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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徐徐诱芷》 · 槿岱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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惋芷好几回想缩手,却被他拽得牢牢的,只能被迫着指尖时不时划过他烫人的肌肤,到最后都急得想张嘴骂他可又被他看穿,直接堵了唇。只能呜呜表示不满。

徐禹谦这回是极有耐性,不但拉着她手慢条斯理解了衣裳,还拉她手一点点感受着他喜欢她因她而变得滚烫的每一寸肌肤……

当日,假山后的葡萄架与秋千自然无人光顾。

****

天气渐热,惋芷有苦夏的毛病,整个七月屋里就没有断过冰,还爱吃冰碗。到了八月的小日子就腹痛难忍,窝在床上好几日都没有精神。

徐禹谦这几天也跟着没有歇好,每日都尽早家来。

这日放衙时突然就来了场暴雨,回到家中他已是浑身被浇了个透。

惋芷见到他一身湿衣,袍摆滴水却还先转过了围屏来瞧自己,急得从床上跳起来要帮他更衣沐浴。

在家中这几日都窝在内室,惋芷又热得难受,身上都是只穿了小衣,外边再罩件纱衣,身下是同质地的灯笼裤。

她这样的装扮一身雪肌若隐若现,身材玲珑有致,双腿笔直修长。犹抱琵琶半遮面,徐禹谦多看两眼就觉得身上燥热难忍。

先前小姑娘能近身,每天沐浴后她这样的装扮他是最喜欢的,将人抱在怀里便沾得一身幽香,如今对他来说就是种折磨!

捉住她要给自己解盘扣的手,徐禹谦道:“你躺回去,我自己来。”说完直接进了净房。

惋芷眨眨眼,朝外喊人送热水。

待徐禹谦换了身浅青色直裰出来时,小姑娘身上已在纱衣外又罩件杭绸的粉色半臂衫,月牙白的襦裙。她就那么坐在罗汉床上,见他出来直抿嘴笑。

“怎么坐这了,可还难受?以后就是井水镇过的吃食,你也不许贪嘴。”也是上个月他没留心,小姑娘要什么给什么,才吃出了难受。

惋芷只笑着点头,就喜欢他为自己着急操心的样子。在他伸手过来摸摸她发,又把她抱到怀里亲眉心,她才心满意足的与他说话:“四爷,中秋那日娘的意思是到侯府用饭。”

徐禹谦沉默了会,温和的眉眼变得有些清冷。“我知道了,娘跟前,面上会过得去的。”说着他又道,“我记得岳父生辰也将近,还有岳母的,不对…顺之的也是在这下半年?”

怎么宋府的人生辰好像都挤一块儿了。

惋芷难得看到他露出苦恼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您心疼银子了?”

“你夫君家底够你们过几十辈子的生辰送礼的。”他轻轻拍她翘臀,惹得她双颊似桃花般。

“岳父大人生辰,总得送份特别些的礼,——你且等着看我这做女婿的如何讨岳丈欢心。”

张严两人这几个月斗得连皇帝都懒得搭理了,也是,都近三个月,也该是疲惫犯疏忽的时候。

惋芷见他黑眸里迸发出一种亮光,那样耀眼璀璨,唇边有着浅浅笑纹,俊雅的面容上是运筹帷幄的自信。这样的徐禹谦如有大山巍然之势,那样坚不可动,那样撼动人心。

她抬着眼眸就看傻了,双眼亮晶晶的波光潋滟。

徐禹谦发现她好大会没动静,低头一看,小姑娘正痴痴的瞅着自己。他轻笑出声,炙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为夫这算是以色待妻吗?有那么好看,都看傻了?”

不…不要脸,哪里就有人夸自己长得好的,惋芷被他纠缠着自己的气息闹红了脸,往一边躲。

他却不依不饶非让她说出来,夫妻俩玩闹的笑声透过窗扇传出,廊下的丫鬟们看着院里开得如云似雾的合欢花,都被感染似的直抿嘴笑。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奉上~么么大~

☆、第79章 云涌

中秋那日,天高气爽。

惋芷与徐禹谦中午在宋家用的饭,到了近黄昏才到侯府。

徐家的中秋宴被安排摆在侯府水榭那边,旁边是株株桂树。

晚风袭人亦袭花,轻轻抚过带着晚夏的清爽凉意,也送来桂花浮动间的甜香。

花树上与水边都挂上了灯笼,灯笼下坠有小小花笺,写着谜题。

夫妻俩来到时,徐家其他三房都已经到齐,老人家与几位孙子孙女说着什么,十分高兴。

柔和的夕阳下,徐禹谦与惋芷缓步而来,两人皆穿着水色衣裳,衣袂随风微动,宛如一体相映生辉。

徐老夫人看得直笑眯了眼,徐家小辈们都站起身,待夫妻俩与老夫人问安后纷纷与二人见礼。

徐光霁一声婶娘喊得极轻,自上回之事惋芷便不再曾见过他,虽心有芥蒂亦有些许尴尬,仍是站定受礼。

小姑娘的手心出汗了,徐禹谦知她不自在,他又何偿自在?便草草敷衍侄子侄女们的见礼,将人拉到一边坐下。

“先喝口水润润。”他接过小丫鬟奉上的茶,却是先撇过茶沫又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惋芷凑前喝了一口,猛然回神这是什么场合,脸色涨得通红。

两人独处,四爷总是喜欢喂她喝水吃东西的,这到了外边没注意自然而然的就……

惋芷脸色绯红推开茶碗,徐老夫人欢喜的笑声传了过来:“见你们和和美美的,我就放心咯。”

二太太三太太也羡慕着直瞅惋芷笑,小辈们都垂头掩饰翘高的唇角。

“娘您该担心儿子被欺负才对。”徐禹谦微微一笑,眉眼间的柔情便晕染开来。

又在胡说八道!

惋芷侧头嗔他一眼,被呵护滋润得越发明媚的娇容自有风情万种,徐禹谦看得心尖发麻,突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这又心中一凛,抬眼望去。

斜对面的徐光霁却已侧头看向敞窗外的桂花树,在斜辉中更是灿如碎金的成簇桂花刺得他眼生疼。

曾几何时,那人儿也曾立在成簇的金桂下,娇且媚。似乎都好遥远了,可那记忆却鲜活的近在眼前……

众人都未发现叔侄间小小的暗涌,宴席间都是欢声笑语。

惋芷被管制大半月,便是回到娘家也没吃上几口螃蟹,晚间看着桌上肥美的秋蟹便再也忍不住,可怜兮兮直瞅身边的徐禹谦。

徐禹谦心软没扛住,只得给她细细剥了一只,熏好醋放到她碟子里。徐老夫人见小儿媳妇吃得欢喜,又让自己的大丫鬟再给她剥一只,惋芷吃得直眯眼笑,徐禹谦无奈笑着摇头只得让她多喝几口杯酒去寒。

待到猜灯谜的时候,惋芷小脸泛红艳若桃花,软软靠在他身上,看他的眼神都是醉意朦胧。

徐老夫人不曾想她这般吃不得酒,细细回想不过是五杯,就成醉猫了,忙让人备好轿子让夫妻俩先回府去。

难得徐老夫人高兴,其余人便陪着热闹到二更天才散去,二房三房当夜就在侯府留宿。

惋芷次日清晨醒来太阳穴发胀的疼,身上也软软无力。

玉桂玉竹听得动静撩了帷帐,促狭看着她说老爷清早起床后唇边笑意就没有落下去过,心情似乎非常的好。

惋芷歪了歪头,昨天用过饭后发生什么是实在想不起来了,四爷心情好为何?

***

过了中秋,京城渐渐冷下来,槿阑院的花树都透出萧索之色。

惋芷在书房写下华严经最后一字,搁下笔呼出口浊气,抬头看向窗扇外,发现天已蒙了层灰色。

“太太,近老爷放衙的时辰了。”金钏给她递上湿毛巾净手,轻声道。

已经这么晚了?

惋芷这才发觉她为了一句呵成最后的部份,就那么在书房坐了两个时辰。

她忙站起来,一个姿势太久却腰酸脚麻的再度坐了回去。

金钏银钏都被她吓一跳,听她说是腿麻了才脸色好些,两人帮她扶到窗下的太师椅坐下,拿了小玉锤帮她轻敲活血化乏。

徐禹谦已经回府,习惯性先往书房去。

惋芷见他脸上的笑意比春日阳光还要和煦,问道:“四爷近些日子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连着好几日,他心情都似乎不错。

“待到下月你便知了。”徐禹谦卖了个关子,而后听她说八十卷的华严经都抄完,心疼的抓过她轻轻揉捏。“辛苦你了,往后别再帮那些外人这样劳累。”

一句外人,惋芷察觉到他与张敬关系似乎更远了,不由得有些担心:“四爷,可是朝堂上有什么棘手的事?”

他处理朝事从来都不避讳她,常常她都是在里间听着的,长期下来对朝廷各方势力也清晰明了,有时还会与他讨论上几句。

徐禹谦却又笑了,“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只是这之后,应该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你不必担心,为夫总会努力将事情化作有利自己这方的局势。”

争斗他从不怕怯,毕竟许多事情都是了如指掌的。

听他这样说,惋芷也就不再多问,四爷总是能让她感到安心,转而说起父亲的生辰来。

到了十月初六宋大老爷的生辰这日,惋芷带着徐老夫人早早备好的贺礼,还有自己的心意便回去娘家。

宋大老爷得了假,到在垂花门处迎她,见自小在掌心娇宠长大的女儿出落得越发明艳动人,心里满满都是自豪感,难得严肃的脸上都是笑意。

惋芷扶着他慢慢往正房去,边走边与他说婆母如何对她的看重,都准备了什么样的礼物。

上回徐老夫人生辰宋府也是送了株半尺高的珊瑚祝贺,如今她再来往的可是足比两珠珊瑚树还要重,女儿得婆婆看重,宋大老爷也是欢喜的。

宋大老爷惯来低调,生辰连整寿都不曾请宴,亲朋友好也知他这性子如此,都只是将派人送礼上门贺贺。

今日管家在门房处便忙得脚不沾地,宋氏族长送的礼比往年都要重,便又特意前来禀报一声。

管家前脚才跨出门槛,见着前院小厮被婆子带过来,听得他回禀的事又将脚给收了退回屋子。

“老爷,定国公府的世子与世子夫人前来贺寿!”

此话饶是平素从容镇定的宋大老爷听了都诧异不已,那家人怎么就是直接登门贺寿了?!

