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徐徐诱芷》 · 槿岱 · 2026-07-28
“太太,世子爷先前进了园子,一直不见出来。也不知他是直接从西门出了园回院子了,还是在园子中。”
徐光霁也在?他不应该在前头陪着客人的?
惋芷暗中皱眉,正欲说什么,余光扫到许馨柔站了起来,像是要去哪里的样子。
她奇怪望去,只见絮儿与正玩投壶的徐婧茹说了几句什么,徐婧茹脸上的笑当即又灿烂了些,朝许馨柔挥手道去吧去吧。就让絮儿引着人离开。
定国公府的五小姐是要去游园子吗。
惋芷觉得有些不对,可转念一想江氏看好许馨柔,单独巴结着也是正常的逐放下心思才请季嬷嬷道:“派人在回廊两头守着,若是有个什么好回避。”
季嬷嬷应了声喏,瞧着许馨柔离开也有些奇怪,不由问道:“怎么夫人身边的絮儿过来了。”
“说是若有人想游园,就让她跟着,许五小姐兴致倒好,我是觉得有些晒。靠在这看看风景吹吹风还不错。”惋芷耸耸肩,又倚在栏边看水里游动的鱼儿。“嬷嬷,让人给寻些鱼食来,一会她们玩累了,歇着再喂喂鱼也能添些乐趣。”
季嬷嬷听着心头里的疑惑又重一分,世子爷也在园子里,这该不会有什么深意吧。
她想着要不要提醒惋芷,可再转念,这都是长房的事,自家太太有任何举动都不太妥,指不定还被记恨上呢。还是罢了,如今四爷与侯爷兄弟间似矛盾重重,上回还动了手,别让太太再卷到这些事非才是。就转身去吩咐人取鱼食。
又是坐了会,有婆子领着金钏走来,将惋芷兄长在槿阑院的事禀来。
惋芷高兴的站起来,想到婆婆的吩咐就与季嬷嬷道:“嬷嬷,这儿劳烦你一会,我回去见见兄长就来。”
“太太您放心,这儿还有二小姐在呢。”
惋芷便又和徐婧茹交待一声,这才领着玉桂玉竹准备从竹林那穿到西门出园子,可以最快的回到槿阑院。
正午的太阳确实有些晒,才走不过一刻钟许馨柔就有些受不了,拿着帕子直挡脸。
絮儿看着她娇气的样子笑了笑,“许小姐,若不然我们到假山下边的凉影地歇歇脚?这边竹林是有着个小亭,我们家世子爷却是在那,不太方便过去。”
许馨柔的丫鬟翠鸢一听竹林那有外男,当即也道:“小姐,我们到假山歇歇脚吧。”
许馨柔却是有些恼的瞪了翠鸢,直瞪得她心惊的缩着脖子,不知道哪儿惹了自家主子。
“那我们就到假山那歇歇吧。”许馨柔攥了攥手心有些紧张。
她刚才还想打听徐光霁是在哪儿,却怕被笑不矜持要误了名声迟迟也没张口,如今倒得来全不废功夫。
可惜她的丫鬟是个呆笨的,一点也不和她心意相通,还让她往绕远的假山去。那样她还怎么见得着徐光霁!
她慢慢的挪着脚步,手指就碰到了红珊瑚手串的流苏,当即心下激动欢喜有了主意。
颜色鲜艳的手串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被抛到了一边灌木林的深处。
“咦?”再走出一段,许馨柔突然就停顿下来,皱着眉头去看空空的手腕。
絮儿也停下来,先是疑惑的看向她那小截似雪的手腕,旋即心头一跳,眼底就有喜色。
“可是有什么事?”她故作奇怪的问。
翠鸢嚷了出来,“小姐,您的红珊瑚手串不见了,那可是老夫人给您的生辰礼物,可贵重了。”
许馨柔精致的小脸也露了急色来,“这可怎么办,是落哪儿了?我来游园的时候还在的。”
瞧着许馨柔脸上的焦急,絮儿在心中已啧啧称好,若不是她清楚对方心思,是真要信与为真。这定国公府五小姐小小年纪的,也颇有心机。
她思索不动声色的劝慰,“您别着急,若是在园子定然是丢不了,奴婢这就顺着来路给您找找。”说罢一提裙摆就匆匆走了。
许馨柔立原地,面上神色不变,却脚步轻松的也往回走。“我们也一路寻寻,可不能把手串丢了。”
翠鸢不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思,走在前边拾了根树枝在路边拨开草丛看。
絮儿的身影已经瞧不见,许馨柔心咚咚跳着加快脚步,脸上悄然泛了粉色,双眸带着期盼似乎波光粼粼的湖面闪动着细碎光芒。
她走得快,待翠鸢见着两边笔直的翠竹时才反应过来,忙拉了她。“小姐!我们方才没有往这儿来!”
许馨柔被拽得脚下一个趔趄,脸上像被烧着了般火辣辣的。
“你给我小声些!”她羞恼的甩开翠鸢的手。
都已经看到那个亭子的角了,她才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不管自家丫鬟猜到真相鄂然,提了裙子就要跑走。
她要告诉徐光霁,她叫什么名字,看看他的反应!
“咦,这不是许五小姐?”惋芷一众从这儿抄近道出园,玉桂走在前头,一拐过来便看到正与丫鬟说什么的许馨柔。
玉桂并没有压着声音,清脆的嗓音让不远处的许馨柔主仆都一惊,翠鸢被吓得险些脚软要跌倒。
作者有话要说: 从本章开始,呆槿做防盗章了,先说明不会影响到大家阅读,不会影响,不会影响,不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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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拉扯
惋芷环视一圈这幽静的竹林,见只有主仆二人在此地,拧了眉:“絮儿呢?她不是陪着许小姐你游园的?”
“絮…絮儿姑娘……”
“絮儿帮我寻在路上落下的珊瑚手串了,是我祖母送的,我们就到这块来找找。”许馨柔忙打断连话都慌得说不清楚的翠鸢。
说罢还伸了空空的手腕给惋芷看,像是在证明什么。
原来是落了东西,惋芷点点头。
珊瑚手串是挺贵重的,何况还是长者赐,难怪两人方才脸上神色不太好。
她就笑着与自己的丫鬟道:“你们也四下给找找,既然是落在园子附近定然能寻得到的,再不然找了小丫鬟一起,人多要更快些。”
“不了不了,应该就在这附近,用不着太多人。”许馨柔听着忙摆手拒绝,她本就心虚,哪里敢让再多的人知道这事。
惋芷微微一思索,也觉得不妥。
姑娘家丢了东西若是宣扬出去,又没有寻到,指不定就被人拿来做文章了,是她思虑不周。
“嗯,那我们就先寻寻。”她报与理解的笑,让玉桂三人到路边上的草丛都看看。
许馨柔心虚得额间都冒了汗,方才还红润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脑子里都混乱做一团。
惋芷见着以为她是着急的,去拉了她手安抚道:“你别着急,让丫鬟找找,我记得旁边有个亭子,我们去坐坐?”
听到亭子二字,许馨柔明知道自己该要拒绝的,可脚已不听使换跟着惋芷走。
她间中去打量惋芷的侧脸,肤如凝脂在阳光下散发着白玉般的莹光,五官精致明艳。自己第一次见着她的时候可是惊艳了许久,后来才知道这年纪相仿的玉人儿高了自己一辈,是嫁给了侯府的四爷。
如今她是状元夫人了呢。
徐婧茹也似乎很喜欢她,总是黏在她身边,她也是温温柔柔的笑着说话。
她现在这样热心帮自己,她性格应该是很好相处的,若是以后……
许馨柔想到不该去想的事,顿时又面红耳赤起来,惋芷却是猛然停了步子。
前面的八角亭里有个自饮自酌的身影。
许馨柔见她停下,也回过神来顺着她视线看前边。
竹子绿翠环绕,中间坐落刷着朱漆的亭子,风吹过,檐角下精致的铃铛便发出空灵脆响。亭里坐着的男子,掂着玉壶将琼酿倒入杯中,再掐着杯子送到嘴边一饮而尽。他坐在那,面如冠玉,袍角随风飞扬,一举一动潇洒透着优雅,就像是那画中人。
许馨柔立在那,眼中就蒙了层迷离,像是看痴了。
惋芷怎么也没有想到徐光霁居然是在这儿喝酒,第一反应便是该避开,她忙侧头与许馨柔想说抱歉。
哪知,她却看到对方双眸似掬了一汪春水般的情韵,她心头重重的跳——这是倾慕的情愫。
许馨柔喜欢徐光霁?!
她想说话,却如鲠在喉,特别是连系到她所谓的寻手串。
如若先前许馨柔有来过这处,定然是有见着徐光霁,可她的神色怎么也不像是来过的!
她撒慌了。
惋芷猜到真相,心底有震惊又有起了些恼意。
许馨柔先前明明是可以拒绝的,可还是任自己带着往这来,如今看是早早就有了心思,如若今日有别的人在场得误以为自己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许小姐,我们还是再往回找吧,你的手串我想不在这儿。”惋芷拉着她的手便要往回去。
装作在边上寻东西的翠鸢脸色发白,上前也要拉走自家小姐。
可亭子那边的徐光霁已看到几人,认出惋芷微微诧异,停了喝酒的动作,再看到她身边的是许馨柔神色猛然沉了下去。
然后他又看到惋芷倏地转身就要走的样子,不知怎么焦急着就站起身来,走出亭子。起身时衣袖拂倒了酒杯,将他袖角都沾湿。
许馨柔也看到了那玉树般的身姿步步前来,她抬不动脚,便是丫鬟拉着也立得笔直。
玉桂三人听到这边动静侧头一看都变了脸色,怎么会在这遇到徐光霁了,都纷纷上前立在惋芷身侧。
没有拉动人,要再走也已经来不及了,惋芷恼得甩开许馨柔的手。
“四婶娘怎么在这?”徐光霁上前,也不行礼,只盯着惋芷的脸看。
他喝了酒,还不少,一说话便有着酒气散发出来,惋芷死死拧着眉后退一步。
“是陪着许小姐寻珊瑚手串的,却不想在这遇到世子。”
惋芷神色严肃,说话语气也是干巴巴的,徐光霁听着却是露了有些奇怪的笑,一丝避讳都没有的去打量许馨柔。他母亲可是很费心力让人画了她的小像,真人是比画上要美几分。
可那又如何?
站在宋惋芷身边,显得她也只是那么平庸了。
“许小姐珊瑚手串落在这?本世子在这近小半时辰了,怎么不知道许小姐先前还来了这儿?先前也是四婶娘跟着许小姐过来的?”他的话很不客气,甚至是质问的语气,还带着淡淡的讥讽。
正慌乱想要行礼的许馨柔听得一怔,眼中的爱慕及羞赧被击碎,化作水气,似雾般萦绕在其中。
惋芷知道他是误会了,可也不喜欢他这种咄咄逼人没有风度的作法。
许馨柔再是心思不纯也还未说亲,这样不留情面,让小姑娘多难堪,何况她定国公的嫡女,天之娇女般的人物。
惋芷觉得实在是不好,又要去拉许馨柔的手,想带着她离开这是非地。
哪知,徐光霁根本就不想顾及她的感受,视线就那么盯着许馨柔看:“许小姐都及笄的人,随便在人府里乱跑,还丢了贴手带的手串?这也太过不小心了些,四婶娘,您说对吧。”
惋芷是真的被他气得发抖,他何必这样得理不饶人,而且这又与她何干?!
可许馨柔已经羞得红了眼,一跺脚转身就跑走了。
她又不是笨蛋,她听出了徐光霁猜到她的心思与特意,还那么不留情面一再出言嘲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透着不屑。这让她觉得自己是那此的不堪,她的家世骄傲这一刻都像是被他踩到了脚底,他对她是那么不屑一顾。
初次情愫萌动许馨柔惨遭打击,一转身泪水便夺眶而出,翠鸢在后边焦急的边追边喊。
惋芷担心她出什么意外,忙喊上玉桂三人要转身追去,徐光霁实在太过份了。
只是她才转身胳膊就被人用力掐住,将她拽了回去。
惯性下她被扯得趔趄要摔倒,惊呼一声手无措的想要抓住什么。
徐光霁趁机就捉住她另一只手,将人带到了怀里。
惋芷又是尖叫一声,下意识便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徐光霁才感受到香|软的触感,就被推得退后一步。没有想到她反应如此迅速与激烈,手却仍牢牢掐着她没有松开。
玉桂三人看到这幕为时已晚,惊喊着太太上前就要去拉人。
徐光霁看着三个丫鬟冲上前,惋芷还在拼推搡自己,本就憋着的怒意就压制不住往上窜,加之酒意熏染双目变得赤红。
“给我滚!”他抬脚一把就踹到了先冲上来的玉桂小腹上。
虽是书生却也是成年男子,玉桂哪经得住,哀呼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起不来,疼得脸煞白。
惋芷被他的暴戾惊着了,又心急玉桂的伤势,边挣扎边落泪。“徐光霁,你疯了!!”
金钏玉竹也被吓得好怔半会,顾不上玉桂忙再冲上前要去救自家太太。
要是被别人看见,太太哪里还会有活路!世子爷这是要太太的命啊!
徐光霁已被愤怒冲昏了头,不管谁上来都是下狠脚,玉竹咬牙扛下一脚反抱着徐光霁,大声喊太太快走。
惋芷趁机挣脱了一只手,却激得徐光霁更没了理智,重重将玉竹给甩得翻了两个跟头,倒地呻|吟。像铁钳一样的大掌用力掐着惋芷手臂,关节都在发白。
“宋惋芷!你安的什么心?!你将许五小姐引过来是想要做什么?!”徐光霁咬牙切齿的说着,将惋芷直往亭子处拉,把她披风都扯落到掉在地上。
身材娇小的惋芷被拽得跌跌撞撞,吃疼又害怕,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徐光霁将她带到柱子前,然后按住她的肩膀逼她靠住珠子,限制住她的行动。
他喘着粗气,冷冷盯着她那张梨花带泪的脸。“怎么?你也记恨我,所以和四叔父一样要报复我吗?!”
背撞在坚硬的木头上,惋芷疼得脸色苍白,她从来没有被人这粗暴对待过,也正是疼痛让她冷静了些。
她努力的将眼泪逼回去,偿试用温和的语气与他商量:“你误会了,先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误会?好好说?那你先听我好好说?”徐光霁抓住她肩膀的力气又重一分,胸口起伏不定,神色有些看起来有些疯狂。
她的肩膀好单薄,他一手都能捏碎似的,刚才她撞入他怀里,是那么娇小,身上还有着好闻的香味。她还哭着,模样越发楚楚可怜——他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如若不是他母亲,他对惋芷如何能误会到这种境地,现在她人就在眼前,在他手中不能逃离。他解释,只要他解释清楚,惋芷就会再变回那个看着自己有无尽情意的惋芷吧。
“惋芷,我本意不是想羞辱你的,我一直喜欢着你,以前是,现在亦是…”他情绪激动,目光灼热看着她,近乎呓语。
惋芷听着他在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觉得他真的是疯了。
她都已经是他的婶娘了,他再是这样说又有何用?何况她也早不是那个懵懂被哄骗的宋惋芷。
“徐光霁,你快放开我!你一直就是想利用我而已!如今你是还要害死我才甘心吗?”她大声打断声,却让徐光霁在自以为的猜测中清醒,铁青着脸。
宋惋芷怎么知道他先前为接近的心思。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双眸阴骘无比。他松了一只手去掐住她的下巴,“是徐禹谦告诉你的吗?!”
“他为了得到你还真是不留余力啊,所以你才变了心对吗?才对我这样敬而远之?!”
他的力道很大,惋芷被掐得连骂他都做不到,收回去的眼泪不争气的又往下落。
徐光霁见着她眼角晶莹的泪水再顺着脸颊滑落,无助又可怜,她那在四叔父面前总是带着明媚笑意的脸,如今却在他眼前难过异常。
他心头有异样的情绪泛滥,被怒火冲击的理智似乎回归了一丝清明。
惋芷以前也是对着自己柔柔的笑,可如今呢?
他在她心中是和小人一样不堪吧。
不过心念间,他情绪又再度转换,觉得她脸上的泪那么的刺眼,她眼中对自己的惧意也怒意是那么刺眼。
她还是恨他的。
所以才会在带定国公的嫡次女前来的吧。
这瞬间,徐光霁心头再次烧起一把火,再也压制不住的怒气勃发。
只见他将脸慢慢靠近到惋芷耳边,神色疯狂:“我怎么舍得你死,你不是恨我吗?你不是和四叔过得心安理得吗?如若我轻薄了你,你还能这样骄傲得想要报复我吗,四叔父还能像以前一样待你吗?”
说到底,若不是徐禹谦横插一脚,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徐禹谦要报复母亲三年前的算计,将他却也算在里面,他何偿不无辜?!
那就大家也不要好过了!
徐光霁积累在心中的所有恨怨都暴发,惋芷却是被他的话吓得浑身发抖。
他靠得那么近,带着浓浓酒气的呼吸就在洒在她脖子的肌肤上,使她有着浓烈的羞辱感。
而且那陌生的气息还在一寸寸靠近,她几乎能感觉他的唇就要贴在她肌肤上。
“不!”极度恐惧的惋芷爆发出激烈的反抗情绪。
这时她也反应过来她有一只手是自由的,根本没有思考,本能就拔了头上的簪子刺到徐光霁的肩膀上。
她又快又狠,尖尖的簪尾瞬间刺穿他的皮肉。
徐光霁脸色一变,当即吃疼松开她并后退。
惋芷握着簪子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手上还沾有徐光霁身上溅射出来的血点,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将她没有血色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
“你……”徐光霁摸了肩头一把,染了满手的血。
可是他话未落就发现身后有些不对,有阴影挡住了光线。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轮猜中有奖,问题:是谁在徐光霁身后。
A:四爷 B:玉桂 C:玉竹 D:金钏 E:宋哥哥 F:超级飞侠
☆、第51章 戚色
暗影在侧,徐光霁警惕的回头,却为时已晚,后脑传来钝痛他眼前一黑就摔倒在地面上。
惋芷在他倒地那刻,亦双脚发软跌坐在地上。
玉竹喘着粗气,将手里的石头扔了,浑身抖得厉害。“太,太太……快,快走!”
她哆嗦着越过徐光霁吃力的扶起惋芷。
玉桂金钏在惊吓中也爬起来,弯着腰忍住疼先拾起惋芷的披风,再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扶起来。
四人脚步慌乱着相互搀扶往西门走。
待听到前边隐隐有人声时,紧绷的惋芷倏地松一口,竟是连站也站不住带倒三人都跌坐在地。
她浑身是冷汗,伸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我们不能过去,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可不行。”
“还有,徐光霁怎么样了,我好像看到他后脑也淌血了。他会不会死了……”
惋芷脱离危险,思绪也变得清晰。
玉桂三个这才发现她衣裙在拉扯后有些凌乱,发髻也松了。
这个样子是真不能见人的。
至于被玉竹砸晕的徐光霁……三人想着连唇色都褪得干净,玉竹更是害怕得连呼吸都快停了。
惋芷这时硬撑着站起身,看到边上有半人高的灌木,她道:“我们到那个后边去,你们帮我整理一下头发、衣裳。有人能坚持回到槿阑院吗?”
若是徐光霁真死了了,会很麻烦吧,江氏肯定会疯的,到时追查起来……
玉桂知道事情重大,咬牙站直了身子。“太太,您说。”
“你有多快跑多快,去告诉四爷,不要隐瞒,让他快带人过来。”惋芷闭了闭眼,吩咐道。
现在也只有四爷能帮她,就是不知道四爷知道自己被轻薄……
玉桂吃惊的看着她,犹豫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告诉四爷,太太可是险些被……
“你快去啊!再晚了就得真出人命!”惋芷催促她,语气临近绝望,眼里泪光在打转。
玉桂泪水也夺框而出,转身就往园门跑去。她也清楚真出事了情,就什么都瞒不过去。何况定国公府的小姐是知道她们遇到了徐光霁,真查起来,太太到时的处境怕是比四爷知道了还要艰难。
主仆四人仓惶离开,去而折返的絮儿却藏在竹子后将前后事情看得清楚。
她被吓得惨无人色,手脚发软爬了好几次也没有爬起来。
喧闹的人声与脚步靠近,这让她更加害怕。
按计划喊来的闺秀到了,还有丫鬟婆子——她不能被发现在在这儿,撞到这种丑事,若是被人发现她会被打杀的!
浓浓的危机感从心头升起,絮儿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躲到更密集的竹林中去。
她小跑了好一会,便听到阵阵尖叫,刺得她耳朵都生疼,她又停下了脚步。
不行,她也不能一走了之,这样更容易被怀疑。夫人可是知道自己一直在紧跟着这个事。
她咬咬牙,心里拿定主意又强打起精神绕出竹林,从众人身后出现。
这些小姑娘都是在手心中被宠长大的,哪里会见过鲜血淋漓的场面,胆小的已经吓得坐在地上丫鬟都扶不起来,还有三三两两抱在一起低声哭。
季嬷嬷认出倒地的是徐光霁,脸色急变,当即指一名脚程快的丫鬟先回去偷偷禀了徐老夫人,让快带人来帮忙。又让跟来的丫鬟婆子先将吓着的小姐们带回到颐鹤院,并吩咐准备一处厢房让她们集中安置。
徐婧茹也认出了兄长的衣裳,颤着嘴唇就想跑上前,却被季嬷嬷及时掐住手。
季嬷嬷低声在她耳边道:“二小姐,你现在不能过去,你要稳住这些闺秀,听听看她们有没有认出来。”
徐婧茹浑身都在抖,好大会才茫然的点头,被她的贴身丫鬟扶着跟在众人身后离去。
絮儿已无声无息混在众人之间。
徐老夫人正被人拉着要去凑数摸牌,她才笑着起身就看到许馨柔眼框发红回到定国公老夫人身边。
她有些奇怪,左右看看却没有发现有侯府的人跟着。
江氏见着突然回到度上的许馨柔心头一阵狂跳,瞅见她泛红的双眼,又不安起来。这个神色究竟是成功了还是没有成功?
