。
似乎遇到相左的难题了。
徐禹谦缓缓睁眼,黑眸深幽清杳。
或许该寻老师好好叙一番,再有一两次,保不定他就要生别的想法了。
将信笺销毁,徐禹谦净过手到里间去寻惋芷,却见小姑娘抱着毯子睡得正香。
熟睡的她五官要少了些明艳,多了分宁和,他看着心境也跟着平和下来,轻声脱去外袍挤身上榻,搂着她一起小歇。
自打那夜徐禹谦表现出来的不节制,惋芷这两日对他都有很大的警惕性,且还是伤着她,徐禹谦也只能是老实实不敢再动她。
也是徐禹谦压抑着,惋芷这两日也才恢复力气精神,带着家里管事忙出忙进。
开府吉日早就选好,三月十九,她得赶在这之前将各处布置妥当,可不敢让登门祝贺的宾客看了笑话。
而三月十五这日,徐禹谦正式上任翰林院。
惋芷随着他起来了个大早,替他更衣。
徐禹谦身材高大,崭新的青色官服上身,显得他越发修长挺拔,眉目清朗,威严而正气。
惋芷打量着他就痴痴的笑,徐禹谦挑了挑眉,低头去亲她唇角。
“我可是要比探花郎还好看些?”
还提探花郎呢,惋芷想到那日在马车上他酸酸的样子,也学他挑眉。“嗯?未见探花郎一身官服是何样,不若改日您请了人到府里,我好好比比?”
“你还真敢说!”徐禹谦咬牙,捉住想转身就跑的小娘子,结结实实搂住好一顿亲,直让她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
外边传来丫鬟报更点的声音,是不能耽搁了。
徐禹谦这才放松开她,拉着她手让她整理起了皱褶的官服。
惋芷想笑,被他惩戒一番又不敢,只得憋得小脸通红。徐禹谦看着她有潋滟水光的桃花眼,只觉怎么看怎么勾人,不由联想到她迷离眯眼喊自已名字的媚态。
一股气血便直往某处涌,他忙打住旖念,俯身在她耳边道:“等我晚上再回来收拾你!”
说完人已快步出了屋,惋芷怔了半会才跟出去,却见他已出了二进,旋即歪着头想。放狠话了怎么还像落荒而逃的感觉。
徐禹谦在翰林院见着汪明毅与自家大舅兄,三人相互见礼。
他视线在汪明毅俊秀的面容上停留半会才移开,神色淡然的寻上锋报道。
今日首次到翰林,当被人引着熟悉同僚及院内情况,一圈转下来,前边已忙过了庶吉士选拔,张敬与严瀚一干阁老领着人前来。
徐禹谦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徐光霁。
张敬坐在首座说了些场面上的话,便让人各忙各的,只留了新进的众人,少不得又是嘱咐几声。
徐禹谦身姿笔直立在那,唇边带着虚心的浅笑,皎若玉树又有从容气质,实在是叫人会去多留意。
严瀚今儿也才算是正式见了这位给他添麻烦的新科状元,见其此等气度,心里冷哼。
待众阁老离去,徐禹谦众人才算开始正式各司其职。
徐禹谦前世便在翰林呆了一年,事事物物皆熟悉,如今再重来一回竟怀念起来。
这是他挤身权臣的起点,心情无端感慨。
到了下值时分,徐禹谦慢慢收拾桌案,宋承泽走了过来。
“子冲,晚些再家去?我让人给妹妹送信?”
汪明毅亦笑嘻嘻围了上前,“正是,我那收拾好了后,你们可还没有去过,我让人整治一桌也好算庆祝?”
“改日吧。”徐禹谦站起身,朝两人拱手。“今日答应了内子早回的。”
宋承泽只拿瞅他,然后点头道:“那就改日吧,可也不能提我今日有要你晚回之事。”
汪明毅莞尔,不曾想徐四太太还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三人便前后出了翰林。
走下台阶才站定,徐禹谦便见着严瀚被一众官员簇拥走来,徐光霁也还跟在他身边,想来是被引荐给皇帝。本来庶吉士也算是天子近臣。
徐禹谦便稍作回避,微微垂目立在边上礼让严瀚。
哪知对方走到他跟前时,却是停住了。
“从明,我记得你与徐修撰是叔侄吧,正好你们能一道,就不必再送我了。”严瀚说着视线扫过徐禹谦。
徐禹谦能感觉他眸光厉且冷。
徐光霁应是一声,退到徐禹谦身边,待严瀚离去他才快速抬头看了眼自家叔父,朝他行礼。
徐禹谦身量要比徐光霁高半头,站着他面前看他,就有种居高临下。
“你还是惜命离我远些的好。”徐禹谦只稍看他一眼,背了手抬步离开,不带情绪的提醒被风吹散在徐光霁耳边。而深藏在他骨血里的权念汹涌复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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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小赋
垂花门处的树影随着光线点点移迁,透过枝叶间的阳光越来越薄弱,却将门处静侯的纤细身影映得柔和安宁。
徐禹谦从马车下来时,就见着这将他胸口填满柔情的一幕。
“你怎么就站在这儿等。”他大步走向惋芷,语气带着怪责目光柔得却能化作水。
惋芷抿嘴笑,看了他好一会才道:“若不是外院还有些乱,我就到外头去了,可累了?我煨了鸡汤,正好先解解乏暖胃。”
她巧笑俏兮的样子,徐禹谦很想去亲亲她,又生生压下冲动,揽了她腰往里走。
“倒不是累,就是有些想你,你会不会笑我无大志?”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滚烫。
惋芷就想起他出门前的狠话,莫名心跳脚发软。
徐禹谦揽着她,察觉她脚步顿了顿,疑惑看她,恰好见她细白的脸颊升起的红霞,如夕阳旖旎。
他唇角就翘了起来,又在她耳边低声:“惋芷,你也是想我的对不对。”
一句话,撩得惋芷整张脸就红透了,火辣辣的,蒸得她眼泪都快要出来。又羞又急,身后还跟了一群的人,只能暗中去掐他腰间的肉。
徐禹谦哈哈就笑了,忙拉住她手,语气更暧昧了。“男人的腰可动不得。”
惋芷没辙了,索性撇过头不理他,省得他越发没羞没臊。
徐禹谦只兀自低笑,放松了整日的紧绷。
回到屋里,惋芷帮他更衣,自然是被拉着占一番便宜。小姑娘气息不稳的从净房冲出来,抱了帐本就躲到西次间,任他说什么也不理,连说好的鸡汤也不给他了。
徐禹谦无奈,想他的小乖乖像片簧,承受过高时才能反弹。就像上回的主动,也是快要被压垮了才暴发出来,如今都吃干抹净了反倒更害羞了。
他是不是该琢磨琢磨怎么让她张弛有度?
惋芷在忙正事,徐禹谦便自个取了书到西次间坐一边,也不打扰她。
来禀事的管事出入三回,惋芷终于才合上帐册,活动僵硬的脖子。
真正管起一个家来,才深知这里面的琐碎,在家中跟继母学的还是过于表面了。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还真是多了去,也好在上回对内院管事敲打一番,不然放到眼前肯定得出乱子。
惋芷的动静让徐禹谦看过去,他便丢了书伸手给她揉按,然后吩咐摆饭。
“不是还有明叔,你也太过认真了。”
“明叔已经帮了许多,您在外边忙,家里总不能再让你跟着耗神。”惋芷舒服的哼哼。
明叔肯定会事事与他汇报的,她要打理好,省得他再劳心。
徐禹谦眸光柔和,低笑着说她傻,他是希望她只在他羽翼下被呵护着的。
用过晚饭,惋芷被迫吃得有些撑,便拉着他四处走走。
整个府邸已都重新粉刷,还植了好些新的花草,后宅许多处都被她移植了西府海棠。
徐禹谦被她拉着沿游廊走,听她高兴的指着这花那草,说品种说由来,神彩飞扬。
他也被她感染,眸底都是笑意。
走了大半圈,夜色渐浓,惋芷还意犹未尽,她想把布置的家都给他看,可架不住腿酸。
徐禹谦把她那些心思猜得透透的,好笑又心疼,将她打横抱起回房。
“等我沐休,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惋芷低呼一声,忙环住他的脖子,然后就看到身后的丫鬟婆子放慢步子远远跟着。
她觉得她刚树立的主母威严好像又没了。
惋芷沐浴从净房出来,屋里昏黄的烛火将内室映出一种旖旎,徐禹谦中衣微敞,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靠坐在床头。
她看得脸红心跳,有些不敢上前。
“歇了吧,明日还得早起。”徐禹谦朝她招手,惋芷磨蹭着走到床边,然后小心翼翼爬上去越过他到了里侧。
意外的,他很老实,脸上的笑温柔宁和,纯粹得很。
惋芷有些放下心来,钻入被窝,只露着张小脸。
眼前突然有暗影笼罩下来,她放松下来的身体倏地绷直,而徐禹谦只是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便退开,起身熄灯。
帷帐被放了下来,透进屋里的星点月色都被完全阻隔在外边,周围寂静得只有他掀被子躺下的声音,惋芷闭着眼坚着耳朵,听力和感观变得异常敏感。
他微烫的身子贴了过来,从她身后把她搂入怀,她能听见他绵长的呼吸,还有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和他平时感觉一样,平和冷静。
惋芷便又放软身子,去回想今日还未交待管事的事,明日要拟宴请名单的事,不知不觉间有了困意。
可腰间突然灼热起来。
他大掌不知何时贴在那里。
惋芷瞬间就睁大了眼,睡意全无。
徐禹谦亦察觉到她清醒过来,黑暗中便响起他暗哑的声音。“别紧张,睡吧,说好歇息的。”
闻言,惋芷便去捉他的手,有信不过他的意思。
“乖乖,睡吧,我就是想看看你伤好没好的,哪知吵醒你了。”他手被捉住,更觉她肌肤细腻柔软,越发流连。
他又在哄人!
她的手覆着他,他还拉了她的手慢慢轻捏,这哪里像怀好意。而且,她伤的也不是腰啊!
惋芷在心里腹诽,嘴里不满喊:“四爷,徐四爷,徐禹谦,您不能再言而无信。”
徐禹谦被她逗笑了,果然从她嘴里喊出他的名字,格外诱人。
“为夫又如何言而无信了。”他只被喊得心尖发麻,牵着她的手就是不放还作乱。
她恼了:“徐禹谦!”
“哎。”徐禹谦低笑着应她。
惋芷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惋芷,你可有读过一篇小赋……”他的声音很冷静,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仿佛是真与她探讨诗词歌赋。
“徐禹谦!”惋芷听后面红耳赤,带怒带哀求的唤他。
他的满腹诗词,如何就能运用到这种事上!她都恨不得再生多两只手,好捂住耳朵。
她一说话,柔软的舌尖便顶到他指尖,徐禹谦就用手指去压她小舌。惋芷忙得要想抵他出去,却变成了抿住。
耳后便传来他带着坏坏的笑声。
惋芷受不住他这样的欺负,越发哆嗦得厉害,终于被臊得低泣出声。
“徐…徐禹谦,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可他似听不见般,依旧我行我素。
惋芷身上起了薄汗,又哭道:“四爷,四爷,你停下,别的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喊夫君。”
黑暗中终于传来他的声音,有种压抑到极致的低沉。
“夫…夫君。”惋芷紧紧闭着眼,微喘。
她便听到他叹息,旋即热热的唇落在她耳后,“那你乖乖的别动。”
惋芷闻言松口气之余闷闷哼了一声,也真没敢动怕他再要乱来。
可下刻却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饶了她!
惋芷背对着他,又看不见,感官敏感到极致,小手胡乱抓住被子狠狠揪着想要排解那种风暴的来临,却是丝毫做用没有。
他在耳边不停的轻语,说她喜欢他,说夫妻间就该如此亲密,说他如何随着她的变化欢喜,直至她再也抵挡不住意识模糊只声声唤他名字,如他心意的逐渐迷失。
近乎小半时辰后,值夜的丫鬟前来收拾床铺,看着间中大片显眼的深色面红耳赤,要多快有多快再重新铺好床。
徐禹谦抱着再沐浴干净的小姑娘回到内室,看她极累的紧闭着眼微喘,温柔的去吻她眉心。
“睡吧…以后也这样乖乖的,我也就不总是想折腾你了。”
惋芷是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可她心里也明白的,她不抗拒后就真不那么难受了。她似乎也想明白他上回狠劲的折腾是不满足什么。
惋芷想着舒服蜷缩在他怀里,放松的睡了过去。
徐禹谦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就露出苦笑。
其实他还是想折腾她的,是实在怕再伤了她,他此回十分的克制,也是为了让小姑娘能更快打开心扉。循序渐进吧,上两次是实在忍久了就不管不顾,让惋芷才生了惧怕。
呼出一口浊气,徐禹谦才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眠。
***
太子密参祁王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事,皇帝是按家事压事下了,只是当日锦衣卫便连夜秘密到了祁王封地,查出典仲之事。
三日内此消息就被递到了皇帝跟前,皇帝气得脸色铁青,让太医正彻查丹方。
献丹前便就有查验过,太医正听到要再查心知要大事不好,不管如何个结果自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当夜心灰意冷的悬梁自尽。
皇帝闻此讯勃然大怒,直接处决了典仲,随后寻了个由头降了祁王的爵位,大批他不孝。至于五成兵马司指挥使,他隐忍着不发。
此事只得内阁几位阁老清楚,朝中大臣便有些惶惶,想方设法打听无果。
徐禹谦自然清楚这些事,又见这几日太子会时不时到翰林院寻宋承泽说上一两句,便知岳父此次大功已成,日后其实不必依靠张敬太多便可仕途顺利。
而经此事,让徐禹谦要寻张敬叙话想法越发强烈。
原因无他,太医正实则早已投靠张敬派系中,皇帝的龙体如何他比任何都清楚,丹方有何利弊太医正也曾与他讲过,如今出事却是没有保下太医正,细想是有些心惊。
前世典仲之事发生时,他在丁忧,并未直接触及也未深想。
真正置身在内,感受便不一样了。
徐禹谦思来想去,按以往的方法暗中给张敬递了消息,要与他见面。
下值从翰林院出来,徐禹谦在宫门口见着了张敬的马车,他就打发黄毅回去给惋芷送信,说要晚归,旋即吩咐到他与张敬常关顾的茶寮去……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版,有要看原版的亲自行加群吧。群号:34164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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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互利
茶寮斗室内,徐禹谦与张敬相对而坐。
外边是怪石假山,将斗室围在之间,再外边是穿了程子衣的侍卫,肃穆而立。
此处看似傍山依水,实则是闹市中取的幽静之所,全是这茶寮东家心思巧妙将整个门铺修成长形,越往内越深幽僻静,张敬十分喜爱在这处喝茶静坐。
徐禹谦专心煮茶,只待时机成熟盛了碧青茶汤双手递于张敬。
他手指骨节分明匀称,执茶碟的手在白瓷与茶汤间便显得特别修长。
张敬视线落在他手上半会,才移开目光接过茶碟。
这双善书画的手,随时会扼住人的咽喉。
“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张敬细品清茶,悠悠问道。
徐禹谦微笑,俊隽的眉眼似斗室内那雨过天青泼墨画般柔和。
“是许久未曾与老师到这处来,老师可怪学生近期的诸多不敬。”
张敬狭长的眼眸就看向他,有琢磨他话里的意思,旋即也笑了。“是有些日子没有好好与你说话,你只入朝几日,怎么也学那套官话。”
“并非官话,学生知道祁王的事让老师难做了,这情,学生铭记。”
徐禹谦又为他添上茶,张敬却没有去碰茶碟,笑容清浅了些。
“子冲,你这到底是与老师要生分?祁王之事,你岳父做法我知与你相关,尽管换了他人于我眼下更有利,可我并未怪责你的。虽你我亦师亦盟友,但你也算是我一手拉扶着的,能惠及双方的事,老师心里只有高兴。”
张敬的话颇推心置腹,以往徐禹谦定然是信的,现在…也就是将信吧。何况在他眼中,自己哪是盟友那种层次,不过是各取其利罢了。
思绪尽隐,徐禹谦朝张敬拱手。“是学生心有惶恐,并未有他意。”
张敬最善观人心绪,可他自认对徐禹谦并不完全了解,这年轻人太不显露山水,内中又是那种性子。
神思转换间,他也只是心微动,然后伸手去轻拍他肩膀,有对晚辈的慈爱。“你年纪尚轻,爱多想是正常的,如今祁王事了,可清田之事内中颇有分歧,你有什么想法?”
他说着便转了话题,徐禹谦再坐定,身旁的炉子水又煮沸,咕嘟咕嘟直响。壶下的火苗在吞吐。
“这水浊了,就用不得了。”他轻声说了句。
张敬呵呵笑出声,“你啊你啊,老师收回方才说你学官话那套,还是这么个直白性子。”
“老师不是欣赏学生这点?”徐禹谦抱于微笑,伸手将壶取下。
“那便拜托你了。”张敬说着在袖袍里取出小小的字条,放到桌几上。
徐禹谦从容接过展开,细看一眼,便将字条投入炉内,任它被火蛇吞为灰烬。“老师放心吧。”他面上神色如常,心间已起了另种凉意。
端了茶碟,张敬道:“你师娘那日还提起你的新婚妻子,改日带她寻你师娘说说话。”
“内子有些愚笨,师娘不弃便好。”
张敬又哈哈的笑,“你总是这样谦虚,说起来她小时候我还见过,那时她跟着她兄长一起练字,很沉稳的小丫头。”
徐禹谦还真不知道这层,不过想自家岳父一路来的官职都是与张敬打交道,也就不奇怪了。
他笑着,眼眸间不觉就透出柔和。“不怕老师笑话,她性子真不是沉稳的那种。”
“那有何妨,活泼些也好,你的性子有些闷,当是互补吧。”张敬摆手,似乎很为他高兴。
两人又再略坐,才一前一后离开。
最后一丝霞光已经散去,徐禹谦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张敬给自己的字条上,写着的是在清田事件保持中立几位清流派系官员名字。
他手中应该就有拿捏着他们把柄的,却要自己去查清,是试探自己还是那几个官员是别人暗线,使得他多疑?
徐禹谦发现参与到前世未经历的事中,所见所知慢慢偏离。
是因为他心态变了?
不对,他心态有变化,事情的本质却不会有所变化才是。
“四爷。”
马车突然停下,林威的声音从外边传来打断了徐禹谦的思路。
“何事。”徐禹谦挑开帘子,外边喧闹不已。
“秦管事在跟人……”打架。
林威有点想擦汗。
徐禹谦这才往外看,是在汇满搂附近。
这个秦勇,让他再逍遥两天,居然还当街打架斗狠,真是不能消停,早知就让人架着他走的。
远处已经有巡值的官差往这边来,徐禹谦下车。
不能让他再闹下去了。
林威一众护卫立即就围在他身边,围观老百姓见他穿着官服都忙让道回避,徐禹谦很快就来到正打得火热的现场。
秦勇一个打五个,其中位气度不凡的公子招招咬紧他,他是处于下风。
他余光又扫到个熟悉的身影。
陈虎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手里拿着……窝丝糖,很淡定的正往嘴里送。
这两人。
他扶额,有些头疼。
林威难得见四爷露出无力的神色,心头莫名激动,又见官差越来越近,知道不能再放任,就离了队冲到打成一团的几人间。
秦勇正有些吃力,见着熟悉的身影高兴大喊:“林威,打他个孙子!打脸!”
林威果断的,趁他得瑟之余一脚将他踹出了打架圈。
秦勇不措连骂都来不急,就被踹飞跌撞到了徐禹谦身上,被他用一只胳膊掐着手臂。
他看清来人,哆嗦一下。“四…四爷。”
“可是尽兴了。”
徐禹谦盯着他看。
秦勇头皮发麻,咽了咽口水。“不…不是,四爷,是他找的事,险些将人踏死在马蹄下。我救人,才打了起来。”
“救的人呢?”
被他再问,秦勇懵懵的看了一圈。
人群里里哪还有那对母女,别说人了,影子都不见。
秦勇脸色难看起来。
官差来到,将围观的百姓又赶得远一些,先屁颠的去给那位公子行礼:“见过许世子爷。”
许英耀已经整理好锦袍站在那,朝那官差颔首。
官差脸上的笑又深了些,这才懒懒打量穿着青色官袍的徐禹谦。
青色,六七品的官员,当然身份不及定国公世子,如今只看定国公世子要不要追究,他再行事。
许英耀看徐禹谦的眼神却要慎重些,方才应约有听见那人喊他四爷。
徐禹谦此时已示意秦勇老实站着,他上前在离许英耀三步时站定,朝他拱手。
“在下徐禹谦,远房表弟行事鲁莽,还望世子看在他救人心切,不多计较。”
眼前的人身如玉树,谦和不卑,看似商量,实则是挑白了自己错处。许英耀更多的是感受到他无形间的施压。
他又打量了徐禹谦几眼,想起这人是谁了,他母亲手帕交的嫡女所嫁之人,如今他还与这徐禹谦的大舅子在打交道。他思绪闪过,淡然道:“徐大人客气,只是贵兄弟这样行事,总得吃亏的。”
徐禹谦微笑看他,并没有说话。
许英耀一挥手,转身上马,直接离去。
官差见此才上前给徐禹谦行礼,喊大人,然后驱散百姓带队离开。
陈虎有意无意的经过秦勇身边,“废。”说罢还吧唧了下嘴,心里想着下回换地方买糖,这个不甜,扬长而去。
若不是林威拉住秦勇,他这会估计已轮着拳头上去了。
事了,徐禹谦再回到马车上,秦勇也悻悻的跟上去。
“明早辰时以后别让我听见你还在京城。”徐禹谦闭着眼,淡声道。
秦勇打了个激灵,四爷是生气了吧。
正忐忑着,又听他道:“许家有子弟在天津卫,你好自为之。”
秦勇就成了苦瓜脸,还有这一层啊!