程氏扶着肚子站起身,“不管如何也是不能失礼,我随你去迎迎。”

惋芷却是将她又扶着坐下,“我随父亲去,带上三妹四妹,您好生的歇着。”

定国公府后来也是有邀请惋芷几回,她前两回都推了,后两回是因为李氏胎稳实在憋不住想出门,她才算是陪着李氏去的。定国公夫人都是以她娘亲故友发的邀请,如今她虽是出嫁了,以这层身份去迎两人,也算不得失礼。

宋大老爷也是这个意思,父女三人便到前边相迎。

许英耀夫妻见着宋大老爷都客气恭敬有加,说明来意,让人将寿礼献上。

来者是客,不管两人是否不请自来,宋大老爷邀两人到前厅,却不曾想许英耀笑着婉拒:“今儿是您的寿辰,本该讨杯酒喝的,却实在还有要事在身,只能是失礼请辞了。”

惋芷站在自家父亲身后就琢磨开来,定国公府的人行事都奇怪得很,总让人摸不清头脑。

宋大老爷自然也不会强留,准备问问儿子与这许世子交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才送完人,管家又匆忙而来,神色激动竟是话都说不好。“老…老爷!有,有旨意到!”

这个时候有旨意?

宋大老爷心跳得有些快,抬头看了看天色,应该是才散朝的样子。

“摆香案。”他只是微一思索,便先吩咐接旨的准备,转身回正房更衣。

惋芷三姐妹也就在前厅等着,待夫妻俩出来的时候,一切准备妥当。

宣旨太监用尖细的声音娓娓念来,“……即日调任至吏部,任尚书一职,钦此。”

吏部尚书,正二品……

惋芷与程氏眼中顿时都是惊喜,宋大老爷到了吏部,那绝对是稳进内阁。

想着,惋芷激动的心情又平复些许,有些疑惑。

她记得,吏部尚书一直是要致士未获批的陈阁老担任的,朝堂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那边宋大老爷已经谢恩接旨,只听得那太监笑眯眯的道恭喜,又说皇上得知今日是他生辰,还有赏赐。

宋家众人再度跪下谢赏,将宣旨太监送走后,宋大老爷捧着圣旨立在原地沉思许久,最终摇摇头叹气是有些想笑又想生气的无奈。

宫里确实将将散朝,张敬并未回内阁而是直接到了刑部衙门。

徐禹谦凝神在细读宗卷,听得人喊首辅,抬头便见张敬笑着朝自己点头,忙理理袖袍走出来朝他见礼。

“我要调阅几卷宗卷,你可现在可有空。”

知他是有事要讲,徐禹谦自是点头恭敬将他请到侧边的屋子,让人上了茶,又转身去宗卷室随意取几卷再回到屋里。

张敬端着茶碗,内中滴水未用,只看着茶叶在内中浮浮沉沉。

“老师。”徐禹谦轻唤一声。

“来,坐。”张敬笑笑将茶搁到桌几上,“今儿皇上在早朝时任命你岳父为吏部尚书,想来旨意要到宋府了。”

“这可是喜事,恭喜老师,学生岳父今日生辰,这也是双喜临门了。”刚坐下的徐禹谦当即又站起身,朝他做揖。

张敬眸中深处带了探究看他,温和的眉眼,待人处事总是进退有度,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恭喜自己?

难道到现在,他还认为自己以为宋昭元是要依靠自己?!

张敬突然有些想笑,也是笑了出来,在他都不自觉间就带了些许冷意。

“我喜从何来?倒是我得好好恭喜你才是。”他唇边弧度很浅,少了往日看徐禹谦时所流露的纵容,是一种无声的疏离与上位者的威严。“皇上并让陈阁老好好指点你岳父,也是有着让宋大人接替陈阁老位置的意思了,他日宋大人进了内阁,便又多一位能提携你的人。为师是为你高兴。”

徐禹谦落落大方任他打量,张敬心思深沉,此时这种语气里的恼火怕是故意激自己。

“老师所言极是,这与学生来讲亦是喜事一桩。”他不急不缓的回道,依旧眉目平和,有种荣辱不惊的从容。“只是学生与岳父的关系,他日岳父进入内阁,学生自然还是要避嫌的,毕竟翁婿关系在内。学生又不糊涂,学生的岳父更是公私分明的性子,便是要提携也得学生要有政绩,何况没有老师的知遇之恩,也就没有如今站您面前的我。”

“学生句句都乃肺腑之言。”末了,徐禹谦又朝他一揖道。

张敬闻言只盯着打量他良久,随后神色郑重的道:“今儿来寻你还有一事,青州的事情你是清楚的,如今那边要职还空缺着,严瀚盯得很紧,我……亦不放心别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正常更新~~么么哒~星际迷航3还是和前两部那么好看啊,安利安利,啊啊啊,好喜欢舰长和老医生~已经沉迷~

☆、第80章 罅隙

青州,要缺……是指施俊为空下来的五品知府?

徐禹谦闻言心中凛然,却不动声色又朝张敬作揖。“任凭老师吩咐。”

“你如今正升了正六品不过几月,再调任定然是有阻力的。”张敬依旧打量着他,“你将那头目抓了回来,虽人交了我可这功本就该记你的,我与皇上禀明,这调任应该还是有七成把握。”

“为师如今只是想知道,你是否真愿替为师分担。”他又缓缓的道,斜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他半边侧脸,让他神色越发莫测。

是否真愿意?

徐禹谦与张敬视线对上,沉默片刻后露了笑,与他对视张敬的目光一般澄澈。“老师看重学生,自是愿意为老师鞍前马后。”

张敬在他沉默不言的时候,面上的威严已有所收敛,见他最后给出的答案终于也露出笑来。

如若方才徐禹谦不加思索一口应承,那才是值得深思再三,这人会不会真构成威胁。如此看来,徐禹谦还是忌惮自己的权势,起码现在看来是不敢借着他岳父来脱离自己。他有忌惮,那就还能控制住他。

“那此事便这般商定,三五日内便会有结果,你也做好被传召的准备。”张敬得到自己想知道的,这才再端茶抿上两口,然后站起身来去拍他肩膀。“青州那边还是不用太过担心,山东承宣布政使司与我多少有些交情。你师娘十分喜欢那华严经,让你们夫妻费心了。”

徐禹谦便送他出了衙门,待他轿子消失为一个黑点,才抬手理了理袖袍。他指尖扫过隐在青色下的云纹刺绣,俊隽儒雅的面容似笑非笑。

试探后再施恩施压,还真是张敬处事的作法。

明面上是给他升官,可这外放要再调回京中要怎么做文章,只要张敬一日是首辅就还得全看他意思了吧,真是好拿捏制肘自己的办法。

岳父任吏部尚书的事情,已经让张敬戒备之心再起,如若他去一趟青州能让张敬稍稍安心,也不错。还是那句话,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不然,他岳父那尚书之职也来不了这般容易。

至于那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就看最后张敬会不会后悔把自己派去了青州。

徐禹谦负手缓步迈入衙门,阳光落在他身后,越升越高。

放衙后,徐禹谦与宋承泽、汪明毅一路,到宋府为岳父庆生。

汪明毅这是第一次与女婿的身份登门,紧张得把官袍袖子都攥得皱皱巴巴,宋承泽面无表情看那褶皱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徐禹谦好笑的与他道:“岳父大人只是看起来比较严肃。”

便是这样,汪明毅在见着宋大老爷时说话还是结巴了,在看到宋惋怜后,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用饭时居然伸了左手去握筷子。要不是徐禹谦为他遮挡一二,再低声提醒,非得闹个大笑话。

饭毕,徐禹谦便将要外放的事如惊雷般砸在众人心头。

“如何使得!”宋大老爷面色微沉,抓住椅子扶手的手背青筋突起。

惋芷亦紧张着去看他,迎着烛火,她白皙的脸庞透出几分青色。

——她隐隐猜测到外放一事,与父亲升官有联系。

做为当事人,徐禹谦淡定而从容,他朝宋大老爷道:“岳父大人,眼下情况,小婿外放并无没什么好担心的。虽是失了六部内的职位,可外放正好也是积攒政绩的机会,您当年不也同样当了知府两年。只要外放期间您入得内阁并稳了,小婿便万无一失。”

理是如此不差,可这是拿女婿的仕途在相搏,宋大老爷心里是为难极了。女婿为了让自己这尚书之位,谋划得实在太多,张敬又是多年唯我独尊惯了的性子……

“父亲,四爷相信您,您也该相信四爷。四爷到青州,我也要一并去。”惋芷在他犹豫间突然站起来。

宋大老爷看着爱女越发为难。

青州富庶,可也是被列入了战事要地,否则也不会出上任知府与寇匪联合想占城之事。

“小婿亦有此请求,若此事成定局,还请岳父大人准小婿携惋芷上任。”徐禹谦跟着站起身,朝宋大老爷深揖。“小婿必会护她安然。”

青州起事不久,如今加强戒备严防近一两内断不会再有大波动。

宋大老爷看着站在身前的夫妻俩,良久叹了口气:“都先坐下再说。”

惋芷是了解父亲的,充满忐忑的眼眸霎时亮如辰星,徐禹谦因为她这种变化,只觉心头有股温泉喷涌,那暖意在四肢流淌。

宋承泽与汪明毅自听到消息后就沉默的坐着,宋承泽在妹妹说一并要往青州去,神色终于起了变化,脸上的淡漠被担忧覆盖。他正欲说什么,父亲却已是要应承的意思。

妹妹嫁人了,自然是以夫为纲,可……青州,那么远的地方,妹妹从小娇养着长大,连京城都未出过。

宋承泽思绪百转千回,一颗心极不安。

宋大老爷让两人坐下后慢慢说起他所知的青州情况。

他是通政使,便是身为首辅的张敬也未必有他清楚青州的动态。

徐禹谦安静的听着,将每个字都记于心中。

夫妻俩离开时,弯钩似的月芽正在重重树影之上。

宋大老爷领着长子将人送到垂花门,见马车驶离转身时,听到长子低低喊了自己一声。

他侧头,看着修竹般的长子立在月色之下,幽暗的逆光不能完全照亮他脸庞。

“父亲,您真让惋芷跟着离京?子冲前去青州,接妹妹回府住便是,左右徐家分家了,她也不必日日晨昏定省。”

宋大老爷闻言严肃的面容上添了丝笑意,“当年为父外放时刚成亲不久,你外祖把你娘亲留在了郑家,你猜你娘亲做了什么?”