江氏绞紧了帕子,想找个借口上前去问问,又怕太过特意引得人怀疑。
来报信的丫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先寻了徐老夫人身边的许嬷嬷,低低说完经过就再也支撑不住跌坐着大口喘气。
许嬷嬷心惊肉跳的在徐老夫人耳语一通,老人家听闻后两眼发晕,险些就急晕了过去。
徐老夫人到底是经过事的人,很快就缓了过来,扶着许嬷嬷的手离席,到了无人一处才道:“快,让人去请郎中,然后叫人去将世子爷抬回院子先。告诉江氏,让她安静些去见那些小姐,这事先不能透出去!”
许嬷嬷叠声应是先退下先处理着紧的,才又让人悄悄叫了江氏把一切告知。
江氏却是沉不住气的,当即就要哀嚎出声,若不是许嬷嬷及时捂了她的嘴,怕是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好容易劝得江氏先冷静下来去安抚那些小姐,许嬷嬷这才转身往徐光霁院子去。
老夫人现在不得脱身,满场宾客还得她坐镇,一会她老人家总也得在那闺秀回席后解释几声。她得替去看看世子爷的情况,好随时汇报。
在事情惊动徐老夫人之时,徐禹谦亦得到了消息。
宋承泽就在跟前,听到险些被轻薄几字当即跳了起来,额头青筋突突的跳着骂道:“他个畜生!”
徐禹谦见他双目赤红就要往外走,忙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奉之!你先在这稍等,我去处理,此事关乎惋芷名声,闹不得。”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很慢,胸口微微起伏,在极力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
宋承泽这才站住,侧头去看他,只能看到他脸上的冷静,却看得他心惊。
徐禹谦喜怒不形于色,却是让人感觉他此时非常的危险。
宋承泽心念一动,阴沉着脸点头。
拦下大舅兄,徐禹谦抬脚就出了屋往一进去叫上秦勇与几名护卫,他走路的速度是平时的两倍有余。
他边走边给秦勇交待着,虽没有清楚表明起因,秦勇是猜着几分,神色愤然:“四爷,何必去救。”
徐禹谦深吸了口气才道:“不能让他死,会把惋芷害进去,为了个人渣搭上她的名声,不值当。”
秦勇沉默,看了眼黄毅腰间的佩刀,他一会可得压制住别上前再给补一刀,那人的做法已经不是用畜生能形容!
徐禹谦脚下生风般,原本要一刻钟的路程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
他才到西园门,就已看到小姑娘被玉竹金钏搀扶着站在门口,披风很工整的在身上并看不出什么,她身边有着张小兀子守门的婆子焦急的劝着什么。
“四爷…”惋芷见他焦急的赶来,走近后能到他微粗的喘|息声,眼眶发酸。
她那一声四爷蕴含着数不尽的委屈与惶惶,徐禹谦听得心直揪着疼,冷静的俊颜上添了阴色紧紧握住了她手。秦勇跟黄毅几人交换眼神,继续向园子的竹林去。
惋芷知道这时不该有什么异样,逼回眼泪道:“四爷,麻烦您走这趟了,我先前是有些头晕。”
守门的婆子这时战战栗栗上前请安,“四爷,太太还不愿意坐着等,奴婢也是实在劝不了。”
徐禹谦只嗯一声,朝惋芷道:“我来晚了,我们回去。”然后揽过她想要将人打横抱起。
惋芷此时眼中闪过巨大的悲恸,忙伸手去推了他,语气坚定无比:“四爷,我现在没事了,我能自己走回去。”四爷是来了,可是她却被徐光霁……她的名声要保住不了吧,四爷会不会嫌弃她了……
她的举动使得徐禹谦身子一僵,去窥她的神色,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戚色与一丝绝望。
他心沉了下去,不容拒绝的强行将她抱走,匆匆往槿阑院。
被抱在有熟悉气息的怀里,强装坚强的惋芷泪水瞬间决堤,忐忑与恐惧支使了她,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埋首在徐禹谦胸前无声抽泣起来。
察觉到小姑娘不停颤抖的身子,徐禹谦又拥紧她一分,哑声道:“惋芷,你不要怕,一切都有我在。”他会是她坚实的壁垒,不管发生什么,他永远都在她身后。
惋芷听着也只是用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依旧泣不成声。
宋承泽焦心的在屋里打着转,险些把槿阑院正房的地板都得摩擦出火花来。
好不容易听到动静,他忙迎了出去,就见着妹妹是被抱着回来的。他紧绷的情绪便有些缓和,起码他看到了徐禹谦的态度。
大舅兄在这,徐禹谦也不好太过越矩,将惋芷抱到西次间的炕上就放了她下来,又吩咐丫鬟给打热水。
小姑娘哭花了脸手上还沾着血迹,真要被吓得够呛。
宋承泽寻着这个机会就靠了上前,不管合不合礼就蹲到了妹妹身前,紧张的去看她:“惋芷你有没有受伤?你不要害怕,兄长在这儿。”
惋芷经一路情绪已有所缓和,听兄长和四爷说着相同的话,心头虽仍悲恸却能控制住不落泪。
她缓缓开口:“我无碍,玉桂她们三个要比我不好。”说着,她又慌乱去看徐禹谦。“四爷,竹林那边……”
徐禹谦站在她旁侧,伸手去轻轻拍她后背:“我这就吩咐要医婆给她们三人看看,竹林那边你不要必要担心,秦勇他会处理好。”
惋芷突然瑟缩一了下,眉头紧紧皱到一起。
她的举动使得徐禹谦心头发紧,被压抑的情绪倏地在他眼中就翻涌起来。
“惋芷,你受伤了?!”他声音带着让人发凉的怒意。
宋承泽亦心下一凛,慌乱的去看她。
可是惋芷表面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连头发丝都不显得凌乱,这着实让人联系不到受了伤。
“我…没事。”惋芷咬唇,又瑟瑟发抖起来,她想起了徐光霁的疯狂,那种带着毁灭的不顾一切。
“奉之。”徐禹谦再也做不到喜怒不露,阴沉着脸将宋承泽扶了起来。“你先回宋府,把事情先告要岳父一声,侯府里有我,我不会再让惋芷受一分委屈,改日我亲自上门谢罪。”
宋承泽一万个不愿意走,却是知晓自己在这儿极不方便,惋芷伤在暗处,他就是身为兄长也要避嫌。
宋承泽咬了咬牙,神色严肃而郑重。“我会回去一字不漏告诉父亲,但我也先将话放在这儿,这事不处理好,我不会让惋芷再呆在侯府!”
徐光霁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青天白日又是府里有客人的时候,徐禹谦是一万个也想不到的。不过,确实也是他没有护好惋芷。
“你放心。”徐禹谦朝他拱手。
宋承泽又低声安抚了妹妹几句,才憋着想直接砍了徐光霁的冲动回宋家。
丫鬟打了热水来,徐禹谦扫了眼,道:“再去抬了热水来,太太要沐浴。”
他神色实在吓人,小丫鬟颤颤栗栗的应是转头就跑。
徐禹谦这才沾湿了帕子,解了小姑娘的披风蹲在她身前,一点点给她拭泪。
她皮肤本就娇气,捧着她脸的时候稍微用力都会留下个红印,得好一会才能散去,而如今她下颚有着两个深紫的手指印子。先前被披风竖领挡住看不见,现在露出来了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徐禹谦看得手都在发抖,不敢去想像徐光霁都是怎么对她的,他感觉到翻涌的怒火在灼烧着他的理智。
“惋芷,疼吗?”他声调有些不稳,轻柔的用帕子给她揉按。
惋芷没有做声,只死死咬着唇。
她疼,她被掐着的时候疼得连呼吸都困难,可是这个伤痕的由来太好猜,她就是疼也不敢说。也不知要如何张嘴去说。
徐禹谦见她不语,神色又变得哀婉,便也不敢问了。他又绞了帕子,给她擦拭手上的血迹,细细检查她的手掌有没有划伤。
下人动作很快,徐禹谦才刚给她净好手,热水已抬到净房。他便将惋芷又抱起来,回到寝室让她梳洗。
到了净房,惋芷双眼似乎被水的热气所熏染,蒙了层薄薄的雾气。
徐禹谦还站在她身边,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惋芷,我给你检查身上的伤。”他自责、愤怒又心疼,太多太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他整个人都透出一种黯然。
惋芷脸色苍白,猛得就揪住了衣襟后退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参与猜猜的小天使们,你们都赢了,一个比一个萌,但是你们居然没一个中的!!四爷是男神不假啊,嘤嘤,我们的玉竹很英勇的好不好。【但是,你们都赢了,留言了的都请查收奖励,会砸到你们家。PS:明天四爷会被芷小鹿撩炸,评论嘀一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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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放小天使们的包养,呆槿鞠躬。
☆、第52章 事起
侯府的竹林密且深,周边有着四五条小道能延伸进去,秦勇已经盘算好走最僻静的道好把徐光霁挪走。
来到中间的亭子,他却傻眼了。
别说是人影,连个鬼影也没有!
“见鬼了,人呢?!”秦勇四下看了眼,发现亭子里也收拾得很干净。
“秦管事,是这里不会错。”黄毅蹲在亭子台阶前,用手指捻了捻地面上深色的血迹。
那鲜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秦勇抬脚走过去,看着小小的血迹出了会神,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要糟!”他恼怒的喊了声。
四爷和他说过太太有遇到可能被算计了的定国公府小姐,那定国公府小姐是不是被江氏派人跟着的?!
那样这里发生的事肯定有人目睹,已经闹了出去,否则人不会无故消失。
“你们回去和四爷说人先被一步挪走了,我到前边打听打听消息。”
他扔下话火烧眉毛一样走了。
黄毅几人也神色郑重,秦勇很少这样慌乱,看来是要出大事,当即转身快速往回走。
事情也正是秦勇所猜测,徐老夫人吩咐早一步将人抬走了,而许嬷嬷此时在徐光霁院子,正心惊胆颤的看着丫鬟递来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海棠簪,镶着细碎的红宝石做蕊,簪尾还有留有血迹。
她站在太阳下,却浑身发凉,双眼被那金簪刺得直发晕。
这是四太太的簪子,不久前还稳稳别在她发髻间,怎么就掉到了那个地方,还有着血迹……
“嬷嬷,世子爷肩膀有被利器扎的伤口,不是太深,脑后的伤口已经止血了,奴婢们却是也不敢乱动。”屋里伺候的小丫鬟出来与她禀报。
她听得手一抖,簪子险些脱手。
忙稳住心神,许嬷嬷将簪子收到袖子,与伺候的丫鬟道:“我先去老夫人那一趟,世子爷这边照看好,兴许一会就能醒过来。”后脑的伤她也看了,用手摸着有一些肿,如果止了血应该不会有大事。
小丫鬟叠声应是回了屋子。
许嬷嬷又吩咐身侧的丫鬟秋彤,“你跟我回老夫人身边去,老夫人问什么都不得隐瞒,可是见了其它人,你就当不知道还有个簪子的事。懂吗?”
她神色异常严肃,秋彤是她一手带着的,眼看就要升到大丫鬟了,平时又很乖巧。她能保还是保着吧。
秋彤知道厉害,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直点头,两人结伴要寻徐老夫人去。
到了颐鹤院的时候,两人就遇到江氏脸色不太好的从花厅旁的厢房出来,絮儿扶着她神色也蔫蔫的。
“大夫人。”许嬷嬷朝她行礼。
江氏见着她一把就抓住她的手,指甲都掐到了她的肉里:“光霁怎么样了!”
许嬷嬷吃疼,皱眉道:“世子爷应该不会有大碍,老奴看着都是皮外伤。”
江氏脸色就显了狞色来,“我一定要彻查,是谁敢伤我儿,我一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瞧着她的神色,许嬷嬷便想到袖子里的簪子,觉得这官司真闹起来也不知要是个什么样的收场。
“太太可是已经安抚过了?”她扯开话提,用手指了指厢房。
江氏疲惫的道:“安抚过了,但肯定还是会传出去些消息,不过都不知是谁罢了。”
能遮掩一些是一些,许嬷嬷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夫人趁这会回去看看世子爷吧,老奴先去给老夫人回禀。”
江氏自然是巴不得,她的心早飞到了儿子身子上,连话都没有接任絮儿扶着就走了。
许嬷嬷看着她的身影,叹气一声。
回到席上的时候,许嬷嬷发现定国公府的人已经先行离开了,禀要事为急也没有太在意。
徐老夫人借口更衣,领着许嬷嬷两人回去正房,到了内室她神情就变得严厉起来。
“光霁怎么样了,可是有查到谁人那么大胆?这府里要造反了吗?!”
许嬷嬷动了动嘴唇,“老夫人您先别动怒,客人那边已经先安抚好了,而且她们并不清楚是世子受了伤。郎中还未到,老奴看了世子爷头上的伤,多半是皮肉伤……”
“查到是何人所为了吗?!”徐老夫人有些不耐的打断她。
许嬷嬷这才忐忑的将袖中簪子取出来,递到她眼前,又示意秋彤上前回话。
秋彤便跪下:“禀老夫人,这簪子是奴婢在收拾亭子的时候寻到的,就掉在亭子台阶边。”
看着簪子,徐老夫人有一时未反应过来,听到秋彤的话才猛然抓到了手里,细细的打量。
许嬷嬷看着她神色越来越阴沉,最后又变得铁青,心里直打哆嗦。
“秋彤你下去。”徐老夫人冷声道。
秋彤忙不跌爬起来退下,将槅扇也给带上。
槅扇合上,内室的光线就暗了几分,许嬷嬷侧头看了眼,透过镂雕照来的光线中有灰尘在飞扬,她现在又如何不觉得自已的心跟那尘一样,飘在半空落不了地。
徐老夫人默然的又看了簪子一会,才道:“光霁身上有这个伤口?”簪尖上带着血迹。
许嬷嬷点头。
“现在老四媳妇呢?”徐老夫人将簪子重重就拍到桌子上。
“季嬷嬷先前就与老奴说过,四太太早在有两刻钟的时候离了回廊,是四爷让她回一趟院子,去见她兄长的。”许嬷嬷哆嗦一下,忙与她回道。
听到这,徐老夫人心下就打了个突,语气见了慌乱。“宋家大少爷在槿阑院?”
“你去偷偷把季嬷嬷再喊过来!”见着许嬷嬷点头,徐老夫人理了理有些乱的思绪又道。
许嬷嬷得令忙转身去寻人,出了屋就心生逃脱这沉重气氛的轻松。
徐老夫人听着外边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心里发寒。
簪子是老四媳妇的没错,老四媳妇又是被老四叫走的……事情还不能确定,她一定要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老四媳妇单独与光霁见面,他们见面做什么,光霁又怎么受的伤?可不能有那么荒唐的事……
槿阑院。
季嬷嬷在把事情交给许嬷嬷便回了去,她听闻宋大少爷已经走了,四爷与太太单独在内室,本想禀徐光霁出事的事,想了想又退了出去到另一侧耳房坐着。她也是受了些惊吓,这才有些缓过来。
黄毅几人也回到了院子,见正院关着门,廊下只有两三个小丫鬟在打络子,只得让她们通报一声。
小丫鬟不敢随便惊扰,只能去寻季嬷嬷。
等闲时候,护卫都不踏足二进的,季嬷嬷看着他们腰间反射着寒光的佩刀,心头沉重转身到内室。
敲门与通报都没有回应,季嬷嬷站了一会疑惑着走进去。
内室非常安静,并没有夫妻俩的身影,她便看向净房,那边紧关着门。
季嬷嬷想起先前丫鬟说抬了热水,脸就有些热,当即果断离开内室。
出了屋,看着脸有急色的黄毅,季嬷嬷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道:“四爷与太太这会应该是不方便见客,若不几位一会再来吧。”
黄毅几人面面相觑,虽着急却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先离开准备等秦勇回来再说。
他们前脚才走,许嬷嬷后脚便迈院子,见着老姐妹就站在庑廊下拉上她的手就走:“老夫人有事儿寻你,你先跟我去一趟。”
许嬷嬷几乎是不由分说的,让她只得跟小丫鬟说了一声便跟着匆匆离开。
净房里,惋芷还在紧紧揪着衣襟与徐禹谦保持着对峙,只是人已被他逼到墙边。
徐禹谦一手撑着墙,声音很低:“惋芷,乖乖的,我不看,怎么会知道你伤哪儿了。”
惋芷只是咬着唇摇头,泫然欲泪。
两人都对峙已经有一刻钟,看着她抗拒的模样徐禹谦叹气:“惋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这事并不能怪你,不是吗?”
先前问她下巴的指印时她就开始情绪不对了,她是在害怕自己有什么想法吧。
她会受伤,肯定是挣扎反抗过,他除了心疼怜惜还能生别的什么想法?
惋芷依旧不言,徐禹谦闭了闭眼,旋即动作快速度的揽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后脑勺,用又急又激烈的吻封住了她的唇。
惋芷怔怔的茫然起来,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徐禹谦会有这样的举动,旋即又低呜两声想推开他却丝毫推不动。
徐禹谦一沾她上后,越发放任自己的心思,她的味道还是那样甜甜软软的。
他要证明给他的小姑娘看,他只有心疼她怜惜她,她的顾忌都是多余的。
彼此呼吸交融,唇舌纠缠,徐禹谦一点点沉溺在其中,惋芷的防备也被一点点的击垮。
抵不过他带来的酥麻、颤栗,惋芷泪水决堤,任它顺着脸颊滑落——四爷他,是在安她的心吗?
徐禹谦偿到咸涩的味道,心下一惊忙松开她。
惋芷睁着泪眼看他,神色戚楚,看得徐禹谦心头阵阵发紧。
他方才也算是不顾了她的意愿,小姑娘是不是觉得委屈了?
徐禹谦懊恼起来,他太着急却忘记了这样行事与徐光霁的逼迫又有何不同?
“惋芷…我……”
“四爷,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吗?我被他轻薄了,我被别的男子近身了!!”
他才开口,惋芷情绪突然暴发,哭喊着伏在他的胸口,问出最害怕的话又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像是她手中抓的是救命稻草。她一放手,他就会离她而去。
徐禹谦被她哭得心里钝钝生疼,呼吸都卡在胸腔里。
他伸手搂住她,又不敢用力,在她耳边低喃:“惋芷,你真傻……你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我只有疼不够,如何会去嫌弃你。”
“让你受这种委屈,全是我种的因,却害的是你。我要怪的,该是我自己……”
徐禹谦伏在她耳边说话,语气非常压抑,在她腰间的手亦微微颤抖。
他听到她出事后,应该是比她更害怕。
想要保护却还是让她陷入了危险,那种无能无力的感觉夹着怒火,像要在他体内爆炸。
惋芷呜呜的哭泣着,徐禹谦搂着她,一声声安抚她。
好一会,惋芷终于抬了头,用自己袖子在脸上胡乱抹泪,徐禹谦见着要给她寻手帕,却听见小姑娘哑着嗓子喊他:“四爷。”
他低头去看她,她掂着脚唇就印在了他的唇上。
她动作笨拙,只将唇贴着他的。
“四爷…我们圆房好不好,好不好……”她低喃着,揪着他衣襟的手已滑了进去。
徐禹谦脑子里嗡的一声,呆在原地没了反应。
惋芷眼泪了又落了下来,手贴着他的胸膛,并没有什么章法,只是紧紧贴着他的肌肤,感受着来自他身上的热度。
她想他抱她,想自己身上沾着他的气息,仿佛…仿佛这样她才能从那险些被侵犯的阴影中脱离……
“四爷,你抱我好不好。”惋芷又哭着说道。
徐禹谦的唇沾着她的泪水,咸咸涩涩的。他才极力拉回的理智,告诉他惋芷身体还不适宜行房的理智,再度轰然倒塌。
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微微拉开她,眸光深幽。
惋芷却极没有安全感的再度贴上去。
她个子娇小,掂着脚去碰他的唇也很勉强,她又着急,想学着他的吻,却是用牙磕到了他。
唇上传来细微的疼,徐禹谦瞳孔猛缩,一把就将小姑娘给抱了起来,拽开门就大步往拔步床去。
待他压上她时,双眸已微微发红,他心里的野兽在作乱。
“惋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惋芷闭着眼,眼角还坠着泪珠,她颤颤巍巍的去环住他的腰。“四爷,四爷……”又叠声的去唤他。
徐禹谦心里的野兽再也关不住,瞬间全跑了出来。
他也想要她。
在从园子里抱着她出来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沾着不属于她的酒气的时候,他就恨不得立即要了她。让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让她身上每一寸都烙上属于自己的气息与印记。
他一直压抑着,压抑着怒意,压抑着冲动。
他想不管不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徐禹谦思绪像是放空了,眼里只有他想疼入骨的惋芷,那在大红锦被之上缠着自己让他心都要软化成水的惋芷。
伸手抽去挽住她发髻的簪子,他爱怜的吻去她眼角的泪,轻轻去碰的她双唇再慢慢探入细品。
惋芷身子止不住的在发抖,却从所未有的去勾了他的舌尖。
徐禹谦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这种回应让他心颤并急切起来,吻随即离开了她的唇,随着解开她衣襟的动作,又落在她的脖颈间,锁骨上。
温柔缱绻,似对珍宝般又小心翼翼。
当惋芷的外衣飘落到床下时,却是传来徐禹谦的抽气声。
小姑娘肩头有着青紫的指印,手臂也有着一圈的指印,在白玉凝脂般的肌肤上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那个混蛋!”徐禹谦滚烫的身子瞬间变得冰凉。
他从惋芷身上起来,想要寻药给她处理那青紫的伤痕。
身上发软发酥的惋芷突然没有了熟悉的怀抱,没有温暖的温度,哆嗦着坐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四爷…别走。”
“惋芷,你的伤……”徐禹谦被她的起伏软软贴着,身子再度绷得紧紧的,从他的高度望去,还能看到绣着盛放牡丹的小衣内波澜诱人。
惋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先前就不想让他看到身上的伤,如今看见了,他要离开,她不要他离开。
她攀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又去拉他的手覆到小衣下。
“四爷,你不能走,我不疼,我不要你走——”她带着哭腔,什么礼法廉耻都不顾了,她真的怕他走。
手心传来软玉般的细腻触感,徐禹谦身体轰的又滚烫起来。
他手有些抖,眸光一暗转身将她又压到了身下,呼吸急促:“惋芷…乖乖,一会你喊疼我也不会再离开的。你要是疼…你就告诉我……”
他意乱情迷,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些什么。
炙热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到惋芷肩膀上,手臂上,身前,惋芷在他撩|拨中不停的打着颤。他的唇很烫,像是要把自己烫得融化掉,就在他身下要化做一滩春|水。她紧咬着唇,却还是会有羞人的声音从她口中溢出。
徐禹谦的忍耐也到了极致,快速除去彼此身上的最后阻碍,抵着她。
惋芷就感觉到撕裂的疼,方才涌动的情|潮瞬间消失,只剩下撕裂的疼。
徐禹谦额间全是汗,他已经尽力温柔,还是听到她从她唇中泄出的痛呼声。
他强忍着停下来,眼睛发红。“惋芷,很疼吗?”吻随即又轻轻落在她唇上,安抚她。
惋芷是疼的,疼得她眼前发黑,可这是四爷带给她的疼——“我不疼,四爷,我不疼……你抱我,你抱着我我就不疼了。”
惋芷闭着眼摇头,明明疼得脸都发白,却不肯承认,她手和脚还都缠到了徐禹谦身上,紧紧的抱着他,仿佛很害怕她若是说了疼,他就会离开她。
她动作间带来的无意扭动,对徐禹谦来说都是如凌迟般难挨,她还把脚缠到了他的腰间,让他更好入侵。
徐禹谦心疼她,却又被激得没有理智可言,往前挺身就完全的占有了她,低头将她的呼痛声吞没在口中。
她喊疼,他也不会停了,也停不住了。
事情到最后完全不受控制。
在庑廊下的丫鬟听到隐约的晃动声,带着木板的吱吱呀呀,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奇怪看了眼窗户紧闭的寝室。
不一会,传出了她们太太含糊不清的低泣哭求声,然后又听到她们老爷温柔的轻哄,旋即是木板发出的更大动静。
小丫鬟们腾的都面红耳赤的站了起来,纷纷躲远。
槿阑院牡丹滴露,琴瑟和鸣,徐老夫人却是在听完季嬷嬷所有述来后面如死灰,手中的碧玺佛串因用力被扯得散落满地。
畜生,畜生啊!