回到府里,徐禹谦快步往槿阑院去,惋芷正在屋里写贴子,听到他回来就丢了笔。
徐禹谦拉住她,自己去更衣,再出来就看到玉竹带着小丫鬟在圆桌边摆饭。
他看着两副碗筷皱眉:“你这还没用饭,不是让黄毅报信,别等。”都快酉末了。
惋芷在净手,玉竹先说开来。
“老爷,我们劝了太太好多回,太太执意要等您,黄护卫也是,只道晚回又未说明是否在外边用饭。”说来说去,还是黄毅差没当好,报个信都说不准。
惋芷瞥她一眼,走到圆桌前。“别听她胡说,她和黄护卫算是有私仇的,是我不饿。”
玉竹瞪圆了杏眼,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只安静摆饭。
徐禹谦听得倒觉奇怪,黄毅怎么就和小姑娘的丫鬟结仇了。
惋芷抿嘴笑拉着他笑下,让人都退下,执筷子给他布菜。
“四爷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书房寻您。”
徐禹谦伸手抢了筷子,将人直接抱到怀里,他喜欢这样吃饭。
“自然记得。”
“黄护卫拦了我,玉竹就记恨到现在了,上回她受伤,黄护卫还让人送伤药给她。她却给扔了出去。”惋芷顺从倚着他,笑着说前因后果。
徐禹谦闻言沉默一会,捧了汤碗送她唇边。“这事我知道了,你的陪嫁丫鬟你是有什么打算?”
年纪似乎都不小了。
惋芷含了口汤只挑着眼看他,似笑非笑,促狭不语。
下刻,她就感觉到臀|部不轻不重挨了一巴。
“是又在瞎想什么,上回没有吃着教训?”徐禹谦低头看她,黑眸里隐了什么。
惋芷挨那一下,面红耳赤,也不敢再开这种玩笑,投降道:“两人都是自小陪着我长大的,情份不一样,再怎么也不能乱点鸳鸯谱的。我哪日问问看。”
“我身边也有几个得力的,情份亦不一样,且看吧。”
他身的人,惋芷是知道的,个个相貌周正又都有本事,若是真能成,玉桂她们也算是有托付了。
惋芷便又说起十九那日请宴准备的事。
徐禹谦只安静听着,却是一样一样菜肴往她唇边递,让她说一句就得停下来吃东西,最后也就明白他用意只乖乖吃饭。
饭毕喝过一回茶,徐禹谦才接她的话茬。“十九那天我还得去翰林,白日应该不会有男宾来,若是有人来了,我让二哥三哥替为接待着。女宾那边你就得劳累些了。”
当日左邻右舍的夫人太太肯定得来,还有徐家那些亲朋好友,徐老夫人的意思也是要邀请的,再有惋芷闺中时来往的好友,而徐禹谦只准备请张敬,岳父那边还有就是宋承泽汪明毅两人,当日肯定是女宾要多。
“若是让二叔三叔接待着,会不会太过明显了。”惋芷是指与长房的关系。
“无妨,随他人怎么猜。”他不在乎。
惋芷点头,当日婆婆与两位庶嫂肯定会来帮忙,她倒不慌乱的。
到了三月十九那日,惋芷将徐禹谦送出门,便巡视各处开始忙碌。
徐老夫人用过早饭后坐着轿子就过了来,身后跟了二儿媳妇三儿媳妇,还有侯府一众小辈。
惋芷得到消息忙前去迎,徐老夫人见着她就牵了她手,亲昵和蔼。
“这些日子可辛苦你了。”
“娘说的哪里的话,不辛苦,都是应该的,只要您放心。”惋芷温婉回话。
二太太跟在侧边,笑道:“四弟妹是能干的,瞧这修整的,处处精致。”
徐老夫人见着这修缮得簇新府邸,不住点头道是。
请了婆婆到厅堂坐下,管事又来与惋芷禀哪家夫人太太登门了。
“你快些去忙吧,我自个会顾自个的,还有她们这些小丫头片子陪着,不会闷。”徐老夫人朝她挥手。
惋芷告罪一声,又相请两位庶嫂要她们帮衬。
两人原本是打算晚会她真忙不来,再自荐,哪知她是亲自开口相请,是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她们只是庶妻,身份不高,这是极给面子。
徐老夫人看着行事有度的惋芷,欣慰之余又在心中暗叹。
若把老二老三媳妇换做是老大媳妇,这样的相处,她才是最欢喜的。
惋芷与两人并肩而去,路上她问:“二嫂三嫂可是寻到新宅邸了?准备何时迁新居?”
三太太便叹气,“是实在太突然,寻了好几处宅子都不尽如意,也好在母亲也理解,说让我们不用着急。可都已经正式分家了,总在侯府里心里就得有别的滋味了。”
二太太也道:“可不是,京中的宅子,地段好一些的都早被盯着,太偏僻的买下要修缮还得再换。银子多花不说还折腾。”
是真难为了。
这些事情惋芷不尽懂,只能安慰道:“两位嫂嫂也别太着急,总得合适的才是。”
二人皆都叹气,旋即又笑开说喜庆日子倒让她跟着操心,便不再提这些只帮着惋芷迎客人。
令惋芷没有想到的是程氏居然带着两个妹妹来了,叫她又惊又喜。
二太太三太太有耳闻惋芷在家中尽得宠,亦知道程氏怀有身孕,见着她如此捧场也是震惊。这哪像继母,亲娘也不过如此。
程氏穿着柿子红遍地金褙子,梳了如意髻,显得她气色极好。
“您这样出来,父亲知道吗?”惋芷小心翼翼扶着她,又吩咐丫鬟去备软辇。
程氏呵呵的笑着,异常高兴。“腿在我身上,他还能怎么我不成?我都快要在家里憋闷死,而且这是你的大事,我能不来?!”
边上的宋惋怜耷拉着脑袋,“长姐,母亲高兴了,我与三姐姐回去就怕不能好了,你可千万跟父亲说说情把我们兜好。”
程氏就轻轻戳她脑门,嗔道:“小坏丫头,还告我状。”
宋惋怜捂着脑袋假委屈的直躲,引得众人莞尔。
正等到了软辇抬来,本该在外院的明叔却出现在垂花门,惋芷见他神色有些不好,要季嬷嬷先将程氏一众带到里边才上前与他说话。
“明叔,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明叔看了眼离去的程氏,低声回道:“与您娘家二房叔父和离了的许氏,带着贺礼来了!”
四爷早有吩咐不让这些牛鬼蛇神靠近,也不让太太操心添堵的,可跟着她来的人份量实在有些重,他也不敢做主这才寻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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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惊礼
许氏来了?
惋芷怔愣一下。
明叔继续压低着声音说:“她身边跟了个体面的丫鬟,自报家门是严阁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同样带着礼来的,说是她家夫人祝乔迁之喜。老奴便来回您了。”
惋芷眉尖顿时蹙起。
严夫人,她们这间根本没有来往,四爷可才刚与严阁老撕破了脸。
这绝不能是来恭贺的。
她略微思索道:“如今人在哪?”
“她们非要亲手把礼给您,老奴也不敢太过慢待,便先让外院的管事婆子在门房边上的厢房先招待着。”
没有放进来就成,左右严家来的不过是个丫鬟。
惋芷闻言便转身与两位庶嫂说请她们帮忙着,她则准备到外院去见人,宁可走一趟也不能让人进来搅局。
明叔当即引路,并让一队护卫护在侧。
前院的闲杂人等已被清退,厢房门外也站着几名护卫,见明叔带着惋芷前来,忙垂头。
惋芷跨入屋时许氏正喝茶,见着她却是手一抖,茶水当即洒了出来沾到她绣牡丹的湘裙上,她身边一位清秀丫鬟抬手帮她扶正了茶碗。
许氏见着惋芷的那丝慌乱当即又被她压了下去。
惋芷直接走到主位坐下,明叔亲自给她上茶。
她微笑着接过,也不去看坐在下手的许氏,慢条斯理撇茶沫抿了两口,才将茶搁下。
那位清秀的丫鬟便先走出来,身后还跟有两位小丫鬟捧着大红锦盒,盒上边有用金线绣的暗纹,一眼便知贵重。
“见过四太太,奴婢奉夫人之命前来祝贺。”
“许娘子也太过客气了。”惋芷这才看向许氏,声音轻和。
那丫鬟的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许氏脸上再见慌乱。
“四太太可能误会了,我家夫人是严阁老嫡妻,严夫人,并不是您说的许娘子。”清秀丫鬟又道。
惋芷身后的玉桂笑嘻嘻接话,“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你先前也没说个清楚,不怪我家太太生误会。”
玉竹这时很配合轻笑一声。
明叔立在边上瞧着,微松口气,自家太太年岁小,他还有些担心她应付不来。
如今见她从容矜贵坐那,从头至尾都不理会那丫鬟,那架子端得十分之妙。一个丫鬟,主子跟前身份再高,在外边也就是个丫鬟。而太太身边的陪嫁丫鬟也真是机灵得很,知道如何帮着自家主子施威。
“我家夫人赐名青雪。”青雪先前还有些许笑意,被玉桂一接话后看她眼神就带了凌厉。
玉桂恍若未察她的不满,“我家太太给唤我玉桂。”随后又指使着屋里的小丫鬟去接过锦盒。
明叔看着居然有些想笑,这玉桂也太有意思了。
青雪脸都绿了,她身后的小丫鬟傻傻的看着东西被接走,惋芷适时才又开口:“严夫人客气了,替我谢过你家夫人。”
“且慢!”青雪终于忍耐不住,低喝一声,然后朝惋芷福礼。“四太太,我家夫人说这礼得让奴婢亲自送到您手中的,还望您别为难奴婢。”
“哦?”惋芷笑意敛了些,余光扫过许氏,见她在暗暗揪帕子,心头疑惑更大。
青雪已转身又从徐家丫鬟手里捧过其中一个锦盒,走到惋芷面前弯着腰恭敬道:“我们夫人还说,这礼还得请四太太亲自过目。”
眼前的锦盒只有一个巴掌大,那青雪托着又很轻巧的样子,可惋芷觉得对方绝无好意。
明叔也非常警惕的看那盒子,不停猜测着这严家究竟要搞什么鬼。
“四太太?”青雪见她只盯着盒子看,巧然一笑。
玉竹此时上前,二话不说先挡在了惋芷面前,趁青雪没反应过来伸手开了盒子。
随即便听她噫一声,“这珠子好生漂亮。”
“这是夜明珠,虽只有鸽子蛋大小,却也是极难得的。”青雪居然没恼,还笑着越过玉竹,将锦盒递到惋芷眼前。
莹莹生辉的珠子确实耀目,惋芷扫一眼,脸上没了表情。“如此贵重,断不敢受,还请姑娘替我谢过你家夫人。”
她琢磨不透这严家人的用意了,是真要送礼的意思?出手也太阔绰了些。
青雪却将锦盒再关上,直接塞到了玉竹手里。“四太太您客气,若是四太太不收,奴婢今儿就只能赖您府上不走了。”
一直在揪帕子的许氏站身起来,动作间的慌乱更明显了。“惋芷,我也就备了份薄礼,你别见笑。我知你忙,我这也不多打扰。”
许氏让自已丫鬟将礼放到桌几上,是要离开的意思。
两人行事实在诡异,惋芷也缓缓站起身来,青雪亦提出告辞。
她沉吟半会,内院还满堂宾客,也是实在没有时间与她们耗着,便让人送她们出府。
许氏与青雪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利索,惋芷待两人走后,立在屋里看小丫鬟们小心翼翼将礼物收起来。
她突然想到什么,走到许氏送的礼物跟前,将那也是同样小巧的锦盒拿到手中,深吸口气打了开来。
只见她顿时睁大了,毛骨悚然的惊恐便从脚底心向上钻,脸上血色尽褪。因惊惧过度反倒胸腔生闷,连想喊都喊不出声。
玉桂发现她的不对,忙上前扶她,却也被盒子里的东西吓着,尖叫一声哆嗦软倒在地。
刚走到门口的明叔猛得就回头窜到惋芷身边,见到盒子里的东西亦神色大变从她手中抢了过来,快速合上。
“太太?!”他心惊着去唤吓得面无血色的惋芷。
受惊过度的惋芷此时身子晃了晃,不明所以的玉竹在她身后稳住她,焦急着一声声去唤她。
惋芷头晕目眩,手脚发凉,费了好大的劲手缓过来。她死死掐住了玉竹的手,颤声道:“其它人都出去!”
屋里伺候的小丫鬟们神色惶恐相视看一眼,烫手似的将礼盒全都搁下,次弟而出。
惋芷连连深呼吸,才止住了由心底生出的寒意,颤声与明叔道:“明叔,我想要截下那个青雪和许氏。”
明叔的手死死捏着盒子,担忧着看了惋芷一眼:“太太,我让人先送您回去。”
惋芷摇头,咬了牙压低声音道,透着与她往日温婉不同的森然:“你快去,而且不能让人查到是我们截的!不能就让她们这样走了,若是换了四爷,也必定是这样处理!”
她苍白的脸上是果断决绝,身姿似凌寒中的梅树立得笔直。
明叔也不再迟疑,只吩咐玉竹:“照顾好太太。”言毕转身快步离去。
玉桂整个人还在哆嗦,玉竹只得先将惋芷扶着坐下,将茶水递到她手边。“太太,您先喝口茶压压惊。”她不知道那锦盒里是什么东西,可她清楚,她还是别问的好。
惋芷方才与明叔的一番话已费了极大力气,接茶的手又止不住发抖起来,才揭了碗盖想抿上一口,视线落在衬着清茶的雪白的碗壁,胃里就翻天复地侧头便干呕起来。茶碗亦摔落地,四分五裂。
“太太!”玉竹惊呼。
惋芷闭紧了眼,揪着衣襟喘气。
她脑海里是那在红绸衬托下惨白惨白的一截手指,那画面如何都挥之不去!而且那断指不是齐整断开,断口像是被什么撕咬下来一般。
那个人是受了酷刑?还是死无全尸?!
旁边还放有字条,她太过震惊,忘记打开看。
那里面写的又是什么?
严瀚借了他夫人名义与许氏名义非得送礼进府,就是为了送那截手指的吧,这肯定不是单纯的想要给他们添堵。
玉竹帮惋芷顺气,轻轻着她背,好大会她才缓过气来。
“四爷…”惋芷缓过来,首先想到的是徐禹谦。“玉竹,快去护卫所那里问问今日谁跟着四爷出的门,跟去的人可有回来报信的。”
严瀚这样行事,四爷会不会有危险!
玉竹看了眼虽已站到一边的玉桂,可玉桂显然还没从受惊中回过神来,她不敢离开。
“太太,若不我先送您回后宅,您回房先好好歇一会,迎客那还有着二太太三太太应该不会有大碍。”
提到客人,惋芷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用手去揉脸。“你自去问,我在这儿不要紧,让小丫鬟去打了热水及取梳妆的东西,我整理整理便回去。久了未免引人起疑。”
程氏今天也在,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玉竹无法,只得放弃再劝,走到玉桂跟前用力去掐她手。“玉桂,你还好?”
玉桂脑里也是那截手指,她拼命的咽唾沫,极力让自己冷静再冷静。“你快去,我去吩咐她们。”虽然还是心惊,除了神色不能自如外,起码能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两人便相继出门。
惋芷又在前院呆了一刻钟,期间得知徐禹谦是安然进了皇城的,便又吩咐被喊到跟前的护卫长多派人手到皇城等侯徐禹谦下值,待她再回到垂花门时面上已看不出什么。
二太太笑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是来了什么贵客。”
“严阁老的夫人派人来送贺礼,怎么也不能失礼,多说了两句。”惋芷笑笑,不想多说也不敢多说怕自己再露出惶态。“可是都来了哪些客人?”
三太太就在边上给她说明,居然是来得差不多了。
“我看你还是回去招呼着,主人家太久没露面了也不好。”三太太与她说完又道。
惋芷点头,余下都是徐家那边的亲戚,让两位庶嫂在这也尽够了。
回到花厅那边,院子里的戏台上已经开唱,徐老夫人热情的与众人寒暄,徐茹婧带着姐妹与随长辈来的闺秀们笑闹成一片,而李氏居然和程氏正说说笑笑十分愉快。
惋芷见此松一口气,尽力扯出大方得体的笑,去与众人见礼。
明叔按言带人追了出去,却发现对方早有防备,并且又不能太过明目张胆,一时间都无法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氏与青雪坐的马车进了严府。
“守着,那个叫青雪的丫鬟估计不会出来,可许氏肯定得再出来!出来就在巷子里动手!”明叔与汇合过来的陈虎吩咐。
陈虎咽了嘴里的糖,面无表情点头。“明叔你若有要事先回去,只要那许氏出来,我定能将她擒了送到府里去,也会做得不叫人生疑。”
对于陈虎,明叔是一百个放心,拍了拍他肩膀从暗处撤出来。
他实在也是担心府里头,太太刚才那个模样可是叫吓得不轻。
明叔匆忙回到府里,此时府里已经开席,他暗中叫人把玉桂喊了出来,听得惋芷一直强撑着招呼客人并又派了人手去徐禹谦身边,止不住连连点头。太太是外柔内刚、静水藏深,老侯爷与老夫人是真的都可以放心了,四爷娶了个贤内助。
府里发生的事,徐禹谦并不知晓,可他听得一件事。
张敬要他去查的那三名官员,早间被参如今已在狱中,参的名目是贪赃枉法,并是当场便呈了证据。
如此下了狱,招不招都是只有一个结果,处决。
可他并不清楚这是谁暗中推了一把。
徐禹谦揉了揉额间,快速分析着。
老师要自己去查,不可能现在就推人出去,而且都是在要职上的,没有十分把握能再让自己人顶缺,老师如何会贸然下手给严瀚或他人有机可乘。
是严瀚那边发现老师这要有动静,先下手为强?
如若真是这样,老师这边就很被动了。
待到了下值,徐禹谦便招呼上宋承泽与汪明毅,准备回府。老师那边出了这事,定然没有心情,他也不准备再去打扰。
只是他才出了宫门,便见守在马车边上的护卫人数多了一倍,黄毅神色极不好。
嗅到不寻常,徐禹谦先请了两人上马车,黄毅见此机会将惋芷与明叔传的话转述,他温和的眼眸霎时便显现阴骘之色。一声令下:“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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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安
大街上,马车在疾驰。
宋承泽撩了帘子往外看了看,又奇怪的看向自家妹夫。
徐禹谦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很有耐心一样的与汪明毅探讨着公务。
而外边车速很快,可能是马车的原因却不显颠簸,若不是发现自家妹夫神色是有些不对劲,他估计都不曾发现这是着急往回赶。
出什么事情了?
宋承泽继续默默坐着,暗中观察徐禹谦许久,发现他从头至尾唇边的清浅弧度就没一分一毫变化。他挫败着放弃。
都说他好面无表情,徐禹谦是笑着,其实与他也没有什么区别?!
一行人用了比平时快三分一的时间回到了徐府。
后院的女宾已散得差不多,程氏与李氏还在聊得火热,惋芷有些担忧去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她不休息会真的好吗?
而宋家姐妹与徐家姐妹相处得极好,躲到一边厢房吃着小零嘴话题就没停。
徐禹谦记挂着小姑娘,听到女宾们多离开,岳母又在直接领了宋承泽二人便往后宅花厅去。
汪明毅被他吓一跳,想寻借口避一避的,却被徐禹谦察觉安抚他无妨。
宋家姐妹汪明毅是见过了,而且都还未及笄,徐家姐妹亦是,且是将他当友人来往,他到了徐家便也算是侄女们的长辈。更没什么好避讳的。
惋芷听得他就那么来了后宅也是吓一跳的,徐老夫人与程氏却是很高兴,李氏眸光流转抿着笑瞧了惋芷两眼,坐定。
三人前来见礼,徐老夫人乐呵呵的笑,又打量宋承泽与汪明毅,直夸好。李氏也在暗中打量三人,认认真真将徐禹谦打量透后,心中为惋芷高兴。徐四爷一进屋视线可就总遮不住往惋芷那飘,看得她都觉得难为情的想啧啧两声,也太缠绵了些。
徐禹谦确定惋芷此时精神不错,起码看起来如常,才放心告退。
李氏在此时提出请辞,人也见过了,她再呆着可挡了人家一家欢聚的。
惋芷忙起身相送,李氏也不客气,拉着她手边走边跟她说话。
“我今儿才知什么叫郎才女貌,你与徐四爷是极相配的。”说着,她又暧昧的挑眉问。“你们夫妻间可还算和谐,我家那口子虽有些年纪,可到底是莽夫,粗鲁得很。但我觉得那种时的男人,再温文儒雅也是禽兽,你这细腰细胳膊的,要学会护着自己些。不然亏的还是自己身子。”徐四爷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
惋芷未曾料她会与自己说这些,一张脸就火辣辣的直发烫,李氏看她臊得想钻地洞的样子抿嘴直笑,好大会才伏在她边低语几句。
“李明婳!!”惋芷睁大了一双眼瞪她,连她闺名都喊了出来。
李氏好不容易收的笑再度显现在脸上,比夏日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小丫头片子,别不识好歹,你试了便知我的好心!”言毕朝要跳脚的惋芷挥手,留下一句我知道你家门开哪,不要送了。像只翩然的彩蝶离去。
站在游廊中,惋芷许久也未将脸上的红晕压下去,最后恨恨一甩帕子往回走。下回再见着李明婳,非撕了她那张嘴!
又过了两刻钟,前边来人禀道宋大老爷到了,还有几位大人。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等亲家老爷入席了,让你们四老爷好好招呼着,可别失了礼。”徐老夫人笑着与那小厮吩咐。
小厮应喏离开。
惋芷见此便吩咐下去先摆膳,她看得出来老人家也是有些疲了,今儿若不是老人家亦帮着招待,又出那样的事,她真未必能面面俱到。
饭后,徐老夫人拉着程氏又说几句,就回了隔壁侯府。
前院不知什么时候才散,惋芷带着程氏先到客厢房休息,止不住就叨唠起来。“您今儿可是累着了?我这一颗心就没落过地。”
“我难得出来,当然得要尽兴的,可这一回去又得关着了。”
程氏表情幽怨,似乎是受了多大委屈,宋惋芸就拉着庶姐在暗中做鬼脸。
惋芷哭笑不得,只让她躺好闭眼睡会,等前边散了再叫醒她。
孕妇到底是易疲惫,先前是兴奋程氏不觉得,如今躺到软软的被褥中,放松下来便也就困了。只是还拉着惋芷的手模糊着道:“你交的那位俞太太是妙人,就是可怜了些,女人啊,总是那么身不由已…”
说了两句,声音渐小,是睡着了。
惋芷这才轻轻抽了手,喊上两位妹妹离开到隔壁。
徐禹谦那边客人散去已是戌时,程氏是迷迷糊糊被宋大老爷用披风挡着抱到马车上的,宋惋芸两姐妹似噤声的小耗子,不停给长姐眨巴眼。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惋芷知道父亲严肃,回去姐妹俩被罚抄写是小的,估计还得挨训,到底不忍心与宋大老爷请求一番。
宋大老爷知道程氏乱来,气得也是有些够呛,偏长女又那么维护,也只是忍住。宋承泽却没那么好话了,抬手就给两个妹妹照头一人一个暴栗,直敲得两人哀嚎捂脑袋。
惋芷也是没辙了,目送可怜兮兮的妹妹跟兄长上了一辆马车,才任徐禹谦牵着手回房。
可宋承泽在马车出发后就很受伤,他的亲妹子怎么就不向她求请两声,那他也就放过这两跟着捣蛋的家伙了。妹妹是有多不想与自己说话啊!