“她趁你外祖上朝去了,在你二舅舅的帮忙下直接到城外拦住了我,就那么跟着我上任,这也让你外祖对我颇不满。再后来你娘亲难产去世,并让我答应娶程氏为续弦,你外祖便更讨厌我了,确实也是我没有护好你娘亲……亦亏欠程氏。”

宋承泽怔在原地。

这些事情,父亲从未说过,娶继母的事还有这种内情,他亦从不知道。回想起来,继母自进门后便对他们兄妹无微不至,莫不是继母与母亲还有别的什么交情。

宋大老爷伸手拍长子的肩膀,“小芷虽未见过你娘亲,可性子是随了她的,何况徐子冲比我当年要有担当。晚了,早些回去歇着吧,为了你妹妹,你也要更加努力才是。子冲可是跳好几级了。”

言毕,宋大老爷已慢步离开,宋承泽看着父亲的背影百感交集。

***

皇帝果然在第三日便传召了徐禹谦,皇帝对他十分看好,外放一事成定局。次日在朝会上宣旨任命后,皇帝又再次传召他,单独与他说话许久。

严瀚从吕义那得知此事,只冷笑数声。

徐禹谦外调是他乐于见到的,张敬那老狐狸在别人面前伪装极好,他却知道这对师生八成有了罅隙。宋昭元可是出人意料横插一脚,将自己与张敬都谋划许久的吏部尚书之位给吞了,冯旭那侍郎都做了快四个年头,张敬就盼着他上位呢,他可不信张敬就不恼火。

现在局面又要有转变,少了个让人头疼的徐禹谦,于他倒是有利。

上任的日期在十一月中旬,虽还有近月余,却还是算仓促的,徐禹谦与惋芷的意思最好要赶在入冬前到青州。

得知小儿子要到青州上任,儿媳妇也要跟着,徐老夫人连夜就到了徐府,拉着惋芷的手直叹气。想开口留她,又没有理由,徐家这种情况也难于开口,亲家那边养的娇滴滴的闺女要陪儿子吃苦,肯定心里不好受。

徐禹谦看着老母亲苦笑,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嘱咐自己,上任到青州的明明是他才对。

有婆母的帮衬,从未出过远门的惋芷拾掇起来轻松多了,两日时间基本就准备妥当。

李氏这日扶着腰挺着个肚子便上门来,把惋芷吓得手都要发抖。

都五六个月身孕的人了,怎么行事走路都还这样风风火火!

“你居然要跟着他去青州!还不告诉我!”李氏掐着她的手,一双美眸都要喷出火来。

惋芷有些吃疼,可怜兮兮眨眼看她,有些没明白重点在哪。

“我家那口子说那边一直以来就不太平,你怎么那么傻!还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听得你继母身边丫鬟念叨一句,你是准备拍拍屁股潇洒走人?!”

惋芷终于在她要吃人的眼神中明白是生哪门气了,直抿嘴笑。“你怀着孩子不能动气,我是准备明日去寻你的,你瞧我贴子都写好了。”

拉着李氏慢慢坐下来,她指了指桌几上刚写好的烫金贴子。

李氏顺着她的手看去,确实是真的,神色才缓下来。

“青州那边听说不太平,还是别去了,你继母也快生了,你就真的心那么宽?”平心静气下来,李氏又劝她。

惋芷便露了个笑。

她唇角微翘,弧度柔和甜美,带着不经意间流露的幸福,似春风袭人那么温暖。

“明婳,四爷在那里,那里会很安全。”

李明婳被她由内心而发的话震得沉默许久。

两人正坐着,外边有传来一阵脚步声,非常齐整有素。

惋芷忙推开窗往外看,明叔带着二十余名护卫挡在了二进的院门。

“李明婳!你快给爷出来,不然我闯进去吓着徐四太太,你可不能怪我!”

粗矿气势十足的声音传来。

惋芷挑眉,去看眼底慢慢积蓄怒火的李氏,不用问,这女人肯定又是偷跑出来的。

“连俞宇森都拦不住,你怎么就能相信他!”李氏站起身来,恨得牙痒痒任丫鬟搀扶着走出屋。

惋芷替四爷无辜极了,若不是知道这是她家夫君,这人能不能进徐府还另说好吗。

她想着忙也跟出去,就见李氏在院子站着中气十足站叉腰吼道:“我是你的俘虏吗,闹得尽让人看我笑话!还能不能过了!我要回娘家!”

外边的俞大人也是气得不轻,他被支走小半刻,她人转眼就跑了!还敢闹着要回娘家?他这回不收拾收拾她,真是要夫纲不振了!

“我这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俘虏!”他说着大手一挥,“给我冲进去!”

他话落,身后的亲兵刷就抽了刀出来,明叔脸色一变徐府护卫亦个个亮了刀。

李明婳没有想到自家这莽夫说打就打,气得浑身发抖,惋芷担心的去扶住她。

清越的声音却在俞大人身后传来,他只觉得肩膀一沉,还未做出反应便被一只大掌生生掐住。

“俞大人,你这样行事吓着内子可不好。且…哪有在别人家动刀动枪的客人?”

明叔见着一身官服的徐禹谦,顿时松了口气,忙上前见礼。

而俞宇森被徐禹谦的手劲委实惊着,侧头对上他温和的眉眼。

此人……俞宇森瞬息间神思几转,沉着脸吩咐收刀,让亲兵退到一边,徐禹谦对他笑笑亦收回了手。芝兰玉树的立在边上。

李氏见外边情况急转而下,朝惋芷比了个大拇指。“你说的是对的!”然后扶着腰往门边去。

俞宇森见她前来,面色不虞,却还是迎上前去扶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托她的肚子。“你非得要闹些动静才来才罢休。”

李氏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呵呵笑两声,看向温文儒雅的徐禹谦:“照顾好惋芷,不然我不会轻饶你的。”徐禹谦暗暗挑了挑眉,觉得这李氏确实有意思。

旋即又见她像女王般轻哼一声对身边的男人道:“就知道喊打喊杀,武力压人,莽夫!”

俞宇森气得咬牙,看了眼她肚子强忍下怒火,却又听到她轻轻再道:“惋芷说她去青州,因为徐四爷在,所以她一定会安然无恙。俞宇森,那我也能这样的去相信你吗?”

久经沙场的铁血汉子突然就僵住了,心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疯狂涌动,让他连眼睛都有些发酸。

他猛然就将人抱了起来,也不避讳有多少眼睛正盯着他们,就在李明婳眉心落下一吻。“你这婆娘,是不是要剖开胸膛,让你看到什么叫人心才安稳?”

李氏怔了怔,感觉眉心他落下一吻那处越发灼热,明艳的笑容缓缓便绽放在她脸上。

俞宇森深深看她一眼,回头朝已走进院子的徐禹谦喊道:“徐大人,以后有帮忙之处,尽管开口,我等你回京喝酒!”

俞宇森的话使得惋芷有些莫名,徐禹谦只是朝他拱拱手,便转身去揽了小姑娘过来,柔声问:“可吓着了?”

“没有。”她轻摇头,奇怪道,“这俞大人怎么突然想和你喝酒了?”

徐禹谦摸摸她的发,唇边是温柔的笑。“谁知道,兴许因为你是我的福星。”他耳力不错,李氏的话听清了六七分...

☆、第81章 故人

立冬这日,槿阑院的常青树枝叶上露水被凝成薄薄一层霜。

惋芷推开窗,便见着这寒意中有着凛冽光芒却又极耀目绚丽的景色。

“小心着凉了。”徐禹谦给看得入迷的小姑娘披上衣裳。

他刑部差务已接交完毕,过了今日这节便出发往青州。

“四爷,府里其它好些地方你还没有陪我走过呢。”惋芷仰头去看他,一双春露般清澈的桃花眼染有离愁。

真到了临行日子,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一下子就沉重起来。

徐禹谦用手轻轻梳她绸缎般的长发,十分喜欢这种软细的触感,抓了几缕放在唇边轻吻,他道:“这次外放后,我们不会再离京,我们会有许多的时间。只是这两年,要你跟着为夫吃苦了。”

惋芷闻言便靠在他身上,“四爷会舍得让我吃苦吗?”

他站在她身后,冬日清晨淡薄的阳光落在他面容上,将他唇边的弧度显得越发柔和,情深缱绻。

“自然舍不得。”

看着他的笑,惋芷心间莫名就宁和起来,转过身掂着脚双手圈过他脖子,在他唇角落下轻轻一吻。“所以,在四爷身边的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苦。”

从徐禹谦的角度往下看,能看到小姑娘长长不停颤动的睫毛,每一下颤动都撩得他心间跟着泛起道道涟漪,她的话亦让他一颗本就炙热跳动的心越发激烈。

“竭我所有,护你终生……”埋藏在他心头已久的情絮化作郑重地承诺,语调坚如磐石不可撼动。

惋芷眨眨眼,眼角泛有水光,他便温柔的笑着吻她眼角,惹得那两行清泪彻底泛滥。

一个时辰后,惋芷双眼红肿坐在马车上,嗔怪着看徐禹谦。

徐禹谦很无辜,而且很苦恼。

他并不知道她那么容易哭着还止不住泪,现下可是要到岳父家啊,等会他岳父大人见着女儿这双眼,指不定要怎么误会收拾他。

到了宋府,宋大老爷见女儿红肿的眼只是脸色阴沉,盯着女婿的眼神凌厉却还算留他几分薄面,只敲打他几句。在徐禹谦松口气之时,却被宋承泽借口拉走,到了众人见不着的地方二话不说先朝他上拳头。

打完人的宋承泽也不解释,只是甩了甩发麻的拳头,丢下一句:“从来没有看你这么不爽过!”然后扬长而去,当未发生任何事般寻了妹妹要一起包饺子。

徐禹谦苦笑站在墙角下揉肚子。

若非他习武,这大舅子也只是书生,那砸肚子上的一拳是够他受的,这宋家最不能踩尾巴的原来是宋承泽!

午间用饭时,徐禹谦碟子上有着三颗金豆豆。

程氏笑弯了眼,道他必会事事顺意。

徐禹谦微笑谢过岳母大人的吉言,惋芷也开心的在旁边给夹饺子,沾好醋再放到他碟子上。他便察觉一道如腊月天气般寒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在惋芷夹到第三颗饺子时,他似乎还听到筷子戳裂了什么的声音。

他今天是不是算把大舅子得罪透了?!