徐老夫人掩面无声落下来泪。
她的孙子是着魔了吗?他一惯不都是洁身自持?都这个年岁了连通房丫鬟都没有,怎么会做下这种罔顾人轮的事来?!
还是老四媳妇有不检点让他误会了?
老四媳妇…老四媳妇确实是颜色太好……徐老夫人心下一凛,脑海里就出现了红颜祸水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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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今天大肥章~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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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么么哒~
☆、第53章 涛浪
颐鹤院内的喧闹还在继续,戏班子正唱到西厢记——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
这原本是徐老夫人常听的戏词,此时竟觉得似淫词艳曲,搅得她心头越发烦乱。
“不许唱了!”她猛然的一拍桌子,桌几上的茶碗跳了起来,发出脆响。
季嬷嬷被吓得变了脸色,她隐隐觉得徐光霁受伤之事与自家太太有关,许嬷嬷眉心狂跳,小心翼翼问道:“老夫人,可是要散了宾客?”
徐老夫人胸口起伏不定,隐隐绞痛,她揪住衣襟大口喘息着。
季嬷嬷与许嬷嬷都面无人色,忙上前给她喂水顺气。
徐老夫人年纪大了,动不得怒,一动怒便会有心口疼的毛病。
缓了好一会,徐老夫人发青的脸色才好转些,说话还是有些喘。“这个家的人真是要反了,许嬷嬷你去把江氏给我叫来。”
她不是那起没脑子的人,她是觉得老四媳妇的好颜色极大可能是祸事,可季嬷嬷的话她也听得明白。
江氏让人诱引了定国公府的五小姐去寻孙子,虽然中间不知为何那许馨柔是哭了跑回来的,可她应该是见过孙子。不然定国公老夫人不会在走的时候还冷冷睃了自己一眼。
还有那一群突然就跑到竹林的闺秀,哪里事情就会是那么巧!
如若那个时候孙子正在与老四媳妇……
徐老夫人想得又是心惊胆颤,那祖宗的脸面都要被丢光了,她就是自裁也没有脸去见泉下的列祖列宗,没有脸去见逝去的丈夫!
许嬷嬷还在踌躇着,又听见老人家道:“先缓缓,扶我出去,再唱完这戏外边也该散了。”现在什么都不能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许嬷嬷闻言忙去扶起她往外去,季嬷嬷想跟上去,却看到老姐妹朝自己使眼色,意思是要她离开。
离开?
对,离开,她是应该先回去将徐老夫人所问都告诉四爷与太太!
季嬷嬷慌慌张张的就出颐鹤院,脚不停歇。
槿阑院里,秦勇却是非常尴尬立在那,看着婆子抬了桶热水进正房。
他站了有一刻钟了吧,再算上黄毅他们回到院子后的时间,少说过有半时辰。
四爷他……真是憋久了。
可是偏偏撞在这紧急的时候。
秦勇觉得自己快要被急死了,虽然他明白任何一个人男人遇到这样的事难免会失控。
他站在那想着查到的事额头手心都是汗,正是心焦之时,突然听到有丫鬟见礼的声音,是季嬷嬷回来了。
他眼前一亮,他到二进已是越矩,可是季嬷嬷不一样,她总能递句话进去!
“嬷嬷留步!”秦勇忙出声喊住她。
季嬷嬷这才发现他站在角落,上前道:“秦管事,可是有什么要事?”
秦勇见她神色也不太对,疑惑着:“是有要事要禀四爷……”
“那还请秦管事稍等片刻,我这便去与四爷禀一声。”季嬷嬷与他说一句,就转身匆忙进了正房。
净房里,惋芷被徐禹谦轻轻放到浴桶中,许是温热的水温让她感觉到舒服,发出一声嘤咛。
徐禹谦低头去看她,是累极睡熟了,只漏了那点声响再没动静。
他小心翼翼将她长发挽起,看着她脸颊还染着情|动后的红潮,像盛放在朝露中的娇艳海棠,美得惊人,却也让他倏地叹气。
他也是疯了,竟真的不管不顾来,到最后小姑娘承受不住的直哭,可她的哀求如猫儿叫般,让他更是心痒痒想欺负她。也真是收不住的在欺负他。
徐禹谦从来没有那么失控过,轻轻搓着小姑娘布满红痕的肌肤,愧疚不已。
季嬷嬷在槅扇外通报没有听到动静,只得擅自推开进到内室,内室还是和先前一样很安静。
她探头往围屏后望了望,被衾凌乱,拔步床地坪上还落有两人的衣裳。
季嬷嬷看得老脸通红,又听到净室里有水声。
她抿着唇,踌躇半会还是决定先禀报,便来到净房门前朗声道:“四爷,老奴有急事要禀,秦管事亦在院子里等您通传。”
徐禹谦为惋芷清洗的手一顿,道:“等我会。”言毕,帮小姑娘清洗的动作便加快。
当他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痛处的时候,睡梦中的小姑娘突然瑟缩了一下,呓语着:“四爷,不要了…不要了,好不好…”
徐禹谦猛得收回手,低头去看她却还是在睡着,不过眉头拧在一块,小巧的鼻子一吸一吸的。就像是委屈极了要哭出来的样子。
还是伤着她了。
徐禹谦不敢再贸然碰她或查看,将她抱了出来坐在一边用干帕子给擦拭好,轻轻绕过她肩上的伤帮她穿好中衣,不顾自己身上被打湿大片就那么出了净室。
季嬷嬷听到门的动静,忙站直,双眼盯着地面看。
待到他走到了床边,她才跟上前去。
徐禹谦将昏昏沉沉的小姑娘塞到床里,给她拉上被子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大红褥子上那几点沉色。
他又想叹气了。
“嬷嬷,你去寻些化淤的伤药来,还有那方面的伤药。”
季嬷嬷才在围屏边上站定,便听到他吩咐,她努力淡定着应是,然后将徐老夫人问话的前后都一一述来。
徐禹谦握着小姑娘的手骤然就收紧。
惋芷有所觉本能抽手,他才心惊着松开她,然后站起身径直到净房。
季嬷嬷知道他是换衣裳去了,就在原地站着,时不时探头去看惋芷,见她睡得很熟也暗自叹气。
她只能联系到一些徐光霁受伤的经过,可到底怎么样,她心里却是一点底也没有。方才四爷的神色十分不好却很冷静,两人在白日又还有宾客的时候……荒唐。
四爷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很快,徐禹谦换过衣裳出来,皂色绣银色暗纹的锦袍显得他身材越发高大,儒雅的俊颜已没有往日平和的笑容,他远远的走来季嬷嬷便觉得有莫名的压力。
还好他只是从她身侧走过。
“怎么还愣着,去寻我说的药来。”徐禹谦的声音从槅扇外传了进来。
季嬷嬷这才反应他已经出了内室,忙应一声。
等到她站在庑廊下时,就看到秦勇神色带着怒意与他在说什么,阳光下的徐四爷眼中就透出股阴骘之色。
季嬷嬷打了个寒颤,忙从庑廊顺着游廊离开。
“挑二十个身手好的护卫出来待命。”徐禹谦淡声吩咐着。
秦勇心下一凛,然后摩拳擦掌:“四爷是不顾忌了?”
他只是笑笑,透着寒意。
徐老夫人硬撑到送完最后一位宾客,转身回到正房脸色阴得能滴水。
“去给我叫了老大、老大媳妇还有老四夫妻过来!”
老人家冷声说着,许嬷嬷忙就先将院里伺候的下人全遣得远远的,然后自己去请人。
徐禹谦派人注意着前边动静,宾客一散时他就得到了消息。
他慢条斯理的将伤药合上,给小姑娘穿好衣衫又在她眉间落下一吻,才起身走出去。
秦勇就在院子里侯着。
“带十个护卫把徐光霁‘请’到颐鹤院,有人阻拦,见血也无碍。”他面色淡淡的吩咐的道。
秦勇听得一凛,旋即露出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得令!”他早就看不惯长房那帮人,若不是四爷一再忍让,他早一刀一个给砍了!
秦勇带着人离开,徐禹谦又吩咐边上侯着脸色在发白的季嬷嬷:“嬷嬷,我会让护卫守好院子,你照顾好太太,别让她出院子。”
季嬷嬷嗅着这风雨欲来的气息,颤声应是,看着徐四爷接过护卫递来的剑别在腰间,出了院子。
江氏被请到颐鹤院的时候双眼通红,承恩侯脸色也是极难看,都有快两个时辰了,他却才知道儿子受伤。
长房夫妻见过礼,刚想像以前那样落坐,徐老夫人手边的粉彩茶碗直接就砸到了江氏脚边。
吓得江氏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惊疑不定看着溅湿裙摆的碎片。
承恩侯也不敢坐了,忐忑的去看老母亲。“娘,您这是……”
“都给我先站好,等人来齐了,我自然会一个个问,都不要着急。”老人家用凌厉的视线扫过江氏,直让她一颗心像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
她隐隐觉得不好,猜想着难道是发现自己做的事了?可是老人家又说等人齐了,是还要等谁?
江氏首次认为等待是那么难熬的事。
直到听见一阵喧闹,她心里越发不安向外看去。却见帘子被撩起后是儿子被人直接推进了屋,那推着儿子进屋的人手里还有着刀,刀尖上还滴着血。
秦勇将徐光霁推进去后,才慢悠悠将刀给收回腰间,朝徐老夫人跪下请安道:“让老夫人受惊了,属下是按四爷吩咐带了人来,四爷到了会与您解释清楚。”
徐老夫人看了看站着都有些摇摇欲坠的孙子,眉心直跳。
老四让带人过来,老四让带过来的……她想着,直接就跌坐回榻上,手都有些发抖。
秦勇说明白后,便起身带着护卫站在了院子中,江氏扶着儿子,眼里的惊恐不言而喻。承恩侯沉着脸在琢磨什么。
徐禹谦并没有让众人等很久,许嬷嬷在走到夹道时就见着他身后跟着护卫正往这方向来。
她先前就示意了老姐妹回去报信,看他这阵势也就明白要去哪儿,便也不说话了,待他越过自己再在后边跟着回颐鹤院。
颐鹤院的安静与不久前的喧闹判若两地,徐禹谦目不斜视走进正房,与徐老夫人见礼。徐老夫人第一眼扫到的,是他腰间的配剑,指甲瞬间就掐到了肉里。
“老四!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腰未完全直起,江氏带着怒意的质问便在屋子里回荡。
徐老夫人一拍桌案:“江氏,你真要反了,现在是该你说话的时候?!”
江氏被吓得哆嗦,顿时噤了声。
徐光霁在被秦勇直接从床上拽起来时,便知道自己做下的事都被知道了,刚醒来的时候他还忐忑愧疚,不知自己怎么就跟着魔了一样。如若不是被打晕,兴许他真做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虐。如今见到他的四叔父,他反倒感到平静,就如同有种要解脱一样的平静。
他拉开江氏搀扶着自己的手,慢慢走了出来。
徐禹谦看他一眼,抬脚就踹到他的膝盖窝后,咚的一声,徐光霁便跪倒在地上。膝盖传来的剧烈疼痛,使他险些整个人都趴倒在地上,他却一声没哼,跪直了。
承恩侯见儿子被踹,也急红了脸:“老四,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不如问问你儿子,你媳妇究竟做了什么比较好。”徐禹谦手搭在剑柄上摩挲,冷冷看着兄长。
承恩侯被他动作吓得心惊胆颤,想起他上回扼住自己脖子的力道,退了一步。他这个弟弟有习武……可是他一直不知道。
“老四,你带着这玩意到我这是要做什么。”徐老夫人却是知道小儿子的本事,丈夫在世时就经常将他丢到秦家,最长有过两三年,有时十天半月。
他腰间那配剑,还是丈夫派人寻了许久才寻到的精品。
他如今却带着到颐鹤院来,是想要做什么?
徐禹谦看向老母亲时,唇边有淡淡的笑,与方才神色冷厉的他仿若二人。
“母亲别着急,本来有些事儿子是想瞒着的,瞒一世,可是如今却是不能瞒了。”他摩挲剑柄的手骤然就扣住,只听长剑清吟出鞘,转瞬便架到了徐光霁脖子上。
屋里众人变色,徐老夫人青着脸忙得站起来:“老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让您老人家受惊是我的不孝,事情完了,随您老人家处罚。儿子只是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把事实真相揭出来。”徐禹谦身姿如玉树依旧微笑着,儒雅俊颜上的笑意与他身上沉重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危险。“今日,谁也不要再想往惋芷身上泼脏水,我若还让惋芷再受一点委屈,我就真不是个男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呆槿新坑预收~求收藏~求包养啊~点击作者专栏就能瞧见~鞠躬感谢~~
书名:《宠后撩人》
文案:
弑夫未遂的凌晚夏一朝身死,再睁眼成了威远伯的女儿林挽夏。
威远伯府男神众多,桃花运旺盛的林挽夏却不堪其扰。
面对不停凑上来的男神一二三,林挽夏冷眼表示:不好意思,我还要回去抹了前夫脖子,没空谈情说爱。
可是,为何那个杀千刀的前夫竟然自个儿凑上来了?
本文又名《前夫淹死在醋缸里》 男主内心崩溃:我的前妻总被撩,每次还被我抓包。
1V1,分分钟被点炸的男主VS各种点火的女主【古言宠文】
☆、第54章 清楚
颐鹤院正房气氛压抑而凝重。
江氏已软倒在地上,睁大着双眼死死盯住那把寒光烁烁的长剑,十分害怕下刻是儿子血溅当场的景像。
她听不懂小叔在说什么,为何又要扯上宋惋芷!
可显然她婆婆是知道的。
江氏有些茫然,承恩侯却是悟过来了,他儿子的伤怕是和宋惋芷脱不了干系…
“祖母。”沉默许久的徐光霁突然开了口,他半垂着的双眸里蒙着一层死灰。“错全在我,是我畜生不如,险些强迫了四婶娘。”
本就变得寂静的屋里瞬间化作一片死寂。
徐老夫人呼吸都停了好几息,神色蓦然苍白,浑身发寒。
外边却突然喧闹了起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传来秦勇厉喝站住,指挥着将人给挡出去,更是道脏了老夫人的地四爷要怪罪。旋即就有兵刃相交的声音,又越来越弱,几乎听不清了…就当所有人觉得动静该散去之时,凄厉的几声惨叫骤然响起。
承恩侯听得身子发僵,猜测到外边多半是长房的侍卫寻了过来,却不敌老四的人。
徐禹谦听着动静,巍然不动,沉默的看着剑下之人。
徐光霁倒完全没有听见外边动静一般,又慢慢开了口。
“祖母,很早前我在父亲的怂恿下就认识了四婶娘,如若不是四叔父娶了她,她就会因为被看中家族的势力成为我的嫡妻。”
“四叔父定下她后,母亲和我说,她实则早和四叔父有着暧昧,我不过是傻才没有看出来。”
“然后我真那么傻信了,去信羞辱她……再后来,我发现,其实我除了是想要她娘家的势力支持外,还有别的。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她做了越矩的事,第一次是认亲的时候,我在夹道堵住她,第二次是临去考场前那个晚上,她狠狠抓了我逃掉了,还有就是今日。因为她带了定国公府的五小姐前来,我父亲要我娶五小姐,可我…可我恨她那么残忍,明知我对她还有情……却还带着我不喜欢的姑娘前来。”
徐光霁说到最后,已是戚声,半敛着的双眸终于闭上,他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顺着他脸颊滑下。
而徐禹谦握剑的手骤然紧了几分,能清楚听到他骨节因用力发出的摩擦声。
“你…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老夫人抖着手指他,对他的坦白震惊又恐慌。
临考前的晚上,那天晚上可就在颐鹤院啊!!她的眼皮底下!
“最后一点你说错了。”徐禹谦冷静的说道,视线就从江氏身上转了一圈。“江氏,如今是不是该你来说说,为什么定国公府五小姐会到竹林去?”
承恩侯听到这已经有些承受不了。
儿子把两房矛盾已全展露在了老母亲眼前,居然还有别的事情要接踵而来,江氏那个蠢妇又玩了什么阴谋诡计?!
徐禹谦的话也转移了老人家的注意力,恨不生啖其肉的怒视她。
她已经把事情都想明白了。
若不是有江氏暗中耍了那么一招,让本要回四房院子的惋芷遇到许馨柔,这败坏人伦的事情如何会被激化!
江氏…江氏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
还敢让那些小姑娘都全到竹林去!
“江氏!你给我说明白,你究竟是怎么算计的定国公府五小姐!一字不许遗漏的给我说明白!”
江氏此时只哆嗦得厉害。
东窗事发,婆婆吃人的眼神,小叔架着儿子的剑,这些都形成无形的压力毫不留情笼罩着她。
徐老夫人瞪着她,倏地冷笑起来。“你不说?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能知道了?!”
“许嬷嬷,给我把那个叫絮儿的丫鬟绑了来!”
在季嬷嬷口述中,这个叫絮儿的肯定脱不干系。
老人的话宛如是压垮江氏的最后一粒沙石,江氏让人措不及防就伏地哀嚎大哭起来。
承恩侯拳头握得咔嚓作响,已心如死灰的徐光霁却猛然又睁开了眼,黑幽眼眸内就迸发出一束光。
不是惋芷带了定国公府小姐到竹林去的?
那是……
“你最好收起你痴心妄想的神色。”
徐光霁仿佛像是看到曙光一样,却是在听到徐禹谦冷然的声音后脖子发凉,伴着细微刺疼他看到有鲜艳的红色顺着剑尖滴落。
他凛然,神色再次戚楚。
可不是痴心妄想,惋芷说过他误会了,他却没有听,因而伤了她……如今还让祖母知道了,他害了她——他害了她,她如何会再原谅自己?!
便是他也不可能原谅自己!
徐光霁跪得笔直的身体突然就垮了下去,令他绝望的真相将他彻底摧毁,往日骄傲贵气的公子竟也是难以自抑抽泣起来。
徐老夫人看着孙子的血就那么从小儿子的剑下淌着,泪水盈眶忙闭了眼。
她心疼孙子,也心疼小儿子,可这事错的就是错的。
罢了,让老四发泄发泄吧,她若是再多加阻拦,以老四的性子怕是真不愿剑下留人了。
“老四!你居然敢真下手伤光霁!”承恩侯发现地上的血迹时,惊得直接跳脚。“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要拆了这个家,要六亲不认?!”
徐禹谦却是朝他笑,手轻动,剑尖上血迹滴落的速度却是更快了。“我刚才说过,今日谁也别再想往惋芷身上泼脏水,你…是忘记了?”
承恩侯看得脸色发白,腮边的肌肉都在不停颤抖着,嘴唇嚅嚅再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
“一个女人?在你们眼里,惋芷不过就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女人,可她却是我的嫡妻。”徐禹谦声音依旧冷静,“我捧在手心都疼不够的人,为了她,我就能六亲不认了如何?你与你妻子做下的那些事,可又曾考虑过我是你的亲兄弟。”
“够了!”徐老夫人见着对峙的两兄弟,猛拍桌案。
“老四,你有委屈,你与娘说。先收了剑,你父亲让你习武,赠你剑定然不是要你用在亲人身上。不管如何,那也是你的亲侄子。”老人家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蹒跚走向他。
年迈的老母亲脸上挂着泪痕,哀求着看向自己,徐禹谦握剑许久的手首次发了抖,旋即剑刃却又再稳稳贴着徐光霁。
他神色晦暗不明,“我是要说清楚……但我想知道,娘,你心里有怪惋芷吗?”
徐老夫人脚步骤然停下,沉默的看着他。
厚重的帘子却被突然打开,屋外光线照了进来,将众人神情不好的脸色映得更苍白一分。
“四爷…”纤细的身影冲了进来,脚步有些浮虚。
惋芷走得跌跌撞撞,徐禹谦见着她这样走近,下意识是松了剑伸手去扶住她。
兵器与地面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承恩侯见此情形忙将徐光霁拉到了自己边上,取出帕子按住他的伤口。
徐老夫人高吊着的心也松了下来,手脚有些发软忙扶住边上的椅子。
徐禹谦看着惋芷沾着汗水的小脸,惊疑的问:“你怎么过来了!”
惋芷缓了好会,才开口。“醒来后嬷嬷说您有事出去了,却不说您上哪儿,我就猜您肯定来这了。不要去责怪那些护卫,您知道的,我真要来他们是拦不住的。”
徐禹谦听着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她身体才经人事,居然就那么寻了过来。
“四爷。”惋芷却又反手握住他的手,急切的道。“四爷,你听我说,没有四爷你就不会有现在的宋惋芷,你心疼我,怕我受委屈我都知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样,甚至对我有什么看法,别人又与我有什么相干?但在乎你会因为我而让别人对你有不好的看法,如若你因我而染上污名,我会一辈子都不安,甚至情愿你没有娶我。你明白吗?”