只剩下夫妻俩相处,徐禹谦温和的眉眼便染了冷意,他紧紧扣着小姑娘的手。
惋芷被握得些疼,却是也用力与他十指紧扣。
“惋芷,难为你了。”他不会就那么放过严瀚的。
经过一整天,惋芷想到那节手指,虽然还有些难受,可反应也不那么激烈了。
她抬头去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他神色又绷紧,整个人显得十分清冷。“四爷,我没有事的。”他说过他身会不平静,她若是因此就一蹶不振,怕只会拖累他让他越发伤神。
徐禹谦抿直了唇角,没有说话,只拉着她快步回房。
惯来温和的徐禹谦脸上没了笑意,正房伺候的丫鬟们都有些战战栗栗的,季嬷嬷也有些不明所以,只能是带着玉桂四个大丫鬟在屋里伺候。
待夫妻俩都沐浴完后,季嬷嬷领着人退出来,并关上槅扇。
四爷心情不佳似乎不是因为太太,那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惋芷坐在罗汉床上对今日的礼单,这些东西可错不得,都是人情来往。
徐禹谦从净房出来经过多宝阁时就随手取本书,坐到罗汉床另一则安静的看着。
灯芯突然爆了一下,惋芷眼前便暗了些,她抬头拔下簪子想去挑灯芯,一只大手却突然伸来握住她的手腕。
“明日再对吧,我们来说会话。”他声音很低。
他有些不想提惋芷受到的惊吓,当时的小姑娘定然是害怕的,可这事又不得不提。
惋芷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这一会情绪估计也是到极点了。
她就任他捏着手腕,然后下地绕过小几坐到他身侧。
徐禹谦将她手中的簪子接过放到一边,将人揽到怀里。
“你若听着难受就和我说。”徐禹谦低头亲了亲她眉心,“那东西有三份,除了那颗夜明珠,其它都是。是老师身边还算得力的官员,那三人被告犯事如今已在狱中,严瀚送来那东西的意思,给添堵之余是在警告我。”
果然是受了酷刑!
惋芷手攥成了拳。
“他借许氏,也是一种报复,告诉我我能动宋惋芯,他也会有办法来给你添不愉快。”徐禹谦声调很平静,可在这平静之下,是已汹涌到极致的怒意。“我原本是不想激进行事,如今他这样,我不太想忍了。”
“四爷……”惋芷敏感察觉他那种两极的情绪,担忧的去握他的手,似乎他的手比以往还要凉些。
“惋芷,总归是我的不好。”他说着已低头含住她的唇。
他若没娶她,她也不会担惊受怕,他想如珍如宝护着她,却是没有做到。
惋芷发现不但是他手带着凉意,连吻都似乎沾着凉意,是因为他太过小心翼翼又极温柔让她起了幻觉吗?
她闭上了眼,觉得他的吻越来越轻柔、压抑、小心,若即若离叫她不安。她心里就闷闷的,想到他方才自责的话,恍然。其实不安的是四爷……
她的手抬了起来,圈过他的脖子,她将自己贴了上去。
徐禹谦身子便绷直了。
小姑娘软软的探过来,反客为主……
这种认知使得他血液瞬间便涌动沸腾,原本这不知是安抚她还是抚慰自己的吻就变了初衷。
徐禹谦扣住她的腰,大掌去顺着腰线往上,似拨弄琴玄的琴师。
惋芷嘤咛一声,在这空隙低声。“四爷…别在这。”
徐禹谦动作停下,以她额贴额,看到她一双眼眸水汽氤氲,似秋水般迷离,不停颤抖的睫毛都沾着些许湿意。怎么就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那么娇娇柔柔的,勾得人就是想欺负她了!
这处确实还不行。
徐禹谦一把托着她就站了起来,惋芷被他的突然吓得忙揪住他衣襟,他已大步走向围屏后的拔步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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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响起了二更的更鼓声,惋芷抱着徐禹谦胳膊迷迷糊糊的入睡,徐禹谦听到她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李明婳,正想探究却见她已睡熟了。小姑娘今日又是惊吓又是难得主动,被他狠劲折腾一番确实也该累了。
看着她的侧颜,徐禹谦却是一丝睡意也没有,手搭在小姑娘的腰上,轻轻帮她揉按着。
他还在等消息。
而陈虎亦在守株待兔。
夜里的风有些凉,严家这巷子只有马车进,未见出来的。
里面的人就没有出来。
是警惕到如此,防得那么死?
陈虎抬头看了看月亮,脸上依旧淡淡的,耐性极好。他吧唧了下嘴,觉得有些无聊,就伸手到腰间想取糖,哪知模到瘪瘪的荷包。
居然没有了?
一双星目就眯了起来,看着毫无动静的府邸想,要不他进去这严府直接掳人?漫漫长夜,这可有些难过了。
许氏在严府里其实不好过得很,她被请到了一个小小的厢房,窗子向着西北角,屋里阴冷不说还有着一股霉味。
自己来到严府,那个青雪就将她带到这要她好好休息,到了时间自然会送她回去许家,说这是保护她并要她这些日子都不要再出门。可这都深夜了,似乎还没有送自己走的意思。
这可怎么办!
而且她根本就没想要再招惹那宋惋芷的,她本想让女儿给了严瀚当妾,一来能让宋惋芷不敢再随意拿捏安份些,二来是能够助兄长外调回京,她也好在娘家呆得更安稳。可哪知道女儿就那么吊死了!
严夫人问她想不想报复,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下来,按她说的话送东西到宋惋芷手上。她有偷偷看盒子里的东西,吓得她险些就魂飞魄散,可想到女儿死得惨她就压着真去了徐府。其实她一踏进徐府就后悔了啊!
宋惋芷是不是不会放过她了?
其实她是被严夫人狠狠利用并报复。
女儿得严阁老疼爱后,开口要什么他都应,女儿想着压压严夫人,知道她有个陪嫁的宅子,严阁老也要了来让她住到入府。严夫人肯定是恨毒了她们母女的,她怎么那么傻认为人家是可怜她?!
许氏想得心都凉了,越发惶惶不安,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正是心焦之时,她突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然后就看到青雪抱着黑色的斗篷推门进来。
“许娘子,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去。”青雪二话不说将斗篷披到了她身上,掐着她胳膊就往外走。
许氏想问她,却是被她拽得要跌倒,只能调整脚步跟着她,然后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深夜里突然响起的吱呀声实在突兀,摸着下巴的陈虎顿时坚起耳朵,随后看到小小一辆马车从胡同驾驶出来。
老鼠终于出洞了。
他双眼冒光,一挥手,暗夜里就闪过银色的光,快如闪电。
拉车的马哀嚎一声便软倒在地,架车的两人被射成了筛子,马车内隐隐传来两声女人的尖叫。
他瞬间兴奋起来,这居然有意外收获?!
青雪与许氏吓得够呛,可连怎么回事都没有闹清楚就晕了过去。
黑夜里的动静总是引人注意的,陈虎众人前脚刚走,严府的侍卫便踩着他们后脚冲了出来,可只看到一辆空马车与两具尸身外,再无一人。
事发后第二日清晨,严瀚出门上朝,亲眼目睹吊了失踪的许氏吊胡同外那颗梨花树上……胡同口被围观的百姓堵着,严瀚正怒意翻涌,侍卫来报有人走近塞了个盒子便不见踪影。
严瀚看着侍卫捧着的盒子,双目赤红,伸去取东西的手竟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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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谁怕
“你打开看看。”
严瀚到底收回了手,沉着脸坐在马车内吩咐,他隐隐已知这是何物。
侍卫见他这模样心里也有些乱,应是一声又看了盒子两眼才打开。
“大、大人。”他心惊的去看严瀚。
盒子里是九根指节,无一丝皮肉,白惨惨的手指骨!饶是在刀口舔血的他看得都脚底发寒,那骨节的断处是硬生生折断的,极大可能受刑的人是在清醒中……
杀人不过人点地,这…这…
侍卫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严瀚看他的样子还是夺过了盒子,一眼便重重合上!
极好!
极好!!
徐禹谦行事够狠辣!
那股狠劲比他还要再多一分!
严瀚红着眼呼吸有些急促,在人被劫走后他就知道会有下文,却不想他是还这么一道礼。
“散开人群,进宫!”森冷的话从他牙齿间蹦了出来。
侍卫忙放下帘子转身吩咐,胡同里却是又传出马蹄声,是严府的管事急急冲了出来。
看到严瀚的马车被堵在胡同口,本要去请郎中的管事也愣了愣,旋即勒马脸色发青的隔着窗给他禀道。
“大人,夫人受了惊吓,昏厥过去了。”
严瀚心头猛一跳,“如何受的惊!”
管事的嘴唇嚅嚅着道:“夫人在补汤盅里,不知怎么就舀出了根手指头……”没有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炖化了,夫人可是还喝了好几口,他想想也是心颤。
马车里先是安静好会,随后咣当一声动静,是什么东西被砸了。
管事吓得哆嗦。
“进宫!”严瀚暴怒的声音从车里传出。
侍卫再也不敢耽搁,让人开路围护着马车往皇城疾驰。
在严瀚气急败坏的时候,陈虎心情很好的在隔壁街糖铺买糖,严府后宅的防护实在跟纸糊的一样。
不过谁又能想到,就有人胆大包天到去权臣家后院一游。
***
惋芷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身边空空的。
她手里抱着……四爷的中衣?
她有些迷糊的坐起来,酸软的腰和腿使她闷哼一声,看着手里的衣裳怔呆。
她怎么就抱着这个了,四爷人呢?
玉桂众人早就守在帷帐外,听到动静便去撩开帐子。“太太您醒了。”
外边刺眼的光线就照了进来,惋芷不适应闭一会眼才再睁开,问:“什么时辰了,四爷呢?也不早些喊我。”
“是老爷特意吩咐不要扰了您的。”玉竹取了褙子上前,“听金钏说四爷在二更后就去了书房,近天亮才回来一趟,换过衣裳去翰林了。”
惋芷下床任她带着小丫鬟们伺候梳洗,心里想的是昨日严瀚送礼的事,四爷应该是连夜处理去了。
待惋芷用过早饭,明叔求见,把徐禹谦的话转告,说是事已了让她别担忧,晚间会早些回来身边也很安全。
她听着虽松一口气,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今日是管事们回事的日子,她也是只能强压着见管事,先忙家里的事。
一夜未歇,徐禹谦反倒精神奕奕,跟几位同僚在校勘文史。
处理了内阁事务,严瀚便直接寻过来。
有人先见着他前来,忙起身行礼,徐禹谦亦随大流朝他喊阁老。
严瀚长得阴柔,就是笑着也是带着股冷意,如今不笑立在眼神更是让人心中颤栗。
他淡淡嗯一声,到四方的大桌案前随手翻看他们校勘的文史,旋即取了其中一本。
“徐修撰,你来给本官说一段。”
其它人便有些有些同情的看了徐禹谦一眼,这里谁不知道他是张首辅的门生,而张首辅与严阁老可一直不合的。
被点名,徐禹谦微笑着应是,跟着严瀚到了远远一边的桌案前。
“蚍蜉戴盆,张敬也不怕过早把你给折了。”
严瀚也是气到极点,面上功夫都不再做。
徐禹谦笑容不变,“下官愚钝。”
严瀚捏着书的手顿时就突起来青筋,眼里一片阴骘,长年处于高位的那种凌厉气势瞬间压向眼前的人。
“倒是我高估你了?敢做不敢认?是怕了?”
“阁老此话下官实在不明白,且下官却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徐禹谦从容不迫,眉眼温和与他直视,声音轻缓。“下官在阁老眼里虽微为蚍蜉,可还是善意提醒阁老,徐家如今虽式微,可阁老别忘了下官父亲在朝时,是立于何位置做的都是何事。而身为他的骨血,您猜下官得了他老人家多少教导?”
说着,他又轻轻一笑,“下官和阁老说这些做什么,也实在是没有意思,反倒是显得我怕了。”
严瀚死死盯着他,被他那似讥似讽的笑激得怒火翻滚,却又发作不得。
他比任何都清楚只位于三品却为天子近臣密臣的徐老侯爷做的都是什么勾当!
不然,他哪里会有心思一再搭理徐禹昭,可偏徐禹昭是个心大才疏只靠祖上余荫混日子的,承了爵居然毫无建树,连他老子十分之一的本事都没有!
老承恩侯竟是将宝压到了这小儿子身上?
这是什么异于常人的逻辑,就不怕闹出个兄弟相争,毁了家族根基?!
“阁老手里拿是秦卷,内中有位名唤赵高之人,好栽赃忠良于不义,损秦室正统,下场不甚好。”徐禹谦任他打量,唇角微翘指了指他手中的史书。
严瀚看着他的笑却是心底发凉,徐禹谦意有所指。
——让他想到了有些日子未联系的祁王。
“其实下官是温和的性子,惯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下官年纪轻亦惜命,阁老以为呢。”
徐禹谦的话使得严瀚打量他的眼神越发慎重,这话怎么有种谈和的感觉。
不过,以徐禹谦方才说出的话来看,他怎么可能会是与自己谈和!严瀚思绪快速转一圈,面无表情将手中秦史递给他。“本官以为不重要。”言毕,大步流星离开。
徐禹谦握着史书,低笑两声,听着很愉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京城中又再疯传严阁老那未进门就惨死的小妾之事。
许氏吊死在严府胡同处的那颗梨花树上,那飘荡的尸首可是叫许多人看了去,所有的人都说是许氏被强权抢女,最后生无可恋,寻女儿去了。这一传还传到了宫里头,连皇帝都听闻了。
皇帝很快就叫了严瀚过去,也不知说了什么,据说严瀚出皇城时那脸比锅底还黑。
张敬也是知道了此事,赶在下值前寻徐禹谦,徐禹谦没隐瞒将严瀚如何恐吓惋芷的事细细说了,张敬出皇城时,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回到府里,徐禹谦在垂花门处便又见着惋芷娇小的身影,他心中温暖快步上前,也不管跟了多少丫鬟婆子护卫的,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院子去。
惋芷被他这种乱来气得拿手锤他,可那点儿劲就跟挠痒痒似的,只引得徐禹谦笑出声。
“可还难受?”更衣后在罗汉床上坐下,徐禹谦伏在她耳边问。
热热的气息带着属于男人刚阳的味道直仆惋芷,她被闹得面红耳赤,瞪着一双水眸嗔他。
她这模样,徐禹谦知道她是喜欢的,又低声在她耳边说:“下回还那样?”
惋芷不由自主就回想起昨夜,身子都在发软,桃花般娇嫩的面容便氤氲渲染着粉色,眸里似藏了春|水潋滟生辉。
徐禹谦瞧着她不经意就流露出来的媚态,气血直涌,却知昨日孟浪今日如何也使不得,小姑娘可娇气得受不住,便强压下那些旖旎心思转而道。
“近些日子你在家里尽量少出门,便是要出门也叫上我。”
“四爷…可是严阁老那?”惋芷听着就有些紧张,是紧张他的处境。
“近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但我不敢确定。”他搂着她,抓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家里万分的安全,所以还是呆在家里妥当些。”严瀚经过这事肯定得忌惮他几日,后面要怎么对付自己,就得等才知道了。
惋芷指尖被亲得有些发麻,想抽开又没抽|动。“我也不喜欢外出,家里事情也很多,顾不上。”
“嗯,等我沐休了再带你出去逛逛,是不是要再置些衣物簪环。”再过些日了天气也该热起来了。
徐禹谦说着眼前自主浮现小姑娘穿着单薄的夏衣,玲珑有致的身材都被勾画出来的模样,身上又臊动起来。
惋芷正想说都好,却被他抱坐到了罗汉床上,不让自己再贴着他。
“我沐浴后再接着和你说。”
那儒雅的男子站起身朝外吩咐要水,转身进了净房。
惋芷怔怔一会,然后就伏在桌几上笑个不停,他就不累吗?昨儿不是没歇?
晚间用过饭,徐禹谦拉了惋芷到书房去,西宁那边有回信,他也正好要处理一些事情。
惋芷坐在桌案侧,安静看着宋惋怡的来信。
明叔与徐禹谦说着张敬的事。
“四爷,严瀚这样逼紧,您是真要毫无顾虑靠紧张阁老?我们便是不依附他,也能稳下去的。”明叔很担心,他一直认为这些玩弄权术的,只有互利哪来什么盟友。跟在老侯爷身边,实在是看多了。
徐禹谦正在剥鸽子蛋,随着修长手指动作白玉似的蛋肉便露了出来。
“看吧,今儿老师知道事情后,说要给我找回场子。且看明日朝堂两人要如何斗法,老师折了三名官员,也正在气头上。”他慢慢说着将白玉般圆润的鸽子蛋就递到惋芷唇边。
小姑娘晚上就只吃了两口。
惋芷看信正看得入迷,眼都没有抬张嘴含着卷了进口中。
徐禹谦指尖被她软软扫过,手指都有些紧绷。
明叔只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那三人已再查过了,绝不能与严瀚与有拉扯的,他让您查就是试探您的。”
那三位官员下狱时,他就猜到了,严瀚不会那么大手笔的一下子牺牲这些人,都是六部中的。
“如今在他眼中,严瀚无疑是助力,将我推到了他身边。若是以往我肯定不会再犹豫了。”前世,他就没有犹豫站到了张敬那。
明叔听他这样说,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四爷,总是要深思再三的好。”
徐禹谦点点头,最近他看张敬行事是有些心惊的,莫名就对他警惕起来。
“对了明叔。你查查礼部左侍郎冯旭、还有户部右侍郎庞德深。”前者是张敬亲近的大力支持的门生,后者是严瀚的人,前世的死总是个阴影得想办法查清。
他排除来排除去,只能在六部中慢慢查,别处的人还真没有几个有本事的。查冯旭不过是出于阴谋论,怕他是暗受严瀚指使,前世张敬是突然就远离了这个冯旭。而冯旭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明叔应是,告退离开。
徐禹谦将一碟子十个鸽子蛋喂了小姑娘大半,见她抗议再不愿吃才取了帕子净手,揽着她回屋。
“四爷,惋怡说她在西宁挺好的,她姨娘已经教她留心眼防着她爹。似乎那边还有强娶或给武将送女的作法,这点我倒是有些担心。”
拔步床上,惋芷抱着徐禹谦的胳膊,眯着眼声音带着倦意。
徐禹谦侧身将她揽到怀里,“要不我教给你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小姑娘脑袋瓜里装的尽是心思。
“什么?”
“让你那二房堂妹带着她姨娘逃得远远的过日子。”
惋芷被他的话吓醒了,猛然就要坐起身来,帷帐内黑黑的就那么撞了徐禹谦下巴。
徐禹谦闷哼。
“四爷,四爷,您没事吧。”惋芷在他脸上摸索着。
她的指尖就碰到他的唇,徐禹谦便轻咬她一下,然后翻身将她压回床上。
惋芷睡意全无,低呼。
“刚才没事正有些睡意,但你这样,现在有事了。”徐禹谦热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间,大掌拉了她手的顺着腰际往下。
惋芷感觉到掌心的灼热,有些无力闭眼任他牵着自己手动作,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存稿箱君:今天晚上就不刷评论了,明天早起再刷,感冒反复,又烧到39度。肯定是严阁老那混蛋在报复我,他一倒霉,我也跟着倒霉,摔!【挥手】有缘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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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雷,么么哒
☆、第69章 打扰
自三月二十起,京城便细雨绵绵,接连近七日都未放晴。
惋芷趴在窗前看玉桂带着小丫鬟在庑廊下用炭盆烘烤被褥,金钏银钏则在边上给衣裳熏香。
这雨下得到处都透着股发潮的霉味。
玉竹的身影从前边游廊走来,走得很急,到了正房也不和姐妹们说话,直接就冲到了屋里。
“太太!”玉竹气呼呼的站在惋芷面前,“下回再也不要派我与那黄护卫出去办事了!他简直气人!”
惋芷慢悠悠转身在罗汉床上坐好,“这是怎么了。”
今儿黄毅算休值的,没有随四爷上差,她三妹妹眼看要及笄便叫玉竹去银楼让带些精致的簪钗来挑挑,本也是有意看看黄毅态度才让他相护,怎么把人气成这样。
“奴婢跟银楼掌柜约好明早让他来府里,想着出来一趟就再买些脂粉,已经用完好几日总不好老借玉桂的,便要到隔壁街去。他却和我说抹脂粉是浪费银子,直接就套车将我带了回来!”
玉竹说着整个人都在发抖,是真气得不轻,惋芷微微张了嘴有些诧异,视线在玉竹脸上打着转。旋即乐不可支扶着小几笑出声。
“太太!您的人被欺负了,你怎么还笑!”
惋芷笑出泪,忙取了帕子压眼角,看着跳脚的玉竹道:“黄毅是想夸你天生丽质,不必抹脂粉的意思。”
玉竹正是十六七岁花一样的年纪,小脸圆圆不抹脂粉都白里透红让人看着就欢喜,可黄毅那糙汉子,不会嚼文咬字好歹转个弯啊,说浪费银子是怎么回事。不怪人姑娘每次见他都跟着有杀父之仇似的。
惋芷另一番解释让跳脚的玉竹瞬间安静下来,一副见鬼了似的表情。
“太太,您就近着四爷偏心吧,明明他就是说我难看!到你嘴里就成夸奖了!”说着,又气冲冲的转头就走。“不行,我得找他理论去!”
惋芷忙探头出窗喊玉桂将人拦下。
这去理论什么啊,玉竹那性子气急指不定就动手了,黄毅有些冤。
玉桂不明所以,只得拦住人,听了原委后也是扶着柱子直笑,笑得玉竹也恼了狠狠掐她腰一把转身就跑回房。
徐禹谦回来的时候,玉竹被玉桂哄好,正在屋里帮忙摆饭,玉竹见着他有些敷衍的见礼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有些莫名,在惋芷帮着更衣时问:“我可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让你的丫鬟着恼了。”
小姑娘身边这两陪嫁都有些性子,也极护着她,只有这种可能。
惋芷正帮他理衣襟,闻言就又直笑得靠在他肩膀上,将前因后果都给说他听,徐禹谦顺势揽了她腰颇无奈。
他的属下怎么就那么呆,该提点一些?