用过饭,夫妻俩聆听长辈的嘱咐,惋芷将给父亲继母做的鞋袜送上,还有给未出生的弟弟/妹妹做的小衣裳。

两位妹妹是赠了绣帕、荷包。

“哥哥,好久没有给你做衣裳,也不知道合不合身,而且有点赶针线走得不太好,你就在家将就穿穿。”

惋芷从玉桂手里接过包袱递上。

宋承泽有一瞬的怔愣,旋即紧紧将包袱捏在手中。

他未曾想过妹妹会给自己做衣裳,就这几天时间,是熬夜赶制的吧。

“小芷…”宋承泽声音有些哑。

“哥哥,父亲母亲就劳烦你照顾了。”惋芷朝他微笑,“你多和同僚说话,平时也多出门应酬,但是要注意身体,不能喝太多的酒。你惯来有胃疼的毛病。”

宋承泽看着这个自幼爱护的妹妹许久,缓缓道声好,微垂了眸。

徐禹谦在惋芷身后暗挑眉,这么个神色淡漠的男子,居然红了眼。又想,若是小姑娘早些把东西拿出来,他是不是就不必挨那一拳了。

徐老夫人还等着夫妻俩家去,两人也不在逗留,与两位长辈磕头后便离开。

回到府中,老人家已经早在厅堂等着,长房的侄女们也随着过了来,二房三房夫妻携亦携着儿女同来。

晚间自是一番热闹,惋芷索性让人收拾了厢房,让众人都留宿。

次日天未亮夫妻俩便起身,行装昨晚就整理好,不过在核查一回。

用过早饭,给徐老夫人行过大礼,两人相携着登上马车出发。

徐老夫人笑着送小儿子儿媳出门,转身便不停的拭泪,二太太三太太好一阵哄将人送回侯府。

此去青州并不知是多长时间,徐禹谦已经让一半的护卫先行出发,在前方探路,留了一半随行保护,加上皇帝差派的,一行人浩浩荡荡。

往青州去走的都是官道,徐禹谦计划得好,沿途都是在驿站或附近城镇客栈落脚夜宿。惋芷鲜少出门,一路来只觉得处处新鲜,倒未生闷。

只是过了济南小姑娘也有些坐不住了,看着护卫们骑着高大俊马心直犯痒痒,非缠了徐禹谦要他骑马她带跑一段。

委实是缠不过她,徐禹谦便在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下了马车,将小姑娘用厚斗篷严严实实裹住,只露一双大眼。把她抱上马置在身前,带着她跑了有近一个时辰。

惋芷从未感受过种似风疾驰般的畅快,欢快笑声不断,随行的人亦被她感染,听着她银铃般清脆的笑连疲惫的身松都觉轻松许多。

再回到马车上,小姑娘却苦了脸。

策马奔驰时只顾着新奇好玩,可眼下双腿有些辣辣的疼。

徐禹谦在她走路时就发现了不对,见她在马车半卧着都敢不挪腿便知晓原因,脸色一沉直接按住她扒了棉裤。

为了让她骑马已经是穿上最厚实的裤子,不曾想她皮肤就是那样娇气,大腿两侧因摩擦红肿起来。

惋芷被他按住根本动不了,察觉他的视线就落在双腿间,羞得用帕子捂上脸。

“就说不让你骑马的。”徐禹谦看着雪白肌肤上的红印子,心疼得不行,也自责自己总对她心软。好在只是红了一片没有破皮。

惋芷脸藏在帕子下哼哼两声,他瞧她一眼,好气又好笑。伸手到暗阁取了消肿的凝膏抹到掌心,化开搓热再轻柔抹在她受伤两侧。

感觉到他灼热掌心贴着自己,惋芷一张脸更红了,偏那凝膏在贴着皮肤一会后又凉凉的,伤处变得刺疼不已。她咬着唇闷哼。

那声音极轻,因为抑制就有那么丝丝的变味,落在徐禹谦耳中简直就是种刺激。

腿心的美景在眼前,小姑娘还那么娇滴滴的,他顿时连呼吸都火热起来。

可却是不敢碰她的。

徐禹谦闭上眼,只靠着摸索将她伤处都上药,偏在看不见后其它感观就越发敏觉。指尖碰过她肌肤的每一处都似牛乳般嫩滑,她身上的幽香也越发颤绕在他鼻端。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过来了,徐禹谦满额是汗给上好药,将毯子给小姑娘捂上,然后让停车连斗篷都未披便翻身上马随行。直到落脚处才再回马车,把小姑娘再裹成粽子抱出来进了厢房。

惋芷第二天在马车上整整趟一整日,发誓她再也不要骑马了!

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一月节前到了青州府府衙。

早有三班五房众人得到消息在府衙前恭迎,见着被众多护卫肃穆围护的马车驶来,声势震人,众人心下都暗暗吃惊。再一想新上任的知府身份来历,面上亦都再恭敬几分。

惋芷早早带上了帷帽,马车停稳就被徐禹谦扶下马车。

众人早闻徐大人有携家眷,乃新任吏部尚书嫡女,又见亲自扶着地面有小粒沙石都会先伸脚踢开,是那样小心呵护,便都不由得多看那窈窕的身影。却是被徐禹谦察觉,抬头清冷扫了众人一眼,直看得他们忙垂头噤若寒蝉。

惋芷带着丫鬟婆子与明叔先进了府衙内宅打点行礼,徐禹谦则与众人在府衙三堂东花厅落座,初见自然要先认人。待对上号,他便利落让众人都散了。

同知曹兆兴想说设宴接风的事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与众人对视一眼只得先退出去,准备日后再寻机会好好亲近这位新任知府大人。

徐禹谦也不在花厅多坐停留,直接回了后边厢房,就见小姑娘领着丫鬟婆子正布置得热火朝天。

夫妻俩安顿下来两日,才再出现在人前。

不过人家是出了门便上马车,准备好好先看看青州府的风景人情。

这可让那些守半天想探清徐禹谦性子的一众干瞪眼。

到了十五正式上任这日,惋芷起个大早,为他更衣。

青袍黑靴,让原本就身形颀长的徐禹谦更显挺拔,平和的眉眼间有不怒自威之态,内敛沉稳如山。

“明明都是青袍,可四爷看起来就是威武多了。”惋芷说着还想掂脚为他正乌纱帽。

徐禹谦笑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自己动手:“等我放衙回来陪你用晚饭。”说罢已抬步出屋,在廊下侯着的林威忙跟到他身后。

***

知府掌一府之政,青州并非小城,徐禹谦用将近半个月才完全阅完往前各项宗卷。又因施俊为所做所为,府城多处有损坏,便是城墙都有严重损毁之处,重建是当头重任。有近半年时间,徐禹谦都在城内四处监工,风雨无阻。

惋芷经常在他外出一两日回府衙后便会见着伤,总是心疼不已,每到最后都是都是徐四爷反过来安抚她,叫他哭笑不得,只能是尽量注意少让自己在施工处碰着。

这半年内程氏与李氏都前后诞下麟儿,惋芷又亲手做了许多小衣裳让人给梢回去,只是她肚子一直就没有动静。黄毅也终于心想事成,在惋芷有心再拖了三个月后,终于抱得美人归。

老郎中在夫妻俩到了青州后,亦决定跟随着过来,实在他那性子在京城中也混不开,医馆在为惋芷诊脉前就被人败了名声。他想着徐四爷虽心思不好猜,到底还算个好人,最终考虑半个月就携着妻儿投奔过来。

在惋芷心急中,老郎中也就过了半年舒服的日子,后面是只听到徐禹谦的名字吓得就躲,生怕要他再来个三年抱两拆他老骨头。

惋芷也知这事实在急不来,慢慢的也就又变得淡然,老郎中这才缓口气,每日都会给她把脉记录脉像。

青州的日子,比惋芷想像过得要更平静,冬去春来,在给宋惋怜添了嫁妆后又迎来秋后的冬日。

算算日子,这便是过了一年。

十一月十七是阿弥陀佛圣诞日,惋芷便到青州城郊的无量寺上香。

徐禹谦在放衙后赶到无量寺去接她回城。

他在寺庙的放生池寻得她,纤纤素手在这冷冬居然就探在池水中,与那游近的锦鲤嬉戏。

他揉了揉额头上前将人拉起来,女子的惊呼惊得一池鱼儿逃串,留下满池涟漪。

熟悉的气息笼罩着自己,惋芷撩起帷帽的白纱去嗔他:“知府大人,佛门静地,还望注意言行。”

十七岁的惋芷已由初发花信绽放,精致明艳的五官比四月牡丹还要娇媚,一双春露似的桃花眼流盼间尽显风情,动人心弦。

徐禹谦看着面纱后的娇颜片刻,伸手将白纱再放下,握着她的手仍不放,想用手心替她暖和。“一出门便乱来,冻生了疮够你受的!随我回去,回去再收拾你!”

威胁的话语反倒使得惋芷笑出声,丁点惧怕的意思也没有,她掂了脚伏到他耳边:“知府大人舍不得。”说罢推开他,招了自家丫鬟扶着往寺门去。

佛门静地,徐禹谦也不敢太过,只能笑着摇头。他的小姑娘年龄渐长性子也渐长,如今越发会拿捏他的短处。

夫妻俩慢慢下了石阶,有到城里采买的僧人担着箩筐往上走,与他们擦肩而过。

徐禹谦突然就回了头去看人。

“四爷?”惋芷发现他停下来,亦疑惑的去看他。

只见他皱了皱眉,神色若有所思,旋即眉眼又再度恢复平和,似乎方才就是一时兴起。“回吧,改日沐休了我再与你来一趟。”

惋芷还是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再多问,四爷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夫妻俩在日落前回到府衙,明叔一直侯在前边,见俩人马车停住忙上前道:“太太,您有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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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谢礼

冬天的太阳总是落得早,府衙又是重地,在昏暗天色笼罩下更有一种让人畏惧的肃穆。

宋惋怡与容姨娘坐在花厅,拘束又不安,看着恭敬立在边上伺候的丫鬟婆子,有心想开口询问又不敢。

正是这焦着间,便听到外边有人道大人与太太回府了。

两人忙不跌站起来,便见着墨青色刻丝鹤氅的高大男子小心翼翼扶着位女子跨过门槛。

那女子身材娇小,只到青年男子的肩膀,便是系着披风在走动间亦能窥出玲珑婀娜的身段,面若海棠,一双桃花眼清澈动人。这正是她们母女等了许久的惋芷夫妇。

容姨娘见着惋芷有些晃神与吃惊,不过两年多些未见,这宋家大小姐出落得居然如此千娇百媚。徐禹谦倒是首次见,亦俊雅得似那画中人,真真是一对壁人。

宋惋怡见是大堂姐,惊艳之余又立刻回神,上前两步朝着两人便跪下行大礼,哽咽着喊姐姐姐夫。容姨娘这才醒神,也跟着朝两人跪下。

惋芷被她们吓一跳,忙前去扶起落泪的庶堂妹,自有小丫鬟去扶起容姨娘。

“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好意思掉金豆豆的。”她取了帕子给拭泪,将人拉到椅子那坐下。