她说得很着急,连敬称不敬称都顾不上了。
她起初以为徐禹谦只是来解释事情的,可是走到颐鹤院外,秦勇带着的护卫正在刷洗地面,那些带着红色的血水都沾显了她的绣鞋,她就知道不单是这样。
再见到他手里握着剑,她是真的吓得心都在打颤。
徐禹谦被她紧紧捏着手,看着她极清澈透亮的眼眸,为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而激动又生有慌乱。
小姑娘说,没有四爷你就不会有现在的宋惋芷,甚至情愿你没有娶我,这话……让人有害怕深思的慌乱。
惋芷她…她是不是……
“一个连自己侄子定亲对像都要抢的人,在你口中倒是清高得很。”江氏此时爬了起来,哭红的双眼狠狠盯住惋芷。
絮儿也被带来了,就在她起身时被许嬷嬷带着进来。
惋芷听着亦投与怒视,江氏就露出狞笑。“徐禹谦,你敢当着她的面说你的心思有多阴暗龌龊吗?今天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因为你横插一脚抢了人而造成的吗?!等她年色衰老的时候,你还能这样一怒为红颜……”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江氏的话,惋芷动作快得叫人措手不及,便是徐禹谦伸手去抓她都没有抓住。
她在江氏面前,手还扬着,娇小的身体承载着愤怒,迸发出骇人的气势。“你再诋毁四爷一个字试试看!”
“江氏,你再诋毁四爷一个字试试看!”惋芷厉声的又喝道。
徐禹谦忙上前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了回来,小姑娘却像是疯了一样挣扎,嘴里还道:“江氏,你以为你有多高尚,一个破落勋爵的次女,自己内心阴毒却将世人都想得如你一样!不是四爷,我落在你们长房就只是死路一条,我老了的时候怎么样不要你管,你倒是管管你丈夫身边现在那些姨娘小妾啊。你这还没有老呢!”
“惋芷,惋芷,乖乖…”徐禹谦抱着被气得失了理智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实在有些想笑。“你冷静下来,不气了,不气了。”
徐老夫人站在边上有一种长见识的感觉。
老四媳妇…居然有这么泼辣的一面,实在是…实在是……好!
江氏可不就是个破落户,那些手段哪里是一个家教良好的勋爵贵女该有的!
老四护他媳妇那么紧,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一样心疼着老四。
徐老夫人默默转了身,回到榻上坐下。
兄弟间已经有隔阂也不可能挽回了,老四身边有着个真心的人跟着,她应该高兴也可以放心了。
荒唐就荒唐吧,比起江氏来,老四媳妇更叫人放心。
“闹了半天,也该闹够了,你们都坐下吧。”老人家缓缓开口。
挣扎好一会的惋芷也没有了力气,身上还疼得难受,便也安静下来。
众人都坐下来,只有江氏脸上火辣辣的,怔懵的站在原地。
徐老夫人也不多废话,指了指絮儿,示意她把所有事情都明明白说出来。
早在许嬷嬷带了人寻到她时,她已经知是东窗事发什么都瞒不过了,此时也不哭求什么安静的把所做所为所见所听都一一述来。完了她才朝老人磕头道:“奴婢自知犯下大错,不敢求宽恕,可奴婢家中爹爹早逝,娘亲体虚多病还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幼弟。老夫人慈悲心肠,还请您照拂奴婢家人,只要幼弟活到成年,奴婢也就安心了。”
徐老夫人听着只点点头,挥手让许嬷嬷带了她下去。
絮儿先前的招供使得事情明朗清晰。
承恩侯的脸色已经五颜六色跟开了染缸一样,站着的江氏再次跌坐在地板上,双目空洞无神。徐光霁紧闭着眼,悔愧交织。
“老四,剩下的你说,你媳妇的亲事是怎么回事,他们又给你受了什么委屈。我给你做主。”徐老夫人又伸手指了指大儿子。
徐禹谦站起身一撩袍子便跪在了老人家面前,惋芷也起身,跪在他旁边。
“娘,惋芷的亲事确实是我横插一脚,这错我认。可如若他们是真心要待惋芷,我也不会如此行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再死于非命。便是再来一次,再要兄弟不睦,再背上荒唐的罪名,我也是会如此行事。儿子不愿意再承受失去的痛苦。”
惋芷听着,神色却是比徐老夫人更惊讶,再死于非命,再来一次…四爷他——用了几个‘再’字?
怎么听着是像知道她曾死于非命的意思?
徐老夫人则皱了皱眉,觉得小儿子说话有些条理不清,又问:“怎么就扯上性命?”
徐禹谦此时侧头去看疑惑又吃惊,同样在看着自己的惋芷,他朝她点头微微一笑,才向老人继续道:“事关派系之争,大哥想借惋芷拉宋大人到严阁老派系,而宋府二老爷也想拿捏着惋芷,这中间大哥又是怎么与宋二老爷有商量的,便让大哥自己说吧。”
“其次,三年前儿子落榜,是在江氏的有意下,大哥的默认中造成的。从三年前开始,儿子便是认清了这些,所以算是韬光养晦,也瞒着您参加了这次的科举。再有激化矛盾的,便是徐光霁一而再犯下的事。”
上回秦勇誊写回来的信中,他看到兄长与严瀚说与宋府二房联了手,会一定拿捏住宋府长房,他才发觉为什么宋二的算计会那么精准无误。原早是蛇鼠一窝!
老人家就沉默了下去,良久才道:“既然这样,那就分家吧,等这两日请完宴,就分。”
“光霁以后都跟我住,你们也都不必再来请安了,至于江氏,徐家不会休妻,可长房以后掌家权都不会交给你。光霁的亲事我会亲自打算,孙媳妇进门后我会培养,老大身边我会寻个出身良好的人家抬个贵妾照顾着。你就好好静养着做你的侯夫人。”
“我如今算是偏心你们长房了,老四那是委屈的,我的嫁妆八成补贴给老四,剩下两成各折现给老二老三买宅子。老大你有没有异议?”
有没有异议?
承恩侯余光扫过厅堂中还带血的长剑。
如若他说有异议,母亲是不是准备让他直面去对上老四?
想到弟弟刚才执剑时冷莫的神色,他打了个寒颤,忙道:“都听娘您的。”
能用银子买一时的平安,等到时间长了老四也该消气了,何况这事确实是江氏与儿子的过错。儿子跟在老夫人身边有老夫人亲自把关亲事,也比江氏强,反正定国公府也已经是开罪再无可能。至于严阁老那……等儿子被点为庶吉士,他总还是会想培养的!
徐老夫人扫了眼大儿子,神色极淡的嗯了声,朝他摆手。
江氏听到自己被夺了权,长房再分不了一分银子还要给丈夫纳贵妾,丈夫居然还满口应下,一口气没提起来就昏厥了过去。
见着老母亲要自己离开,承恩侯就不太耐烦的拉了江氏起来半扛着她离开。
徐光霁还有些茫然坐在那,徐老夫人叹气一声,要许嬷嬷将他先带回院子,再看着眼前的夫妻俩:“你们跟我来,我还有话与你们夫妻说。”
老人家说完起身,徐禹谦忙也起来扶他,跟着她往内室去。
惋芷心头却有些乱,她还在琢磨着四爷先前的话,还有他朝自己点头的意思,是确定了猜测又像不敢确定……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千字的大章啊,最近其实有些卡文……
谢谢小天使们的地雷,呆槿鞠躬:
☆、第55章 难受
从颐鹤院出来,惋芷坐在软辇上,徐禹谦手扶着一边走在她身侧。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腰间的佩剑在行走间会发出清脆有节奏的碰撞声,惋芷侧着脸看逆光里的他,觉得很安心。
“你不害怕?”徐禹谦察觉她视线很久了,终于低头看她。
惋芷摇摇头。
她为什么要害怕他?
却又猛然想起,刚嫁他时是害怕的,傻傻的笑了出来。
徐禹谦有些不明白她突然的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
回到槿阑院,徐禹谦去净房梳洗换了身素色的直裰再出来。
惋芷靠在拔步床的大迎枕看话本,见他走来,打量他几眼,又是笑。
“这是吓傻了不成?”他走到床沿坐下,拉过她手,仔细的去看她。
她笑容欢快的道:“我竟是嫁了位能文能武的夫君,乐一乐还不成?”
徐禹谦就叹气,“是怕吓着你,你倒是厉害让护卫都违了令,就那么跑了出来。”
她若早到一会,看见的就不止那些了。
“四爷,或者您告诉我在娘跟前,您朝我点头笑是什么意思?也许这个会吓着我也不一定。”
“惋芷……”小姑娘笑盈盈的直言,他却有些紧张,抓着她的手也有些用力。“你不都猜到了?我们一样的,不是吗?”
“可是我不明白,您怎么就知道了。”她说,露着认真。
她先前是不敢确定也震惊,可回想成亲到现在的点滴也就坦然了,只是不懂自己哪里露了陷让他这般笃定。
徐禹谦将她拉到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寻我后,与我说的话与江氏说的话,便联系到了。其实成亲那几天我就觉得你很反常,不过以为你是害怕和厌恶我罢了。”说到最后他是轻叹,他若是当时再往深里探究,或者现在早知道了。
她听见叹气声,就抬头看他。“四爷,我其实从来不信什么生死轮回的,可如今是不得不信。四爷,我这样算不算是因你而续命了,那你呢,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这样算是逆改天命吗?
“不会有影响的。”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今生除了我娶到你,其它事情并没有过多改变,不过是有些事在我的干涉下提前了。比如揭了你二叔所做的事,还有侯府分家…”
惋芷惊讶道:“四爷您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旋即又觉得问傻话了,“四爷您肯定不是像我一样,莫名奇妙就死了又活了。”
不知怎么的,话里竟是带了落寞。
她好不容易和四爷有共通点,也不必再提心吊胆自己的重生,可还是什么都帮不上。
徐禹谦察觉到了她的低落,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有些事情知道也并不一定就是好的。”
“四爷。”她突然又紧张兮兮的抓住了他的袖子,“那四爷您前世是怎么…嗯,是…什么时候…”她说不出那个死字来。
他却是懂她的意思的,眸光闪了闪。
“在了却其它心愿,却弥补不了你不在的时候。”那些阴暗的权术,他搅起的腥风血雨,还是不愿她知道。“惋芷,我以后做官了,身边怕是会有些不平静,可我一定会护你安然。所以,你也不要怕。”
他的话虽模棱两可,惋芷却也不好再深问,对与他要护着她的话,她从来都是信的。
“四爷,我不怕的,都从二叔手中逃过一劫了,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你在就好。”
徐禹谦皱了皱眉,道:“难不成你以为前世是你二叔害的你?”
惋芷也奇怪了,“不是吗?”
“是严阁老借你挑起了两派系的斗争,才牺牲了你,不然你二叔如何还会好好的去外放。”他哪里会这样轻易放过他。
朝堂上的事,惋芷不是太懂,可却总觉不对。
“严阁老要拉拢我父亲,为什么会选择朝我下手?那时,我都要嫁到侯府了,与严阁老来说不应该是计成了?拉拢到了我父亲再寻别的由头挑起事端,他不应该是多一分助力?”
徐禹谦眉宇间的皱褶越发深了,“理是这样不错,可确是他在你出嫁中动了手,原本是想嫁祸给到张首辅,好直接就挑起岳父对张首辅的怒意。这计划却是被张首辅识破了,最后查清,岳父也进了内阁,从此与严阁老一派针锋相对。或者严阁老当时心太急也过于自信,弄巧成拙,今世他行事也一如既往的急燥。”
这事是他亲自查的,错不了。
惋芷听着是有些复杂。
朝堂争斗皆是尔虞我诈,各方势力又如老树盘根错综复杂,便是当朝首辅怕也未必能全理清,她的见识也不比四爷多。
想着,她道:“应该是我先入为主想差了。”
徐禹谦仍皱着眉,握着她的手有些心不在焉嗯一声。
好会,他才从有些微妙的猜疑中出来,一抬眼便见小姑娘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看。
“明日定国公府那,你还是要去?”
方才颐鹤院,老人家也说了这桩事,可他草木皆兵了,觉得小姑娘离开视线就不安心。
“应承下来的还是要去一趟的好,毕竟就算定国公老夫人与江氏有了罅隙,那也是她与长房的事。若是去了,她不愿款待我,我再离开,错处便也不是我的了。”内宅妇人间的来往,总得先站住个理字,何况她如今是四爷的妻子,这些走动也是必要的。
徐禹谦也就不说什么了,只道:“那我送你过去,若是她态度不好,便派人报了信来我去接你。你的丫鬟伤得都不轻不能跟着,其它的总让人不放心,你切记别让季嬷嬷离身了。”
“我都晓得的。”惋芷乖巧应着,视线便在房间打转,低声道:“四爷,我有些舍不得槿阑院。”
老人家要分家,如今情况也只能是分家,可是槿阑院却是载满了她与四爷的回忆。
徐禹谦低头去看她,“如若舍不得,不搬便是。恐怕连长房也不会想到,槿阑院当年拓建买下的宅子地契如今还是单独的,把院墙围了起来,往西打通就是。”
徐老夫人留夫妻俩,除了将嫁妆册子给到两人外,还将两份地契给了他们。
一份是槿阑院的,一份是隔壁已致士陈大人的府邸。
陈大人的府邸先前也未听说过有要出手,也不知老人家怎么就无声无息的接了下来。
原先的陈府是个五进院子,陈大人是江南人士,院里格局都带着南方的精致。再与槿阑院打通,还是很宽敞。
不过这些徐禹谦在前世却是不知,收拾老人的遗物时也并没有发现。
“嗯,槿阑院的后园马上就修好了,我也舍不得那。”说到后边的园子,惋芷眼神就有些闪躲,上回两人在小楼上还那样亲密。
徐禹谦见她细白的脸泛起了红晕,有所悟,就在她耳边吹气。“园子景致确实不错,特别是登到小楼高处……”
惋芷被他炙热的呼吸烫得直发颤,又想到不久前自己的不矜持,他在床上压着她的恣意索求,不由得就想往后退。
腰却被他一把掐住,耳垂被他轻柔含着,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四…四爷。”她闭着眼,颤声唤他。
他不会还想吧,她身上还疼着。
徐禹谦被她娇娇的一喊,本只是想逗逗她全身却火热起来,呼吸乱了。
他忙将松开她,埋头在她脖间平复。
好像没有什么作用。
他苦笑,“惋芷,你可把我撩惨了,不记得先前吃的疼了?”
惋芷能感受到他的嚣张跋扈,正抵着她。
她面红耳赤,可是又很无辜,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又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偏他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四、四爷…你很难受么……我,我也不是那么的疼。”
她才话落,人就已经被揽着腰压倒在被褥上,看到徐四爷能融化人炽烫的眸光。
她还有些害怕,在微微发抖,却还是乖巧的闭上眼手环过他的脖子。脸上热气滚滚,染了红晕的小脸似海棠初绽,别样的娇媚动人。
徐禹谦感觉更加汹涌,不禁俯首亲吻她,心间柔化成水。“惋芷别怕,为夫不会让你疼的。”低喃着他手已解了她的腰间束带……
他只是就着她腿根舒缓了,拿了湿帕子帮她清理,惋芷却喘得有些厉害,一碰她整个人都在瑟索。
徐禹谦抬眼看她,见她紧闭着眼,眼角有些许湿润。
他想到中间她那像承雨露般细细的喘息与嗯哼声,倏地将帕子就仍到一边。
“惋芷,你是不是难受。”他赤|裸的上身覆着她,引得下边人儿颤颤巍巍的。
小姑娘的反应是一种回答,他不由得轻笑,吻了吻她的唇,哑着嗓子道:“那换为夫伺候你可好?”那样应该是不会伤到她。
惋芷不太明白,他却已吻住她,旋即一个个的吻蜿蜒而下,直至君侍牡丹涎玉沫珠,她才在离魂前羞得低泣。
几番风雨惋芷在沐浴后睡得很沉,徐禹谦爱怜的将她沾着水汽的碎发别在耳后,低头又吻了吻她脸颊,才起身去了书房。
太阳西斜,光线变得柔和像薄雾般笼罩在天边,他坐在桌案前,挥笔疾书。先是给宋府修书一封,告知今日事情前后,还有分家之事。再是给张敬去信一封,婉转询问今日与严瀚前来是否有他意。
待信被送出府,已华灯初上。他顺着游廊往回走,远远便见正房屋檐下一排红灯笼亮着暖色,就想起在大红锦被中惋芷那令他觉得安宁的睡颜,脚步越发的快了…
翌日清晨,惋芷被扶着上马车时,腿儿轻颤。
昨儿是间中疼,如今是两侧火辣。
徐禹谦却是精神抖擞,餍足的笑。
“送你到定国公府后,我会去一趟宋府,岳父今儿可是特意在家中有事要见我。”
马车嘚嘚的启程后,徐禹谦才与羞了整晚的小姑娘轻声道。
惋芷半垂着头,拿眼瞥了瞥他,低低嗯一声。
他也知道闹得有些过了,可食髓知味,他又是那么喜欢她,一时还真作不了罢。
徐禹谦自知有错,路上都十分老实。
将小姑娘送到定国公府垂花门,见着是定国公老夫人亲自迎了出来,他与老人家请过安眉宇舒缓的离开。
惋芷来得算比较早,花厅只有三四位妇人。
定国公老夫人引荐着。
年约双二十,圆脸长眉,着宝蓝色鸡心领褙子的是定国公府隔壁府的齐大夫人,夫君是五城都指挥同知。约年轻些的,穿吉祥云纹滚宽黛青领口褙子是隔壁胡同,卫指挥使林大人的嫡妻,带了长媳吴氏。还有一位极美的妇人,柳眉杏儿,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头上簪着凤尾金步摇。那凤尾上的红宝石流光溢彩,却不及她灵动双眸间的顾盼生辉,惋芷听到她是都指挥佥事俞大人的继室时,微微吃惊。
俞大人已年近五十了,居然娶了位这般貌美的女子做继室。
在场的都是武官家眷,兴许有定国公府本就是将门世家的原因,不过惋芷还是觉得有些别扭的。毕竟她接触的武官家眷实在是少。
定国公老夫人在引荐后与众人说了她娘亲与定国公夫人的关系,借口就将她带到了定国公夫人莫氏屋里。
定国公府为一等爵,府里自然奢华气派,莫氏的院子却十分的简洁,植被都是灌木为主,间中放有造形奇特的湖石做点缀。倒是与花团锦簇的定国公府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惋芷一进莫氏的屋里,便是信了她长年将养着,屋里大开着窗也仍有着散不去的药香味。
许馨柔亦在屋里西次间,正委屈哒哒的与炕榻上的妇人说着什么,听着通禀声立即站了起来整理裙摆。
惋芷也忙收回打量的视线,随着定国公老夫人走入西次间,朝莫氏行礼。
“快快不必多礼,过来坐。”莫氏声音透着欢喜,旋即是传出一阵咳嗽。
定国公老夫人忙道:“你欢喜是欢喜,却也要顾着些身子。”
许馨柔也喊着娘您慢些,端了茶喂到她嘴边,莫氏喝过茶缓好会才再不好意思笑道:“让你见笑了,我这身子就是样不中用。”
惋芷只能是宽慰她,“瞧您说的,这才春日,乍暖还寒的着凉染了咳嗽也是有的。待春暖繁花开,自然就好了。”
莫氏温柔的笑,脸上有着浅浅的梨涡,显得她更是温婉。定国公老夫人趁着这便离开,是要让两人叙旧。
“我早便想见你,却是身体实在不宜走动。”莫氏拉着坐在身边的惋芷,眸光有着歉意。“你及笄时也只能是让人送了支琉璃八宝簪凑个好寓头。”
那簪子惋芷是知道的,可只知是娘亲旧友添置的,不想是莫氏送的,她连连道谢。
莫氏只是摆手笑,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大方的举止,不知怎么叹了口气。“我若是去了该多好,也不至于因国公爷听了那些流言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地雷。
☆、第56章 有意
流言,错过?