用过饭后,徐禹谦带着惋芷沿游廊散步。
烟雨蒙蒙,移植在正房的几株西府海棠冒出小小花苞,经受不住积蓄的雨点时候便颤颤巍巍轻摇,在绿意中似随风婀娜的一片彤云。
徐禹谦揽着惋芷立在廊下看了好会,见起风微凉便去了到书房。
今日收得秦勇的信,惋芷便帮他研墨。
秦勇那厮还是有些运道的,刚到了天津卫便遇到一场小战,他水性极好胆识过人,居然潜到水里将对方小头领给擒了。半月不到升了小旗,就给徐禹谦来信炫耀。
“秦管事还是很厉害的,四爷您该多鼓励他的。”惋芷见着他回信内容多为戒骄戒躁叮嘱云云,不由得道。
徐禹谦书下最后一字,搁了笔。“他那性子不能夸,一夸就云里雾里似登天了般。”
待字迹干了,徐禹谦将信蜡封,要人给送走。
忙完,他便拉着小姑娘到边上的太师椅坐下。“过几日我沐休,你想要上哪儿去?”
最近虽不算忙,却也是只有晚间能陪陪她。
“还是在家里吧,这雨也不知何时停,而且你好不容易休息,外出总得劳师动众的。”她还记着先前的事,就怕麻烦。
徐禹谦抬手摸她的发,知她心思,想说她傻气却转了话风。
“近些日子严瀚与老师可以说是斗得你死我活,老师折了三人,空出的缺只顶回一个,其余的是严瀚与陈阁老的门生。陈阁老的请辞被皇上驳了,而老师近来雷厉风行,清查了几名外任的贪官,其中有着严瀚夫人娘家的人。”
内阁还得再热闹一阵时间,严瀚估摸着也没功夫理他。
惋芷听出了他的意思,还是有些踌躇的看他,实在是她也不知道要上哪儿。
“若是沐休那日雨停了,我们就到相国寺吧,叫上承泽,当是踏青了。”相国寺后山还有一方瀑布,他曾去过一次,景色极不错。
惋芷低头想想也挺好,又道:“若是下雨我们便到湖边小楼听雨,上回你说要给我画小像的。”
徐禹谦深深看她一眼,想到小楼上那依窗而放的罗汉床,若是小姑娘在那上方,美人依榻风情万种,画下来定然让人怦然心跳。他有些后悔提什么相国寺了。
他目光一瞬间就炙热起来,惋芷被他看得心跳得有些快,不自在的往后坐了坐。
这种目光太俱侵略性,她是有些怕的。
徐禹谦洞察她的想法,去捉她的手。
顾着她的身子两人又有几日没亲近了…
门却被突然敲响,“四爷,您现在方便吗?”
是黄毅的声音,惋芷趁机便抽回手,端庄坐好,只是脸上那似桃花娇艳的粉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徐禹谦手中还遗留着她绸缎般细滑肌肤的触感,握拳低咳一声才喊了声进来。
黄毅推门而入,见惋芷坐那神色便有些不自在,与两人见礼后才道:“四爷,明儿属下想讨半日假。”
徐禹谦对下属从不过厉,这样的事自然是准的,黄毅见他应下紧绷的脸放松一些,就要告退。
“你等等。”徐四爷却又把他叫住了,“今儿我听说你把太太身边的丫鬟气得不成,改日给人赔个礼,对着姑娘家说话轻和些。”
黄毅神色明显就僵住,像是做错事般拿余光去偷看惋芷表情,见她是在微笑才道:“是属下今日说话欠佳,明儿定然会去给玉竹姑娘赔礼。”
徐禹谦便让他离开,侧头与惋芷说:“我看黄毅对玉竹是有几分真心的,瞧他方才都臊了。”
哪儿就看出黄毅是臊了,那小麦色的肌肤,就是脸红也看不出来吧。
小姑娘一脸你就给属下说好话的表情,徐禹谦兀自低笑。
黄毅眼角有道疤,那处伤痕比他脸上肤色浅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这点还是不与小姑娘说。黄毅嘴笨内敛,板着脸挺有气势的,若是被玉竹那丫头知道他情绪变化,两人真成了以后黄毅估计就得被吃得死死的。
到底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属下,玉竹性子泼辣,还是多顾着自己属下的好。
惋芷莫名奇妙,瞅他好大会见他不说也就不问了,只等明儿看黄毅是怎么个赔礼。
两人正准备回屋时,明叔又急急的来,将一封消息递给了徐禹谦——严瀚近来被逼急了,跟宦官走得越来越近。
是要与那些无根的一起祸乱朝纲吗?
徐禹谦表情不算严肃,却也不算好,张敬近来一直就跟皇帝密议什么,如若被严瀚知道一丁半点,是又要再掀风浪了。
得给他岳父去封信,让他寻机会给太子提提。
六部前几日微有调整,张敬再有动作估计会给严瀚一个深痛打击,指不定六部内又会有变动,陈阁老如今还在朝中,内阁额满只能先钻计六部重职。
前世这个时候六部怎么变动的他实在记不清,但他记得冯旭是今年升的职,顶了陈阁老的吏部尚书,可那个时候陈阁老是已经致仕不像如今。
他思索了会,还是决定将近期发生的事或可能有的变动给宋大老爷去信说明,有机会总是要争取,小姑娘娘家势力越大,她的安全也会多一分保障。
徐禹谦在桌案前下笔疾书,惋芷原本还精神奕奕的研墨,不知不觉便困了。徐禹谦一抬头就看到她站着都在打盹,再一看她白皙的手指上都蹭了不少墨汁,不由得好笑。
取过她手上的墨锭,将她抱起走进里间,惋芷被这动静惊醒过来。
把人放到罗汉床上,盖上薄毯,他又去把帕子沾湿了水坐在床沿给她擦拭手指。动作轻柔,如待稀世珍宝。
“四爷。”惋芷拥着毯子唤他。
“你先歇会,我忙完了来喊你。”他笑着去吻她眉心,见她抱着毯子闭上眼,才转身回到桌案前.
待徐禹谦修书一封,外边已敲响二更的更鼓声,再进到里间小姑娘睡得很熟,小脸泛着可爱的红晕。他想了想不忍将她叫起来,就到一边柜子取了被褥,动作静柔帮她去了外裳打算就在书房将就一夜。
罗汉床比不过屋里的拔步床舒服,小姑娘晚上不停的翻身,徐禹谦被她蹭得难受,最后叹气一声将人直接抱到身上让她就那么趴着睡。许是他怀里要更暖和,惋芷就那么一觉睡到天亮。
徐禹谦早上睁开眼时,背都僵了,惋芷却还在他身上睡得香甜,紧贴着的香|软使他更是心猿意马。
他闭了好会眼,又再睁开,揽着小姑娘的腰就翻身压在身下。
惋芷迷迷糊糊的吓得想喊,唇却被人含住,衣襟被挑开,修长的手指在作乱。熟悉着她的一切,撩拨着,让她在他身下发颤。
“四…爷。”好不容易得于呼吸的空隙,惋芷娇娇的喊他。
徐禹谦嗯一声,声音有着压抑的沙哑,抵着她轻蹭她。
“老爷太太可是起了,已经卯时了。”
外边传来季嬷嬷的通报声,徐禹谦整个人都僵住,眸底有着情绪在汹涌起伏。
昨晚到现在,就不断被打扰,得罪哪路神仙了!
徐禹谦挫败翻坐起身,侧头见惋芷衣襟半开,露出小片肩膀,大红的肚兜系带衬得她越发肤白似雪,忙将毯子又拉起给她盖上。
“你再睡会。”他呼吸有些急促,说话也不似以往从容。
惋芷眨了眨眼,从方才的情|动的回神,坐起身来整理衣襟。“不睡了,我帮你更衣。”
季嬷嬷正细细听着屋里的动静,惋芷的传唤声飘出来才敢让丫鬟们捧着梳洗的用什进去。
徐禹谦已到了屏风后边,惋芷让人将热水搁下便叫退了出去,自己拧帕子去给他净面。
等到徐禹谦一身官服出门的时候还是比平时晚了一刻钟,却是不见他急燥,而是唇角微翘着大步流星出了门。
惋芷面红耳赤靠着墙看手中温热帕子,几颗红梅绽放在她雪白的脖颈间,好大会才喊了季嬷嬷让再去准备热水梳洗回房。
午间,玉竹出去了趟,是哭着跑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四爷三番四次被打扰吃肉后,原地爆炸:我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惋芷:谁让你要后悔去相国寺。
玉竹:让你属下欺负我!
季嬷嬷:怪我咯。
秦勇:要不我上天给爷您问问。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郎中摊手:四太太小日子将近,准备药方去。
严瀚防算计之余发来贺电。
【还能写小剧场,证明我活得很好!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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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包养,么么哒
☆、第70章 绑了
惋芷中午没有什么胃口,便叫厨房做了鳝丝面,浇上辣油和香油,再缀上庄子送来的时疏,光是鲜亮的颜色便让人看得食指大动。
她才用筷子慢慢挑起 惋芷中午没有什么胃口,便叫厨房做了鳝丝面,浇上辣油和香油,再缀上庄子送来的时疏,光是鲜亮的颜色便让人看得食指大动。
她才用筷子慢慢挑起一根要往嘴里送,玉竹嗷嗷大哭的声音响彻二进院子,吓得她筷子都掉了。面条跌到月牙白的挑线裙上,染了几点红色汤汁。
“太太。”金钏以为是烫着她了,忙用帕子帮她擦拭。
而玉竹的哭声却隐约小了,是往后边去的样子。
惋芷有些焦急,“我没事,你快去看看你玉竹姐姐怎么了。”这哭声怎么听着有些惨绝人寰。
玉竹的性子,谁人能把她惹成这样,她刚才说出去一趟的自己也没有在意。
金钏忙应是,银钏换了新的筷子来,惋芷却没了食欲,让先放着坐到罗汉床上等消息。
跟着金钏回来的还有玉桂,两人脸颊上泛着红晕,有些不自在,可眼中都一样的愤忿。
这叫惋芷看得越发担心,“玉竹究竟怎么了这是。”
玉桂踌躇半会才伏在惋芷耳边说了几句,只见她一双水灵的眸子越睁越大,最后气得一拍桌几。
“他居然敢!”
桌几上的杯子跳了跳,玉桂忙去拉住她手,见她手掌心都红了,心疼道:“太太您消消气,只是这事是不是有些不好处理……”
“他人呢?!叫上季嬷嬷带了粗使婆子给我绑了来!”惋芷气得脸通红。
她跟前的三位丫鬟相视一眼,金钏又去跑这趟,玉桂只得在边上不停的劝她先消气。
只是季嬷嬷是脸色悻悻回来的。
“太太,黄护卫出府了,应该是到皇城候着四爷下值。”
惋芷听着就气笑了,好个黄毅,还敢肇事潜逃,她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就是四爷也护不住他!
惋芷正气头上,屋里伺候的都战战栗栗,实在是少见她发脾气的。坐着生了会闷气,她便到后罩楼去看玉竹,怕她动了什么不好的想法。
徐禹谦今日心情还不错,皇帝看张敬与严瀚两人暗斗看烦了,直接到翰林院来躲清静,见他正在校对史书便随便拿了本要听他讲见解。
他清楚皇帝喜好,自当顺着君意说他想听的来相比较,说得龙颜大悦,皇帝亲点他以后都带着新进的庶吉士侍讲。临走前并低声与他道,要他努力成为徐老侯爷一样的股肱之臣。
前世他丁忧再进朝时,严瀚势力已和张敬旗鼓相当,皇帝身边被控制得死死的,今世倒是得了另一种契机。
徐禹谦得皇帝看中之事很快就传了开来,做为大舅兄的宋承泽自然是要与他道声恭喜,两人就一同出皇城。
经过一下午,黄毅脸上的红掌印早就消下去了,不过细看的话还是能注意到有指甲印的小刮痕。
徐禹谦与宋承泽说话,并未对他关注太多,而黄毅憋了一肚子话想与他说又寻不到机会,两人就这样回了府。
惋芷依旧在垂花门处等徐四爷家来,只是今日脸上没有明媚的笑,而看到他身边的人影,怒气冲冲就让季嬷嬷去绑人。
徐禹谦被她这仗势弄得怔愣,黄毅心虚又愧疚,也没敢反抗,老老实实挨了个五花大绑。
“这是……”
“四爷,您护着他也没用,我今儿不拿他,我也就不用做这当家母主了!”
这么严重的话都说了出来,徐禹谦沉吟着去拉她手,看着她气红的眼角。“那你总得给个绑人的理由。”
不提不要紧的,一提惋芷就想到玉竹唇角的伤,还有胸前那红红的指印,吧嗒就气得掉泪。
徐禹谦被她吓得心直揪,黄毅已跪了下来,“是属下犯了错,不怪太太生气,太太要罚要打都是属下该的。”
黄毅的性子徐禹谦是了解的,见此是知他肯定犯大错,只是他实在好奇究竟是为了什么。
待哄着小姑娘先回到院子,徐禹谦便让黄毅先在外边跪着,细细问惋芷前因后果。
听到黄毅轻薄了玉竹,他险些没被茶呛着。
黄毅不是去赔礼吗?这事办得…办得实在是……他心思转了几番,倒是有些敬黄毅是真汉子,他对小姑娘心思再激烈时也没敢这样下手。
徐禹谦莫名有些理解属下的冲动行事,可交待还是要的,毕竟这是毁人姑娘家的名声。
“那你是有什么想法。”
惋芷又红了眼,玉竹再是下人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样,被人轻薄了心大的绞了头发当姑子。受不住的真是会直接撞墙以保名声。
她有什么想法,她现在又气又急又心疼,难道真要让玉竹当姑子或撞死?!
见她又红了眼框,徐禹谦忙抱过她,柔声说:“让黄毅娶了玉竹便是,都这样了,难道你还让玉竹走绝路不成?”
“他还想娶!玉竹以后跟了他能有好日子过?!”惋芷倏然拔高声音,瞪着一双水汽朦胧的眼眸。
徐禹谦叹气,“黄毅是做得不对,可也说明他是喜欢玉竹才这样,他跟在我身边一直都洁身自好,是真没沾过女人。我喜欢你,也想欺负你不是。”
这还是不能混为一谈!
惋芷还在拧劲,哪怕她知道这极大可能就是事情的结果。
徐禹谦去亲她的眼角,“你把玉竹喊来,让她坐到廊下,黄毅错了该罚,让玉竹就在那数数,满意黄毅受了多少棍再停。”
惋芷咬着唇不答话,徐禹谦见她许久不犯的毛病都出来了,知道她是真气得不轻也不甘愿把玉竹嫁给黄毅,可眼下也没法子了。
他只得让季嬷嬷去喊人,然后叫了林威来执刑。
他说的棍是实打实军中用的那种军棍,一棍下去一般人估计都要喘不过气来。
玉竹肿着双眼被喊了过来,季嬷嬷陪她坐在廊下,院子里的护卫不知道自己老大犯什么事,都有些心惊侯在边上看情况。
“黄毅当差不当,有违纪律,棍罚以示惩戒。”徐禹谦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
说辞含糊,是为了保玉竹的颜面,众人看了看玉竹与季嬷嬷虽有疑虑,却未深想,只觉是什么差事真办砸了。
林威听得徐禹谦的话,便开始执行,每落一棍就报一个数。
十军棍下去,黄毅这样的硬汉也要跪不直,强咬着牙坚持着,背后已经染了片血色。
数到第十五下的时候,玉竹哇一声又哭了,季嬷嬷拉也没拉住,还险些被她推倒眼睁睁看她跑走。
惋芷紧张站起来,林威却还在数数。
跑走的玉竹又折了回来,还是哭得稀里哗啦的,上前就去夺林威的棍子。
林威可不敢得罪她忙后退。
她抓着棍子往黄毅身上又捂一下,实在是她力气不大,歪歪扭扭的落在黄毅身上,他并不觉疼反而让他还松了口气似得。
玉竹之后丢了棍子又跑走,满院子的人都傻了眼。
这太太身边的丫鬟是有多彪悍!
林威立在那看着兄弟,默默的不去拾棍子,他多少猜到黄毅干了什么,昨晚他还问自己姑娘家的脂粉应该要选什么样的。
惋芷在窗缝间看到事情经过,也不问这刑还继续不继续,叫上季嬷嬷去后罩房看玉竹。
徐禹谦在小姑娘走后直摇头叹气,这事闹得,黄毅究竟是猴急成什么样了!
而后,徐禹谦才知道,黄毅是怎么急得失了分寸。他将脂粉给玉竹说:你擦着肯定要好看些,然后就受了一耳光,他也莫名奇妙然后脑子一热就压着人在墙根下亲了…摸了。还和玉竹说等他娶她,她想抹粉就抹粉,再不多说一句的。玉竹气得就踹了他一脚,他吃疼松开,她哭着跑不见了踪影。
徐禹谦听他说完手边的镇纸就砸了过去,他这真是不好和小姑娘交待,黄毅认罚不敢动。明叔狠狠拍他后背,一脸你小子色胆包天,疼得黄毅整张脸都在扭曲。
惋芷生怕玉竹要做傻事,便让玉桂寸步不离看着她,玉竹哭完后便不说话,一直到晚间趁玉桂睡着偷偷在柜子里取了东西溜出门去。
徐四爷一日都挺好的心情被属下一搅,下午老郎中又上门,全毁于一旦——惋芷又该按时服药。
***
徐府这些天,气压似乎有些低。
平时眉眼温和的四老爷不怎么笑了,看起来很是严肃,四太太自上回黄护卫被罚后,心情也不太好,管事们回话都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今儿四老爷沐休,带了太太出门,所有人都才松口气准备好好轻松一日。
玉竹自那天后就不爱出门也不爱见人,今儿只推了躲屋里,有一下没一下绣着个藏蓝色的香囊。
京郊草长莺飞,路上景致怡人,惋芷靠在徐四爷肩膀上,看着春日风光,长长吁了口郁气。
“还生气呢,不是已经任你拿捏着黄毅了?”徐禹谦见她笑了,低头亲她。
惋芷还是觉得气闷的。
黄毅再是喜欢玉竹也不该那样,玉竹自那天怎么问也不开口,她想来想去知道该是认命了,可她还就不愿黄毅那么顺心就抱美人归了。
若让他这样轻易得手,以后谁再瞧上她的人这么来一套,就得嫁?没得这样欺负人。
所以近来她没少给黄毅脸色看,不论他怎么求娶就是先捏着不松口。
“好了,我多无辜,平白无故受累让你都不亲近我了。”徐禹谦又去亲她耳朵,惹得她忙放下帘子嗔他。
这要叫人看了去,得羞死!
“四爷,您不能冤枉我,不让您亲近可不是我的意思。”是服了几天药,没敢让他沾身。
小姑娘含羞带怯的,徐禹谦看得心思直如外边疯长的野草,随风荡漾。
他去寻她的唇,轻轻含住啃咬,让她气息不稳。
“四爷。”惋芷用手肘推他,然后在他虎视眈眈的眼神中坐远了些,拿小镜子和口脂在红唇轻描。
徐禹谦看着她染了红丹蔻的指甲亲点艳唇,鲜艳的颜色实在夺目,忍不住又捉了她手,含住她沾着口脂的指尖,用舌尖一卷。
酥麻的感觉就从指尖蔓延,惋芷心都在颤抖。
甜甜香香的,和她的滋味一样,徐禹谦长臂一伸将人又揽到怀里,低头就再去啃她的唇。
到了相国寺的时候,惋芷捏着去了大半口脂的盒子只想砸到徐四爷身上。
她唇又麻又肿,一会摘掉帷帽怎么见人!
徐禹谦笑得满足,回味着方才的滋味。
今儿原定是与宋府的兄妹们一块,李氏得知后也要加入,宋承泽便也就喊上汪明毅带着他母亲,倒是被罚不得出府的程氏气得直揪帕子,羡慕不已。
汪明毅不愧当为新科探花郎,只是站在那便让人频频回眸。
几人是分开出发的,惋芷一行走得最慢,她见着汪明毅时亦多看了一眼,主要是兄长站边上实在太有对比性。
徐禹谦不动声色借着宽大的袖袍掐她腰,惋芷好笑避开他,挽了自己妹妹跑到李氏跟前。这让徐禹谦暗挑眉,小姑娘最近被宠得越发胆大了!
先去上香,添了香火钱,众人跟着知客僧到定好的院子歇息,准备用过斋饭再去后山瀑布。
进小院时一位着赤僧衣的僧人从篱笆外走过,惋芷回头去看他,被徐禹谦一把就拽到了身边。听他压低声道:“再乱瞧就把你绑回去了……”
惋芷推了推他,神色有此凝重,那人身形背影很熟悉,可是被徐禹谦一打岔,再也瞧不见人了她想探个究竟也不能。
徐禹谦也瞧出她的不对,“怎么了?”
“好像在哪见过刚才那人。”惋芷拿眼瞥他,是怪他捣乱的意思。
徐禹谦好气又好笑,拉着她进了屋。
有长辈在,大家也就不避讳太多,只分了男女桌用饭。
汪母是个极乐观又坚强的人,一开始面对惋芷李氏这样的大户人家还有些拘束,见两人都对她尊敬有礼渐渐也就放开了。和她们起汪明毅小时趣事,直让隔壁桌的探花郎想过来捂住娘亲的嘴。
宋惋芸两姐妹听得笑得合不拢嘴,就缠着汪母给讲她们那边的风土人情,到了瀑布边上,两人也都一直围在她身边。小姑娘从小就深宅大院长大,对外边的事都好奇得不得了。
出来游玩权当放松,惋芷也只是小说两句让妹妹收敛些,与李氏嘀嘀咕咕说起话来。
“许家小姐亲事定下来了,就是指挥使的次子,我家那口子都要开始准备礼了。”
“怎么听着很赶似的。”婚嫁再快也得要半年时间准备吧。
李氏美眸睨她,“你傻,许家次女可是及笄了,能不赶吗?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怕还是因为在侯府发生的事,惋芷不服气瞪回去,却是不能说这事的。
李氏便又低声在她耳边道:“上回以后,你就没再试过?肯定是你没到位。”
青天白日的,李氏又瞎提大煞风景的话,惋芷又羞又恼,还再试!两次就知道她上了李氏的当,被坑惨了,明明那是助兴好吗!