宋惋怡这才想起姐夫就在边上,羞红了脸。

徐禹谦淡然坐到主位,接过丫鬟奉上的茶,安静抿着。从头到尾视线都未曾落在这母女俩身上。

那边惋芷已细细问了两人的经过,一张脸气得通红。

“他还算是个人吗?!”她气得站起来,在屋里踱步两圈,好大会才站定憋出一句骂人的来。

徐禹谦此时搁了茶碗,起身走到她跟前抬手摸她的发,拉着人再到身边坐下。“气气就过了,气出个好歹不值当,岳父那已经回信,会将她们母女俩接回宋府去。有岳母在家中,会照顾好的。”

容姨娘听得他的话,忙又要起身想行大礼谢过。

她不知道为何宋家两兄弟闹成那样,但宋家长房还愿意让她们母女再回去,有个安身之地,于她们来讲就是天大的恩情。

惋芷又让人将她拦下,眸里的怒意还未散去。“容姨娘,你与五妹妹就安心先在这儿呆到出春再回京去,到时天暖和了路也好走些。有四爷在,他便是知道你们在这儿,也不敢派人上门来的。”

这些容姨娘都是知道的,若不是徐四爷的人收到消息,先一步将她们直接从宅子救出来,如今女儿早就被人糟蹋了!那丧良心之人要将还未及笄的女儿送给个六十岁老将啊,那人为了在那苟活下去,做的事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便是她也曾差点被他逼着去陪那些军老爷!

想到这两年的事,母女俩又抱在一起抽泣。

惋芷看着直眼眶泛红,她们受了这么些苦,其实与他们长房也有关系。

徐禹谦最见不得妻子落泪,吩咐人将哭哭啼啼的母女俩先带去梳洗歇息,晚上再一起用饭,拉着妻子回屋。

本是握笔批红的修长双手轻轻将布巾从水中捞出,绞成半干,然后捧过一张沾了泪痕的小脸,细细给擦拭着。

“四爷,当年若不是你一直派人跟着,五妹妹与容姨娘怕真活不下去了。父亲知道了怕也是会自责的,他想惩罚二叔,却不知他是无药可救到那种地步。容姨娘是妾,可惋怡是他女儿啊。”

惋芷脸上仍遗留着愤怒,徐禹谦左右看看她白皙的脸颊,将帕子丢回铜盆中。

“他眼中真有亲人二字,便不会有先前那些事,若是我动手,宋二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你父亲还是手下留情了。你也不必要太过内疚。”

他温声安抚,惋芷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四爷动手,她二叔怕是要身败名裂甚至死于非命,到时容姨娘母女怕是活得更坚难。

她想着兀自叹口气,心里还是难受,权欲真是毁人的东西。

外边传来明叔通传的声音。

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孟伟宣派人来请,要见他。

孟伟宣是循例到青州视察,不过此次带了任务前来,两人近来也经常在一起议事。

徐禹谦应声,拉着惋芷的手亲她指尖。“晚间用饭时不许再哭了,回来若是发现你掉过泪,我明日就让人把那对母女送走,再连今儿你在寺里犯的错处一并重罚。”

男子神色郑重,惋芷却闹红了脸,什么重罚不重罚,明明一肚子坏水还敢装作这样正经。

她就呸他一口,若得他挑眉,掐过下巴夺了唇就狠狠的亲,末了还在诱人流连的红唇上轻咬惩罚,才算将人松开。

“先罚你将我桌上那公文誊写一份,我回府后检查。”

她是他的属下还是他女儿啊!居然罚她抄写!

惋芷被他气得脸通红,他人却已经走得没影了,让她只能恨恨揪帕子。

晚间,果然是如徐四爷所预料,三人个女人见面就得先红眼,好一阵才被丫鬟婆子劝停,用了饭。

宋惋怡母女一路来都提心吊胆,又奔波,惋芷让两人早早便歇下。自己回房沐浴后便又让金钏银钏提着灯笼到侧边的书房,认命的去罚抄,左右时辰还早也睡不着。

徐禹谦与孟伟宣在一处幽静的宅子里喝酒。

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孟伟宣已年近花甲,身型微胖,若是不穿官服丢到人堆中极为不显眼的那种。

他一说话便先眯眼笑,看着也极平易近人。

“子冲,陛下交待之事一年已去,可是还未有头绪?”孟伟宣朝他举杯。

徐禹谦亦托杯敬他,将那辛辣的酒酿送入喉中才道:“间中有寻到蛛丝马迹,却又被极快抹去,您也清楚,我来此处是真的人生地不熟。不比得京城。”

“知道你的难处,那边却是盯得太紧,我不便插手,一有异动京中怕就会收到消息。何况他每次书信前来都叫盯紧你。”孟伟宣眯着眼说,语气带了冷与内疚。“若不是老侯爷当年因我等留了暗疾,他如今该还享乐的,这朝中内阁势力也不会这样如日中天。”

“陛下如今还只沉迷在仙方中,他就不害怕?”他说着又似自言自语,喃喃一句。

徐禹谦转了转手中的白玉酒杯,烛火将那上好的玉质映得直生莹辉。“陈年往事,孟大人实不必再耿耿于怀,当年若不是你们,父亲也避不开一劫。再且,皇上若是不怕,便不会对一个小小逃犯再三下口谕。”

“希望是我多虑了,你的能力我是看好的!来,喝酒!”

两人再举杯,一直喝到近二更天徐禹谦才回到府衙。

书房依旧烛火通明,黄毅站在不远久当值,玉竹给他又送了加厚的披风过来,金钏银钏围在廊下的炭炉边取暖。

四人见着他前来忙都规矩立好见礼,徐禹谦颔首越过,直接推门进屋。

在烛火下的女子眉眼柔和,暖暖的光线在她侧脸流动,越发显得她五官精致柔美。

“四爷,您回来了。”惋芷听得动静,抬头朝他笑。

徐禹谦大步走到桌案,先用手去碰她握笔的手背。

很是暖和,他才露了笑意低头看桌案上的纸张。“不是只让你抄那一份。”

“您本就事务忙,反正都是要抄的,便顺手帮您抄了。就当是练字了。”她搁下笔邀功的看着他。

徐禹谦扫了眼她先前执笔的手,还是觉得别扭,她真是本事,居然那么让人出乎意料,且将他的字写得已经让他自己都辨认不清了。

上前将人拉起来,自己坐到椅子中,再抱了她坐怀里。“那娘子是想要为夫如何谢你?”

惋芷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胰子的香味,再侧头一看发现他鹤氅内袍子是新换的。

“您又在外院洗澡,那些衙差哪里会伺候人,那么冷的天外边净房内也没有个炭炉的,万一冻着怎么办。”

她嘟嘴着数落,他却如吃蜜般甜,甘之如饴。

“喝了不少,怕熏着你。”说着低头啃了她白细的脖子一口,“你沐浴过了?”

“嗯…”

惋芷才应一声,却被他掰着脸擒获了红唇,她口中顿时都是清酒香,再被他缠了甜软丁香,脸颊便也似品过美酒般艳如桃花。

掠夺够了她口中的甜美,徐禹谦才松开她又不舍似的轻轻吮她艳红唇瓣,引得她气喘吁吁,一双水眸迷离失神。

他视线也随之落在那似含雾又媚如丝的眉眼间,将她抱起来一把放在桌案上,两手撑在案沿俯着身盯着她道:“娘子帮为夫抄公文,还没说要什么谢礼呢。”

他声音沉哑,莫名诱人,惋芷对上他有着炙热光芒的星眸,内中涌动她无比熟悉的情絮。她顿时有些口干,脸也越发的烫。

徐禹谦却已又吻住她,大掌熟顺的挑开她衣带,钻了进去。

满手细滑娇嫩让他身子紧绷,惋芷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察觉到她的变化,他从深吻转而变成轻吻,似羽毛般落在她红唇上,若即若离。

他的惋芷再他不懈努力下,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勾人的妩媚。想着,他手掌与指尖越发灵活,便是不看脑海里亦能描绘出被掌控中的旖旎画面。

他的呼吸亦急促起来。

“嗯…四爷,我们回屋。”惋芷身体内涌起令她羞涩的暗潮。

他温柔的吻落在她耳边:“不回屋,为夫又不是没在这儿疼过你。”

他灼热的呼吸似要将她融化,让她止不住嘤咛出声,如最美妙的乐曲勾起人内心深处的狂热。

“惋芷那么乖,今儿换为夫伺候你可好。”徐禹谦被她轻吟勾去了魂,气息不稳,手已经褪下她的裤子。

惋芷依着他发颤,朦胧的眸中水汽越发浓重,红唇微微张着无助有急促的呼吸……

他的伺候…她想想连心都会发抖,还是在这桌案上。

“四爷…不…不行……”她出声要阻止,却不清楚她然了情动的声音多诱人,更似一种邀请。

徐禹谦掀了她裙子,那种连脚趾都被刺激得蜷缩的酥麻感使得惋芷呼吸都短了,发出声猫儿般低|吟。

牡丹滴露,徐禹谦喜欢他的乖乖情绪在他掌控中起伏,在他挑逗中失去思绪,只为他颤抖。

这种温柔对待,惋芷惯来是经受不住的,桃花眼中水雾朦胧,似有汪盈盈春|水,和她体内的浪潮一同作乱激得她想发疯。她手无意识就揪住了桌案上的物件。那辛苦半晚上的公文变得皱巴巴,面目全非。

“四爷,夫…夫君。”她喘息着,想扭动身子去减缓浪潮,却被他紧紧托着臀箍着腰,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徐禹谦眸光一暗只顾征伐,只听得她连连呜咽几声,便坐都坐不住整个人抖着要滑落。他将人捞到怀里,微微笑着看还沉溺在浪潮之颠的小姑娘,露出比百花更娇媚的姿态,可他还未得到餍足。让她再度像置身在风暴中的小船,只随着他在追逐浪涛。

书房传出的动静令屋外的四人忙躲得远远,金钏银钏对视一眼,一人给着脸转身去吩咐厨房烧水备好。黄毅看着自家娇妻的目光也越发炙热,若得玉竹脸上红霞升起,又羞又恼,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拧一把跑走了!