惋芷疑惑着去看莫氏。
她长年呆在室内,皮肤很白,光透过窗扇照到她脸上就显得有些透明。此时神色是惋惜,很快又变得有些尴尬。
“瞧我说的什么。”莫氏露出笑,怎么看都有些牵强。“你娘亲知道你成了状元夫人肯定会高兴的。”
“娘亲一定是会高兴的。”惋芷说,心里却不自在了。
她及笈时的流言是落水后身体赢弱,所以亲事迟迟没有定下来,莫氏说的错过,是指亲事吧,除了亲事也没有别的。
莫氏邀请自己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惋芷你是见过馨柔的…”莫氏说着顿了顿,先前就失言变得谨慎些。“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惋芷敛起心思微笑,“当然可以的。”
莫氏才招了女儿过来,接着说道:“这孩子被宠得有些过,如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她计较了。”
惋芷诧异,听得很明白。
是指许馨柔昨天在竹林有心欺瞒的事。
这样直白,也不是没有交心亲近的意思。
可那事算是昨天灾难的诱因,许馨柔也是无辜被算计,但她心思也有不对,自己也做不到完全没有芥蒂。
“夫人严重了。”她只从善如流,保持着微笑。
定国公夫人示好,又是娘亲旧友,自己不该迁怒,也晓得她不希望自己将事件说出去,毕竟关乎女子的闺阁名声。自己顺她意就是,至于许馨柔以后也不会有过多接触。
莫氏放心下来,又拉着许馨柔给她福一礼,惋芷端坐着受了。
两人又在屋里叙家常,多是莫氏说以前闺阁里的事,惋芷只微笑着听,有时会凑趣几句。
有丫鬟来禀前边戏开唱了,老夫人请惋芷到前边去。
莫氏这才放了她的手道:“你去吧,难为你听我唠叨这些烂谷子的芝麻事。”
惋芷笑着说:“是我感谢夫人才是,告诉了我那么多关于我娘亲的事。”
“我很少见客,如今见了你本不该提了叫你回想伤心,可就是止不住。”莫氏双眸黯然,很快又扯出笑来,叫女儿也陪着惋芷过去。末了又道:“你兄长高中也未曾恭喜,改日我让世子替我送份薄礼,你们可别嫌弃。”
这是要两家长来往的意思了,惋芷笑着应下与她福礼离开。
当两人离开后,莫氏倚在绣吉祥如意纹的迎枕上,看着明净琉璃窗眉宇间都是惆怅。
自己一双儿女与宋家是真要没有缘份了?那得多可惜……
许馨柔一路都很沉默,不多热情,惋芷目不斜视,也不与她找话题。
戏台上正演着出武松打虎,戏台前光鲜亮丽的夫人小姐团花簇锦般,武生漂亮的几个连翻跟斗引得声声叫好。然后就有夫人让丫鬟去给戏班子捧去打赏。
惋芷有些感受到文官与武官间的区别,就连看个戏武官家眷都显要热闹得多。
定国公老夫人拉了她又给众人介绍。
她年岁小姿容娇艳,与在坐的闺秀实在差不了几岁,嫁了徐禹谦,娘家也是显赫的,身份自然又不一般。是引得众多好奇目光。
她站那落落大方让人打量,她们看过了也就不会再注意了。
有几位老夫人还记起她的外家,晓得她是致士离京近五年跟着长子去了南直隶——原太子少傅,光禄大夫的外孙女。如今惋芷的大舅舅是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
朝廷自迁了京都,南京六部几乎就没了实权,唯独兵部尚书除外,统管着南京所有大小事务。惋芷外祖家还是圣宠在身。
这一层被透露出来,惋芷又成了焦点,她有些无奈。
多少年自己不提外祖,以往跟着继母出门作客,别人顾及着继母也不提,如今倒是被推了出来。
她知道以后自己单独出门应酬怕得应对这种转变。
朝堂中文官武官相处不算平和,女眷们的相处却还是要简单些,谈得来的就会多凑两句话,不愿深交的一笑而过。
可惋芷是初次以徐四太太名义出现在陌生人中,也算是初次单独出门做客,不过才唱完一场戏她就觉得有些累。……
“四太太可要去官房?”俞夫人李氏朝她善意的笑。
惋芷只犹豫半会便应下,两人携着各自的丫鬟被引着往那去。
“俞夫人,谢谢你。”途中,惋芷与她笑着道谢。
李氏美眸一转,看她着道:“有什么好谢的,我起初也是这样熬过来的,看着你总是感同身受。说实在的,凑一块说东家失宠西家小妾赛正妻的有什么好玩儿,这般出门还不如在家一个人品茶赏景,清静自在,却是万般不由人啊。”
她的直言让惋芷惊讶,这俞夫人性子也是够直率的。
李氏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眯着眼笑,发间步摇流苏在轻晃,如她笑声一般轻快。
“我性子就是如此,说话不会拐弯,反正她们是不喜欢我的,全是看在我夫君名头上不能怠慢,有什么聚会都要叫上我。你若是不喜欢我也不会怪你。”
惋芷闻言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朝她福礼。“俞夫人,以后多多指教。”真性情的人总是要好相处。
李氏也没有预料到她会来这一出,忙朝她回礼,杏眸中波光流转很是惊喜。“四太太客气。”
两人相视,又都再笑了出来,关系顿时亲近许多。
从官房再出来,李氏拉着惋芷在快回到戏台的游廊坐了下来。
“刚才就想问你,你是替夫家还是娘家来相看的?”
什么夫家娘家,惋芷奇怪的看她,答不上来。
李氏见她这样也蹙了眉尖,“就是定国公府的五小姐啊,你先前不还去见了定国公夫人?总不能真的是叙旧吧,你与我说实话不怕的,我那继子早就成过亲了,庶出的定国公府也不会看得上。说不准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惋芷蹭的就站起来,惊得李氏也有些慌乱。
“今日这些夫人都是有意五小姐来相看的?”
李氏点点头,恍然过来。“你竟不知道?你是真来定国公府叙旧的啊,瞧我,还以为你是为徐家世子爷或者兄长来相看的呢。”
惋芷又慢慢坐了下来,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就说定国公老夫人做事那么奇怪,原是还有这一层,她们是有意与宋家结亲,如若是没有徐光霁的事,或者她也会觉得不错。
她又想到莫氏在屋里说错过的话,心底更不舒服了。
莫氏还让定国公世子多与兄长走动的意思,是没有放弃?可许馨柔在她面前那样……
惋芷就不想呆不下去了。
她抬头看看太阳,再一会应该是要开席,现在走又显得失礼,她倒不如再静观情况吧。
“谢谢俞夫人提醒,你若不说,我是真不知道这回事。”
她神色又恢复如常,李氏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有个肯多和自己说话的,以为又被吓走了。
两人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又回到戏台前。
许馨柔很乖巧的坐在定国公老夫人跟前,惋芷抓了把瓜子想慢慢剥着打发时间,身边的李氏却是递了方帕子,上边全是粒粒瓜仁。
“先前我就剥了一堆,你喜欢吃多吃些。”
惋芷对李氏的热心肠哭笑不得,谢着接过无意识的一粒粒放嘴里,看前面祖孙两的背影出神。
好不容易熬过宴席,徐禹谦倒是放心不下她,就提前到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老夫人得知后打趣她几句,其它夫人也跟着起哄闹得惋芷脸发烫才放了她走,李氏在众人后边给她挥手,给她做口型要有空写信。
出了定国公府,惋芷放松下来,徐禹谦见她很累的样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怎么,不开心?可是有人难为你?”询问着眼底就隐了锋芒。
她是成亲后首次出门应酬,还都是不相熟的人。
“并没有。”她摇头,贴着他的手臂闻他身上的竹叶香。“是知道了些事情,定国公府今日设宴是为了许五小姐,先前似乎有想撮合她与我兄长的意思。”
徐禹谦闻言略微思索,“难怪是邀请你去,岳父已经知道了许五小姐的事,定然不会同意的。”
不过,前世…宋承泽是娶了谁?
他想不起来了,他当时只想诛杀了严瀚一派为小姑娘报仇,这些竟是没有留意,不然也能与她说说。
惋芷记得兄长现在还未定亲也有外祖父的意思,便也不纠结这事,转而问他:“四爷,父亲今儿有为难您吗?”侯府的事,还不知她大哥怎么与父亲说的。
他道,“岳父虽然是不太满意这样的处理结果,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憋着火看他不顺眼罢了。
“本来想晚上在宋府吃过饭再回去的,可秦勇接到信,郎中来了。我们改天再回去一趟。”
“父亲总是那样严肃,您也别往心里去。”惋芷点头也想起来是诊脉的日子,又问:“再过些日子…四爷您是什么时候到翰林院去?”
徐禹谦听着她的宽慰,低头吻吻她的额角,半天不见是有些想她。“女婿与女儿,岳父疼女儿是人之常情,本来我也有不能推卸的责任,翰林那等点了庶吉士应该就要上任了。”
礼部还得做官服,算下来还是能有几天空闲。
他唇落下,很热很轻,惋芷被他亲得痒痒的,就躲到他怀里揽住他的腰。“也不知郎中会怎么说,您去了翰林院,家里可就只得我一个人了。庶吉士也是在翰林任职,那您岂不是要日日见着……”
他会很生气和不自在吧。
婆婆那天的意思是要四爷饶徐光霁一回,不然也不会把徐光霁放到身边看着。
她…心疼四爷。
徐禹谦喜欢她的主动靠近,昨天太过了让他还不太敢乱来,满足的也搂住她,俊朗的眉眼间有别他人不易察觉的沉色。“那老郎中我是觉得他不太让人放心,再听他一回,我会再托了太医来为你把把脉。翰林院其实不太忙的…其它的你别烦心了,我记着你的话。”
至于徐光霁,自己就是饶他也得看他胆量与承受力有多大了,日日相见,要堵心的也应该是他才对。
惋芷听着放心下来,突然想起李氏,从他怀里抬头。“四爷,您知道都指挥佥事俞大人吗?我今儿结识了他的继室李氏,性格挺直爽的,与别家喜欢绵里藏针的夫人太太不一样。”
徐禹谦一怔。
都指挥佥事的俞大人他是知道的,年近花甲,长年习武看起来不过四十岁样子。前世他没少与此人打交道,是武官中比较明理的一人,可他的继室……他蹙眉,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实在没有去关注过官员的那些后宅妇人,他行事再是狠辣,却从来不祸及那些人的妻儿。
他有了触及不到的方面。
惋芷看着皱着眉,以为是不好,心咯噔一下。“四爷,可是那俞大人不好打交道?那我…”
徐禹谦回过神来,朝她笑。“无事,俞大人不算有利益牵扯,人品也还可以。若是觉得投缘,你便与他夫人先交往着,若发现不对再敬而远之就是。”
再说了,他顶多熬个三年,应该就能在朝中有举足轻重地位,届时谁还敢给惋芷委屈受不成?便是现在,那些敢在小姑娘面前耍心机的,他想修理也不会有多难。好歹前边还活了三十年。
惋芷不知这许多,高兴的点头,准备明日便给李氏开始先书信来往,好先摸清彼此喜好、观点。
回到侯府,徐禹谦下车便先交待秦勇要他办件事,秦勇就啧啧露着坏笑,让徐禹谦险些当场要下脚踹他。
夫妻俩到院子才在西次间坐下,老朗中便被人带了前来。
今儿秦勇跟着夫妻俩出门,早把要接他的话忘到九云宵外,亏得人老朗中还铭记在心中。
不过老朗中后悔了。
早在一进侯府的大门,他就后悔了。
人都没有想起来,他何必送上门,上回徐四爷那一掌可是让那肩膀肿了两天,万一他今儿又说错话……他想想都觉得自己傻,原来天底下真是有他这种送去找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猜猜游戏,四爷让秦勇去干嘛!游戏规则还是猜中有奖啊~~
A:找动作片图册 B:查李氏背景 C:找安全措施用物 D:要官员的夫人们花名册 E:要给徐光霁找基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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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呆槿鞠躬。
☆、第57章 思绪
西次间里,郎中把脉把得满头大汗。
惋芷有些无聊的拿了银筷子在扒拉桌几上香炉里的香料。
这脉号得…有快一刻钟了吧。
徐禹谦捏着青花缠枝纹茶碗的手发紧,视线就没有离开老郎中的三截手指。
室内除了银筷子偶求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几乎是寂静一片。
老郎中保持着把脉的姿势眨了眨眼,实在是额头汗太多,落到眼里,辣着刺疼。
他果然今天就不该来的。
这话要到底要怎么说才不会挨打?!
四太太这脉像……可没有节制的意思啊!
“你这究竟是诊得出还是诊不出?”徐禹谦耐性耗光,将茶碗重重的放到桌几上。
老郎中被吓得一激灵缩回手,心里高喊着,来了来了,他要怎么回答?!
徐禹谦只是看他的眼神就很有气势,老郎中心直抖,脑袋一片空白的朝他比了两手指头:“四爷,您身体真好,四太太再服完这回的药,您肯定能三年抱两!”
窗外顿时传来哈哈哈的笑声,秦勇直抱着肚子忘记捂嘴。
惋芷手不稳掉了筷子,面红耳赤。
“秦勇!把他给送出府,诊金给两份,药抓两份,一份送给他夫人。派人给我看着他,他若三年没有抱两,就拆了他骨头!”
老郎中坐那张大嘴,茫然一会才反应自己又说了什么实话,哭丧起来。“四爷,四爷,您高抬贵手啊。就是我想三年抱两,我婆娘也生不出了啊,何况我也没有您这精力体力!”
前脚刚踏进来的秦勇险些又要笑出声,哪来的那么耿直的老郎中啊,简直是活宝!
徐禹谦额间青筋直跳,余光已看到小姑娘臊得头都埋到胸口了。
这老郎中的嘴,他真想给撕了!
秦勇连哄带威胁把人弄走,惋芷站起来便跑回寝室,徐禹谦望着她背影想,这用药期间怕是边也沾不着,要修身养性了。那老家伙算是害人不浅。
惋芷回到内室换过衣裳,便让人在罗汉床上铺了被褥,裹得严严实实要小歇。
徐禹谦想让她回床上去,小姑娘是理也不理,只顾闭眼。他也没有办法了,换过衣裳,拿了书也挤到罗汉床上陪着。
前边隐隐约约的唱戏声已经停歇,该是散了宾客。
他看着书上的字,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不由得就走起神来。
今日在宋府,他将惋芷对前世身死的想法换了种表达方式,与他岳父探讨。
问该是什么情况,才会在一个计划功成,却将活棋化作死棋,行事有疏漏下牺牲来做为契机挑起争端。
宋大老爷回答: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在有疏漏下改变策略,定然只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那就算是全力一拼了。
严瀚那个时候,却根本不该是这种情况。
他一直认为严瀚那时是心急,想以惋芷的死来挑起争斗,先压老师一头好争取拉拢分解清流派势力。当时惋芷事情出来后,中立与清流派间对老师暗中有不少指责,确实也是有被拉到了严瀚势力之下的……
他调查此事花了近一年时间,中间曲折不说,几番是折了人连带他都被严瀚派人暗伤,可见严瀚是心虚并极力阻止,不想让人将对他有利的局势破坏。那时他还在家中丁忧,行事已是非常低调,严瀚却是防得那样紧将他揪了出来,连带着他与老师的关系也被曝光。
前世认为合理的事情,如今却变得极诡异。
不破不立,不立不破。
徐禹谦如今是置身这种境地,可他又实在寻不到任何立破的原由,就像打成死结的线头。
“四爷,秦管事派人来传话,有您的信。”季嬷嬷在槅扇外禀道。
徐禹谦回神,压下这两日总是缠在心头的思绪,轻声出了屋。
书房里,秦勇正坐在书案边的椅子上磕瓜子,见他来到起身嘿嘿一笑。
“四爷,张阁老来了信,还有您要的东西也在桌案上了。”
徐禹谦坐到桌案前,先拿起了案上的册子。
秦勇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他有所察觉,抬头扫他一眼。“我见你最近就闲得很,汇满楼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将所有东西都给销毁不能留一丁点。”
“那个您放心,我爹派了人亲自盯着,比我办事更妥帖。”秦勇嘿嘿的笑,朝他挑眉。“四爷,您要个花名册还要带小像的,太太见着要解释不清吧,可是废了不少功夫才凑齐呢。啧啧,您也还真别说,有几位是长得真不错,比太太也就差一些。四爷您这是要找哪位呢?”
“你又犯起浑来了!今儿就该踹你!”徐禹谦见他越说越不成样,神色严肃起来。这臭小子没有世袭进锦衣卫,脑子里倒全是那起强取豪夺的观念。
秦勇忙摆手讨饶,“是我犯浑,不过也是提醒四爷您一声,这东西被女人家见着真是要说不清的。”连他当时听着反应真是——四爷是看上谁家夫人了!
“当是谁人都与你一样满肚子不正经的花花肠子!”徐禹谦被气乐了,他真要那样风流荒唐,这槿阑院还塞得下吗?
秦勇又露了大白牙嘿嘿笑着出去,顺手帮他带上门。
粗略翻了翻名册,徐禹谦记了几个今日小姑娘说过的,然后才再抬手取过信拆开。
回信中是说那日纯偶遇的严瀚,于是就结伴来了。
又说了另一件事,大皇子祁王让人练丹献给皇帝。
偶遇也不可能是就结伴来了,定然是严瀚是挑衅了什么,今生没有太多顾忌,他与老师的关系在殿试前便已宣扬了出来。这严瀚真是时刻想着恶心老师。
至于祁王练丹,那丹师典仲与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史有着关系,皇帝对典仲挺信任的。
皇帝倒也一点也没有变,这才四十出头,就想着长生不老续命的事了。
什么东西都是能乱吃的。
偏众人都明白的事,就是没有人敢劝,老师提这事是想要他从这方面着手看能否亲近太子与皇帝?
难事倒不是难事,可他一入朝便直接对上皇子,并不明智。
他如今才是小小翰林六品官,再是利刃也不该此时出鞘。
徐禹谦想着就笑了笑。
多半也是老师试探他,想看他心性够不够沉稳,是否那样急功近利。
此事却可以给岳父提一提,若他有心,此事结了后应该不用再等两年便能直接进入内阁。不然,也是白便宜了别人。
祁王在这事上是要倒霉的,随后他就与严瀚拧做一股,远在封地也还是做了不少妖。
徐禹谦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有了决定,先与张敬回信告知自己如今初涉官场该避锋芒,再又和他推举自家岳父。他知道张敬便是心里有了人选,这个面子还是会卖他的,毕竟,他现在需要像自己这样心性的利刃。
随后又再给宋大老爷修书一封,将事情前后与他说明,却是在最后道,若张敬应承此事要他想办法把这事当人情卖给太子。
皇帝从现在开始心思便不像以前全倾注在国事中,倒不如让太子记上一次情打击蠢蠢欲动的兄弟,太子承情之余也会将功劳归给他,是一举两得。皇帝太子两边好处各不耽误。
徐禹谦这边搁下笔,槅扇外已黄昏。
惋芷披着大红绣锦簇牡丹披风踏夕光而来,辉光下的身影绰约,似霞光中云朵轻盈。
护卫往里通报一声便给她开了门,徐禹谦已站起来有些诧异的看她。
“怎么这会来了。”离开前她睡得很熟的,他说着视线又落到她重新梳的髻上。
这装扮也不是家常打扮,连步摇都簪上了。
“今日出门一天,回来也没有去给娘请安,我们去娘那吧。”惋芷笑着说,然后又解释道。“我让人问过了,不会碰上的。”
徐光霁还在院子养伤,寸步不出屋,江氏虽是被缓两天仍帮着待客,却也是不会再在老人家跟前找不自在的。
徐禹谦目光温柔,去牵了她的手。“真是实心眼,不过娘应该是会很高兴的。”
他本怕惋芷心里不自在有疙瘩,是想自己去的。
惋芷只是笑,任他牵着自己出门。
四爷心疼她,她更应当多为他考虑,他孝顺尊敬婆婆,如今要分家他心里肯定也有难过。只不让她知道而已。
走到颐鹤院门口,晚风吹起,不远处的柳条如碧波回荡。惋芷眸光闪动,突然就抬了头与身边高大的男子说道:“四爷,等我有了孩子,我们就请娘到家中住下可好,我怕是不会照顾。”
徐禹谦低头去看她,心间似被什么塞得满满的,唇角扬着温柔的弧度。
“老人家就期盼着呢。”旋即他又掐过她的腰,低了声。“那你得让我好好努力,不然就都是空话。”
本还不觉得有什么的惋芷听他一言,只觉得暧昧让人脸红,忙嗔他一眼,心里呸他白长了副正经雅俊的骗人相貌。
徐禹谦却是被她一眼直撩得心里酥麻,视线落回在院子的朱漆红门,不去想满脑旖旎。
翌日,侯府里依然宾朋满座,热闹不已。
惋芷夫妻昨天外出躲了一天,今日断没有再不露面的道理。
待客期间徐老夫几乎是让惋芷寸步不离身边,等到终于散去,惋芷腰都坐麻了。
徐禹谦回到院子沐浴更衣后,便见小姑娘娇气趴在罗汉床上,银钏拿着美人锤轻轻给她舒缓着。
挥手让人出去,他还带水汽的大掌落在她腰间,缓缓推动。
恰好的力道使惋芷舒服得直眯眼哼哼。
猫儿般的声音委委实抓人,徐禹谦就俯身在她侧脸上偷个香,唇边细腻的肌肤带着小姑娘诱人甜香,他不满足的去寻了她的唇勾她的柔软。
他午间应酬喝了不少,惋芷便觉得是醉在他的气息中,被他覆身压着吻连抬手都不能。
外边却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二房三房夫妻来了。
惋芷忙去推他,颤着声喊四爷。
徐禹谦皱眉起身,眼前的人儿衣襟微乱,面若桃花,本就勾人的眼眸染着迷离妩媚,让人再多看一眼都要把持不住。
他忙伸手去遮了她的眼,帮她拉好衣襟。“你再这般看我,可不能好了。”
昨夜他就忍得难受,总想着小姑娘在他身下绽放的娇媚,今儿喝些酒是更难自持。两人论真不过只有了一次,却是将惋芷润出别种更让人冲动的风情。
收拾妥当,夫妻二人才出寝室到花厅去。
见了面,二房三房夫妻都有些拘谨受礼又回礼,二太太三太太是过来人,一眼就瞧见出了惋芷与平常的不同,心里暗道是时机没来对。
再落坐后,徐禹谦才看着两位庶兄道:“兄长许久不到槿阑院了。”
徐三爷看了徐二爷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四弟,我们也是听到消息不太敢确定,又着急,只得寻了你来。”
这样的开场白,夫妻二人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来,徐禹谦温和一笑:“兄长但说无妨。”
“是听说母亲要分家。”陈二爷接道。
“确有此事。”
徐禹谦一语让两人都站了起来,又尴尬的笑着坐下。
徐二爷说:“委实太过突然了。”徐三爷也在边上附和。
“兄长也不必太过忧心,母亲会为你们打算,不过我倒想听听兄长对分家后有什么想法,或许是弟弟能帮上一二的。”
他们的四弟总是待人温和,极少干涉家中任何一房的事,像这样商量着说话也是头一回。
徐三爷迟疑许久才道:“有四弟这话,我也就直说了。我与你二哥读书实在不是强项,只得了个秀才,后来在父亲母亲的帮助下做了些小买卖养家,却也是给徐家丢人了。我们这个年纪也不求许多,就是你的侄子们……”
“如今他们是在族学?”徐禹谦已有猜测是为此事。
二房三房庶出,徐老夫人待他们是从来不打压的,可未必长房那边就不打压,两房在侯府日子过得看似舒心,实则也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分家出去了,他们第一考虑的,定然是子孙后辈的事。
徐二爷见他问得直接,心中一喜忙道:“是的是的。”
“族学里确实人员有些杂,旁支许多认不全的子弟也是在里头。”徐禹谦沉吟着缓缓道来,“如若是这事弟弟虽不能承诺让他们成为监生,但总能介绍到有名的书院去。不过丑话说在前,他们若是在外边坠了徐家名声,我是不会轻饶的。”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徐二爷徐三爷却是又激动又凛然。
他们二房三房的命运就押在这宝上了。
送走了人,惋芷看着廊下轻晃的红灯笼,喃喃道:“分家的事怎么就透到二房三房耳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选题一出,书评是节操掉得满屏飞扬,咳咳,正确答案是d:官员们的花名册。来来,昨天乱想的和我一起面壁吧,恭喜答中的几位小天使!真是只有几位啊!!啊喂~~
【其实我想说,恭喜秦勇获得污妖王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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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雷,么么哒
☆、第58章 化淤
到了春日,午后的风越发和暖。
徐禹谦从身后圈住惋芷的腰,目光也看向她视线的落点
他要比她高出近一个头,除了那微晃的红灯笼还看到瓦片之上更为开阔的天空。
怎么就叫二房三房知道了——“因为有人不甘就那样被困住了。”他声音和着风,变得似远似近。
惋芷想抬头,却知道自己看不到他的神色,便作罢,低低道:“她真是一叶障目,认为所有人都必须为了利益去给他人添堵,娘知道了会生气吧。”
“不会叫她老人家知道的,回吧。”他温声说着,转而去牵了她手。
两人并肩缓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意随着晕光流动。
晚间用过饭,徐禹谦去了一进书房,惋芷让季嬷嬷取来披风往后罩房去。
丫鬟婆子们三三两两凑坐在树下进餐,见她过来都忙起身问安。
玉桂正拎着食盒从东边的屋子出来,忙上前无奈道:“太太您怎么又过来了。”
“总是不放心你们,你怎么自己拎东西,食盒也够沉的。”
惋芷说着,她身后的银钏立即上前接过食盒。
玉桂三人养伤这几天,她到傍晚总会来看看。
玉桂和金钏伤要好些,将养两日除了身上淤青不散,倒不是多疼。玉竹重些在床上躺了两日,昨日惋芷前来不小心碰着她伤,她还哼唧唧的喊疼。
“其实没有什么大碍了,又不是纸糊的。”玉桂边说边将她往房间引,玉竹靠着床头,金钏拿着盏子在拨灯芯。
两人见着她都要行礼,被惋芷拦住了。“感觉怎么样,药酒可有按时用的?”