“你方才在配殿解签问了一句子嗣的事,可是你最近有什么动静?”惋芷不想和她胡说八道,扯别的话上去。
“我倒希望有动静。”李氏幽怨叹气,这样那家伙也不折腾她了。
“其实有无没有孩子我真不在意,我的身份在那,继子又成家立室的,往后总是会有尴尬和利益相冲的时候。”
当朝的武职多为世袭,俞大人的三品都指挥佥事便是的,生个女儿吧,女儿便不会有这些纷扰,也全当有人在身边陪伴着。
李氏神色越发落寞了下去,家族间的联姻使她真的从来没有过盼头。
惋芷知道她的难处,也只是轻叹,两人都不约而同说起了别的。
近太阳落山时,徐禹谦才带着惋芷回到了府里,小姑娘在车上歇一觉,双颊还红彤彤的似天边彩霞。
“四爷,您有没有发现后来探花郎的母亲总拉着惋怜说话?”
惋芷搛了一筷子的鸡肉到他唇边,歪着头问。
徐禹谦慢条斯理嚼完咽下后才回答:“我没有发现,但我发现你总爱提探花郎。”
小姑娘在他怀里哈哈就笑了起来,笑完后看他神色不虞,又讨好似的搛一筷子菜喂到他嘴边。徐禹谦伸手不轻不重拍她翘|臀,让她羞恼又不敢太过明显,依旧给他夹菜。
徐禹谦也就说说,见她没动几口,便挑她爱吃的菜色哄她,烛光下的夫妻温馨而甜蜜。
当晚惋芷的小日子如期而至,还是疼得一番折腾,徐禹谦搂着她帮揉按着直到天发白了才合眼。
***
宋惋怜三日后及笄。
她是庶女,排场自然要小些,只请了宋家本家的夫人太太,还有邻居的太太们。
李氏是个百事通,大小事都知道。
惋芷在宋家垂花门迎她的时候都有些无语了。
“您还真是太给面子了。”
李氏拿帕子朝她脸甩,“哟,你这是不待见我呢,我是看在宋大夫人的面子上。”
骂她往脸上贴金呢。
惋芷也不和她耍嘴皮子,反正没有赢过!
惋芷给这庶出的妹妹添了簪子,李氏也是添了赤金的簪子,不越过宋家其它人的礼。
及笄宴上还有位意想不到的人来了,是汪明毅的母亲。
宴席散后,程氏便找惋芷说话,问这汪母的为人,还把宋承泽也喊了过来问汪明毅的为人。
这明显的询问使得兄妹俩有些吃惊。
“母亲,之远可从未有显露过这样的心思。”宋承泽有些不太相信。
程氏也有些担忧,“我瞧着探花郎几次,也都是彬彬有礼的,是只他母亲看中了惋怜?”
惋怜是三品大员的女儿,虽是庶出,配探花郎也是有些高攀,可两家门弟间是没有法比的。也就没有什么高娶低嫁的说法,也算是门好亲事。
惋芷便将那日去相国寺看见的都说了,程氏越发笃定是汪母的意思。
“这亲事我觉得挺好,可还是得知道探花郎如何个想法,若是他觉得惋怜除了门弟外没什么喜欢的,也不能勉强。我自再给惋怜寻别的好亲事,没有让惋怜伏低作小受气的。”
拿捏庶女的婚事,那都是拎不清的当家母主干的事。
兄妹俩点点头,也不好多说,宋承泽想明日便去问问汪明毅的意思,也是不能耽搁庶妹。
徐禹谦来接惋芷,听得她说这事是有些诧异。
前世汪明毅是娶了一位六品官员家的次女,似乎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按原来的方向在发展了。
回到徐府,黄毅的三天一求又来了。
上回他是把家底都呈给惋芷,惋芷也不客气说她瞧两眼扣下,就是不松嘴同意他与玉竹的亲事。
今儿黄毅是拿了五两银子,和惋芷说这是近两个月的例银与赏钱,他所有身家都当聘礼了。
徐禹谦在边上连眼都没抬。
这事他不能掺和,虽理解属下冲动的作法,却不能抹掉这样行事对玉竹的伤害,小姑娘也护短。反正黄毅是被吃得死死的了。
惋芷同样接了银子,又把他赶走,然后将银子全放到一个盒子里,让玉桂捧了去给玉竹说:“她若不想嫁,这银子也照收,我再将身契给了她,也够富足过日的。到时还能再找个喜欢的人嫁了!”
徐禹谦这才挑了挑眉。
小姑娘看着柔和好捏的,这手玩得真狠,把黄毅身家都要给坑个精光!
玉桂捧了东西去,不会玉竹便跟着过来,跪倒在惋芷跟前脸有些红。
“太太,我嫁了他就是,日后也好能再在您身边帮您打理事务。”
“好!那我就再多留你半年吧,你是我身边第一个出嫁的,总得好好准备准备。”惋芷出乎意料的利索。
玉竹脸红红的,想说什么又不说了。
她跟着玉桂出到庑廊的时候,玉桂掐她的脸。“你以为你那几天晚上给他送药太太不知道?”
“小蹄子!让太太尽给你操心拿捏着人,就怕你嫁过去被欺负了。”
玉竹的脸更红了,她本是很生气的,可见他跪在那笔直挨军棍,她又心软了。想许久,觉得惋芷说的黄毅只是嘴笨不会说话是真像那么回事。见他伤得又那么重,听说当天四爷还吩咐不许上药,她才偷偷溜出去朝他窗子递了药进去。
看着她这副样子,玉桂又掐她一下,也就只说恭喜的话了。
而侯府也传来承恩侯要纳贵妾的事。
是次日惋芷两位庶出嫂嫂到家里小坐说的,两人也都在徐老夫人帮助下寻好宅子,准备尽快搬出去。
先前惋芷以为婆母只是说说的,哪知却是真寻了位贵妾。
可她听到二太太压低声说了两句,就吃惊得合不拢嘴。
这位贵妾是四品官员不受宠的庶长女,主要因为有不能生养的寒症,所以到十七岁亲事都没有着落,本再一年就打算让她自梳哪知徐老夫人看上了。
惋芷也只能说婆婆为了长房是操碎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补完了,还多三百字呀,虽是被晋江抽风坑的,但呆槿咳嗽着都半夜赶出来,此处是不是应该有掌声。这就当加更了吧,233333,小天使们周六周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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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的雷,么么哒
☆、第71章 文哥哥?
昨天章节在晚上12点后有加内容,12点前订阅的小天使们要回去再翻翻哦,会跟不上新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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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纳妾,徐禹谦知道后面上是淡淡的,到了晚上,还是叫人去问徐老夫人有没有歇下。
明叔回禀徐老人家才喝过补汤,未歇下。
他便换了衣裳过去侯府,惋芷想跟着过去被他拦住,到底不想让徐光霁再碰见她。
徐禹谦回来的时候神色更清冷,惋芷不清楚婆母和他说了什么,见他不想说话,她也就不问,转身去小厨房端了生地党参猪骨汤出来。
四爷这几日没有歇好,似乎朝事还很忙,早上发现他嘴角起了个小水泡。
看着青花瓷汤盅,徐禹谦眸光渐深,拉过小姑娘坐到腿上。
“这东西可不管用。”
惋芷感觉到有东西抵着她,脸瞬间就红了。
“四爷,还不行……”
小日子已经第六日,还是没见干净的样子。
徐禹谦知道的,也只能是兀自叹气,都斋了他小半月了。
他抬手端汤一口就喝个干净,惋芷松口气让人收拾下去,要伺候他沐浴。
他笑笑的拒绝,怕自己忍不住用了别的办法却撩得想要更多。
歇息时惋芷习惯贴着他睡,徐禹谦闻着她身上的幽香,又是半宿没合眼。
次日,徐禹谦依旧在翰林院先忙本职公务,再到皇帝跟前侍讲。
皇帝今日精神不太好,并未说几句,待到众人次第退出南书房,徐光霁有些特意的与他并肩而行。
“四叔父,我知您不愿与侄儿说话,却是不得不提醒一声,近来老师怕有打算。您还是多加防范。”他压低声快速说完,便越过去,装着有几分刻意轻慢的样子。
徐禹谦脚步顿住。
严瀚前阵子才收了徐光霁为门生,这就放心徐光霁涉及颇深?
旋即,他又无所谓一笑。
不管严瀚是借机试探徐光霁,还是真有打算,他倒是不俱的。
前世与严瀚斗了那么久,他知道严瀚的阴私事多了去,如今不动是他不想动而已。不然,只是借着张敬的手,严瀚不足半年便得倒台。
他只是越来越摸不透张敬,有些乐意看着两人继续相争。
而且他如今才小小六品,严瀚倒那么快,他找谁踏着往上?
徐禹谦从容的回了府。
今日晚上长房那便抬了余家小姐进门,虽是名为贵妾却也是妾,自然不会有什么排场,只是府里自己人摆了几桌酒算是喜庆一下。
长房的热闹夫妻俩都默契不知,只关门过自己的。
晚上夫妻俩是在水榭用的晚饭,看着一湖绿意,微风徐徐,暇意不已。
徐禹谦望了望小楼二层,倒觉得有些遗憾。
宋府那,程氏已从继子口中得知了汪明毅的态度。
此事是汪母先提的不假,汪明毅有劝过自家母亲打消这个意图的,是觉得宋承泽与徐禹谦待自己情谊颇深,提这事怕引得以为他是故意窥探。
汪母把他教训一顿,只问他是否有别的喜欢女子,汪明毅红着脸道他来京城不久怎可能有。
汪母便再问他,宋惋怜如何,相貌是否比一般女子要强,性子是否比一般女子要直率大方,这样的女子连她都觉得喜欢,你一男子就真没丁点儿动心?
汪明毅呐呐说不出一句话来,脑海里却是有闪过宋惋怜总是精灵古怪的样子,喊自己时又是柔柔甜甜的模样。
汪母见儿子这样便自己先露苗头想探程氏的口风来了。
程氏也不是扭捏性子,这不就让宋承泽再去探汪明毅的意思。
白天汪明毅被宋承泽堵在皇城门口,直白的话问得他面红耳赤,又见宋承泽平时就不爱笑的脸越发严肃,心里直打鼓乱跳。总感觉自己说什么都要得被胖揍一顿。
最后宋承泽见他就是不说话,只道一句我知道了,便要转身离开。汪明毅又着急了,便拉住他袖袍说怕自己家世配不上他庶妹,说完就紧闭着眼等揍,只是等了许久不见有动静再睁眼时早没了宋承泽的人影。
程氏知道汪明毅也是有意,便隐晦着去问宋惋怜的意思。
宋惋怜本也是个通透的姑娘,见母亲如此问话,哪有什么不明白,只羞红脸咬唇不语。于她来讲,能嫁探花郎这等才俊也算是她的福气,多少高门大户的庶女都是被主母随便配人的。
如此,程氏就越发的笃定了,只等汪家寻媒人上门。
惋芷次日就知晓这事,同时还被跟着桂嬷嬷前来的人吓一大跳——原定说好五月到京的表哥们,酉时前会到达京城。
吃惊过后,惋芷便问先一步来送信的郑家仆人。
“你可知为何行程突然提前了一个月?京中的宅子可有人管理打扫?能落脚吗?”
外祖一家一去南京五年,缝年过节亦不回京的,家中宅子再有人照顾,厢房这些年没住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样。
那仆人便也露出为难的神色,“小的不太清楚何事,是老太爷临时就决意的。宅子早在半个月前老太爷便派人来修缮了,京中却是一连下许久的雨,耽搁了些时日,且又是突然便起程回的京,总怕是还有不妥的。”
问不清事情,惋芷心里也隐隐不安,外祖父做事从来都是极有计划的。
桂嬷嬷道:“姑奶奶,夫人的意思怕还得劳烦您去给表少爷接风,她已经给老爷和大少爷送信了,就是怕他们有事耽搁,失了礼。”
继母身子重不好出门,且她身份在外祖家面前还是显得尴尬的。
自己去接风也是合情合理,倒是兄弟俩落脚这事还得是要见着父亲才好说,也只能是先住宋府等郑府修缮好。
惋芷思索一番便让桂嬷嬷先回了宋府,叫人安排郑家的来人先歇会用些吃食,然后便喊明叔来说要出门到运河渡口接人的事。
明叔迟疑半会才说:“太太,此事还得给四爷去送个信为好,省得他若是回府见您不在还得担心。”
“我也正是这样想的。”惋芷点头,“还得再劳烦你派人给四爷送信。”
明叔应喏下去准备。
午休起来,惋芷便开始打点接风的事,还带上了几攒盒的点心,想着可以给表哥们在路上先掂掂肚子。
宋承泽收到表兄表弟回京的消息不久后,徐禹谦也收到了消息,两人便对上话,准备一同赶到渡口去接人。
到了快放衙的时候,徐禹谦的上锋却是喊他过去,不由分说驳回他今儿所做的差活,指其敷衍搪塞未用心,直训了一刻钟。
徐禹谦从头致尾神色未变半分,只立在那聆听,那上锋虽得了指使也不敢太过,总归记得他是张首辅的门生也只是说话难听些。
待到出了翰林的时候,宋承泽神色都能阴得滴水,明眼人都知道这便是无中生有挑事的。
徐禹谦倒是觉得有趣,严瀚居然是真找人磨自己,对他却又是这样不痛不痒的。如今他在御前走动,上锋说他一万个不好,也抵不过皇帝一个字。想来想去,也是严瀚在借这事来摸自己与长房关系到底如何,徐光霁是不是值得费心栽培。
两人还未出皇城,惋芷便收拾妥当从家中出发。
她到渡口的时候离酉还有两刻钟,运河又是京城人流密集之地,她便安静坐在马车上等。
约过了一刻钟左右,便有人寻了过来问是否宋家大小姐,并递上名贴以示身份。
惋芷表兄们终于是下船了。
她这才戴了帷帽下了马车,明叔带着一众侍卫护着她往前去。
惋芷未走几步便见前方有人一行人被众高大的侍卫拥着走来,她还未看到内中的人,便见一位公子拨开侍卫往自己走来。
“芷妹妹!”
来到跟前的公子长身玉立,一身玄青色用银线走暗纹的锦袍,头束玉冠俊逸洒脱。
惋芷站定细细看了他几眼,才确定是五年未见的二表哥,便也走上前想与他见礼。
郑嘉文嘻嘻的笑,虚托她一把:“果然是芷妹妹,你长高了我还有些不太敢认。”
他身后一双年轻男女也正走来,与他相貌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面有急色,脚步有些匆匆,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那郑嘉文在惋芷喊了声文表哥后,伸手就要去掀她帷帽的白纱。“我走的时候你还胖呼呼的,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她这腰间束带掐得那腰肢都要不足一握似的。
明叔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得忙上前,季嬷嬷已快一步挡到了惋芷面前。
郑嘉文手停在半空,有些莫名奇妙的看着眼前两个紧张的陌生仆人。
“嘉文,不得无礼!”郑嘉宇头疼,忙斥弟弟。
他就知道会这样,弟弟对自幼一起长大的表妹,又多年未见,根本就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
惋芷先是怔了怔,旋即笑了开来,笑声清灵悦耳,这么久未见二表兄还是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郑嘉文听她笑得开心,手又痒痒的直想再去掀她白纱,以前圆圆脸的惋芷现在到底长什么样了。
笑过后,惋芷便朝挡着身前的两人道:“明叔,季嬷嬷,无事的,文表哥不是有意的。”
“什么不是有意的?”清越的男声从后边传来。
惋芷当即回头,便见一身官服的徐禹谦,步伐沉稳,看向自己的眸光带着柔柔的暖意。兄长与他并肩而来,只是他的眼神就有点……不和善。
徐家仆人便纷纷行礼喊老爷与宋大人。
明叔与季嬷嬷心中同时松口气,这才警惕的盯着郑嘉文退到两边。
郑嘉文见来人只看了宋承泽一眼,便好奇着上下打量清秀俊隽的徐禹谦,郑嘉宇来到弟弟身边忙扯他袖子,他身边戴着帷帽的女子安静立在一侧。
“四爷,哥哥,你们来得真赶巧。”惋芷见着徐禹谦,白纱下的小脸笑容明媚。
徐禹谦暗挑眉,宋承泽心里不爽,两人此时心中是同一想法——来得可不是巧,晚点可就看不到某人那出格的举动!
郑嘉宇见着前来的徐禹谦气度不凡,表妹身边的仆人又是那样称呼,当即便知是这是表妹夫,想到方才弟弟的表现头更疼了。却也只能是硬扯着笑先与两人搭话:“泽表弟许久不见,一切安好?这位便是表妹夫了吧,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宇表哥,文表哥,这是我夫君,徐四爷。”惋芷在边上这才想起该是自己引荐的,忙拉了徐禹谦的袖袍道。
还在打量徐禹谦的郑嘉文眉头便皱了起来,幽怨的道:“芷妹妹都与我们生分了,以前你都喊我文哥哥的。”
郑嘉文此话一出,宋承泽的脸当即再黑一分,郑嘉宇真想去捂住弟弟这张嘴,他这是在添什么乱啊!
徐禹谦却是唇边啜着浅笑,好整以暇的去看他。
文哥哥…芷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么么哒
☆、第72章 快喊哥哥
文哥哥,芷妹妹…
回程马车上,徐禹谦微笑着看惋芷,脑海里郑嘉文的话总是会蹦出来。
惋芷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明明笑容那么柔和,可她总觉得四爷哪里不太对。
她不自在的视线左右瞥,瞥见装糕点的攒盒,打开用帕子包了块枣糕,送到徐禹谦的嘴边。
“四爷…您赶来累了吧,吃块点心?”
徐禹谦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怎么还带了糕点。”
惋芷见他说话如常,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回道:“是怕表哥表嫂晚到的话,好先垫垫的,宇表哥居然成亲也没有来信,我方才听他介绍都吓一跳……”
说到糕点她又想起来了,兄长马车里没有分过去糕点,文表哥跟兄长坐同一辆马车……好像还是疏漏了。
徐禹谦看她说话说着就走神,糕点也是特意给她表哥们准备的,他幽深的眼眸有情绪闪过,不动声色又咬了口她手中的枣糕,“有些腻。”
腻?
惋芷听他说话忙放下神思,糕点都是玉竹做的,从来不会腻的啊。
她疑惑想着去看那半块枣糕,然后缩回手凑到唇边也咬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哪里腻了,甜度刚刚好,和以前的味道一样。
徐禹谦见她吃自己刚咬过的糕点,还用舌尖去舔唇角的碎屑……眸光一沉,高大的身躯便压了前去,把她抵按在车壁上寻了唇便狠狠亲下去。
甜甜的枣子味道在两人口中交融,惋芷也被他吻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占有欲十足的侵略。
“嗯…”
胸前起伏突然被温暖的掌心包裹,惋芷惊觉他不知何时已将手伸手自己衣襟里,身子一软靠不住车壁。
“四…四爷!”
她的腰被他提了起来,她惊呼出声,这是在马车里。
徐禹谦感觉到她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微喘着松开她的唇,手也不再作乱只轻吻她唇角。
惋芷感觉到他方才那阵奇怪的冲动好像平静下来,便又柔柔的顺着他。
四爷果然不太对。
直到许久,徐禹谦才将她抱到怀里,给她整理衣襟,然后看到小姑娘手掌心里全是那半块未吃完的枣糕屑。
他暗叹气,取出方巾给她慢慢擦拭,又见她睁着双潋滟的大眼怯怯无辜看自己,带着方才被欺负的无声控诉,他更想叹气了。只搂紧她不说话。
惋芷也不太敢乱动只安静依着他肩膀,刚才让她就莫名想到两人吵架那次,他将她逼到多宝格前,那样的有压迫力。
一行人直接去了宋府,宋大老爷已在家中迎两位侄子。
郑嘉文被丢到和宋承泽一辆马车,两人从小就不对头,主要是宋承泽觉得自家妹妹不亲近多有这跟屁虫的原因。马车上宋承泽不客气呛了郑嘉文几句,他眼下倒也安静许多,见着宋大老爷正经的行礼喊姑父。
宋大老爷笑了笑,伸手去拍许久不见的两兄弟,程氏与女儿们则拉了郑嘉宇的新婚妻子尤氏在边上说话,徐禹谦安静的喝茶。
用过晚饭,郑嘉宇才将此行回京的缘来细细说了——惋芷外祖父要把她二舅舅给抓回南京。
众人听得都是瞪目结舌,实在是这郑家二老爷太不靠谱。
郑二老爷从小便不爱读书,偶尔练练武艺,也只是半吊子强身用。十五岁时便常偷偷离家一跑几个月,定过一门亲事也被他跑黄了,郑家与那家人落下的矛盾到现在也没解,郑老太爷也就不太想管他,只拘在家中不让出去。所以惋芷也不算多常见到这位二舅舅,而郑嘉文的性子跳脱多少也是受了这郑二老爷影响,两人无事总是凑一起说话。
再后来郑大老爷到南京上任,全家都迁去了,郑二老爷趁着老太爷一不留神又开始四处跑。刚开始是在南直隶,都在郑大老爷掌控行踪下,也只是逛山看水的,郑老太爷便也由他了,哪知今年开春他就跑得没了影。几番派人暗寻,发现居然是回了京就再没离开过,这才想着让郑嘉宇兄弟俩将人给押回去。
本来这事也不算太急,毕竟找着人了,可哪知前不久郑二老爷给郑老太爷送信,说他要剃度出家。郑嘉宇兄弟俩便急急来了,尤氏是南边的姑娘,两人又新婚,郑嘉宇不好将人就丢家里只能顺带让她来看看北直隶的风景。
二舅舅出家……
惋芷在惊讶半会后突然站起来,险些把椅子都撞翻。“我……我见过二舅舅!!”
她的话一出也是满堂震惊,郑嘉宇变了脸色忙问:“芷表妹是在哪儿见的二叔父?!”
徐禹谦此时道:“惋芷说的应该是前几日在相国寺内。”
那个她回头去看多一眼的和尚,可是那和尚还带了僧帽的,似乎……
郑嘉宇两兄弟已经都站起身来,他们二叔父真的跑去当和尚了!