她才不会让这头狼乱近身,上回没抵过他,第日连腿都是软的根本没法当差,而后被太太与季嬷嬷打趣得脸都要抬不起来!

黄毅看着不见了影的玉竹,叹气一口,漫漫长夜,他却当值。

次日午间,惋芷再到书房看那小半摞公文直叹气,下回说什么也不能在书房胡闹了,全得返工,她不帮忙四爷就得抄半宿。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奖揭晓,答案是d 二房庶出的五妹妹母女,那些想着猜二舅舅肯定没留意到前几章的伏笔,嗯哼?【答中的奖励稍多,留言的都已发送红包,请查收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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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雷,么么大~

☆、第83章 暗谋

徐禹谦性子向来是对谁都温文儒雅彬彬有礼,却是那种不耐搭理外人的。

他来青州一是时势所需,二是有皇命在身自然更不喜欢与府衙其它官员走太近,是以对谁都有礼而疏离,何况他自有一套拿捏人不敢生叛心的手段。

而那些官夫人想通过惋芷拉拢关系,惋芷自然也是夫唱妇随,不多理会,来来去去也没有人再敢多打扰。

如今有了宋惋怡母女在青州,惋芷平淡的日子才算多了几分乐趣。

在十二月初下场小雪后,东城郊外静思庵后山腊梅已含苞,并有温泉,静思庵特意还建了不少独门独户的院子用做给香客赏景留宿,在青州城此地颇有佳名。

徐禹谦早早便先定好了院子,十五沐休那日便带着惋芷往静思庵出发,宋惋怡母女也被邀请,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城郊外去。

温泉院子是小两进,护卫住在倒座,夫妻二人自然住到二进正房,宋惋怡母女到了西厢,丫鬟们便到了后罩楼的几个厢房。

这正房还有妙地,寝室连着的耳房内是用大理石砌的浴池,池中引的是源源不断的温泉水。而院子还有一处露天泉眼是在侧边小小花园中。

惋芷首次见着这样的地方,新奇不已,正围着浴池打转,不经意抬眼却看到徐禹谦带笑的俊颜。

那笑总有种让她心里发毛的深意,她忙退了出来,不自觉便想到偶时两人在浴桶内的胡闹,面红耳赤。

一行人稍做歇息便到后山赏花。

昨夜才下过一场小雪,后山入眼是被积雪压垂的梅枝,雪后初霁的天空碧蓝无际,簇簇腊梅花瓣被阳光照耀得透如薄翼,风轻轻抚过便跟枝头碎雪轻扬飘落,沾到发间便幽香袭人。

惋芷拉着徐禹谦的手追着花瓣小跑,让梅香落满身,再由他温柔笑着一片片从发间肩头取下,相视而立的两人站在梅枝下,令那醉人景致都黯然失色。

天色渐暗,寒意越发的重,惋芷这才恋恋不舍着回到院落。

晚间用的是斋饭,饭后宋惋怡母女到侧边花园内的池子,惋芷还想四处走走,徐禹谦便打了灯笼牵着她慢慢在边上小道散步。

娇小的惋芷整个人被拢在织锦羽缎斗篷中,只露着一张精致容颜,风吹落的花瓣与细雪在灯笼映照下散发碎光,两人并肩如而走在星辰间。

走了一刻钟,天空飘落大片的雪花,徐禹谦便牵着她往回走。

两人转身时突然听着一声叫喊隐隐从侧边传出。

那声音痛苦间又夹着欢愉,在寂静的小道中十分突兀。

惋芷却是当即红了脸。

这样的声音,她是熟悉的……徐禹谦亦皱了眉头,他在看到浴池时是心生旖念,却知此乃佛门静地不可放肆。

“我们回吧。”他道。

惋芷忙点头,实在是那动静有些太过,如今已是一声接一声。

徐禹谦耳力要比她要好些,听出不对劲。

那几个声调似乎不是同一人。

他在转身前往更深处的院落看去,天色太黑只能看到院门前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灯笼。

竟然在庵里多人行淫|秽之事,何人这般放荡。

回到院子,惋芷到耳房换上纱衣泡温泉驱寒。

徐禹谦对先前之事感到有些疑惑,他们在回来的路上还遇到几名年轻女尼脚步匆匆,与他们错肩而过……他脑海里就想起前几年有出现过一股淫|风,有不少庵堂暗中做着龌龊之事。

他神色郑重起来,起身与季嬷嬷交待一声去了一进。

林威听到他的吩咐神色也变得极古怪,是有些不敢相信,忙喊上几名善探听的兄弟换上夜行装潜着夜色而去。

惋芷在徐禹谦回来,已快在温暖的泉水中要睡着,他走近看到她被热气熏得嫣红的脸颊,轻轻印下一吻。

“不能泡太久,起来吧。”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惊醒过来,抬眸便见着他闪有幽光黑眸,再一低头便看到自己泡在水里的玲珑身段。薄薄的大红纱衣湿透包裹着,雪白肌肤若隐若现,特别是那起伏之处。她看着都面红耳赤,忙抱臂从池子出来。

徐禹谦看着她因害羞而慌乱的脚步,低声笑。

惋芷赤着脚,又走得急,被热气熏得微湿使得她脚下一湿,整个人便要仰倒。徐禹谦看得心惊,想也没想伸手拽人,却被她的惯性带得两人都跌落池中。

巨大的水声与女子惊呼声响起,玉桂与金钏听见忙不跌从屏风后冲了过来,便见自家太太与老爷都在池中,两人浑身湿透,太太还骑趴在……老爷身上。

两人霎时面红耳赤又退了出去。

惋芷也看到两人冲进来又转身就跑,再发现两人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蹭的当即站起来也不问徐四爷摔没摔着,红着脸出了浴池转到屏风后。

看着人就那么走了,徐禹谦慢慢坐起身,就那么呆在池子中苦笑。似乎他的定力也不太好,惋芷若是再趴一会,他也会忘记这是佛门静地吧。

林威在亥中时分才回了院子,脸色沉沉向徐禹谦禀报。

他们在暗处不但窥到极□□的一幕,更是发现聚众那些人还有着两名光头的和尚,那两和尚身上有着旧伤疤交错,一看就是在刀口舔血过日子的人。其余的是那些人都是保养极好的富贵之人,倒是面生得紧。至于那些陪同都是女尼,其中就有徐禹谦描述过面貌那几人。

假和尚,真尼姑?

徐禹谦听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想到上回去无量寺接惋芷在寺门前遇到的和尚。

他当时回头去看那尚是因为他右手虎口的茧子,那是长期拿刀才能留下的痕迹,于是他又再陪着惋芷去了一趟,却是再没有看到有异样的僧人。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人不少,他也就没有再深究,只当是一种巧合。

如今看来,不能是巧合。

“回去后你调一批人潜伏进无量寺,切记不能惊动任何人,这静思庵也监视起来。”他手指敲了敲桌案,吩咐谨慎行事。

林威得令,当晚就安排人先到静思庵各处,次日回到衙门又亲自带了人往无量寺。

惋芷在静思庵玩得挺尽兴的,可第二日听徐禹谦要她近些日子都不许再出府衙,又将猜测告诉她,使得她心惊不已。

临近年关,惋芷便呆在府衙准备年节,去年亦是在青州过的,今年再忙起来倒也顺手。

今年添了宋惋怡母女,年节倒是显得热闹些,年三十连同徐禹谦都凑一块在包子饺子,晚间喊上当值的衙役与护卫在外院摆了满满十桌,内宅的丫鬟婆子们也坐了有五桌,主仆同乐。

年初二开始便有下属官员开始前来拜年,惋芷就在内宅招呼那些夫人们,一直忙碌到初六才算完。夫妻俩偷闲到上元节过后,徐禹谦便要开印开衙,日渐忙碌起来。

年前让林威探的事有了些许眉目,静思庵私下有龌龊的事情是三年前才起了苗头,却是极少人知道,也并不是日日行此事。有固定的时间。

在两年前发生寇匪占城之事后,那批人便不在没有再光顾,再有半年随着几个和尚出现才又暗中做起这样勾当。那些供人玩乐的女尼并不是自愿出家的,都是被假和尚从外边抓来的良家女子,那些富贵装扮之人暗查中居然有军中小头目。

这内情也是来得极为不易,是一日静思庵中突然有女尼出逃,却又被人抓了回去毒打。林威得知这消息便暗中潜伏进去开导这女子,她得知府大人已注意这庵堂,便忍辱负重做了探子,只求毁了这个害人的淫窝。

而来往静思庵的假和尚确是栖身在无量寺,身份极大可能是两前年那些寇匪。

可无量寺的戒备比林威想像中还森严,内中有不少有暗藏的高手守着,特别是住持与那些假和尚所在的禅房,林威有心也无处钻空隙。

徐禹谦亦只能让再暗探,不敢贸然行动,又忧心静月庵受胁迫的女子,急得嘴角都撩了泡。

惋芷看着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起居饮食中更细致的照顾着。

出了二月,京城来接宋惋怡母女的人也到了,休整两日便带着二人回京。送走母女二人,后宅又再度清冷下来,徐禹谦在衙门的时间亦越来越长,常常过了二更天才再回屋。

如此过了近半个月,徐禹谦终于早下衙一次,啜着笑回到后宅。

他这些日子来便是笑眉宇间总有着抹忧色,惋芷见他今日神色平和,提了半个月的心才算落到肚子里。

“四爷,可是有好消息?”

他有事都不会瞒她,这些日子他在忙些什么,她清楚得很。

徐禹谦将她抱坐到腿上,低头亲她脸,“总算将里面的人给逼出来了!”

惋芷惊喜的去他,一双桃花眼中都是为他高兴的光芒。

“雪全化了,干了几日,我让林威在禅房那里放了把火,伪装成走水。你猜,那被逼现身的是谁?”