金钏说:“都有的,就是玉竹姐姐背后的伤结痂了,她老用手挠。”
“小蹄子!”玉竹嗔她多嘴,金钏忙缩脖子。
惋芷见都挺有精神的,放心下来,又坐着和她们说话一会。
离开时玉桂神秘兮兮的拉她到边上。
“太太,四爷身边那个叫黄毅的护卫,曾托小丫鬟带了伤药给玉竹。”
黄毅?
惋芷有些吃惊,玉竹不是与他不对盘的?每次见着都瞪人。
“玉竹是什么反应?”她问道。
“将伤药给丢了出去,骂他是幸灾乐祸,这是故意膈应她来了。”
惋芷笑了出来,还真是玉竹的作风。
不过这事还是要上心,若人只是单纯出于关心或为先前冲撞的事赔礼,贸然问什么反倒让不好,得观察些时间。她道声知道了,才便往回走,碰巧齐妈妈从外边回府,行色匆匆。
她看了几眼,侧头问:“嬷嬷,齐妈妈的小孙儿可是满月了?”
季嬷嬷笑道:“是近几天,四爷昨儿就吩咐了老奴那天出府去给贺一贺。”
“那天帮我也捎份礼。”惋芷点头,“你也是知道要分家的事,我身边丫鬟年龄也大了,以后琐事怕是更多。”
“太太的意思是……”季嬷嬷迟疑着问,是想再用齐妈妈?
惋芷也是突发奇想,毕竟齐妈妈是槿阑院老人还是四爷的奶娘,单独过日子了,用生不如熟。
可真用不用还是问问四爷再做决定的好,上回四爷强压下齐妈妈,是为给自己立威的。
“也不着急,看看再说吧。”惋芷思绪转一圈,慢慢踱步回正房。
徐四爷还没有回来,惋芷就取来上回做了一半的夏袜,坐在罗汉床边走针。
缝好又开始绣墨竹纹,她很喜欢四爷身上的竹叶清香。
才绣半边,徐禹谦便回来了,蹙着眉将她手上的针线抽走。
“不是说好别在灯下做针线,费眼。”
银钏进来奉茶,惋芷笑嘻嘻的接过递到他手中。
徐禹谦抓住茶碗和她的手不放,就那么就着抿了几口茶水。
惋芷不敢动,怕自己挣扎要烫着他。
当茶碗被搁到几上时,惋芷也被顺带捞到了他怀里,修长的手指在她中指间轻轻一捏,将上方的顶针摘下随便丢一边。
“四爷……”惋芷见着抗议的喊他。
顶针都不知道滚哪儿了,上回他就丢了一个。
“下回再不听,针线也扔了。”徐禹谦低头去亲她唇角。
这人霸道得很,惋芷撇开脸不让他得逞。
季嬷嬷端了药汤进来,刚好撞到两人亲密,哎哟一声。
小姑娘脸就通红通红的。
待季嬷嬷出去还顺手带上槅扇,惋芷才挣扎着要从徐禹谦腿上下来,只是她细胳膊细腿的,徐四爷微微用点劲就治住。
他看着她气呼呼的,笑笑,将汤药端在手里先尝了温度方递到她唇边。
惋芷只好扶着他的手闭眼喝得一滴不剩,呼出口气,甜甜的果脯就又喂到她嘴中。
她舌尖不经意勾舔到他指尖,让徐禹谦缩了手,眸光深暗。
“四爷,明天就要说清了,不会再添什么意外吧。还有个事情想问您的意思,齐妈妈那边是不是可以放放了。”
惋芷仰着脸认真的说着,徐禹谦压抑着往下腹窜的冲动,声音有些哑。“不会有意外的,后宅的事情你拿主意就是,齐妈妈实在有些糊涂了,便是和我闹情绪也不该针对你。夫妻一体,她没有想明白。”
他能理解齐妈妈心里的落差,可他不能容忍这般是非不分。
知晓他的意思,惋芷嗯一声,也实在是感激他先前的各种维护。
如若不是这样,她在徐家真要寸步难行。
徐禹谦此时抱着她就站起来,“传热水吧,你肩头上伤也该上药了。”
惋芷不措,只能圈了他的脖子,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朝外喊吩咐下去。
如烟的水汽在净房弥漫,惋芷小脸被热气熏染出一层旖旎的粉色,徐禹谦一双大手落在她圆润肩膀上,微微用力给她揉着淤青。
快三日了,红肿早已消了下去,就是小姑娘身子骨柔弱娇气些,那几道指印还是那么明显。
其实有些疼,惋芷咬住唇怕自己喊出声,徐禹谦知道她的习惯,倏地松了手脱去上衣只穿着褒裤便跨入浴桶。
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就狭窄起来。
惋芷这会不但是脸染了红晕,莹玉生辉的肌肤亦泛起粉色。
“四、四爷…”她有些紧张的唤他。
太过狭窄的空间,一动就会碰到他温热的肌肤,两人虽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却也没有过这样的。他整个人都能笼罩着她一般,她还无寸缕。
徐禹谦却是手一捞,将她抱坐到腿上,一言不发低头便吻住她。大掌在她细软的腰肢上流连好会,才再回到肩头,继续给她揉捏。
酸酸的疼带着酥麻的不知所措,惋芷被勾着舌尖仍低低的喊了出来。
有些急促,似猫儿般,直撩得人心头如水波荡漾。
徐禹谦身上就像是着了火,无一处不滚烫。
“惋芷…”他唇离开些距离,却又若即若离的贴着她,按着肩头的掌手微微一用力。
小姑娘低低再哼一声,眉尖蹙起,紧闭着眼沾了湿意的睫毛和她的身子一起颤抖着。
徐禹谦趁机又夺了她的舌,手掌继续缓慢揉按她的肩膀。
不过半会,他又会松开她,再措不及防的手中加些力道,让娇娇撩人的声音从她红唇中轻吟流泻。竟有些乐此不疲。
许多回后,徐禹谦便觉忍不了,用手去掐了她的细腰,贴着她耳边道:“乖乖,脚圈好我。”隔着薄薄的绸缎就紧贴她,平静的水面便如临风暴,激荡起来。
惋芷最后软成一滩水,被他抱回床上。
看着她潮红的脸颊,徐禹谦直想叹气,他一忍不住的情况下小姑娘就得难受,偏她还那么柔顺叫他胡作非为。或许她就是抗议了也不会有用。
惋芷在被窝里呆了好会,体内的潮水才平息,其实她有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种求而不得的感觉。让她羞于启齿。
两人无声静处,屋里遗留的暧昧气息越发散不去,徐禹谦又感到体内复苏的不平静,转身八宝阁取了易经靠在床头上读。
晦涩的字眼,正好能让他再多推敲琢磨,压压心火。
值夜的小丫鬟急急敲响槅扇,惋芷忙坐起来,徐禹谦将她按回被子里,问:“何事。”
“四爷,秦管事说有要事。”小丫鬟扬高的声音传进来。
这个时候……徐禹谦起身,惋芷又再坐起来。
“快睡好,别着凉了,我去去就来。”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见她乖乖又趟回去才转身取过衣裳穿上,出了屋。
秦勇站在连接二进的游廊,见到徐禹谦高大的身影走来,松口气上前与他低语几声。
夜色下,徐禹谦双眸越发沉郁,将儒雅的他染上冷意。
“果真是留不得,动手。”
“怕是会惊动到那边。”秦勇皱着眉。
徐禹谦冷冷一笑,“他是有意的,就想看看我究竟会做到什么程度,不怕惊动,让他亲眼看看更好。”
秦勇转了转眼珠子,露出阴阴的笑。“那我晓得了。”说着就转身。
“秦勇。”徐禹谦却又喊住他,“调那批人去,从现在开始你的人都撤掉。”
“四爷,杀鸡用牛刀啊?!”
“再过几天你就该去天津卫,你不是军户出身安|插|进去就有手尾,这个时候断不能再牵扯别的事进去。”
徐禹谦所言使得秦勇瘪了瘪嘴,又不能反驳,最后呐呐应是转身安排。
他则沉着脸站了许久,直至情绪再度恢复平静,才吁出口浊气回房。
次日的颐鹤院,徐家四兄弟聚首一堂,徐老夫人严肃坐在高堂中,边上坐着徐氏族长及衙门见证的官员。老人家将分家的细节说得清楚明白,待四兄弟皆道无异议,便立了文书。
全程不过一个时辰,半点意外也无。
只是承恩侯回到屋里再取开地契的时候,才发现不对来。
侯府的地契范围居然不包括槿阑院,他手一抖,二话不说又折回颐鹤院。
衙门的人已经送走,徐老夫人正与族长说着话,听大儿子折回脸上的笑顿时就冷了下去。
承恩侯手拿着地契,心里翻涌着被欺骗的怒意,也不管还有长辈在,已经嚷了开来。“娘,分家之事,儿子都是依着您,一个不字也没有的。可是这地契是怎么回事,为何独把槿阑院分了出去?我明明记得当年拓建槿阑院动用的是父亲留下来的银子。”
徐氏族长见这情况赶忙先告辞。
徐老夫人说了几句挽留的客套话,才在他再三婉拒下着人将他送走。
“分家的事内情究竟如何,要我再给你说一遍?”她冷冷看着长子,重新回到坐上。“你父亲留下的银子建的槿阑院又如何?它没有合在侯府地契上,我就有权利再重新划分,若你觉得有异议,我现在再将老四找来?可他要动刀动剑,我是不会管了。”
三言两语,把承恩侯噎得难受,像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走了。
他一转身,徐老夫人气得直拍桌案。
她从未想过长子居然为了丁点的利益真不顾兄弟之情,若是这家等她归天了再分,老四那怕是什么都得不到!
她气得胸口直发闷,让许嬷嬷现在就带人去把徐光霁的东西搬来,孙子在那再多呆一天,她都觉得不放心。丈夫去世前嘱咐她多照顾着老四,老大指不定哪天就混账了,这事真真是有先见。
承恩侯不服气找后帐的事,徐禹谦不一会便知晓。
他听后连眉毛也没有动一分,只淡然的喝茶。
惋芷却是气得小脸发红,暗骂他心胸狭窄,又庆幸婆婆早早将地契先给了四爷,若是今儿再拿出来怕是要吃亏的。
暗骂着又坏心的想,若是到时被长房知道隔壁宅邸也是婆婆给到四爷的,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
小姑娘在闷闷后就一脸像偷吃着小鱼的猫儿般,笑得嘴角翘起,徐禹谦疑惑凑了前去,在她红唇间偷香。
“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他的气息突然入侵,惋芷忙往后退,却被他一手扣住吻个结结实实。
在彼此呼吸都不受控制之时,徐禹谦才松开她,又意犹未尽在她像花瓣柔然的红唇上轻轻咬一口才算完。
“四爷…我在想是什么时候开始修院墙。”惋芷当然不会说自己的坏心眼儿。
徐禹谦哑着声音道:“后日宜动土,恰好园子也收尾了,让那批工匠继续接就是。”
“恩……留个侧门吧,方便过去娘那。”惋芷低头想了想道。
“不必要留,那边估计也会加筑院墙。”他轻叹,“娘说她若得闲了就到我们这小住。”
这是要他们自己过日子,徐禹谦也不太想让惋芷再过去,还是老人家到这边来小住比较保险。
惋芷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今日开始当差的玉桂走进来,“太太,外边有位俞夫人说找您,门房见那马车跟着的都是穿程子衣的侍卫,就直接让进到了垂花门。”
李氏?
“她怎么说来就来了。”惋芷吃惊的站了起来,“快给我换衣裳,我好去迎。”
徐禹谦也觉得这俞夫人不按套路出牌,哪里有人登门拜访不提前下帖子的,这性格也是太雷厉风行了。
他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到书房去。”
惋芷就先给他理衣裳,送他出了门才快速收拾一翻。
李氏今儿穿了大红遍地金褙子,将本就眉眼精致的她衬得美艳动人,一种张扬的美。
见着她,李氏亲亲热热上前就挽了她手“你可别在心里嫌弃我不懂规矩,主要是真有急事儿,不和你亲口说,我总觉得不舒服。昨儿从我家那口中知道的,如今都憋我一晚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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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发烧了,懵懵的还写了四千多,你们不夸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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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雷,么么哒
☆、第59章 我手里沾满血
李氏说话又急又快,声音却是清脆好听,像落入玉盘的珍珠般,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
惋芷只想笑,是一点也没被感染急意。“你这是替我急的,我有什么好怪的,却是要你先坐下再说,不然是我待客不周了。”
她从容的神态让李氏直跺脚:“真真是知道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这话能乱用的。”她轻轻掐李氏的手,“那我们边走边说可好?”
李氏脸色才好些,凑在她跟前低声。“按理还是我多事,可难得你与我投缘,就是让你觉得我多事也得说了。”
“你是不是有位堂妹叫宋惋芯的?”
提到让自己有不愉快回想的人,惋芷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她可不得了!”李氏确认后才继续道:“她居然要给严阁老做贵妾去!”
惋芷脚步就停住了,脸上的惊讶怎么也掩盖不住。
宋惋芯要给严阁老做妾?
“什么时候的事?”
“就晓得你会吃惊。”李氏美眸睨着她,“她已经被严夫人安排到一处院子住下,就等这几日抬进府去,不是我家那位喝多了絮絮叨叨的说宋家二房怎么着,我也不会知道这是你堂妹。”
“我还听说严阁老都是在那处院子呆到快宵禁了再家去。”
俞大人是都指挥的人,这些武官就喜欢盯着文官的风流事,清楚京中官员动向也是正常的,可宋惋芯怎么就攀上严阁老了?
惋芷下意识觉得事情不是表面看那么简单。
即便是阁老,也是去做妾……宋惋芯不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吗?
惋芷表情僵着,李氏伸手推了推她。“你们宋家没有分家的,你堂妹这样行事太自降身份了些。贵妾也是妾,就像我这样没办法,做了继室,也总是越不过前头的嫡妻去。我隐约记得你还有亲姐妹的,若是没定亲,也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这又是提醒惋芷一件事来,得给父亲去个信才是。
敛了敛神思,惋芷拉着李氏到花厅坐下。
下人早上好了茶点,她将一碟枣糕往李氏面前推,道:“你偿偿这个,香甜却不腻。今儿也亏得你来告诉我,不然我怕要许久才会知道,我那二叔外放了,夫妻俩也和离了。如今宋惋芯是跟着和离了的许氏在她娘家,这事儿多半是许氏娘家作的。”
宋家二房和离的事并不是太多人知晓,许氏娘家不显赫,更没有人会去宣扬,李氏听着直咂舌。没想到还有这样层关系。
“那宋惋芯也还是宋家女,许家怎么敢这样乱来。”
肯定这中间是有什么利益。
惋芷隐约猜到,却不太明白利益在哪儿,自然也不会李氏详细说。
“可能是见我二叔不在,又想着要攀高枝吧,过几天刚好也是我那堂妹及笄。”
她这样一说,事关宋家和许家的官司,李氏再是耿直也不接话了,消息传到了就好。李氏便说起惋芷那天离开定国公府后的事。
“你没见你离开后,有几个夫人松口气的样子,转头和定国公老夫人说话就酸酸的,可也不瞧瞧人家定国公老夫人看没看上她们家。我觉得许五小姐十有八|九是要定给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史的嫡二子,武将世家的肯定还是这样结亲的好,那天我怎么也就忘记了你兄长与徐世子爷都从文。”
李氏说话都是一长串,待她说完,惋芷才道:“我在那身份就显得格格不入的,被误会了也正常。”但人定国公老夫人还真起过那样的念头,如今要定下别家的才叫好,她兄长可无福消受许馨柔。
“瞧我说得好像很讨厌文官似的,其实是羡慕你嫁了个温文儒雅的状元郎。”李氏笑了开来,“不多说了,我该回去了。他这几日没有去军营,我是趁他出去喝酒跑出来的,不然晚上又得被像盘问犯人般,啰啰嗦嗦一晚上没完。”
惋芷见她说着就站起来,忙挽留:“你才来这会,用过午饭再走吧。”
李氏体贴道:“下回,你这会肯定也还要忙别的事,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惋芷没想到直爽性子的李氏,心思也这样细腻,朝她感激的笑尽在不言中。
将李氏送到垂花门,见她马车离去惋芷才转身回院子。
李氏是俞大人下属的嫡次女,也算是利益牵扯下联的姻,这是四爷后来告诉她的。
从李氏说话中总感觉她过得并不如意,要不下回问问?
以李氏的性子应该会说吧。
惋芷低头想着,有些心疼这样一个张弛有度待人真诚的女子。
路过开着艳红花儿的一蓬美人焦,惋芷转到往槿阑院的大路上,余光却扫到隐在红色间树杆后的一抹天青色。
男子款式的袍摆。
她心猛然跳几下,脚下更快了,身后跟着的十余个丫鬟婆子及四名护卫,亦加快步伐紧紧追随着。
直至她的身影进了仪门,借着遮挡的徐光霁才从树杆后现身,被阳光照得苍白的俊脸上,神色漫着凄苦悲哀。
这怕是此生最后一回冲动,那么贪恋的看着她从眼前走过。
“光霁。”
他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徐光霁闭了眼,眼中的泪意泛滥,良久才转回身喊祖母。
徐老夫人伸手拍拍孙子的肩头,“回吧。”
老人家眼里只有慈爱,并没有对他这不堪表现露出愤怒或失望,只是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
却让他再控制不住,俯身抱住老人家,像小时候受挫一样伏在她肩膀无声落泪。
“祖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喃喃的忏悔响起,一遍又一遍。
徐老夫人叹息,安抚的轻拍他背,等他情绪平复了,牵着他一步步往不远处的颐鹤院去。
徐禹谦还在书房,惋芷匆匆回到院子便直接去寻他。
“怎么很着急的样子,俞夫人走了?”他搁下笔,拉她坐下又将茶递到她唇边。
惋芷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摇头推开。
“送俞夫人回来的路上好像看到徐光霁了,有些害怕就走急了些。”
徐禹谦眉宇间的柔和就掺杂丝丝凌厉。
惋芷察觉,忙抓住他的手。“他避着的,应该没有人发现。”
他脸色微微缓和,“院墙没有建好前,你都别出院子了。”
惋芷哭笑不得看着他,也只能应是,说起李氏所说的事来。
“四爷,宋惋芯要给严阁老做妾,我听着就心里不安。”
徐禹谦皱眉,很快便知道她的消息哪里来的。“俞夫人来就是给你说这事的?”
“是的。”话落,她才反应过来。“四爷您知道?”
“知道,昨天夜里就收到消息了。”
“那您?”惋芷想起他昨夜回到屋里却什么都没有说。
徐禹谦叹气,看向她澄澈清透的眼眸。
于私心,他不愿意她接触这些肮脏的政|治,于情于理,夫妻一体,他不能瞒着她。
“惋芷,你来。”他看了她好一会,牵着她手走到里间,将人抱在怀里在榻前坐下。
惋芷用手肘抵着他,带着防备似的。
徐禹谦就笑了出来,目光温柔。“是怕说的话吓着你,先把你给搂好了。”
小姑娘嗔他一眼,双颊透着粉色。
“前世,严瀚和老师,不死不休,我和严瀚,不死不休。”他去抓她的手,轻轻按捏着开口,声音低沉。“我在朝中所做的一切,都只为扳倒他,最后,他及他的大部份党羽被我诛之。”
他的话是叙述,惋芷却能感受到内里翻涌的腥风血雨。
之前说到前世她身死时,四爷对严阁老的恨意是遮掩不住的,她有猜测有她的原因,却是没有深问。她其实有些害怕听到四爷是为自己背负了什么。
她一直觉得,他太过优秀,自己在他身边只是一点点的莹辉。何德何能……
男子的声音还在缓缓述来,使得她不得又将注意集中在他身上。
“即便如今你在我身边了,他却仍是宿敌,我从一开始选的路,就注定了要加入到这些争斗。”
前世严瀚死了不过十日,他毫无防备的死在刺杀下。
他重生后也琢磨许久,多半是严瀚余党除的他,却是叫他心里发寒。
他自争斗开始,身边的防护非常严密,平时出入亦是不露痕迹。偏就那么无声无息被刺杀。
严瀚身后还有个隐藏很深的人,这人应该是极不起眼,所以他一直才遗漏中了伏。他今生一直在密切留意着,想查出严瀚身边这人是谁。
他想着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不过是没有想到,即便是今生,也还会把你牵连到里面。”
“宋惋芯不能留,这是他用来试探身为老师门生的我,也是一种挑衅,是想看我会如何行事。”
他说到这顿了顿,去亲她额角。
惋芷听到不能留三字,感觉到了他的冷意与果决,还有他微凉的唇,她的手有些抖。
宋惋芯是严阁老准备用来对付四爷的,因为她知情徐光霁的事,只要深挖一些,就能清楚四爷的先下手为强。
侯府如今刚分家,再加上个宋惋芯的指证,参四爷一本强抢侄妻便足够让他有黑点,如若承恩侯再怀恨在心插一脚——这就是坐实了!