“姑父,我们这便先去寻二叔父,祖父说了就是他真剃度也得让他还俗押回去的。”郑嘉宇朝宋大老爷一揖礼,又朝程氏道:“内子就劳烦夫人先照看一二。”
程氏被拜托有些激动,连连让他放心。
宋大老爷拦住两人,“天色已晚,你们就这样去相国寺?且相国寺也是极大的,怎么就好寻着人。”
郑嘉文道:“姑父放心,我们跟来三十名侍卫,祖父又给了他的名贴,能寻着人帮忙。”
见兄弟俩如此,宋大老爷也只得随他们去,又派了宋府的侍卫跟上。
徐禹谦也趁机带惋芷家去,惋芷只能抱歉与尤氏说明日再来陪她。
尤氏是那种娇小玲珑又温柔的女子,知书达礼,反过来劝惋芷让她别有负担,倒是很随遇而安。
回到徐府,徐禹谦先去净房沐浴,出来后时候得知陈虎进府了,便知有要事过去书房。
惋芷想着郑二老爷的事,在玉桂金钏服侍下沐浴,而后便靠在罗汉床上想事情顺便等徐禹谦回房,哪知二更更鼓声响也未见人回来。她想了想下午他表现的异样,就又换好衣裳披了披风去书房寻他。
书房还灯火通明,门口并未有人守着,惋芷靠近发现里边也是安安静静的,在外边唤一声就推门进去。
屋里只得徐禹谦一人,他坐在桌案前,正写什么,见她进来朝她笑笑示意她坐。
惋芷摘下披风,站在他边上替他研墨,却发现他是在忙公务,尽是晦涩难懂的句子。
她看了两眼又静静的研墨,有近两刻钟,徐禹谦停了笔将她手中的墨锭也取过搁下,拉她到怀里坐着。
她沐浴过了,身上是淡淡的花香,徐禹谦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道凑前,吻就落在她耳边,烫烫的呼吸引得惋芷心跳加快。
四爷今儿好像不怎么想说话。
惋芷软软的任他抱着,却感受到他的唇已游离在她脖颈间,他带给她的敏感使得她跟着轻颤,她微微喘|息着看向烛火惊神回来这是书房。
“四爷…不行……”她是没有问题了,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在书房就……
徐禹谦动作顿住,想到她的小日子,突然就夺了她的唇,激烈带着明显的不满足,直让惋芷都以为自己要窒息昏迷过去。待他松开的时候,她只有伏在他胸前喘|息的力气。
缓了好大会,徐禹谦才轻轻又吻她的脸颊,声音沙哑着道:“你先回房去吧,我这边还得忙一会。”
惋芷小脸潮红,秋水明月似的双眸还染着些许迷离。
她轻轻点头,“那四爷别忙太晚。”说完起身,任徐四爷给她系好披风,带着丫鬟回了房。
徐禹谦看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身回到书房,坐在桌案前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都要活两辈子的人了,居然还跟个毛头小子似。他摇头,又再重新研墨继续奋笔疾书。
惋芷回到房里抱着被子等人,等着等着,眼前摇曳的温暖烛火便变得模糊,不知不觉睡熟过去。
第二日清晨,惋芷醒来的时候徐禹谦已经穿戴整齐。
她揉揉眼坐起身来,“四爷您怎么没喊我。”
“见你睡得香甜,不忍。”徐禹谦正了正梁冠,坐到床沿摸她如绸缎般滑顺的发。
惋芷看着他儒雅俊隽的脸庞,眉目如画,眸里的暖意能将人融化在其中。
熟悉的那个四爷又回来了。
她神差鬼使的去轻轻碰他的唇,缱绻着喃喃了句四爷。
徐禹谦被她突然的亲近弄得有些怔愣,旋即托着她的后脑给于回应。
“今日你还要回宋府?”他气息不稳的松开。
惋芷点点头。
他又道:“那等我去接你回来。”
“好。”
徐禹谦见她温顺乖巧,让人直想疼到心里去,又不舍的亲亲她唇角才整整官服出门。
还有是些放不下心,过了一晚上,他对郑嘉文那个称呼还是在意。
用过早饭,惋芷简单梳了个圆髻,簪上徐禹谦早选好放在妆台上的凤尾步摇,就出门到宋家去。
郑嘉宇兄弟俩昨晚忙活到半夜才回的宋府。
郑二老爷就跟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似的,两人到的时候被告知他人才刚下山不久,兄弟俩便又分了几路追人,连个鬼影也没见着。
不过还有个算好的消息,相国寺的方丈并未给他剃度,说他今世尘缘都尽不了,虽有悟性却是不能入空门。
惋芷听后松口气。
没剃度就好,不然外祖父真怕要被气出个好歹。
郑嘉宇将手下的人都派出去满京城寻郑二老爷,各处出城和要道也都派人守着,就怕郑二老爷又溜出了京。
只是这样找,也是像大海捞针,一时半会都难寻到人。
宋家的男人都去衙门了,惋芷便陪着表兄表嫂打发时间。
郑嘉文想到小时候惋芷最喜欢玩纸鸢,便非要给她扎一个,尤氏也觉得好玩,宋惋怜姐妹也是喜欢热闹的。几人便叫人准备了东西,用过午饭凑一块儿在扎纸鸢。
惋芷打小便喜欢蝴蝶,郑嘉文便给她扎了个蝴蝶造型的,再提笔上色,活灵活现。
郑嘉宇给自家媳妇扎了只嫦娥奔月,又分别给宋惋怜姐妹扎了燕子。
待忙完已过了晌午好久,外边风势正好,众人就到花园宽敞的地方。
宋惋怜姐妹已和一群小丫鬟牵着纸鸢跑起来了,郑嘉宇也撩了袍摆别在腰间,亲手给尤氏放飞纸鸢。
惋芷看着手中的纸鸢,没动。
“芷妹妹,你托着,我给你放上去,定然比他们都要飞得高。”郑嘉文笑嘻嘻凑到她跟前,直盯着她看。
以前圆包子脸的芷妹妹长大后真好看。
惋芷偏头看了看正相视着笑的大表哥夫妻,眼中闪过一抹未让人察觉的失落,才笑着点头。
郑嘉文便拉起线,往前跑。
惋芷也跟着慢慢小跑,听他喊放手便松开。
哪知纸鸢歪歪的飘了会,便跌落在地面上,她忙跑前去蹲身再检起来。
郑嘉文也跑过来,不在意的笑。“我们再来一次。”
惋芷便又托着跟着小跑,这次纸鸢终于一飞冲天,看着高高升起的纸鸢,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真的好多年没有放纸鸢了,好怀念。
“给,我就说能上去的。”郑嘉文拉紧线,递到她手上。
接过线,惋芷给他说谢谢。
郑嘉文依旧笑嘻嘻,他那样子总是让人有种很轻松的感觉。“芷妹妹真是与我生分了,连这也要道谢,快喊文哥哥。”说着故意使坏去拉线,要让惋芷的纸鸢往宋惋怜她们的燕子上靠。
宋惋怜那边吓得尖叫,惋芷也忙让他停下,真缠一起来线断飞走了要多可惜。
“快喊快喊,不然我就真让它们缠一块了啊。”郑嘉文看得三姐妹惊慌失措的样笑得更开心了,笑容里还带着丝狡黠。
惋芷也是怕他了,“文哥哥,快住手。”
听到久违的称呼,郑嘉文终于罢手,却又有种酸酸涩涩的感觉,看着惋芷紧张的小脸神差鬼使就伸手去捏了捏。
惋芷被他动作不措的弄怔愣了,有些反应不过来睁大眼看他。
下刻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拽得远离了他,撞到结实有着熟悉气息的胸膛上,纸鸢的线脱手,一阵大风刮过,那蝴蝶纸鸢便像活了般渐飞渐远。
她抬头看着纸鸢不见了,才后知后觉去看揽住自己的人,傻傻问了句:“四爷,您今儿怎么放衙那么早?”
徐禹谦揽着她腰的手背青筋突起,目光凌厉盯着不远处挑眉的郑嘉文,然后揽着惋芷转身便走。
“回府!”他声音有着克制不住的冷意。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你们就说要不要四爷炸!
☆、第73章 不冷静
徐禹谦的步子很大,惋芷被她箍着腰都跟不上,脚下还有些悬空走得踉踉跄跄的。季嬷嬷一众在边上看得心惊胆颤。
也是发现小姑娘跟不上,徐禹谦索性直接就将人横抱起来,脚下更是生风般。
花园那边并未有人看到郑嘉文的举动,都有些奇怪怎么惋芷夫妻招呼也没有打就走了,郑嘉文看着两人身影消失的地方,一掀袍摆便盘腿坐在草地上望天。似乎他闯祸闹误会了,可刚才自己那一下挑衅似的回视,是下意识的……
惋芷被徐禹谦直接就塞进了马车,身后呼啦的丫鬟婆子们也忙上后边的马车紧跟。
徐禹谦柔和的眉宇间已被怒意覆盖着。
“你就不知道躲?”刚才那幕到现在都觉在刺着他的眼睛。
小姑娘还那么傻傻的看郑嘉文!
惋芷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样生气是瞧见了什么。
“四爷,不是…我一时……唔……”
她才开口,她被脸蛋那下就像掐住了心的徐禹谦扣住她下巴就吻,又快又急,惋芷被他吓得手乱挥,又被他一把扣住将她结实压住。
“是因为他是你文哥哥,所以你就不会躲了吗?”好大会,徐禹谦才喘着气离开她红肿的唇,双眸微红。
惋芷呼吸不过来,浑身又麻又软,连思索的力气都没有,只睁着迷离的双眼看他。
小姑娘双颊嫣红,被滋润的粉唇泛着柔和晶莹的光泽,一错不错的眼神水光潋滟勾人得紧。
徐禹谦看得呼吸一滞,昨天压抑整夜的念想,还有心里的酸意搅在一起只化为浓浓的冲动。
他一腿挤进了惋芷的裙子,有些不冷静却还是用手先去探情况,他记得昨夜小姑娘还不让近身,似乎小日子还没有走。
当指尖触感告诉他实情,他心里的野兽就全跑了出来,一手就扯松她的腰带。
惋芷闷哼一声回过神来,微微弓起了腰。
徐禹谦的吻落在她脸颊,呼吸滚烫,声音暗哑:“你小日子昨天就好了?!”
“四…四爷!”惋芷听着外边的声音,惊慌回神去拉他的手。“不能……”
徐禹谦却是去堵了她的唇舌,惋芷闭着眼发颤,不安又难受的想挣扎。
“惋芷…你昨晚就拒绝我了,现在不能再拒绝我…我现在有些不理智。”徐禹谦松开她的唇,已解了自己的腰带,掐着她的腰坐起掀了裙子便疼爱她。
本来还想解释的惋芷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呜咽。
他们在马车上,外边都是人……浓浓的羞耻感将惋芷淹没。
徐禹谦却有些咬牙切齿问她:“惋芷,昨晚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你身体好了。”大掌在她身前作乱。
惋芷受不住嘤咛一声便软软靠着他,可下刻又羞红了脸紧紧咬住唇,眼角红红的。她昨晚要怎么说?不是他让她回房等吗?
见她不说话,又是半微着眼涩勾人的媚态,徐禹谦强忍着冲动再问:“惋芷,乖乖,告诉我,你小时候都怎么跟你文哥哥一起玩的。他也是那样给你放纸鸢吗?”
惋芷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变化,耳边是他紧追不舍的询问,还有马蹄的嘚嘚声,更有着人声。她忍不住哆嗦,又羞又难奈。
小姑娘红唇微启,就是不说话,徐禹谦眸光渐暗,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耳后,脖子,若即若离。似羽毛般轻轻拂过直撩拨她。
“乖乖,告诉夫君…你都是怎么和你文哥哥相处的,嗯?”
怎么还问。
惋芷摇头,难奈得连眼角的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徐禹谦却不肯轻饶她,只箍好她的腰,贪婪看着她为自己绽放的潋滟风情。“以后不许那样喊郑嘉文!”
“…呜,不喊了。啊——我说不喊了!”惋芷终于受不住忙求饶,忍不住低泣起来,用力揪住他的官袍,将那身威严的官服揪得直发皱。
“不许让他靠近你!”徐禹谦盯着她梨花带泪的小脸,继续道。
被折腾得快要哭不出来的惋芷忙点头,沾酸的徐四爷太可怕。
徐禹谦这才再轻轻的吻她,动作放缓了些。
“昨晚为什么不告我你好了。”
他的问题又来了,惋芷也是被磨得没有力气没有脾气,也都这样更顾不上羞耻了。“昨、昨晚是你让我回房等的,我等了好久你,你也没有回来。”
一句话说完,小姑娘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徐禹谦一阵错愕,敢情昨晚上他自己误会意思,生生压抑了整个晚上!
想到小姑娘也是想着他的,刚才泡的一身醋劲也不见了,他严肃的眉眼瞬间便柔和下来,似那晕染着诗情画意的山水泼墨图,含住她的耳垂直喊乖乖,拉着她一起卷入浪潮。
回到徐府,惋芷是被他用自己的披风从头裹到脚,严严实实不露一丝抱回房。
季嬷嬷一众想跟上去,却见他直接就将槅扇关上,顿时面面相觑不敢进去。
屋里不会便响起了让人面红耳赤的求饶声,季嬷嬷反倒松口气,带着丫鬟们都离开屋子躲一边去了。
这一次完,惋芷嗓子也哑了,连手指头都没有力气抬起,徐禹谦还拥她,手眷恋在她胸前。引得她又一阵发颤。
“夫…夫君,我好累。”她软软的求饶。
“那纸鸢也是郑嘉文给扎的吗?”餍足一顿后的徐禹谦又恢复冷静,想到小姑娘看着纸鸢飞走时的神情。
惋芷直想哭,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可她不敢也不能去说谎,只能低低的道:“是…”
一个是字,让她再度被欺压,在被卷入让她迷失的风暴前,她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开口回答徐禹谦的任何问题。
夫妻俩收拾好起身用饭时,已过了饭点一个时辰,丫鬟们低着头红着脸将热了三回的饭菜端上来,又鱼贯退下。
惋芷一张小脸艳若桃花,未沾星点口脂的嘴艳红水润,眼神顾盼间全是遮掩不住的娇媚。
她被徐禹谦抱在怀里,小口小口的喂着饭菜,她现在也就只能能嚼东西了,身上酸疼得动都不动不了。
徐禹谦见她小奶猫般娇弱,有些想笑又心疼,他今日也是被气得失了分寸,把小姑娘折腾得太可怜。
可想到她明日估计还得软软的倒一天,老老实实在家不往宋府跑,又觉得很安心。
用过晚饭,惋芷沾床便睡着了,徐禹谦静静陪她一会,见她熟睡才离开去书房。
他把陈虎喊了来。
“暗中去找那郑家的二老爷。”早点找着人,那郑家兄弟好早点滚蛋!
陈虎哦一声,给他回别的事。“秦爷那又一批人去探,但那批人实在厉害,没有追踪出来是哪边派的。”
徐禹谦听着当即皱紧了眉头,上回陈虎来就是这事。
“是不是同一批人?”
“极有可能,只是不知目的,总有些担心。”
“保证秦叔的安全。”徐禹谦沉吟着说,“多加派人手吧,只能防范了,想来他们也不是想轻举妄动,若是动就不会再一而再的探。”
陈虎也是这样想的,应是离开去布置。
明叔又前来,将一封信递给他。
折开后一目十行,他的神色越发严峻。
张敬怕是要吃大亏。
“四爷?要出大事?”明叔见他皱眉,便追问。
他将信递了过去。
明叔看完亦是变了神色,呐呐的道:“这……四爷您要不要去个提醒?”
眼下的局势张敬吃大亏,似乎对四爷也不太有利。
徐禹谦手指敲了敲桌面,“先不用。”或者他刚好能利用这点迎来第一次提拔。
明叔见他有决断便也不多说。
回到屋里,小姑娘还睡得香甜,徐禹谦脱了外袍上|床。
以往一挨着她就攀着他胳膊紧贴着他的的小姑娘却破天慌往里缩。
徐禹谦皱眉去看她,是以为她醒来了,却又见她睡得小脸红红的,是睡得正香。
他伸手去将人揽过来。
小姑娘就乱动,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四爷…夫君,不要了,不要了。”
徐禹谦动作一顿,哑然失笑,这是防他防多紧,都睡着了还那么大的戒心。也真是把她折腾得过了。
将乱挣扎的手也抱得牢牢的,徐禹谦温柔的拍她背,在她耳边轻哄不会要了,好大会小姑娘才再安静的任他搂着沉沉睡去。
次日,徐禹谦出门一个时辰后,惋芷才醒来。
小小动弹就腰酸得不行,她又缓了好会才咬牙起身洗漱,接见管事时也直打盹,整个人真的是软了一日。
季嬷嬷昨日是被吓得不轻,今日见惋芷整个人都蔫了也心疼不已,知道四爷是真动了气又怪郑嘉文三分,忙让厨房给她炖补气血的汤食。
徐禹谦放衙回来的时候,惋芷正小口小口的啜着党参枸杞鸡汤,听得丫鬟喊老爷,一抬头见他正大步朝自己走来身子就开始发软。
他在她身边坐下,接过汤碗用勺子去喂她。
惋芷眨巴眨眼,才含住汤勺,那模样莫提多委屈。
徐禹谦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抖动,眼里都是控诉,真生出了股罪大恶极之感。
“昨日是为夫不对,失了理智,惋芷别恼。”他再给舀汤送到她唇边,声音轻柔真诚。
惋芷看着他,听着他轻声细语,眼眶就泛红。
徐禹谦见此忙搁下碗,将人搂到怀里。“乖乖,以后都不那样了。”
“我昨天不是不躲,是没反应过来……你也不听我说完。”惋芷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吸气将那丝委屈收起。“小时候是小时候的事了,我都嫁你了,你怎么就能不听人解释。”
“我知道,是我没压住脾气,可这换了哪个男人也会忍不住的。”徐禹谦叹气,“惋芷……或许你不知道,我有多患得患失,所以我对你有多执着与看重,怕是连自己都不清楚。”
本还想再责怪几句,惋芷听到他的话仿佛看到前世内心只有煎熬与仇恨的四爷,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在阴暗的争斗中过了一世。
她突然心酸不已,将头埋在他胸前,逼回去的泪水泛滥无声滴落。
察觉她身子在微微抖动,徐禹谦心中一惊,忙想将她推开些好看真切她的脸,却听闻她道:“四爷,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徐禹谦顿时似被雷击中般,木然着不会动了,良久才神色激动,心里被她一句喜欢塞得满满的,都快要喷发出来。
“惋芷,惋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可好。”他紧紧拥着她,不停在她耳边问她。
惋芷说完后自己就先臊得脸通红,再张嘴实在是说不出来,他又逼问得紧,只得揪着他衣襟蹭干净眼泪抬脸,轻轻朝他唇亲了一下。
虽然没有再听到那最令他激动的,徐禹谦却是心满意足,捧着她的小脸便再吻了回去。缠绵而温柔,情深缱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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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出现
郑二老爷自那十日后仍无消息,就是陈虎暗中安排了许多人手将京城都翻个遍,也只是看到个人影便跟跟丢了。
郑家兄弟在第五日的时候就回了郑府,惋芷在那日后也就再没有出门,只安心呆在里料理家事待弄花草。
徐家二房三房昨日搬出了侯府,离开时二太太和她说江氏似乎有些神智不好,那日赤着脚就跑出来,见着是个年轻的女子就打,嘴里骂着只要她不死她就还是侯夫人。
惋芷听着心里却是意外的平静。
她只觉得那是外人,是外人,如何也与她没有关系了。
这日,惋芷在屋里呆得无聊,便让粗使婆子抬了梨花木的躺榻到海棠树边上,趴卧着看书吃樱桃。
徐禹谦今日回来得早,一踏进院子便瞧见美人卧榻,簇簇彤云似的海棠花娇艳着与她争媚,却丝毫夺不去她的精致明艳。
他比了手势让众人不必见礼,缓步上前。
小姑娘正嚼完果肉用舌尖顶出果核,吐到边上的方巾上,然后也不侧头看就伸手去摸桌上碟子里的樱桃,只是摸了好大会也没寻到东西。这才疑惑着去瞧。
一回头,她才发现小几上哪里还有果碟,正被一身官服的徐禹谦端在手里,挑着眉毛啜着笑看她。
她忙爬起来,“四爷,您怎么就回来了。”
徐禹谦走到跟前坐下,捏着樱桃梗送到她唇边。“这语气怎么一点也不欢喜。”
惋芷含住樱桃,咬一口,甜甜的汁水让她直眯眼。“没有不欢喜,是太欢喜了。”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徐禹谦没忍住亲了亲她脸颊,院子里伺候的忙垂眸,小姑娘脸上也升起红云一片,清露般的眼眸内光华流转。
徐禹谦又去亲她眼角,“为夫嗯…算升官了吧,从翰林院调到六部中的刑部任主事,所以便回来早些,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惋芷惊喜的看他,这是从六品到正六品了?!
似乎四爷才入朝为官满一个月?!
她想说话,却见四爷将手掌心摊开在眼前。
“把子吐了再说,万一呛着了不是闹着玩的。”徐禹谦微笑着看她傻乎乎瞅自己。
惋芷这才反应过,忙张嘴,徐禹谦把东西丢几上,她就取了帕子给他要擦手心。却被他一把抱到了怀里。
“我不嫌弃你。”
说话时还暧昧看她的唇,惋芷脸红心跳,反驳道:“你都全揩我衣服上了。”
徐禹谦哈哈就笑了起来。
“四爷升职可是因为先前那事?刑部…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听着她最关心的是自己安危,他心里暖暖的,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味,缓缓道:“我又不亲自捉拿犯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张敬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不然也不可能让我那么快挤到六部中。”
“他大力推举委派的父母官竟勾结了寇军想占城,其中还有人顺着关系混入京城,杀了两名刑部大员,将重要的头目救走。张敬再不想办法洗清,皇上心里的猜忌就下不去。”
他知道人被救走,就一直让陈虎盯着,适时控制扔了一个出来给张敬当饵,让他不得不借自己的手,现在就重用自己搅清这事。
皇上近来对他印象不错,看在他父亲的情面上,只是提个半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都是计算好了,才有那么快的一个跳跃机会。
惋芷听他解释稍稍安心,下刻却被他抱了起来:“难得回来早,更衣后我给你扎纸鸢,陪你放纸鸢。晚饭就在小楼吃。”
惋芷拿手捶他,脸直发烫。“不在小楼吃,不信你的鬼话!”
前几天也是说在小楼吃饭,饭是吃了,然后她也被他就那么按在罗汉床吃干抹净。
还开着敞窗……
她看着湖里的碧水,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他身下沉溺还是落到了湖里,只能随波逐流,不知今夕何夕。
徐禹谦看着她比海棠还娇艳的脸蛋,又是笑出声,其实小姑娘自上回后越来越会回应他了。
喜欢时死死缠着他,娇娇的喊他,实在累了才开始求饶,却跟猫儿叫似的只挠得他只想疼爱她更多……他真是越发喜欢得紧!