他心情极好,还与她卖起了关子,惋芷嗔他一眼,细细思索起来。

只是她想了半会,实在不好猜,又抬眼巴巴看着他。

徐禹谦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朝她挑挑眉,暗有所指。

惋芷脸有些热,侧头看了看外边,丫鬟们都离得远远的,便抓着他的衣襟将他拉低靠近自己,亲上他的唇并用舌尖轻轻描绘着。

香香软软的丁香让他心跟着颤抖,张嘴含住反客为主,直吻得她气喘吁吁才满足松开。

“你夫君最想寻到谁的踪迹?”他哑着嗓子她耳边低声。

惋芷从失神中缓缓清明过来,睁大着水眸看他。“施…施…”她想喊出名字,却还是再咽了下去。“他怎么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换了是我亦敢,不过藏身的地方太让人想不到。皇上的担心还是非常正确的。”

虽然近来听得都是皇帝越发昏庸的消息,可这件事上,他确实有着极犀利的预知。

施俊为被劫走后不但回到青州,连带着他们先前暗中未查明的关系都还在继续联系,准备东山再起。

可这幕后人绝对不会是施俊为,他没有那么大的魄力,起码财力上就不允许……最早引得他起疑的僧人,箩筐里挑的都是火|药!

当年青州城门的破损就是因为火药所致,他们用这种最不引人意注的方式,在无量寺屯起了火|药……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么么大~

☆、第84章 一触即

“惋芷,青州…不,整个山东怕要有动荡了。”徐禹谦敛起思绪,低头对上小娇妻震惊的目光。

惋芷揪着他衣襟的手便紧一分。

施俊为上回敢叛乱,这回潜藏着定然还是会有这种想法的,可是波及整个山东……

她意识到事情比想像中更复杂和可怕。

看着她慢慢变得发白的小脸,徐禹谦去亲她唇角,低声道:“你怕不怕。”

她瞳孔微缩,下刻揪着他衣襟的手圈到了他颈后,拉着他让他与自己额贴额。

“四爷,我不怕,我想信您。”她坚定着说,“如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一定要告诉我。”

徐禹谦凝视着她,忽的笑了,温柔平和又带着无尽宠溺。“好,若有要娘子帮忙的,为夫一定会拜托娘子。”他说着,寻了她的唇轻柔含住。

季嬷嬷正捧着帐册从廊下走来,一侧眼便见着正房窗扇上渐渐重叠的两道模糊影子,她心间哎哟一声,快步到屋里将还傻傻守在外间打络子玉竹几人轻声喊出来。然后将帐删塞到玉竹手中,说一会就回来,转身往厨房去了。

边走,季嬷嬷嘴里边念叨着:“昨儿徐管事刚让人送来老母鸡,倒是正好能用…嗯,还是先去趟魏郎中那,问问他哪些最补气血。”念叨着,人已再拐了个弯。

晚间,夫妻俩在用饭前被迫灌了一大碗人参母鸡汤,再看满桌菜肴,丁点食欲都没有了。

自林威那□□出施俊为后,徐禹谦便不再让他们盯得那么紧,只叫留意无量寺那些担箩筐下山的僧人。

林威大为不解,“四爷,上回走水之事您就不怕引得他们怀疑?”

“当然是担心的。”徐禹谦放下手中的公文,靠到椅背。“不然就让你们撤走了,还盯着他们下不下山何用?”

就是因为盯着他们下山没用好吗,林威腹诽一句,又道:“是因为近来他们都没有人再下山,五天了,平时两天会有十人。”

闻言,徐禹谦平和的眼眸霎时闪过冷冽光芒。

“已经起疑了,快去将明叔请来。”

他神色骤变,林威看得心惊,听得他话更是震惊。

怎么就笃定起疑了?!

林威疑惑着去请人,半盏茶的时间又再回到前衙。

“明叔,前日让送到各处的信可是都派了出去?你估摸着今日日落前能否送到?”徐禹谦见着人便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

明叔暗暗推算时间,肯定的回道:“应该今日午间便都到了,除非有人故意拦截。”

徐禹谦便露了个笑,眸光却是越发犀利。“如此便好,林威。”

“属下在。”

被点名,林威莫名心头一跳,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激动起来,血液就在体内翻涌着。

“叫黄毅带上我们的人,除了无量寺那边不动全都派去静思庵,该控制的人一个不能遗漏,要保障那些女子的安全。”徐禹谦冷静的吩咐着,从抽屉中取出份地图,展开指了指几个点燃。“无量寺的人只要在这几条山路派人蹲守着,如若有人运东西,只须要盯着不必阻拦,也不必跟上。”

听着他一一吩咐完毕,林威没发现自己的活儿,身上温度骤然冷了下来,指着自己鼻子问:“四爷,那我呢?”

徐禹谦抬起头看他,冷冽的黑眸内渐渐浮现笑意,只听他轻道:“跟我一起带着守军守城,擒了那施俊为。”

林威瞬间双眼发亮,心头燃起一股冲劲。

擒施俊为!

见过那些女子被欺凌,他早就想亲手拧了那施俊为的头,只是为了大局与四爷一样百般隐忍,不敢妄动。

如今…终于不要忍了!

“是!”林威大声领命。

他那摩拳擦掌的样子,徐禹谦露出的笑意更深了些。

惋芷亦敏感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四爷这两日总在书房对着州城舆图沉思,案上乱糟糟的,各处都散落有画着排兵布阵的纸张。

这日,徐禹谦依旧在下衙了便先到书房,惋芷已早早在那等着,他来到时正剥柑桔。

满屋甜甜酸酸的水果香,让人闻着心旷神怡。

惋芷笑着朝他招手,待他走近站起身,掂着脚将一瓣颜色喜人的柑桔送到他唇边。

“四爷,酸不酸?”她缩回被他顺势含住的指尖,娇嗔着看他。

徐禹谦啜着笑,惋芷瞬间警惕起来,她想到了他偶时的劣性。可惜已为时已晚,她还未来急要躲已被他扣住后脑勺,唇结结实实被堵了。

甜中泛着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她攥了拳头轻轻锤他,好半会才被他松开。

他意犹未尽的又在她唇上啄一口,“挺甜。”

惋芷原本想呸他,听他说着却是舔了舔唇……好像是挺甜的。她就掰了一瓣送口中,然后在徐四爷的注视下坐回窗边,将手中柑桔都吃了。

徐禹谦见她吃得欢喜连他都不理,只得默默坐到桌案前,定下最后的布防。

无量寺。

施俊为早已脱了僧服装扮,目光森然看着刚来回事的下属。

静思庵果然是被控制了,那日走水他就有些不安,连着几日不让属下再妄动,今日却是收到这样子的消息。

在青州城内能无声无息控制住贵人常来往的庵堂,也只有府衙那新上任的知府,自己这边十有八|九是暴露了。

无量寺不能久留,那徐姓知府估计是想一网将自己打尽,却又碍于自己在城郊稍有动静就会惊着,这才迟迟未行动。

他发现自己却压着不动,是想来场瓮中捉鳖?

施俊为阴沉的脸上突地就露了笑,似那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倒要看看谁才是那鳖,该出其不意时,就得果断!那边几处都也早已有布防,不过比预期是早了几日动手,等将青州吞入囊中,占据要地再有假军情迷惑朝廷军,整个山东便岌岌可危。

山东控制住了,就能直指京师!

这回朝廷想救城可不容易了,到以后他这重功这臣,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把他们几个都喊来,我们明日便攻城!”他大掌一把握住檀木椅的手扶,气势如虹。

是日,林威派去蹲守的人发现无量寺果真有往外运送东西,打着施布的幌子,连运五车米粮,从后山往村庄去。

徐禹谦得到消息,只微微一笑,看着身边紧张兮兮的惋芷。

“惋芷,你现在就给青州城的官夫人们下请贴,邀请她们明日携子女到府衙来赏花,办个雅致的诗宴。”

赏花、诗宴?

惋芷点头,多少猜到他的用意。“四爷,您千万要小心。”

“为了一州城的百姓,还有你,我必当小心。”徐禹谦又朝他一笑,沉稳如山,运筹帷幄。

惋芷看了他半会,然后起身离开书房,不妨碍他与众人商讨。

回到屋,惋芷叫来四名丫鬟一同拟名单写贴子,正好后宅花园有种一片梅林,如今开得还正艳。便以赏梅宴为名头广发贴子。

徐禹谦直忙到近三更天才回屋,惋芷抱着被子打瞌睡,听得他的脚步声打个激灵便清醒过来。

“怎么还不睡?”他坐到床沿,好笑的去亲她眼角。

惋芷就抓住他袖袍,“等您,我不困。”

“那你帮为夫更衣吧。”他抓了她手轻吻。

她吃惊,掀了被子。“您这个时候还要外出?”

徐禹谦就拿起软底绣花鞋,给她套上。“他今日敢运东西出来,必定会有动作,我要到城墙那边去,布防后再去办些事。”

“可是穿官服?”惋芷站起来,强忍着担忧笑着问。“外边寒气重,再披上大氅吧。”

将她眸底那抹忧色看在眼中,徐禹谦亦站起身,轻轻将她拥在怀里,吻落在她眉心。“好。”

惋芷眼里发酸,若是往日必定要缠着他再寻更多安慰,现下却是推开他,利落转身为他取来官服。沉默着帮他换上。

最后把皂色大氅给他披上,她仰头去看他。

昏暗烛火下,身材高大的男子芝兰玉树,未能完全照亮的俊颜上有着让她安心的冷静。

她又转身离开,掂着脚将挂在墙上的宝剑摘下,再回到他跟前递上。“四爷,我等您凯旋。”

徐禹谦接过剑,低头看她,在她红唇印上一吻,就似平素要去上衙时,轻轻的点到即止。

“好,府衙很安全,来赴宴的官员家眷,我未回来前一个都不能放离开。戚元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惋芷心中一凛。

戚元是与黄毅一样,仅次于林威,是四爷的左右臂。

她当即坚定的点头,徐禹谦温柔朝她笑,抬手摸她发,旋即转身离开。

惋芷忙跟上,看着他出里间,看着他出了屋,高大的身影隐没在暗夜中,耳边是他行走间配剑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玉竹与金钏今晚守夜,不敢让她穿得那么单薄站太久,正想上前劝她回屋,惋芷却已默然回了内室,重新趟到床上。她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力应付那群官员家眷。

寒风刺骨,徐禹谦伏在马背朝城门疾驰而去,守城军早已得了令迅速暗中布防,将内城围得似铁通一般。

连着转了四处城墙,徐禹谦将指挥权暂交明叔与林威,让他们守在南城门。而他再度上马,只身一人走小道朝南边的无量寺出发。

徐禹谦离去半个时辰,也不过才到了卯时,四周仍如暗夜,漆黑一片。

施俊为潜伏在南城门外的树林中,看着远处城墙上星点火光。

一切如常,连值守的人都没有增加,这个时候已是换过一轮值。

他冷笑着朝身后挥手,轱辘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在寂静中异常突兀。

立在城墙暗影中的林威隐约听到有动静,手瞬间便握住了刀柄,眸光一沉。果然应了四爷的猜测!