四爷才刚入官场……
惋芷恍然明白宋惋芯与严阁老来说有什么用处。
“长房是真的和严阁老搭上线了吗?”她紧张的抓住他手问,脸色说不上好。
好像一切的麻烦都是源于她。
“还不清楚。”徐禹谦实话实说,“但迟早会。”
或许这就是严阁老给的一个警告,与此换取徐光霁能在翰林缓一口气。
“惋芷,你堂姐不能留了,我也已经吩咐下去,你…”徐禹谦伸手去扶住她脸,让她与自己对视。“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手辣,会害怕,可这就是我——前世,我手里沾满同僚的血,今生依旧会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些短小,以为退烧了却一直反复啊,没有办法只能吊水~~嘤嘤,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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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活到三十岁
“惋芷,你怕不怕。”徐禹谦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眼底有着不让人察觉的涛浪。
他已经下令除了宋惋芯,这会应该是成事了,而这是所有争斗的开端。
惋芷安安静静的看他,然后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摩挲着,缱绻而眷恋。也想温暖他总是带着凉意的双手。
“四爷,我怕。尽管这是宋惋芯自己选的路,一个好好的人说没就没有了,当然还是会怕。但这种怕只是对生死的一种敬畏,我更怕的却是您在争斗受伤,您不会有事的对吗?”
徐禹谦手微微一抖,她已继续说道:“您能告诉我,您在了结严阁老后又遇到了什么。是再争斗了余生,亦或是……”
惋芷将先前回避的话问了出来。
她上回不是没有听懂他的避重就轻,只是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他说过的,政|治争斗是阴暗的,如若他也位极人臣,定然也是他人眼中必除的钉子。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逃脱不过的定律吧。
徐禹谦内心倏地汹涌起来,她什么都明白。
“靖隆四十年后,改年号庆元,庆元五年九月,我为官六载,诛了严瀚,同年九月末,死于刺杀。”
他简洁易明的叙述。
惋芷猛然就握紧了他的手。
庆元应该是后来新帝登基换的年号,如今是靖隆三十六年,四爷如今年岁二十一,身死时年仅三十!
“惋芷,你别怕,那是过去。如今我有防备了,不会再让轻易得手,何况我还得一直护着你,我会很惜命。”徐禹谦与她额贴额,旋即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我怎么会舍得再那么早死,我们还要生儿育女,看着他们娶妻出嫁生子,为了你们,我不会再那么激进。”
惋芷还是心惊,良久说不出话来。
徐禹谦索性让她不能胡思再多,在她唇角的轻吻变成了激烈的攻城略地,让她僵直的身子变得柔软,变成攀附着自己颤抖的回应自己。
好大会,书房内室有着男子微急的喘|息声,徐禹谦将头埋在惋芷的颈窝平复,苦笑自己定力越来越差。
惋芷从情|动的迷离中回神,呼吸同样急促,可她还是算到时间上有所缺失。
四爷为官六年扳倒了严瀚,那还有三年呢?是刚好从现在算起的三年。
她伸手轻轻推他胸膛,“四爷,从现在到庆元五年是有九年时间吧,还有三年呢?那三年你没有在朝为官?为什么?”
徐禹谦闻言心里有着无奈的挫败感,他都险些自持不住,怎么她的小脑袋瓜子还在想着这事。
他抬起头,声音很沉。“那三年,我在丁忧,进了翰林不足两个月便在家。”
丁忧……
她婆婆?!
“四爷!”惋芷着急的喊道。
“别急,那是另有起因,前世这个时候娘已经卧病在床,现在一切都好,不会发生了。”徐禹谦按住都快要跳起来的小姑娘,认真的道。“所以,事情是可以改变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能改变的。”
惋芷狂跳的心才缓缓平稳下来,是可以改变的…就像她因为四爷也活了下来,还嫁给了他。
惋芷在心间不停的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放松些,也像是在暗中祈祷,希望那些不好真的会远离。
徐禹谦心疼被吓得脸色青白的小姑娘,将她又搂紧了些,估计她真得要缓上几天才能消化这些事。
只是好大会,他低头仍看到惋芷脸色极不好,比刚才好像是要再白上几分。
他心里‘咯噔’一下,她手在此时也揪住了他衣襟。“四爷,我…我肚子疼。”说着,豆粒大的汗珠便从她额头渗了出来。
徐禹谦惊得将她立即放在榻上,想帮她检查又无从下手。“怎么会疼?!是怎么样疼法?!”
惋芷蜷缩成一团,“小腹…疼。”只是话落,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
久违了的感觉,她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徐禹谦已转身要让人去请郎中,惋芷忙拽住他的袖袍。“四、四爷!找我的丫鬟进来,我,我应该是来…是来癸水了。”
话落,她苍白的脸颊染了丝红晕。
徐禹谦怔怔看了她一会,神色就激动起来,脚步快速的出了屋。
一刻钟后,粗使婆子小心的将热水从书房抬了出去,惋芷换洗干净扯着衣摆慢吞吞也走出来,徐禹谦温柔笑着从桌案处起身牵她到太师椅坐下。
“郎中一会便会到。”
惋芷轻轻嗯了声,看着他翘起的嘴角又有些不好意思来。
还好没有沾到他身上……
不过,心里又很激动与欢喜,这说明这些日子喝的药是起效用了。
她与四爷会有孩子的吧。
惋芷想得赧然,抬眸又去看他,一切被他扑捉在眼中,徐禹谦便低低的笑出声来。
“也许不久娘就该搬到我们这了,我让秦勇多找些工匠加快把府邸完工才是。”
惋芷霎时整张脸就通红通的,徐禹谦止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小姑娘怎能这么可爱,把所有想法都写到脸上了。
老郎中不过两天又被带到侯府,那腿都是打颤的。
秦勇笑他,“你老人家不会真的从这几天就开始三年抱两的计划了吧。”
老朗中险些就趔趄倒地。
诊完脉,老朗中所展现的激动比夫妻俩还激烈,就差热泪盈眶。
交待停药后便写了好几样温补的药膳方子,连诊金都忘记在马车上,还是秦勇再给送了过去。
惋芷在欢喜过后,又不服舒得神色蔫蔫,徐禹谦将她抱回了正房,就守在屋里处理书信。
张敬果然是将人情卖给到他,他便再给宋大老爷去信,并约定明日下午去宋府相商细节。
处理好事情,徐禹谦让人将梨花木的方几搬到床前,就在床边摆饭,省得惋芷再动弹。
惋芷是觉得他也太过紧张,却又很喜欢被他这样如珠如宝的宠着,两人坐在床沿温馨用餐。
饭后,再喝了碗红糖枣茶,惋芷蜷缩在徐四爷怀里睡了过去。
徐禹谦用汤婆子暖过的手就一直贴着她的小腹,给她暖着肚子。
****
文渊阁,严瀚神色阴阴的走了出来。
他刚和张敬为奏革清田的事情争执一番,如今张敬为首辅,他持反对意见自然是被辩驳,只是今日张敬比以往都要过,连脸面上功夫都不曾做当着其它阁老的面驳得他只面红耳赤。
这让他如何不窝火。
自从宋家二房的事后,他便处处不顺并受到肘制,如今张敬已是明显的对他要进一步打压了。
他压抑着心底的愤怒,准备直接出宫,不过走了几步便见太监总管吕义正领着群小太监经过,低头想了想迎了过去。
“吕公公。”
“哟,严阁老您大安。”吕义已近花甲,却仍是面白肤细,只有眼尾的几道深纹见证了他历经岁月。
严瀚眉宇间的阴色尽散,带着亲近的笑意。“您这匆匆是哪儿去?”
吕义与内阁阁老关系都不错,严瀚更是当值时会时常寻他喝小酒,且也不是要紧事,自是不隐瞒的。
他指了指身侧的小徒弟,道:“这是典道长刚练出来的丹药,咱家给逞上去。”
严瀚就看了眼小太监手里捧着的金漆红木盒子,朝他拱手。“那我便不耽搁吕公公办差了。”
吕义笑眯着与他告辞。
待人走出许久,严瀚脸上的笑便变得阴柔,眼神像正吐着信子的毒蛇。
张敬要清田,说是要黎庶得安其寝,却不知道侵犯的是哪些的利益,那些皇田是那么好清的吗?
他正好能利用此事做文章,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严瀚一甩袖袍便出了宫,也不回府,直接拐到了长安街一条胡同。
却在进了一座宅院不过半刻钟,黑沉着脸再打道回府。
宋惋芯连同她的丫鬟被吊死在了屋里!
是离近晌午前断的气,满院子的下人居然没有一个提前发现!
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严瀚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了徐禹谦。
也知道眼下也只得他要护住名声会针对宋惋芯,虽然他没有特意隐瞒要纳这宋家女做妾的事,可对方行事速度快得让他未曾预料过。
可徐禹谦又是如何瞒过这么些人,无声无息就潜入了宅子办下了事!
张敬这个突然崛起的门生哪来那么大的本事?!
严瀚在马车上急得直接就踹翻了小几,他有些不敢相信事实,可宋惋芯悬着双腿的尸身那幕就在他眼前晃个不停,不断的停醒他他刚才所见的是事实。
肯定是他向张敬借人干的!
严瀚在发过一通火气后,心情又慢慢平复下来。
刚才在内阁张敬就咄咄逼人,未必就没有给他这得意门生出气的意思。
眼下,他该想的是徐禹谦那么果断肯定会有后手。
这个后手会是什么?
徐禹谦如今才刚授封入翰林,他就不怕自己对他直接打压?
还是张敬就认定能护得他滴水不漏?!
他想着敲了敲车壁,马车顿时停了下来。
“去将承恩侯秘密带到南城那个地方,我要见他,还有让人给宋二送封信,告诉他他女儿没了。”
他倒要问问清楚,那徐禹谦究竟是个什么角色!
小小从六品官还未正式在朝中立足便敢在拔老虎须上的毛,便是张敬想保他,也得看他同不同意!
到了末中惋芷还睡得极沉,秦勇前来禀事,徐禹谦只得让人再灌了汤婆子塞被子里,到东厢房与秦勇说事。
“四爷,已经按您的吩咐得手了,严瀚是气急败坏的离开,然后掩盖行踪去了南边。”秦勇低声禀来,“随后不久,您兄长出了府。”
徐禹谦听着思索了会,“叫陈虎按先前说辞把风声宣扬出去,然后派人给老师暗中传个口信,劳烦他稳一稳御史,别让严阁老被弹劾了。”
秦勇是不明白了,吃惊的道:“此时不趁机再整他一把,岂不是失个好机会?”
“严阁老是什么人,一丁点流言就能击垮的?那他如今就不是在内阁了。”他无所谓的笑笑。
“那您费这么大的心思就只是反击威慑?您这就是直面对上他了,倒不如还在暗中稳妥行事的好。”秦勇觉得都直面迎上,不应该这个时候轻易放过机会。
徐禹谦侧头看他,“让你读兵书兵法,你是一个也没有往脑子里记,去抄一遍孙子兵法吧,真怕你哪天就被人阴得回不来了。”
秦勇瞬间是没有了脾气,阴人的事他也会,不过没有这么十八弯的拐。
如若他能那么多的阴谋阳谋的,还走什么武官路子,一样去考状元了!
徐禹谦是极了解他的,一见他皱眉就知道在腹诽自己什么,赶了他走。
滴水汇成大江,厚积薄发才是正理,先放一马并不代表往后就收不回这利息。
何况,不给严瀚看见他行事有‘疏漏’,又怎么让他能放松安心的慢慢对付自己。
一切都急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在吊水,晚了几分钟,错字一会再改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么么哒
☆、第61章 添点醋
有徐家家徽的马车嘚嘚行过大街。
车内,徐禹谦一脸无奈。
惋芷窝在他怀里,手里捂着再从库房翻出来的鎏金莲花纹手炉,明明难受得直缩成一团,还偏要跟着他出来。
“又不是不让你出门,过了这几日怎地就不行。”他手掌隔着衣裳帮她轻轻揉按小腹。
她蹙起的眉尖稍稍和缓,“我想父亲母亲了,母亲自有身孕以来,我都没有再去看过她。”
语气带着三分可怜。
徐禹谦叹息一声,不再说什么,手中揉按的动作轻缓有度,小姑娘窝在他怀里几刻钟的路程还小歇了会。
马车进了宋家,经过外院时徐禹谦唤醒惋芷,撩起帘子往外看时,瞧见有辆熟悉的马车便停在门处。
吴管事得了宋大老爷吩咐出来迎夫妻俩,见着车子缓缓前来,忙上前隔着窗子问安,又道:“姑爷,老爷就在外院书房,是张阁老来了,让见着您直接带您到书房那去。”
徐禹谦应了声,松开惋芷交待道:“让婆子给你抬辇,别逞强。”见她点头才整理衣裳下了车,待马车驶离才跟着吴管事往宋家外书房去。
宋家外书房徐禹谦是第二次来,第一次是前来提亲。
红嘴绿羽毛的鹦哥还在庑廊下,正歪着头啄羽毛,将铜架子晃得直摇。
见着他走近,突然拍打着翅膀喊有客来,有客来。
徐禹谦唇角便弯起了弧度,想到新婚那夜惋芷瞪着眼比喻他是学舌鹦哥。
他突来兴趣,伸出手指去轻轻挠它下巴,小东西倒不认生,不啄人不躲人还伸长了脖子眯着眼享受。
吴管事见着他的举动,笑着先前去通报,再转身出来时徐禹谦已立在门外等侯。
眉眼温和,俊隽文雅。
吴管事暗中又多看了他几眼。
张敬着藏青右衽袍,坐在书房敞间上座。
他眉毛弯弯,凤眼狭长,笑起来极平近易人,身上有着历经风雨的内敛沉稳。
徐禹谦来到二人面前恭敬行礼,然后坐到宋大老爷下手。
“今儿倒是巧了,先是见着探花郎,又来个了状元朗。”张敬笑着道,“你们这是约好了的?”
徐禹谦听着才知晓汪明毅也在宋府。
“那学生还真是赶巧了,只是陪内子回家探望。”他浅笑着回话。
张敬说,“这也是你们间的缘份,马上就要同朝为官,多来往增进同僚间的情谊也是好的。”
徐禹谦应是,张敬又朝宋大老爷道:“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你们翁婿好好叙叙。”说着已站起身。
宋大老爷与徐禹谦起身相送,直将人送到马车处。
他临上马车时伸手拍了拍得意门生的肩膀,“你平时也是该往你岳父家多走动,别总是独处着,叫人看着年纪轻轻那么孤寂。”
张敬乘车而去,翁婿俩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张阁老今日的来意与你一般。”宋大老爷背着手,目光沉凝。
“老师的意思应该是要您不经太子那,直接往上禀的吧。”徐禹谦思索张敬前后的话,道。
宋大老爷点头,暗叹女婿心思敏捷,这便猜到了。“是这个意思,说怕圣上多虑,再节外生枝牵扯到太子。”
“可岳父大人觉得呢?”徐禹谦突然停了步伐,顿在原地。
宋大老爷亦停了下来,神色沉沉看着不远处的灌木丛。“直面上书,便是要应对严阁老了,站到明面上,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那,必是记我一着。”
那典道长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关系颇深。
“如若岳父大人有把握能一举进内阁,对上也无碍,就怕中间会有变动。让太子爷出面,那是牵扯到皇家自家事,层面不一样,圣上想压下就压下,不压了再当朝公议如何定论皆按律法。内中勾结与否自也有锦衣卫着手去查……”他是不赞同宋大老爷现在就参到浑水中。
若不然,他也不向老师讨这个人情了,偏如今老师的意思是要推了岳父出去,而他是希望岳父借着亲近太子再隐在漩涡底下一段时间。
这与他原本用意相悖。
刚才离去老师那番话也是要他相劝的意思。
“我还是推了此事吧,就是浪费了你一番心意。”宋大老爷静静看了他好大会,有了决定。“以承泽刚入朝未稳,不宜轻举妄动为由。”
徐禹谦微微一笑,眉眼间却不染情绪。“以此为由老师那怕要把你归个谨小慎微。”
“实在不是时机。”宋大老爷摆摆手。
原本他就不准备今一年能挤入内阁。
“不。”徐禹谦唇轻启,果断道出。“您晚会再给老师去信,告诉他深思熟虑后仍觉得要再蛰伏,理由是想让兄长成为太子亲臣,老师定然不会再阻拦。”
宋大老爷露出震惊的神色,旋即笑了开来。“我算是服了你的巧捷万端。”
宋大老爷知道张敬想让自己出面的原因,不外乎是要抢功压制住不让严瀚派系再进内阁一人,也有要他明确立场的意思。
说来说去,是想让占了功的他表忠诚。
若是他推了,张敬以后再提携他多半会要深思一番,可换作女婿的说辞也就只是换了另一种表忠的意思。
他蛰伏是因为儿子刚入朝为官,他折中让功给太子,也是在给儿子铺路。而张敬一直支持着正统,从进内阁起对太子更是面面相护,皇帝总是要让位的,如今又迷上丹药,年寿是个问题。可张敬如今还未到四十,正当盛年,以后肯定是得扶持着太子登基掌权,新帝身边当然也得要有他一派亲近之人。
张敬心智自然能悟透这层,他也算是表明立场了。
徐禹谦被岳父夸赞,只是浅笑朝他拱手做揖,谦虚之态使得宋大老爷拍着他肩膀直笑。
翁婿俩又回到书房。
徐禹谦走到窗边椅子时,视线扫过一副小字,小楷书的咏竹诗句,笔锋有些幼嫩行书却是十分大方。
宋大老爷见他很感兴趣的样子,解释道:“这是惋芷十岁那年仿我的小楷写的,我很少用小楷写字,她当年十岁便能写出这样气势,我就装裱了一直挂在这。”他说着,目光变得极柔和慈祥,仿佛又看到六年前那梳双髻的小丫头埋首桌案前认真的样子。
徐禹谦已看出了究竟,也露着笑。“惋芷这种天赋万中无一。”
***
翁婿俩在前院书房,惋芷则腻在继母身边,听她说家长里短。
宋惋芸宋惋怜坐一边给两人砸核桃,砸着砸着倒玩闹起来,小锤子你来我往的在对方手中核桃乱转,就是不认真。
程氏好说两人一顿才再安静下来,然后背着程氏相互做鬼脸。
“你前些天去了定国公府如何?”程氏拉着惋芷的手,轻声细语。
说起定国公府,惋芷想了想还把猜测定国公老夫人的话与她说了,程氏听得直咂舌,然后哎哟一声。
“瞧我最近总躺着,吃了睡睡了吃,就记不住事来。”
程氏表情实在有些夸张,惋芷宽慰道:“只要他不闹您,您好吃好睡的不是最欢喜的事?”
“不是不是,实在是忘记了重要事。”程氏说着就站了起身,惋芷忙去扶住她,直走到妆台从奁子里取了封信出来。
“你外祖家来信了,我说着要让人转交给你的,瞧忘记得一干二净。”
惋芷有些惊喜的接过信。
她外祖母已经去世,外祖父是严肃的人,能给她来信的便只有小时候还抱着自己爬树的大舅舅了。
算起来,她从正月里给大舅舅去过信便没有收到南直隶来的信。
惋芷拆开信,果然是她大舅舅写的,开头便解释为何久久没有来信,原是南直隶今年居然遭了大雪,忙得他是直焦头烂额。又与她道歉说回想过来时,她已经出嫁,连嫁妆都没有给添一份,末了说她两个表哥五月会回京,到时给补上。
这对惋芷来说是一件好消息,看完信顿时眉开眼笑的,引得程氏直探头。
“南直隶的只有给我的吗?大哥那呢?”惋芷把信里内容简略说过后,问继母。
程氏怔了怔,她便又笑开了。
“大舅舅还是那么嫌弃哥哥啊,那么大的事情就只单单给我来信说,我去告诉哥哥。”
程氏则在一边庆幸自己想起来了,若不然等到惋芷外祖家的表兄回京,他们还不得误以为自己怎么着了。
见惋芷已系上披风要出门,程氏又忙喊住她。“小芷,你现在可去不得,你大哥那有客呢。探花朗来了,两人一直在院子就没有出来。”
惋芷提着裙摆的手便垂了下来,转过身。“我以为大哥不知道今儿我家来了,所以一直没有露面,原来是有客人在。”难得她那不苟言笑的兄长会有朋友来往啊。
她脸上写满了想法,惹得程氏要笑出泪来。“你刚才还说你大舅舅嫌承泽,你看看你现在这表情,跟你大舅舅见着承泽时是一样一样的。”
惋芷有些赧然,抬手摸脸,就那么明显?
不过既然兄长有客人,她也真不便去,惋芷就打消了念头,带着凑一块就得打闹的妹妹们回自己院子,顺带与黄妈妈交待移盆栽的事。
晚间夫妻俩留在宋府用饭,汪明毅也被再三留了下来,晚饭摆在了花厅分男女席中间用围屏隔了开来。
回程马车上,惋芷很有精神的与徐禹谦道:“果然哥哥不适合当探花郎。”
徐禹谦微微眯起了眼,伸手去掐她鼻子。“你的意思是探花郎很俊俏,不负其名了?”