重新换了件直辍,徐禹谦不算熟练的给惋芷扎纸鸢。
惋芷在边上看他修长的手指动作,尽管不熟练还被毛刺刮了几道小口子,却仍是优雅而从容,等扎好了她却看不太明白这应该要描什么图样。徐禹谦只管使指她去取颜料和笔,行水流云的作画。
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便惟妙惟肖的出现在惋芷眼前。
小姑娘拿着纸鸢的时候,莫名就眼睛鼻子发酸,徐禹谦温柔的摸她的发:“为夫想怒力来着,你总太娇气,等我把你好好再养两年,这胖娃娃也就该出来了。”
惋芷又被他逗笑了,嗔他不正经。
徐禹谦却走到她跟前背对着她,蹲下身:“上来,先把你当女儿养了,带你放纸鸢去。”
惋芷气得想踢他,可看着他宽阔的背又有些心动,趴在上边很舒服的样子。
徐禹谦瞄到她的小眼神,往后伸手直接揽了她的腿,让她跌到背上就站起来。小姑娘被他吓得尖叫,忙去圈住他脖子,连纸鸢都丢了。
男子清朗的笑声便在院子里响起。
老爷背着太太在后花园放纸鸢,一群小丫鬟们躲在远远看脸上写的都是羡慕,真是做梦都想自己能遇上个那么宠自己的。
纸鸢飞上天,惋芷便从徐禹谦背后下来,夫妻俩拉着线时不时低头交耳,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馨而甜蜜。
待太阳夕斜,徐禹谦收回纸鸢,丫鬟们已在水榭里摆了饭,夫妻俩才入座腰间别着配刀的黄毅寻过来。
玉竹远远就瞧见他了,小脸泛红。
自从上回太太同意许配她给黄毅后,太太再也不让她见黄毅,还赏了许多好看的衣裳,派她出门办事却都安排小丫鬟和别的护卫跟着她。
外边小丫鬟禀黄毅有事求见,惋芷先下意识去看玉竹,然后轻哼一声。
徐禹谦去捏她手指,让黄毅来回话。
大半个月未见着人的愣头青,第一眼就是瞟心爱的姑娘,惋芷险些没忍住要把碗砸过去。
“咳咳。”徐禹谦也有些顶不住,忙清咳两声。
黄毅猛然回神,眼角上的疤痕都泛了粉色。“四…四爷,外边来个没剃度的和尚,喊了太太闺名要寻太太。”
“人现在在哪?”惋芷听到和尚两字唰的就站了起来,徐禹谦忙起身扶她。
“别着急,既然他来寻你,定然不会再不见了。”他也是有些吃惊的。
找了那么久没逮着人,反倒自己送上门。
夫妻俩急急去了花厅。
黄毅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去看比往前又漂亮几分的玉竹。
颜色鲜艳的衣裳,还带着珍珠耳坠,细白的脸庞染着健康的红晕,一双杏眼大大的。就像有清泉在内里流动,那么清澈动人。
怪不得那些臭小子天天嘴里都念叨着玉竹越来越好看了,太太一吩咐玉竹出去个个都恨不得打一架好冲到最前面被点名。
这明明是他媳妇!
看得眼都不想眨的黄毅想着突然毅跨了肩膀。
可太太生他气,告诉他半年后才能娶玉竹,若是他还敢把成亲的风声放出去,就让他做一辈子的梦。
黄毅这么个大粗汉子想着惋芷对自己厌烦,也忍不住委屈和幽怨,万一他媳妇被别的臭小子拐跑了怎么办啊!!
内心无比煎熬的黄毅如同吃了黄莲,在快到花厅时见着惋芷对自己的神色悻悻退下。
不会儿,郑二老爷就被领到了花厅。
还是惋芷见的那身赤色僧袍,带着僧帽,帽沿还露了一圈黑发。
郑家人都是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郑二老爷亦是,又肤白唇红,一身僧袍反倒把他衬得出尘清逸,半点佛门气息也没沾上。
惋芷盯着他打量好大会,一声二舅舅怎么也喊不出来,倒是郑二老爷笑呵呵蹲下身朝她张开双臂:“小芷,你以前见着舅舅不都抱着不放手的?”
徐禹谦眉心一跳就站在了自家媳妇身前,眼神警惕。
惋芷有些想揉额头,她什么时候抱着二舅舅不撒手了,完全没有印象。
察觉到自己被外甥女不太待见,外甥女婿还虎视眈眈防仇人似的看自己,郑二老爷很自然又站起身来,当着夫妻俩的面取下脖间的一百零八子珠串,然后啪一声。
珠串的绳子应声而断。
夫妻俩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数了十八颗佛珠走到徐禹谦面前,抓过他手让他手心向上,一股脑全放他掌心里。“给,外甥女婿,见面礼,随身带。还有…谢谢。”
饶是活两辈子的徐禹谦此时也有些懵了。
惋芷更是睁大着双眼看那刻着细小字的佛珠,这个颜色,是鸡血石吗?
郑二老爷却还没完,又摘了三颗下来,走到惋芷面前。
惋芷下意识的就先伸手出来。
“小芷还是和以前一样乖。”他慈爱的摸了摸她头,然后才将珠子放到她手心里。“你也随身带着。”说着又取两颗,“给我以后的甥孙,甥孙女,一人一颗。”
“二…二舅舅,你怎么就知道有甥孙,甥孙女。”惋芷觉得自家舅舅有些神神叨叨的,便想起相国寺主持说的有悟性,难道是因为有异于常人之处?
郑二老爷将珠串就那么打了个结,重新挂回脖子,很随意的挥挥手。“不知道啊,两个甥孙也可以,难道你们只打算要一个?那到时再还我一颗就是。”
惋芷看着他脖子上那空出的一截绳子,终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全是蒙的啊!而且,送人东西有要还回去的?!
徐禹谦已从懵神中缓过来,捏了捏那十八颗佛珠,朝郑二老爷道谢,看他的神色竟带着郑重与探究。
郑二老爷又挥挥手,问:“小芷,舅舅饿了,可有吃的?也不知你表哥他们上哪找的厉害人,这人追得太紧,险些就被逮着了,闹得我两日都没敢露面找吃的。”
此话一出,徐禹谦挑了挑眉,猜测应该是陈虎追的。
“难道您现在还准备躲?”惋芷说,“您要是还想躲,我也不敢给您饭吃,外祖父知道了会怪我助长您潜逃。”
“我都露面了还躲什么,不过是不想见你表哥他们,等我把佛珠都送完,自然就回南京了。”郑二老爷马上解释。
把佛珠送完,敢情这还是要跑的意思!
惋芷双眼就瞪得溜圆,气鼓鼓的想说什么,徐禹谦却比她先一步开口:“我们正好在后园水榭里刚摆饭,还望您别嫌弃。”
听到有吃的,郑二老爷顿时笑眯了眼,嘴里不停的道不嫌弃不嫌弃。
惋芷见已往后园去的两人跺了跺脚跟上,她与郑二老爷都未发现徐禹谦在转身前,朝明叔做了个手势……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的雷,摸摸大~
☆、第75章 腹黑的四爷
晚风徐徐,将碧青的湖水吹起一层涟漪,夕阳落在上方被揉成无数碎光熠熠生辉。
水榭里郑二老爷却大煞风景的不停扒饭,这已经是第三碗了。
“二舅舅…您慢些吃。”惋芷先前是有些生气,可见有谪仙气质的小舅舅此时狼吞虎咽,也是心疼。
徐禹谦不动生色给他碗里搛菜,郑二老爷菜色不忌,给就吃,全塞嘴里。
惋芷真是怕他噎着,忙给他盛汤,只是才转头就听得咚一声。
一回头,郑二老爷就歪头磕在桌子上,还沾了小半脸的饭,不动了。
她吓得白了脸,徐禹谦这才放下筷子,让丫鬟把后边上的几个菜都端走倒掉,柔声安抚小姑娘:“别急,中了些蒙汗药,睡个把时辰。”
“四…四爷,您……”她说话还是有些不利索,震惊的。
徐四爷依旧慢悠悠,换了双筷子给她搛菜。“你不是怕他再跑?吃饭,吃完把他送到郑府。”
惋芷是怕舅舅再跑,可也没想过将人迷晕直接送走,好像有点不那么地道……
见她还盯着人发呆,徐禹谦直接将菜送到她嘴边。“乖乖吃饭,对付你舅舅只能用这种办法才能老实的,陈虎追他都没逮住他,再跑了可真不好抓回来了。”
陈虎?四爷暗中也派人去找舅舅了啊,小姑娘后知后觉,也不再同情郑二老爷了。如若人真是在她这跑掉,她也不好跟外祖父交待的。
于是夫妻俩对着睡得死沉的郑二老爷慢条斯理用完饭,将人抬上马车直接去郑府。
郑嘉宇听着表妹和表妹夫将叔父送来,惊得险些要掉下巴,可看到自家叔父一脸已经变硬的饭粒神色就很古怪。
“宇表哥,这个…是在用饭时候把舅舅迷晕的,你寻个人好好照顾他吧。”惋芷有些尴尬的解释。
“人也已经交到你手里,我们就先回府了。”徐禹谦朝郑嘉宇笑笑,“为再避免节名生枝,还是尽快回南京的好。”
郑嘉宇一万个认同,忙给他道谢:“子冲帮了那么大的忙,回到南京我定然会如实与祖父说明,我们这就收拾上船。我就不信到了水里,二叔父还能再生翅膀飞了!”
“如此,那我也就不相送了。”徐禹谦朝他拱手,扶着惋芷准备回府。
“芷…芷表妹!”
收到消息的郑嘉文也赶到垂花门,堪堪见着要离去的夫妻俩。
惋芷脚步一顿,徐禹谦倒是神色不变。
“见过文表哥。”惋芷还是转身朝他行一礼,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索性与徐四爷道她先到马车上,又再朝他福礼离开。
郑嘉文一双眸子便染了失落,却是走到徐禹谦面前:“徐大人,上回是我轻浮了,还请你替我向表妹转达歉意。”
“徐某人的妻子不须要这种道歉。”徐禹谦微笑着,身上却散发一种凌厉的气势。
郑嘉文退后小半步,旋即苦笑道:“徐大人不愿意转达也无妨,我总能寻到机会与表妹说的,也只是怕你迁怒她罢了。是我自己心思不纯,虽然有些晚,可我总还是有机会的。”
“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徐禹谦倒未曾想郑嘉文那么敢说,眉眼瞬息变得冰冷,丢下话便大步离开。
两人离得门口处已有些远,郑嘉宇又一心在郑二老爷身上,自然没有留意前方是不欢迎而散。
郑嘉文见人生气走了,只是笑笑,抬头看那半轮弯月,冷冷清清的月光将他身影照得很是落寞。其实他也不希望自己有机会,那样芷妹妹就不会难过,到底还是晚了,徐禹谦应该会是她的良人吧……
戌时,有人给徐禹谦回禀郑家兄弟已带着人蹬了船,并送了两个大箱子过来,指名是给惋芷补的嫁妆。
看着四名护卫合力才抬起来的箱子,惋芷也是好奇,让打开后发现是整整两箱银锭子!五十两一锭的银子!
数了一数发现居然有五万两。
这…这不会是外祖家贪来的吧!!
惋芷一副想哭的样子,徐禹谦在边上看得直想笑,其实郑家人性子都蛮耿直的,直接送银子当嫁妆他也是首次见。
“我让人给换成银票,你存起来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这样了,惋芷点点头,没想到居然还发笔大财。然后又想到自己只给表嫂送了一套红宝石头面,一套点翠头面,不安心起来。
徐禹谦总能猜到她的心思,轻轻拍她手。“这是长辈给你的心意,不能相提并论的。”
也是多想无益,如今人都怕已经离京,以后见面再说吧。
惋芷便服侍他沐浴,最后却被他也捉到水里,待两人出来的时候净房地面都是湿漉漉的,小丫鬟们红着脸打扫了许久。
次日,惋芷见管事的时间又晚了,季嬷嬷将炖一晚上的鸡汤端到她手边,小姑娘看着脸发热。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每次有房事后季嬷嬷就会端鸡汤上来,如今所有人一看到鸡汤就心知肚明太太与四爷又恩爱了。
慢慢啜着汤,惋芷一边和管事们吩咐端午的事情,端午后也是徐老夫人生辰,如今再是与长房生分但老人家的寿宴也必须要去的。
“端午的时候,往前侯府都发夏衣了,大厨房会提前包棕子,各式馅料的好送给亲朋好友。下人们按等级份例各有不同。”齐妈妈恭敬将以前的规矩说来。
惋芷听着便抬眼去看针线房的管事,那人忙站出来道:“夏衣都在赶制,定能按时发放。”
季嬷嬷便与惋芷小声说家里的关系,惋芷理了理再添减一些,让大厨房的管事记下,就让散了,自己回屋去拟端午来往人情的礼单。一忙便是一日。
徐禹谦让林威送信回来今日晚归。
他上任刑部第一日,同撩还算热情,晚上由他作东请刑部众人小聚。
洒过三巡,气氛也就热络起来,同为主事的任敏之就与他说起寇军救走头目一事。
“那头目真是个硬汉,用刑极致,手指脚指都去了,仍是死咬着不松口。那些寇军先前抓过一批,兵器精良,且混有由工部造的……你这被调来查此事,可万万当心些。”
任敏之说到最后声音渐低,甚至有些同情的去看徐禹谦,仿佛他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只兵器的来源便很大问题,搞不好就得牵扯在其中了,所以皇帝震怒甚至对张敬起了疑心。工部如今可就在张敬手里。
徐禹谦替他满上酒,敬他:“谢过任主事提醒。”
任敏之豪爽一饮而尽,徐禹谦亦面不改色饮完朝他亮杯底。
一更钟响,众人自觉散去。
看着都歪歪斜斜被各家下人扶走的同撩,徐禹谦目光清澈的登上马车回府。
回到屋里,惋芷已经拥着薄毯靠在罗汉床上睡着了,粉唇微微嘟起,小几是边上已有一摞礼单,还有未写完的被夜吹过哗哗作响。
徐禹谦伸手将东西都拾好收到多宝阁上,闻着自己一身酒气没有靠她太近,而是转向去了净房,又喝过浓浓的茶清了清嘴里的味道,才将人抱回床。
刚将人塞到被子里,小姑娘就迷迷糊糊的睁了眼。“四爷您回来了,这是什么时辰。”
“快二更了。”徐禹谦伸手帮她解外衣。
惋芷贴上前,用鼻子在他脖间蹭了蹭。“您喝酒了,用过醒酒汤了吗?”
小姑娘还睡眼朦胧,说话轻柔吐气如兰,徐禹谦只感觉一股热气从脖子蔓延到全身,心里阵阵的发麻。
“惋芷……”他情不自禁哑了嗓音。
她就往他怀里缩,然后抱住他的腰,去亲他脸。“四爷,我过两日又该服药了。”
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更让徐禹谦失控的事,几乎是瞬间,惋芷便被他压在身下,中衣里的肚兜系带都连着被扯开。
感觉到身前一凉,徐四爷已埋头下去,惋芷的睡意也都飞走,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瞬间满面绯红,被温柔爱|抚的身子都泛着粉色。
次日清晨,摆饭的时候不但惋芷手上端着鸡汤,连徐四爷手里也被季嬷嬷塞了碗补汤,夫妻俩看着汤盅实在有些不知如何形容心情。
***
徐禹谦未到刑部衙门,便瞧见了正在刑部大门处徘徊的汪明毅。
见着他来,汪明毅脸色涨得通红,朝他揖礼后许久后才呐呐开口。
“子冲,此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却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了。你…你能借我些银子吗?”
一大早被堵在衙门口借银子,徐禹谦怔了怔,看着汪明毅恨不得将头都埋到胸口去的样子,又露着笑拍他肩膀。
“还以为你是遇着什么大事了,不过是银子,要多少?”
“五…五百两?”
徐禹谦又一怔。
汪明毅忙道,“若是不方便,再少些也可以的。”
“倒不是不方便。”徐禹谦沉吟着开口,想起一件事来。“上回就听内子说你是有意求娶她三妹妹,你实话告诉我,到现今没有动作莫不是因为聘礼的事为难了?”
汪明毅面红耳赤的点头。
他母亲当初供他读书已是四处举债,如今的俸禄也有一大半也是还债用,翰林院又清贫,实在是兜比脸都要干净。
“你…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徐禹谦直叹气,“这重要的事如何能拖的,这都去了大半个月,你得让宋家的人如何作想。”
他说着将远处的林威喊了过来,吩咐道:“去给汪大人取两千两银票。”
汪明毅张大了嘴在那忙摆手,他却是睃了他一眼。“以后你我是连襟,还怕你跑了不成?都已经拖了半个月,怎么也得多添些表示诚意,婚礼还得筹办,屋子总得再添置东西,还有筵席各项事宜。都是要用钱的地方。”
汪明毅被说得额头直冒汗,感激又不好意思,只得连连做揖。
“你准备是请哪家夫人太太上门去提?我看今儿你就告假一日,先把这正经事办了再说。”徐禹谦觉得自己娶媳妇都没那么操心的。
“有的有的,我母亲早已和俞夫人说定了的。”
闻言他也不再多说,又让林威回府一趟去把明叔喊来,准备让明叔今儿在边上帮衬着。
汪明毅自是又几番谢过,与他道可千万不能叫惋芷知道了,怕宋大老爷真的看不上他。徐禹谦只笑:“你自去,这事内子必然得知道的,可恰好是知道了于你才有利。”
汪明毅有些不明所以,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林威在回府喊明叔的时候就将事情经过讲给惋芷听。
听到汪家一直没动静居然是囊中羞涩,她无奈又想笑。
汪家的情况她父亲如何会不知道,竟然知道还默认,当然不会嫌弃汪明毅家贫的。
她微微思索,也就知道了徐禹谦用意,当即修书一封叫玉竹给送到程氏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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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跟踪
过了晌午,惋芷听着院子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犯乏昏昏欲睡。
小丫鬟却来禀俞夫人来了。
惋芷顿时睡意全无,忙到垂花门接她。
李氏依旧美得让叫花儿都失色,今日又是盛装打扮,让人看了都舍不得移眼。
“你这是用过饭没用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惋芷也不由得多看她好几眼。
李氏呵呵的笑:“在你娘家用的,来告诉你,你三妹妹的事成了。哎哟,那个探花郎可没把我急坏,今儿总算是得了准信。”
“可辛苦你了。”惋芷挑眉看她,没错过她眼里的得意。
“那是辛苦。”李氏不客气也挑眉,然后在屋里坐下,细细与她说了经过。
汪明毅最终是拿了两千两出来做聘礼,程氏与宋大老爷什么也没有说,他还以为少了,红着脸半天无措。
当时汪明毅心里只想着这两千对他来说已是天大的数,盘算不行就不添家具再添些聘礼,可是又怕到时宋惋怜嫌弃家里不好,宋府可是处处精致。
要不是宋大老爷开口给他准信赶人,估计他在宋府照一日的纠结。
“两千两其实并不少,汪大人也是急的,总觉得我父亲是三品大员,女儿难求。”惋芷听完后直笑。
李氏认可着点头,“我家那二房的嫡女也就五千两聘礼,当年我家那口子是给了一万两。感觉自己还值些银子。”
惋芷一听她自我打趣,就替她心酸,忙去握住她的手。“哪有你这样埋汰自己的。”
“唉,什么埋汰不埋汰。”李氏不在乎的挥挥手,然后又道:“等再过几日确定了,你陪我再到相国寺还愿去。”
还愿?
惋芷视线就落在她小腹上,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有身孕了?!有身孕了还乱跑?!俞大人知道了,不得担心死!”
“别嚷嚷,不能提他,可邪乎了,一提他准冷不丁就出现的。应该有七成怀上了,小日子过了七日。”李氏忙捂她嘴巴。
惋芷却是紧张得不了,让人马上把茶水给换成枣茶,又要拿迎枕给她靠着说话,把李氏闹得哭笑不得。
“你呢?可有动静?”
被问及自己,惋芷脸红了红,“没呢,下午郎中会过来诊脉。”
李氏在边上就啧啧的咂嘴巴,“徐四爷这是不够努力呀?你也别太娇滴滴,下回完了你用枕头垫高臀|部。”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惋芷红着脸瞪她,她却一本正经,“真的呀,我都恨不得自己会倒立!”
“太太,外边来了位军爷,说是要接俞夫人家去的。”
李氏:“……,我就说不让你提,他究竟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简直就阴魂不散!”
见李氏都快要跳起来,惋芷忙让她别乱动,她却气呼呼指挥自己丫鬟给系上披风。“我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门,我若不能出门,你就到府上来陪陪我。我让小莲给你唱曲儿听!”
有身孕最大,惋芷连声答应,扶着她往垂花门去。
俞大人就站在垂花门外来回踱步,身边跟了一队侍卫,个个高大威武,外院管事满额是汗立在边上陪着。
这是惋芷第一次见俞大人,只见他身材高大,没有留胡子,长期练兵征战的原因皮肤有些黑,浓眉一双眼极亮看起来不过四十岁的模样。身姿挺拔,精神非常好。
俞大人见着媳妇,急吼吼就冲上前。“你是要把我气死才算,说了让在宋府等我接你,你却自己跑了,你现在可不比往前!”