他晚间喝了少许的酒,说话间有着淡淡酒气,带着说话的热气直往惋芷耳朵里钻,叫她被搅得心跳加速。
“只是一眼就分辨的事。”她抗议的抓住他手。
徐禹谦顺势掐住她手腕,然后让她圈着自己脖子,将人抱到怀里,低头去轻轻咬她耳垂。“你一眼看得还挺仔细。”
惋芷被他闹得直躲,却又被掐着腰只能是偏头,可也抵不过他的追捕,不过几息就被夺了唇舌。在他不同以往的激烈攻势下,惋芷变得有些无法思考,在酥麻迷离间又听到他低喃:“今天就不该带你出门的。”
惋芷唇角就悄悄翘了起来。
回到院子,徐禹谦有要事处理,惋芷本想先回屋,他却拉着她直接去了一进书房。让她在内室坐着吃茶点,他则坐在书案前听回事。
今日回事的不是秦勇,而是一位剑眉星目的男子,头带方巾穿着鸦青色袍子,很书生气的装扮。
“最迟明日,京城便会传遍,许家那边已紧闭门户,丧事也没有办,草草入土了。”
“啧啧,许家人也够无情的啊。”秦勇在边上直摇头。
“严瀚那边的动静呢?”徐禹谦问。
那男子回道:“跟了您半日,是在监视您。还有应该是从您兄长那知道侯府分家的事,他有派人去查实,并在追查四爷您所有名下的产业,还往秦爷家那查去了。”
徐禹谦听着沉默的思索了会,“中间添点阻扰,可也得让他查个放心,反正汇满楼的事也已经清了,他查不出东西来。”与严瀚斗了那么些年,是将他性格摸得十分透彻,多疑又狡诈,过程有波澜他才能尽信些。
而秦勇一拳就砸到男子身上,“陈虎,你得跟紧了开封那边,我有些担心老头儿。”
秦勇比陈虎要高要壮些,可一拳砸在他身上,他纹丝不动连眉头也没有皱一分。
“原来你还担心秦爷,没有看出来。”陈虎回他淡淡一瞥,竟有些讽意。
秦勇当即就变了脸色,轮起拳头又要砸他,陈虎侧身就窜到了徐禹谦身边,莫然看着他。
两人见面总是闹些不爽快的事来,徐禹谦敲了敲桌子。“都消停些,打了十几年还没有打够呢?”随后朝陈虎道,“他过几日要走了,你是继续在外边呆着,还是到府里来?”
“外边,不想接手他以前管的。”陈虎利落答道。
秦勇被他气得快要冒火,直瞪他,恨恨的想不就当年在溪边戏水抓着他命根处肿了几天嘛,至于记恨自己十几年!如今四爷要用人的时候,他还嫌弃这府里曾呆过自己?!
若不是他陈虎是老侯爷在世亲自栽培的,自己能忍他这些年横眉冷眼的,早补个龙爪手掐断他那处了!
秦勇委实被气得够呛,徐禹谦却不置可否。“外边也好,不招人注意,我现在有黄毅他们也就够了,但你得让明叔回来。家里不能没有管事,我不放心。”
陈虎应声点头,然后告辞杨长而去。
秦勇朝他背影恨恨挥了好几拳才算解气,也回房睡大头觉去了。
惋芷在内室听得一清二楚,有些可怜宋惋芯连亲娘都那么无情,连请个僧人念往生咒都不曾。
待人都走了,徐禹谦才到内室牵着她手回房,在路上低声与她说自己对此事后续的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辛苦等更的小天使们~么么哒~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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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雷,么么哒
☆、第62章 顺利
槿阑院与侯府间的院墙开始筑砌。
从侧边夹道直接隔断,徐禹谦交待院墙高度最少七尺,同时也往陈府那边扩建。槿阑院外围的防护便严密起来,几乎是三步一岗,护卫日夜巡视。
惋芷在屋里做针线,能听得到外边工匠赶工的声音,就有些专心不来。
玉桂见着笑道:“太太,不然到园子后边转转,您刚好可以看看要添置些什么。”
后园的小楼已经修好,确实还要添置好些家具摆件。
“那到后边去吧,总听着这咚咚声头疼。”惋芷丢了针线站起身,想到徐禹谦在一进不知有无受影响。
他好像在忙昨天晚上所说之事。
玉桂玉竹那边已应声做准备,惋芷想了想又让人去寻了齐妈妈来,带着库房的帐册一并过去,若府里有的便不必再花重银子。
这边丫鬟婆子们都收拾妥当,徐禹谦倒是回了房。
他唇边隐着笑意,俊雅的眉眼间比平时柔和许多。
惋芷看出他心情不错,笑着迎上前去。“四爷忙完了?事情顺利吗?”
徐禹谦握了她的手,“嗯,很顺利。”随后发现站了满屋的丫鬟婆子,小姑娘身上还系着披风。
“这是要上哪,身子不舒服还乱动弹。”
惋芷正欲说话,外边传来齐妈妈的通报声,她索性拉上徐禹谦往外走。“要到后园小楼,看看要添置什么的,这实在有些吵。”
徐禹谦见她兴致勃勃,只得再吩咐道:“去抬了辇来。”
“我好受多了,想走走,四爷你太紧张了。”她忙阻止,徐禹谦看了她几眼,最后还是让人抬着辇跟在后边,他则揽着小姑娘的腰与她慢行。
春|光明媚,暖风徐徐,偶时还有阵阵花香送到呼吸间。
沿路走过槿阑院复苏的绿意,夫妻俩也在小声交谈。
“刚才陈虎传来消息,严瀚气急败坏告假出了宫。”徐禹谦微低了头,在她耳边说着。“如今满京城中都在传是他强要了宋惋芯,宋惋芯性烈自尽,许家人俱他权势不敢多言闭门谢客,他是急着回去压下风声,并要给御史那施威了。”
果然事情很顺利。
惋芷想了想,扬着笑与他道:“四爷,谢谢您,最后还是给她留了份名声。”如若他不是顾及宋惋芯是宋家女,应该能制造严瀚更难忍的舆论。
“傻气。”他轻轻掐了掐她的腰,目光缱绻。
两人相视而笑。
齐妈妈远远跟在夫妻俩身后,捧着账册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是否她多心,近来太太寻她的次数有所增长,而四爷待她却还是温温的,让人摸不透他是否还在生气。
后园湖面上,已萌发的荷叶小片小片舒展在波涛中,阳光照耀间便与水波相连泛起银色的光。
惋芷慢慢在一层踱步,时不时侧头问齐妈妈什么,还会用手比划,双眼亮晶晶的,比外边的阳光还要耀眼。
徐禹谦倚在门边微笑着看她布置,脑海里已开始将她所说的勾画出来。
小姑娘意犹未尽的要上楼,徐禹谦此时大步上前,揽住她的腰不让去。
“照你这样比划太累,也不好记,我有更好的办法。”
惋芷疑惑的看他,却已被他打横就抱了起来,丫鬟婆子们忙低头,两人已出小楼。
回到书房,惋芷看着徐禹谦在画案上铺开纸。
“惋芷,来帮我研墨。”他不客气的指使着她。
惋芷挽了袖子,露出一小截细白手腕,顺从的在砚里添了清水,熟练磨起墨来。
徐禹谦执起细毫,不过片刻功夫惋芷便懂了他的意思,看着跃然于纸上的房间布局也激动起来。
“这里用纱帘,这里用十二幅的围屏,要百蝶戏花的,这里放花梨木方香几,椅子都用六方扶手的。”她兴奋的用手在纸上几处点着,“中间置掐丝琳琅三足的香炉,东边的敞窗…我记得库里有乌木镶大理石绘草木的罗汉榻,就放东边。到了夜晚在湖边围一圈的灯笼,倚榻望去,水映莹辉定似坠入在仙境。”
徐禹谦宠溺的看着她笑,按她的要求一点点绘下,在画到罗汉榻时,他抬眸去看她旋即又抿着笑低头落笔。如若是与她在榻上,那才能称为仙境吧……
***
严瀚书房,他面色赤红,一掌拍在案上,怒道声:“竖子!”
他面前的几位幕僚相视半会,其中青衣者朝他拱手道:“此人虽是状元之才,行事却是极自负,最终也只能是拙计闹个流言蜚语,阁老实不必动气。”
“极是,这等流言不过稍稍施威便压制住了,阁老息怒。”其它人附和着。
严瀚阴沉着脸,“是自负,还敢挡我查探,他挡得住?!”
幕僚们又一阵沉默,是觉这新科状元有些傻。
“如此行事,看来张敬并未好好教导,我只待他入翰林,慢慢磨他!”严瀚捏了捏拳头,便笑了,笑容阴狠。
那日承恩侯到底没有跟他说实话,只说是因为徐禹谦厌恶侄子挑事分了家,明明中间还隔着个女人。不过也是,这种叔侄抢妻的戏码是家丑,承恩侯哪里有脸提,就是不知那宋家女究竟是有多好的颜色了,让叔侄俩都念念不忘。
也好,起码知道这新科状元爷是一怒为红颜的性子。
严瀚笑了,幕僚心头松口气,觉得这两日他过于喜怒无常。
外边有人敲响门,得了通传后进来小厮装扮的青年递信上前。
严瀚接过信略读几句已变了神色,脸上别说是笑意,连表情都隐匿了下去,有种风暴即起让人窒息的感觉。
——太子秘密参了祁王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交之过密。
这会把典仲牵扯出来!
太子是怎么察觉此事的?
严瀚将信烧了,坐在椅子中出神。
典仲正得圣心,一旦被扯出,皇帝必然大怒,便是典仲无他心也会被认定为居心叵测。
他好难得才寻了那么位有才的人递到祁王手中,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纰漏?!
他倏地变得压抑,幕僚看得心惊,又不敢贸然开口。
呆站好大会,严瀚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都如蒙大赦次弟而出。
而严瀚则展了信纸本欲修书,在写下对方名姓时又停下笔,将信纸揉成一团丢到火盆。
盯着被火舌缠化为灰烬的信纸,严瀚突然放松靠在椅子中。
他现在不能动,敏感时机,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
至于这份递消息的人情,改日再谢他亦可。再说了,无根的东西,谁知道除了卖他这人情还有无同时再卖他人。
还是再告病两日暗中部署补漏才是,正好还可以恶心张敬两日,首辅权利再大也不是事事能独断决议的……
严瀚本欲纳妾的喜事,变成了一桩官司,朝中大臣都有耳闻,皆静看事情如何发展。
只是风声吹得满京中纷纷扬扬,朝中御史丝毫没有动静,不过半日众臣也就知道此事要不了了之,便不在关注。
当夜得了消息的都指挥佥事俞烨却是从军营匆匆回京,直往李氏屋里去。
李氏将将沐浴完毕,简便套了件大袖衫,懒懒卧在炕上听新买的江南小丫头唱曲儿。
正是唱到采莲遇郎君,采莲女含羞带怯用莲叶遮脸,走路大刀阔斧的俞烨就冲了进来,将那小丫鬟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又是生了什么疯闹到我这来,瞧把人吓得可怜见的,还好好搅了我的心情。”李氏见他神色不明,美眸一转似嗔似恼。
俞烨正眼都未去看那丫头一眼,挥手让人下去,连同屋里伺候的都撵走。
他坐到炕边,一双虎目直盯着李氏绝美的脸庞看,看着她襟口松松,竟露出白皙一片目光又沉了沉。
“我记得你前两日去寻了新科状元的夫人?”
李氏嗯一声,慵懒的倚在迎枕上任他打量。
“你那日可是就与那状元夫人说了她堂妹的事?”
“你这人真是好生奇怪。”李氏被他一句一句的问得不耐烦,坐直了身子。“吓跑了我的丫鬟就为了问这些不要紧的?”
俞烨一把就掐住她下巴,眯着眼道:“不要紧的我会问你?那宋惋芯死了,有流言传是严阁老强迫的,往后我与你说的事你都别再乱透给人听。”
李氏被掐得极不舒服,长年练武的人手上都是茧子粗得很,她伸手去拍开。“也许就是被强迫以死明志如何?那我还真要高看这宋惋芯一眼了。”
“你别再给我装糊涂,我就不信你没有听懂!”俞烨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得无奈,又见她白细的肌肤有着几个指印,不满骂声娇气在她下巴轻吻才又继续道。“你去过徐家告诉这些事,我是怕你被无端牵连,那些文官阴起人来,是谁都算计的。”
“不是有你护着?难不成,你还怕那起子文官阴人?”李氏呵呵的笑了起来,眸光流转间无情似有情,无端的媚人。
俞烨深吸口气直接就踢鞋上炕将她压着。
“明婳,既然你都说到我护你,为何你就不愿要个孩子傍身?有我在,谁还能欺负你们母子不成?”
身形高大健实的男人压着自己,李氏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却仍是柔柔的笑,双手圈住了他脖子。
“俞佥事大人,你在时是一番天地,你不在时自然又是一番天地。你不过是怕你走后,我寡身一人遭欺负或守不住?不如你百年我陪殉可好,反正我这最好年华都是你的,不过就怕地下另一位吃味罢了。”
俞烨被她一张毒嘴气得够呛,偏他无法反驳或与她置气。
她说的都是实情。
她似花信初发嫩芽时就嫁给了自己当填房,虽他练武如今身体状况似平常双二十之人,但与她年龄差距实在是大。她不愿要自己骨血,怕自己百年后被家中继子苛待拿捏,他都能理解。可他是真心疼她,总想百年后她孤独一人要如何打发余下漫长人生。
而且这女子的心,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不过是为了家族委身,安份守着她这当填房的本份。
这是俞烨铁血汉子心里的挫败。
“你这婆娘,真恨不得此时就让你先殉了!”俞烨面对她的挫败转化为另一股冲动,说着朝她细细的脖子咬了下去。
李氏皱眉疼得哼一声,便又感觉到他由咬改为轻吻,在那极脆弱的血管之上,带着危险却又在蛊诱她,让她跟着颤栗。
她便用手脚去纠缠他,“随你,可你能应我一事吗?我可从来没有请求过你什么。”
“说!”俞烨粗粗喘息着,伸手去抽她的腰带。
李氏神情更媚了,“我难得遇到个能说话的,你不许阻拦我与徐四太太来往,俞烨,除了你我真的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你从来都是要与我对着干!”俞烨狠狠吻住她,也不扯她的腰带了直接从宽大袖袍里就往上攀,好一会才松开她的唇眸光深沉盯着她道。“我也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你若能停药,我便也能答应。”
李氏闭了眼,感受着他刮得微疼又酥麻的指尖,良久才叹道:“好。”
这声好似乎就将俞烨点燃了,手指一勾直接将她衣衫撕去,拉着她坠入那滚烫的情|潮中。
***
这些天下了场春雨,朦朦胧胧的将京城笼罩了三日。
槿阑院那边的院墙却是没有停工,在雨停那日将将砌好,徐禹谦顺着走了一圈,还算满意。
陈府也与槿阑院完全打通,只须要微微修缮及粉刷布置便可开府。
今日也正好是礼部送了官服来,前来官吏懵懵的被侯府门房指到隔壁,站在未悬挂牌匾的朱门前着发愣好会才前去询问。
待真被门房引了进去,才惊觉是状元爷分家单过了,送完袍子后便将这事说给了同僚听。
徐家分家之事正式在京中传扬开来。
惋芷这些天也忙得脚不沾地,只是清点府里的物什造册就用了两日,再要各处添补家具摆件,又与管事们商议一日,才堪堪能赶在开府的预期前理清。
好在她小日子昨天便结了,不然是真觉得吃力要受不住。
下午夫妻俩都终于得空,便又去叫了老郎中来复诊。
老郎中一改往日惊相,从容自在的很,倒叫惋芷看得直咂舌,是觉他判若两人。
细细把脉后,老郎中朝两人拱手道:“四爷、四太太尽可放心了,先前亏空的慢慢滋补,汤药往后的每月也只须算好日子提前服三日便可。”
惋芷听得欣喜,高兴的望向徐四爷,恰好是撞入他凝望自己的双眸中,那深幽之处有着让惋芷莫名心颤的火苗在燃烧。
怎么四爷的这个眼神让她有点……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有小天使建议呆槿建扣扣群,于是呆槿便建了,群号:341641011。扣扣有吞申|请的BUG,可以多发几次申请。咳咳,其实很忐忑被大家发现真面目?毕竟距离产生美?!好吧,我就个逗。敲门砖书中任意人物角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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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的雷,么么哒
☆、第63章 还敢提
月上枝头。
惋芷披着蜜色绣牡丹圆领褙子从净房出来。
徐禹谦像往常一般靠在拔步床上看书,高几上青花折枝花烛台间烛火暖亮,将他俊隽的眉眼映得越发柔和。
听着衣摆摩挲的动静,他抬头,便见只松松挽了发的小姑娘款步走来。
“怎么不把衣裳穿好,小心着凉。”徐禹谦搁下书,朝她伸手。
惋芷递手让他牵着,踢了鞋子上|床准备从他身上过去。
哪知就被他突然一拽,直接跌入在了他怀里。
“四爷…”她不满他的恶作剧抗议一声,手抵着他胸膛爬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便是跪坐在他身上了。
徐禹谦朝她笑,没有说话,手还轻轻捏在她腕间。
惋芷觉得他自下午后便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是那双温柔的眸子比以往都亮?
还是他的笑似乎比以往都要情深缱绻?
她正想着,属于他的气息便纠缠在了她呼吸间。
没有预兆的,让她被动着,思绪都飞了。
而他的唇在她呼吸开始不受控制之时,便退开来。
惋芷眼前有些迷离,依稀看到他唇边的笑还是那么温柔,
“惋芷…”徐禹谦见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啜着笑去亲她耳垂,在她耳边轻喃。“为夫想要你。”
惋芷双眼睁大了些,可身子却又软下去。
她耳垂被轻轻含住,他一只手也不知何时顺着腰线攀上来,拨逗层峦起伏,使得她无力倚靠着他的肩膀,只红了脸轻喘。
暖黄烛影下,两人被映照在帷幔的暗影似交颈鸳鸯。
在她起伏间流连摩挲,徐禹谦心中涌动越来越多的不满足,箍着她的腰便翻身压住。
惋芷低低哼一声,他实在有些重。
却不知那声音落在他人耳中,催得人更是气血涌动。
徐禹谦压着她呼吸就急促起来,再无方才一丝的从容,寻了她桃花般的红唇深吻,拔步床上呼吸声越渐凌乱。
“惋芷,别怕,不会疼了。”
衣衫尽褪,徐禹谦撑着身子带着最后一丝清明轻吻在颤栗的小姑娘。
察觉到他滚烫的唇贴着肌肤往下,惋芷有些慌乱的去抓他肩膀。
他却不分说扣住她的手腕放在两侧,动作未停,直至听到小姑娘似泣非泣的叠声唤自己,才重新再将她覆在身下。
惋芷还是有些疼,蹙起了眉尖,徐禹谦呼吸很重,在她眉心落一下吻,想安抚她却无法自持。想知道层峦叠嶂的尽头是何种风光旖旎。
他的恣意,惋芷不太能承受,如小猫般轻吟细细本能纠缠他的腰身想抵挡,却不想是给到他更好的征伐利势,叫她只能泪眼蒙蒙四爷四爷的低唤。
“乖乖…喊我的名字。”徐禹谦盯着她带了媚意绵绵的小脸,双眸微红,力度猛得加重一分。
惋芷从口中溢出的声音且尖且促,茫然摇头,眼角泪光点点。
徐禹谦怜惜的吻去那点泪珠儿,哑着声音终于轻缓下来。“喊我的名字,喊我徐禹谦,乖乖…”
身上那种让她害怕的奇怪涌动好像在消去,惋芷就掐着他的胳膊低泣,“徐…徐禹谦,禹谦,我难受,不要了好不好…” 上回也没有这样的。
她的话却让他轻笑出声,去啄她的唇。“好,不要了。”可箍着她的腰,带给的她又是一另番疾风暴雨。
惋芷呜咽着,不覆清明,只声声控诉:“徐禹谦…你不守信用,骗子……”被卷入在他掌控掀起的涛浪中。
妄为放纵过后,惋芷一双眼都哭红了,在他怀里哆嗦得厉害。
瞧着小姑娘可怜的样子,徐禹谦有种莫名的得意又心疼,大掌绕到她背后,轻轻给揉按着腰。
惋芷察觉先是僵直了身子,后来抵不过那推散酸麻的舒适,便放松下来任他动作。
见她又像只慵懒的猫儿蜷缩着,徐禹谦微笑。
回想起到最后她实在受不住一口咬了自己肩膀,下嘴还挺狠的,先前那一声声徐禹谦喊得更是幽恨不已。原本的小鹿是要变成会露尖牙利爪的猫儿了吗。
他低头去看她,还遗有情|动潮红的小脸似玫瑰花瓣般旎丽。
他笑容不由得又深了些,眉宇舒展,满足得想喟叹。
怎么样都好,他都宠着她,也是很喜欢她朝自己生气,鲜活动人的模样。
第二日,一向自律的夫妻近辰未才起身。
季嬷嬷带着玉桂众人在外边侯着,洗漱用的热水都温了好几回。
终于听见传唤,忙捧了热水物什次弟而入。
帷幔还遮掩着,里边有轻声细语传出,细听下是他们四爷在哄着太太,说下回不这样了。
季嬷嬷瞪了眼好奇探头看去的小丫头,让把东西都放下,只留下玉桂四位大丫鬟在里边侯着。
惋芷脚才触地就觉得又酸又软直打颤,若不是徐禹谦眼明手快捞住她的腰,非得往前栽。
她就侧头瞪他,见他神清气爽的样子,又暗咬了牙。
她终于是明白过来昨儿怎么觉得他不对了。
他昨晚上是真恨不得把自己拆骨入腹,那样的来回折腾,她现在只是想都心颤。连讨饶哭求都不曾放过,哪里就还是那温文儒雅的徐四爷!
“四爷,我今儿还有要紧事,您这让我怎么见人。”惋芷是真有些恼了,去掐他手臂,这会管事都候着了。
可她那点力道,根本掐动不人。
徐禹谦自知是过了,扶着她的腰去将她送到净房门处。“是为夫的错,今日会有新的管事来接秦勇手上的事,你让季嬷嬷带了那些管事直接去见明叔,明叔会把事情都安排的。你只管好好歇着,别操心了。”
先前在书房就听他提过这叫明叔的人,而且能得他这样称呼的,身份应该不一般。
“那更使不得。”她想了想回道。“哪里有将事情直接甩手的,不得叫人以为是有别的心思。”
“无碍的,明叔以前是父亲身边管庶务的,父亲去世便带着陈虎离了府,是自己人。”徐禹谦一眼就看穿她的担忧,“如今我要开府,他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只有高兴哪会多心什么。”
惋芷有些犹豫,在徐禹谦又游说下才点头。
用过早饭,外边就有人通报徐管事到了。
徐禹谦让人直接请到了西次间,带着惋芷见他。
惋芷这才晓得明叔是冠了徐姓。
“四爷、太太一切可好。”明叔被请了进来,见两人忙要行礼。
徐禹谦站起身拦住他,将他按坐在了早准好的椅子中。
明叔近五十的年纪,却是头发黑亮,双目有神,丝毫未有年近花甲的老态。他不愿坐,与徐禹谦推让一番无果才摇头坐定。
待小丫鬟上了茶,明叔谢着接过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来。“老奴方才先去见了老夫人,她老人家精神不错,看着倒比前些年气色还好些。”
徐禹谦笑道:“母亲这些年心情转换过来了,是要比你离府时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