“我怎么不比往前了,缺胳膊少腿了?了不得多一块肉,何况还不清楚有没有!”李氏丝毫不输气势的吼了回去。
先前极强势的俞大人当即弱下来,“夫人…我的小祖宗,你别折腾我了,回家…乖啊。”
李氏这才轻哼一声,朝惋芷挥手。“我走了,记得你答应的。”
惋芷见两人刚才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有些看愣了,李氏朝她挥手都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她被俞大人小心翼翼扶着腰上马车。那身姿挺拔的俞大人竟像见了猫的老鼠。
直至马车走远了,惋芷突然抿着嘴笑,其实俞大人应该是很看重李明婳的。
可当她转身回房的时候,清澈的眼眸就有些暗,手无意识的搭在了小腹上。
***
刑部审讯的屋子阴暗潮湿,长年折磨犯人,内里总有股腐烂味与霉味散不去,墙壁上挂满各式带血带锈迹的刑具。
这样的环境,徐禹谦与张敬却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下棋。
你攻我守,来来去去,用指尖就描绘出一场不带血的厮杀。
屋里那个犯人已经被审了许久,此时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
“还是太着急了。”张敬落下一子,笑着看徐禹谦。
他也笑笑向张敬拱手,“老师妙算,将学生意图算得一清二楚,实在是惭愧。”
看着黑白交纵的棋子,张敬勉励道:“你到底年轻没有沉住气,露了破绽,但已是后生可畏,冯旭在你这个年纪可万万赶不上你的。”
徐禹谦笑得温和,嘴里谦虚着。
“这人也问不出来东西,你准备下步如何?皇上已派了威海卫与灵山卫前往青州府剿乱军,如今还未弄清幕后之人,实在是忧心。”
“剩下的人逃不出京城,学生的人已查到蛛丝马迹,只要能抓回人,老师便可以安心。学生自有能让他们开口的一套。”
张敬本是一副忧色,闻言眉宇尽舒展,极相信他的话般露着笑拍他肩膀。“如此,为师便等你的好消息了。”
“出来近一个时辰,也该回内阁了,虽不清楚那边究竟是谁主的事,可严瀚是跑不掉的。他手段倒是层出不穷。”张敬冷笑着说完站起身。
徐禹谦起身相送,被他挥手示意留下了。
待人离开,他才重在棋盘前坐下,看了眼那身上没有块好肉的犯人,伸手在棋篓取了颗白子。如玉的圆子在他指尖推动下,吧嗒一声落在被黑子几乎围绝之地,那必败局面瞬间就成了破势之局。
徐禹谦半垂眸盯着棋局,唇边始终带有清浅笑意,黑眸中却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沉。
放衙后,他直接回了府,小姑娘穿着身桃红色的家常衣裙坐在院中,身前架着绣架正神情专注的绣花。
他走近了看发现是一个寿字,那字迹……
“你什么时候翻出我的字了。”
徐禹谦来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太阳都遮挡住,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在他之中。
惋芷被他冷不丁的吓一跳,针歪了指尖便发疼。
听得小姑娘皱眉哎哟喊了声,徐禹谦忙抓过她手,白细如瓷的食指指尖有血豆豆冒出,他连思索也没有就含到嘴里并轻轻允了下。
惋芷被他闹得满脸绯红,将手抽回来藏在身后。
“是为夫不好,下回不这样突然说话了,快给为夫瞧瞧还冒血珠子没有。”
惋芷一手掐着针朝向他,带着威胁明显的不愿意。
徐禹谦扫了眼满院子低头的丫鬟们,有些无奈。
在屋里两人都不喜欢有人在边上伺候,小姑娘可是千依百顺的,一出了屋连手都不让抓了。
“帮太太将东西都搬回屋里去。”
徐禹谦无视那小小的绣花针,轻轻捏过惋芷手腕就将人往屋里带。
也是怕真扎着他了,惋芷乖乖的任他捏着往屋里走,回到屋里自发扔了针取衣裳帮他更衣。
哪知才关上净房门就被他按在门扇上,狠狠亲一通。
待到分开时两人都呼吸凌乱,惋芷更是连看他的眼神都迷离了,被润泽后的红唇越发饱满诱人。
“明叔说郎中又加一了味药?”徐禹谦有些受不住她看他的眼神,微喘着去亲她耳朵和细白的脖子。
他每每靠近她,呼吸都是那么烫人,像是要将她化在怀里一样,惋芷被他亲得没有什么力气,想往侧边躲。他却像个猎人一样敏锐,扣住她肩膀让她不能动弹轻,吮出朵朵红梅绽放在雪白的肌肤上才算是放过她。
惋芷红着脸去拉衣襟,偏今儿穿的是交领,怎么拉也遮不住,看着低笑出声的徐禹谦都想踢他一脚。他摆明了是在报复方才的事。
她突然羡慕李氏的性子了,她若是也能再彪悍些,四爷肯定不敢这样欺负人。
徐禹谦看着小姑娘气呼呼的,怎么看觉得她怎么可爱,拉着她手为自己解官服更衣。
“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整理好衣襟,他又问道。
惋芷拿眼瞥他,“拿了您抄的孤本找的字,老郎中说那味药……那味药是培元固气的!”
那该死的老庸医,又在小姑娘面前胡说八道。
徐禹谦知道这是说他们房事不节制,偏他还无法反驳,而且他拿过方子去寻过太医正,太医正说他已寻得良医,是不必再换别的法子。只要按着叮嘱吃药必定能药到病除。
“那寿字可是要送给娘当生辰礼的?”他自主略过后面的话,微笑着盯她看。
“我还做了两抹额,一是绣万字不断头嵌祖母绿的,一是水红色绣福禄寿镶南珠的。”小姑娘点头,有些忐忑。“四爷,我也只会是做这些,不知娘喜欢不喜欢。”
他伸手去将人抱到怀里,如珍似宝般,满足的只喟叹:“都是你的心意,娘定然喜欢的,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用过晚饭,徐禹谦就去了书房,林威、陈虎已等候多时。
“四爷,今日回府的时候有人暗中跟着。”林威禀道,陈虎马上就接了下去,“反跟回去发现是在柳枝胡同附近后就寻不到踪影。”
柳枝胡同……不是严瀚派的人。
徐禹谦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想法居然是张敬。
如果真是张敬派的人,那他也是的确被逼急了,或者他从未信自己。
“继续监视着,看能不能摸到线头,那人招了吗?”将此事暂记,他问道。
陈虎耸耸肩,“厉害着,有些棘手。”
“明早将人暗中送到马车里,我问两句。”他说着已站起身来。
小姑娘晚饭的时候说起李氏怀孕,神色黯然语气也闷闷的,偏强撑着在笑。他想想心里就像被人揪着般难受。
见他面有急色,陈虎、林威知趣的应是随着他出了书房,然后两人到了林威屋里商量怎么避耳目行事。
敲定后,陈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手习惯性去摸荷包。
林威看着巾帽飘飘,极斯文书生气的陈虎这动作就想翻白眼,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就那么喜欢吃糖?!
“你等等,正好秦勇有东西给你,似乎是他呆那地的特产。”林威突然想起来,转身去翻出被油纸包得扎实的东西递给他。
陈虎有些意外,迟疑了会才接过,然后直接打开。
是上边撒有芝麻的……酥糖?
陈虎伸手捏了个放嘴里,甜味中带了芝麻的香味,咬一口感觉就化在了嘴里似的。
“还算没坏透。”陈虎舔了舔唇,将油纸再包好,慢慢悠悠离开了徐府。
林威看着他的背影好笑的直摇头,这两人关系也没有想像中那么不能挽救。
☆、第77章 离间
端午那日,徐禹谦陪着惋芷回了宋府。乐—文
宋府花厅外的木槿花簇满缀在枝叶间,微风吹过,似团团蝴蝶在碧波中嬉戏。
而汪明毅与宋惋怜在前两日已正式定下,婚期是明年开春的二月初六,不算太匆忙。
用过午饭,惋芷便陪着程氏说话,程氏如今已经显怀,行动看起来有些笨拙,徐禹谦则与大舅兄到了宋大老爷书房说事。
“你就那么将人给了张敬,也实在是大胆,万一那人说出早先已被你关押,得被他猜忌的。”宋大老爷端着青花缠枝茶碗,显得忧心忡忡。
原来,徐禹谦那日在见过寇军头目后,第三日就给把人直接丢给了张敬。张敬再如何放心他,出于谨慎稳妥,自然会要再审的。
徐禹谦闻言只是笑笑,眉眼清俊。“他是聪明人,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你倒是笃定。”宋大老爷又道,“我也好奇,你是如何问的实话?刑部关了他三个月,就差极刑了,抵不过你两句?”
“小婿也就只是和他说,真死了,他想要做的事一件也做不成,他见我是最后机会。”
宋大老震惊,“你这是诓他的?他也就信了?”
徐禹谦笑着摇头,“小婿为何要诓他,小婿有些事虽做的不那么真君子,但也不至于诓他。张敬不但不会让他死,还会尽力保住他,起码抓到那施俊为前会保住。但不说,他就真的要死了,等抓到施俊为了,小婿也自有方法做到应承他之事。”
宋承泽在边上听着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宋大老爷沉思,女婿是在走一招险棋。
书房里静默了下去,院子内的槐树被风抚过,枝叶间摩挲的沙沙声传入,搅得宋大老爷心头越发不平静。
徐禹谦见他直皱眉头,也不想他多废神思在这事上,便说道:“岳父大人近来与太子殿下暗处如何,陈阁老那下半年总会有动静,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便宜别人。”
青州府的事完全就是他一个跳板,如今顺带确定了张敬的态度,前世他应该是有所被蒙蔽,或许不叫蒙蔽。应该是他太急功近利,出发点只在权与利间衡量,而未关注过张敬所谓的清贵人品。
他以为张敬于自己算有知遇之恩,自己亦取长处给予报答,原以为两人间好歹有那么星点情义在里面,如今发现也只是以为罢了。
正好,政客间所谓的情谊也就是个笑话,只要宋家稳了,对张敬也不必有所忌讳和刻意逢迎。
那边宋大老爷思绪也转了个弯,想到近来陈阁老那被明里暗里针对,藏有指责的奏本都快堆一摞。
“陈阁老也不容易,如果他真能顶住半年再交出吏部尚书一职,内中肯定有皇上在周旋,不然三个月内怕就得再度请辞。”
见岳父这样说,徐禹谦自知他亦是心中有杆称,想来与太子也相处得十分不错。逐而又想到别的事来:“岳父大人,太子殿下是极有主见之人,殿下身边的几位近臣亦是能人。”
此话大有深意,宋大老爷不由得去多看了女婿几眼,本就严肃的神色越发凝重。
“你这是想要让太子脱离那边的掌控?”
徐禹谦笑笑未言,宋承泽却道:“子冲所言甚是,太子殿下已不是一次在我面前为此有过抱怨,说是朝之现状,无所施其术。”
“此话岂能胡言,若是被那位听了,是大逆不道!”宋大老爷忙喝道。
太子怎么敢在儿子面前如此抱怨,虽明白这是指内阁权利太过,可被他人听了,还以为是太子不满自家老子,想要早早登基!
宋承泽倒是神色不变,“儿子却以为,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太子殿下是在暗示。如今内阁权利过大,皇上已不爱多管朝事,总想着寻丹延寿,太子有抱负定然不想来日登基还事事被内阁管制过多。父亲,您终归是往内阁走的,依附权臣之下不如居于明主之下。”
这话题是越说越让人心惊肉跳,明主二字在宋大老爷脑海里久久不散,好大会他才摆摆手道:“你们说的是一条出路,我这两日好好琢磨琢磨,毕竟张敬那边抓太子也是抓得太紧,总要从长计议。引得他的怀疑那就得不偿失,先前的努力都白做了。”
三人就此打住,只说说朝中近期派系的争斗走向。
惋芷陪着程氏说家常,不过两刻钟程氏便直打瞌睡,惋芷又在边上伺候她睡下,徐禹谦也就从书房那来寻她了。
张敬要他下午带着惋芷到府上坐坐,如今两人又是师生关系,节日登门拜访也是应该的。
张府在皇城附近,从宋府过去有小半时辰的车程,惋芷在马车里闭眼小歇,好恢复精神应酬。
张夫人是给足了两人体面,居然亲自迎了出来。
徐禹谦从容给她问安见礼,惋芷随着他的称呼亦福身见礼。
张夫人三十有五,柳眉细眼,说话轻声细语的,看面像是个温婉似水的妇人。
被领着见过张敬,惋芷就跟张夫人到了后宅。
今儿礼部左侍郎冯旭也在,还有张敬看重的几位学生,他们的夫人早早便来了,后宅花厅是莺声燕语,热闹不已。惋芷被张夫人引荐给众人认识,几人见她长得似那初发海棠花般娇媚,都有些吃惊她的年岁小。
今科状元郎她们自是知道的,张阁老新得意的门生,却不曾想是与他的嫡妻差了五岁。
那状元郎披红游街时,她们都见过,身材高大、宽肩窄腰,成了亲的妇人都知这内中不同。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可是受得住年轻气盛的状元郎?
几位夫人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惋芷被看得心里产生抵触,面上强忍着保持微笑,已不太想亲近。
晚间留在张府用饭,男人们都在外院喝酒,惋芷半下午都随着众人听戏打叶子牌,晚饭的时候众夫人兴致来了要行酒令。她总不好扫兴只得陪着玩,倒也没有喝多少,只是冯夫人在她之后总卡住,喝得最多的人就数她了。最后离开时,惋芷觉得她看自己眼神就有些意味不明的。
不知张敬有何事,其它人都散去独留了徐禹谦私下说话。张夫人体贴的给惋芷上了解酒汤,然后在边上画花样,又问她可知道近来有哪些新出的花样。张夫人想让才学女红不的女儿照着绣。
惋芷在家除了捣鼓花草便是习字绣花,倒也不难为,大方的提笔给画了几个。
“看你拿笔的姿势,肯定常习书法,画个样儿都那样一丝不苟的。”张夫人对着烛火看样儿,说着语气竟然是羡慕起来。“唉,偏我的字实在拿不出手来,连抄个经书都难于下笔,总怕是亵渎了佛祖。”
张夫人信佛,她这五间的正房就专门隔了个小佛堂,屋里也不似别的妇人家熏香料,全是淡淡的檀香味。
张夫人这话也就是随口说说般,只提一句又转而问起惋芷与徐禹谦两人间相处如何,贴心得就似自家长辈。
回去的路上,徐禹谦难得面露疲色,惋芷坐到他身后帮他轻轻揉太阳穴,与他说在张府都做了些什么。
小姑娘声音轻柔,似林间缓流的清泉声音,让人听着就心里舒服放松。徐禹谦闭着眼,只觉得下午耗费的精力又得到了充盈。
他拉了小姑娘的手,将她人捉到身前,抱个满怀。
“都是老师的门生,那些妇人夫家官职却都比你夫君高,可委屈你了。”
如今他才正六品,实在是不够看的,他也想小姑娘出门就是人人羡慕被恭敬有礼的待着。
惋芷没觉得委屈反倒是与有荣焉,骄傲的抬了抬下巴。“我家夫君年轻有为,该是她们羡慕才对。”
“小嘴是越来越甜了。”徐禹谦低头亲她,心中温暖。
回到徐府,惋芷才知今儿南直隶有信送来。
徐禹谦见她急着拆信,便伸手去给她解披风,然后又将她髻上的步摇簪子摘下,直接打散了她的发让披在身后。
惋芷感觉头皮一松,忙想阻止,却见他抓了几缕发丝放在唇边轻吻,一如平时爱怜她一般。
他的温柔使她脸些发热,心底却又欢喜,便依在他怀里看信。
几乎是一目十行,看到最后哭笑不得。
信上署的日期是两日前,这信是加急加快送到京城的。
她那二舅舅,在中途趁船靠岸补给时跳河跑了,还留书一封,道赠完佛珠自然就家去了。
跳河……二舅舅还真是敢,只希望他水性好些。不过他的理由也真是够奇怪的。
徐禹谦也看见信里的内容,眸里都是笑意。他就知晓郑家兄弟搞不定这郑二老爷,还好人是离京了才跑的,不然他们兄弟可得在京城再耽搁多少时日。
惋芷读完信,与徐禹谦抱怨了好几句,然后想到自家舅舅的执着,就去掀他左边的袖袍。
光泽明艳的十八颗佛珠与她编的长命缕都稳妥在他腕间,她莫名松口气:“四爷,这佛珠串都别摘下来了。”
徐禹谦亦低头去看,脑海里是初见郑二老爷时他所说的话,沉默着点头。
端午后的第四日,便是徐老夫人的生辰,并不是整寿,也没有太过张罗。可亲朋友好友的也是满满坐了有三十桌。
惋芷许久未到颐鹤院。
院里的梅花早已谢,如今是满枝翠意,绿叶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晃人的银光。
她今儿看到了承恩侯的贵妾,一位极清秀的女子,皮肤雪白,眉眼都弯弯的,便是不笑人都要显出五分的柔和来。
余氏十分守礼,虽是徐老夫人有意抬她让她出来一同见客,她却是不多说一句不多行一步,只老老实实跟在老人家身后。而徐老夫人对惋芷多少有着愧意,有着孙子的事也不敢让她离开自己视线一步,两人便那么陪着老人家整日直至客人散去。
前院散席,徐禹谦片刻都不想停留,去颐鹤院接人。
老人家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走来,忍不住打趣他:“怕我把你媳妇吃了不成!”
他只有讨饶说好话的份,惋芷趁这机会开口要老人家到家里小住几日,徐老夫人却道:“等再过些日子,我今儿琢磨再三,想将光霁的亲事定下。”
夫妻俩对视一眼,徐禹谦道:“母亲可是看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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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风起
老人家说到孙子的亲事,笑容要比先前更深几分。“是康定伯家的七小姐,我自幼看着长大的,两家又是世交,极配的。光霁那我也提过。”
这话就是决定了。
本来这就是长房的事,徐老夫人有了决意,夫妻俩自然不多说其它,到时面子上过得去随份礼就是。
徐老夫人说这也是别有用意,她还是想缓解下儿子与孙子间的矛盾。“等两家定下来,我就真的能过几天安心日子,到时候你们可就别嫌我老婆子赖着不走,烦了。”
夫妻俩都真心笑着道巴不得,再闲话几句,两人相携离开。
待夫妻俩离去,本就有心避开的徐光霁这才回到颐鹤院,去与老人家请安。
徐老夫人乐呵呵拉着他手,说定亲的事。
徐光霁只是露着淡淡的笑,没有期待也没有抗拒。
他记得康定伯家的七小姐与惋芷是处得来的……
侯府与康定伯家的亲事三日后就定了下来,七小姐八月及笄,婚期定在了明年八月。
徐老夫人也是记挂着小儿子,孙子亲事定下来后,就真的收拾收拾搬到了小儿子那小住。
承恩侯得知时曾阻拦,被老人家劈头盖脸就一顿骂,让他险些老脸不保。转头就喊了儿子来先训一顿,又给儿子说徐老夫人如何偏心,早早就给徐禹谦谋好路,连家产都悄悄置下。
徐光霁只垂眸听着,半个字没有,本想撒气的承恩侯没想到儿子未同仇敌忾,就跟个闷葫芦般,越发气得难受一挥手将人赶走了。然后又叫了两通房来,胡闹到晚上才算是灭了火气。
老人家愿意到府里来小住,惋芷最是高兴不过。
她不喜欢应酬,极少出门,顶多是往李氏那与宋府跑跑,在家里总觉得冷冷清清的。如今徐老夫人过来是整日都往她住的院子跑,白日与老人家一起种花聊天,晚间夫妻俩在老人那陪着用饭,到老人歇下才再回房。这样整日被小儿子和儿媳围着转,徐老夫人都感觉自己要年轻好几岁。
在徐府过了大半个月,徐老夫人便得回侯府,家里她甩手那么些日子也有些不放心,而且孙子的婚事只是定下,该忙的都在后头。侯府如今当家主母不管事,总还是要她亲力亲为的。
惋芷也极理解她的心思,虽有些失落,但还是欢欢喜喜的帮她收拾,留下了老人常用的说以后过来就不必要再搬来搬去。
徐老夫人听着暗叹气,轻拍她手背许久才坐了轿子回侯府。
这些日子内阁朝堂上都近乎是白热化。
张敬手中捏住了头目,证词及寻得的证据已够将他洗清,青州那边情况基本稳定下来,偏最后施俊为仍是逃了,被押回京的中途从锦衣卫手里劫跑的!
此事皇帝知道后是震怒,锦衣卫指挥使狠狠吃了顿落挂,严瀚以施俊为被救为由,又在暗中煽动风声再度将脏水往张敬身上泼。
张敬因革改之事本就触犯许多人的利益,由此弹劾他的奏本就如雪花般,够堆几摞的。这样倒是陈阁老松口气,依旧温吞度日。
徐禹谦只冷眼看着,除期间给张敬行了个查阅近来因青州案宗卷的便利外,它事概不过问。
是日放衙,徐禹谦回府听闻惋芷在书房。
他今日跟着去了刑审室,便先回房沐浴更衣再折去书房。
书房的窗半开着,小姑娘在梨花木桌案前坐得笔直,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精致明艳的面容上辉光流转,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一种宁和的美。
徐禹谦站在廊下静静看她许久,才推门而入。
听得动静,惋芷当即停了笔,徐禹谦走到她身侧随手拾起一页纸张。
“华严经?八十华严,怎么想起来抄这个。”小姑娘虽敬畏神佛,却是极少涉及这些的,这得抄许久。
惋芷将白玉镇纸压好站起身来,笑道:“上回不是去了张阁老家,张夫人信佛,偶然说起她字不好,连想抄经都不敢下手怕亵渎了佛祖。我无事想起来,便就抄了,她是您的师娘,给抄几卷佛经也是应该的。”
徐禹谦视线盯着那她习惯写的秀气小楷,眸光渐沉似若有所思。好大会,他才道:“也是你的心意,但要仔细眼睛,万不可一坐便整日…算了,我还是交待你的丫鬟吧。”
瞅着他不信任的神色,惋芷轻哼一声,下刻却被他直接从椅子中抱起来。
“估摸你这是抄了半日,为夫陪你到后园看花赏景去。”
前两日他让人在假山后搭了葡萄架,再架了秋千,他曾在惋芷未出阁的院子有见过,就一直想给她在府里也搭一个的。今儿才是实现了。
已经换了薄衫,惋芷一落入他怀抱便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让她莫名觉得烫。她就有些不好意思的乱扭,想叫他放下。
徐禹谦步子才要迈出门却突然停顿下来,居然转身往内室走去。
“为夫突然觉得累了,惋芷还是先陪为夫小歇一会吧。”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声音暗哑。
惋芷抬眼去看他,被他带有深意的炙热眸光看得直想躲。
她目光闪烁,似娇似嗔,不经意间就透出勾人的娇媚风情。徐禹谦因这一眼身上就跟着火了似的,比她刚才软软的蹭自己还难耐,大步来到内室的罗汉床,他将人置在其间就翻身压住。
熟悉好闻的竹叶香将她笼罩,惋芷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压着她有些重,他呼吸又那么急促而沉重,贴着她的身子还那么的滚烫。
“惋芷……刚才为夫自己一人更衣沐浴就想,什么时候了你才能不害羞,好好帮为夫脱衣裳…要不我现在就先来练习吧。”他说着便半跪坐着,却不让她起来,只拉了她手先去解腰间的系带。然后是中衣系带,露出结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