明叔从暗处出来,手中有一把长|弓。他眯着眼立在亮处,死死盯着重重树影的林子,在看到有极为不明显的暗影借着天色行进便去抽背后羽|箭。有人立即上前给它箭头上缠着什么。

施俊为趁着天色,越来越靠近城墙,城墙上却突然传出一声高喝。

“前方何人!”

他闻言神色一变,大声下令:“进攻。”

如潮水般的匪|军便呐喊震天,施俊为一方霎时亮如昼日,密密麻麻的步行|军已冲了出来。林威站在城墙眯眼做算,先头冲出的少说有近千人,而后方起码还有三倍之数,最要紧的是,他在那片亮光中看到黝黑的虎蹲|炮!

这种发现饶是再有心理准备,亦让他喉咙发紧。

明叔却已箭在弦上,朗声道:“弓|箭手,准备。”

霎时,城墙上亮起一道火龙……

☆、第85章 定局

城墙上亮起的一道火龙实在刺眼,更是让人心惊。

施俊为心跳漏了拍子,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有诈,忙高喊往回撤,可为时已晚……

冲出去的第一批匪军在离城墙不到七尺时,突然脚下踏空,紧接着便失重坠落。在他们惨叫还未收住时,明叔冷声道放箭。

火箭燃烧如流星飒沓落入匪军坠落的土勾中,霎时熊熊烈火拔地而起,似是方才在城墙上的火龙由空中腾落到地面上,怒意冲天。

凄厉惨叫与肉焦刺鼻的气味随着寒风扩散。

施俊为看着那一道长长的火龙,脸色煞白。

“等!”看着前边生了退意的兵,他忙下命令。

那个勾里的火肯定不能持久,只要灭了再冲就是……而且,他们还有炮!

千万不能在此时输了士气!

“架炮!量好射程!先轰了城门!”

随着他的命令,五门炮被推了出来,炮口直对城门。

林威手骤然握紧,明叔看他一眼:“别急,按四爷的方法还能再挡一会,若是抵挡不住又还没有消息,你再领军出城。”

林威只得深呼吸,继续站在暗处。

明叔高喊‘拉’,便听得哗哗铁链声响,城墙上出现十组士兵,每组二十名,将一根手臂粗的铁链顺着墙沿拉起。

离城门前的四尺之地开始尘土飞杨,一张铁网便从泥土中被斜斜拉起,城墙笼罩在其中。

施俊为一众只听得响声,忙要属下递了千里镜,看到张密集的铁网倾斜挡在城墙周边,他已惊得连咬牙切齿都忘了。

这个新任知府究竟是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这种东西?

这么大的一张铁网,熔炼起来的时间得以月计数!

施俊为阵阵心慌,额间便有汗滴落下来。

不能慌!

“开炮!”他色厉内荏大喊。

一张烂网,他倒要看能抵挡多久!而且他们挡了网,城墙上便是有炮也不能朝已方攻击,这徐知府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火|药爆炸的巨响轰隆,震耳欲聋,明叔让城墙上众人都掩护趴下。一阵地动天摇过去,刺鼻的硝烟味蔓延,林威稳住身子去看那网,似乎……完好?

晃动过后明叔亦直起身来观察,却突然发现极远的山峰处闪现红光!

他心中激动起来,四爷与黄毅已经准备好了!

“林威,下城楼,听到铁网降下去的声音就开城门领军冲出去!”

林威听得心中凛然,转身便离去。

施俊为红了眼,五门炮不停的连翻轰炸,眼见铁网终于绷出几处破损,前方长勾火光亦消了下去,大手一挥再让千人冲锋。

只是他身后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似大地开裂的震感由脚下蔓延,他在摇晃间转身,眼前是慌乱逃窜的人,一股浓烟就在不远处升起,飞溅到半空的碎石沙土噼里啪啦砸他一头一脸。

这种情形,他再熟悉不过……

施俊为还在极度震惊中未缓神,又是一声巨响在附近炸响,身后还有震欲聋的呐喊声。先前经过他身边往前跑的人又都退了回来。

他满身狼狈,目光有些茫然四处张望,连身边几名心腹拉扯他让冲出去都未有反应。

乱糟糟的杂乱中,马蹄声越来越近,落在他耳中越来越清晰。

他茫然的视线又有了聚焦,骑马冲锋为首之人衣袂翻飞,神色与寒风一般冷冽,手中的剑宛若游龙,银光所到之处便有轰然倒下的身躯……

“大人!快……走。”施俊为心腹焦急着拉扯他,一句话未完,却已双目外凸,身子软了下去。他身边的人都大惊,忙将施俊为围在了中间。

徐禹谦已勒停了马,居高临下看着他,剑尖有着鲜红的血液滴落。

黄毅一众亦策马来到他身边,将施俊为几人团团围住,林威与守城军散开弧形包围圈,逐渐把散乱匪军重围。

谁才是瓮中捉鳖……施俊为仰头去看那眉目如画的男子,明明是隽秀文雅之人,却似从天而降的战神,几乎是瞬息就掌控了整个局面。

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何会败得那么快!

徐禹谦盯着施俊为看一会,确定是要的人,扯了扯缰绳。高大的黑马扬起了前蹄,看着竟是直接踏下去一般。

施俊为身边的心腹已被吓软,近在咫尺的铁蹄亦让他小腿软,面色死灰呼吸停滞之余就跌跪在地上。

徐禹谦在最后时刻唇角扬起弧度一把勒紧缰绳,刚才因他动作燥动的黑马瞬间安静下来,在原地转打了个圈。

他重新打量那跪在地上被颓色笼罩的败将,淡笑着道:“把腿断了,我倒要看看怎么跑第二回。”

施俊为猛然打了个激灵,还未有准备黄毅几人已翻身下马。

尖锐的惨叫划破夜空,伴随着一声降者不杀,乱窜逃亡的匪军都停下动作,面无人色弃了武器。林威带着士兵将俘虏挨个五花大绑。

清理完南城门的战场,正是红日初升,徐禹谦立在城墙上远眺,心中记挂着其它几座州城。

“传令下去继续戒严,不可放松,不许放任何一个人出城。”他沉声吩咐。

青州是占了先机,却不知其他人是否与他一样,也抢了先机。

林威领命而去。

而两个时辰后的青州府衙,却是乱成一团,外边被穿着盔甲的重兵把守,将所有官员都困在当中。

同知曹兆兴气得满脸通红。

“徐大人再是掌一府之政,也无权一个人就调动满城兵马,还将我们都围困在府衙,这是要做什么!我们可是朝廷钦封的官员!莫不是他也想与匪军勾结?!”

他异常不满,愤愤指责,其它官员却只是相视一眼,又垂眸不语。知府大人无声无息调动兵马,而他们的妻子儿女也那么巧被邀请,都在这府衙之内。这内中极有深意……总之他们不能有异动。

只是当中隐在角落的官员,额头起了细密汗珠。

外边的侍卫却是丝毫不动,只握紧刀,视正堂中又叫又跳的曹兆兴为无物。

府衙后花园又是一番情景。

梅林被围屏一分为二,梅枝间更是挂了白纱,以此分开了男宾与女眷所在区域。

白纱随风轻扬,官夫人与闺秀们围聚,莺声笑语被风送到另一边,透过细纱能见着那方纤细身影,风姿绰约。与之同来的官员家公子少爷把酒言欢之余,亦能窥得一二,赏心悦目又生灵感,纷纷寻笔落书,只叹此宴好极。

惋芷被众位官家太太围着,再是心中焦急也表现得温婉大方,进退有度,让本就有亲近心思的众人好感再生,欢声笑语一片。

却是不知哪几家闺秀凑在另一边,低声讨论。

“那位系团簇牡丹厚锦镶毛披风的便是知府夫人,听说只比我们大三两岁,长得真是好。”

“颜色是好,听说是新任阁老的嫡女,她兄长还是上届榜眼,如今已升职去了六部。只是与知府大人成亲两年了都未有孩子。”

“没有孩子傍身,颜色好如何,出身尊贵如何,占着正妻又如何。”一名闺秀嗤笑着打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知府大人又是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说到这她就只抿嘴笑,看向惋芷那边的视线意味不明。

其它闺秀都相互你看我,我看你,眼底有着被挑起的亮光。

可不是,没有孩子的正妻,就算是正妻也没有什么可惧的。

随着时间点点推移,惋芷也越发的焦心,已经用了午宴,再下来便是评比诗词。

四爷那还未有消息送回来,再晚,就只能用强将人继续困着了。只是四爷那…到底情况如何了。

她想着回头去看不远处带着护卫站岗的戚元,戚元竟然朝她点了点头。

先前…先前她递去目光的时候,他都是面无表情的,那这个点头的意思是……她心头一跳,敛了神思又继续招呼着众人。

徐禹谦已从城门那边回来,孟伟宣派人送来了八百里加急,几个州城在他前些日子的提醒下已揪出内奸。施俊为送的信悉数被拦截了下来,山东一场叛乱被再度压了下来。

他如今只要再审了青州这边官员,此事就能告一段落。

说起来,他还是要高看施俊为一眼,这人骨头挺硬,用了不少刑都未说出还潜伏在青州官员中的内线。倒是他的三个心腹弱了些,在施俊为恨得睚呲欲裂中招了。

他手搭在剑柄上,唇边啜着讥讽的笑意,坐在正堂中看那被揪出来跪着的官员。

施俊为心腹能招是因为他们知道不招就得立即见阎王,施俊为可是保不住他们任何一人,就不知道这眼下的人如何了。

徐禹谦大刀阔斧坐那,身上早没了往日的儒雅温润,只有叫人看上一眼便脊背生寒的冷冽。

一个文官,这种气势,委实叫所有人都心惊。

“本官从来都极有耐性,且在刑部呆过些日子,知道怎么磨人叫他生不如死。招的,本官上报布政使大人,酌情减罚,被迫招的却是要祸及家人。”

跪在堂中四人瑟瑟发抖,如风中落叶。

曹兆兴看着其中一位属下,脸都绿了脚也在发抖发软,若不是被身边人暗扶一把非得跪在堂中。

他满心惶恐,他这官是不是也要到头了,前几日他还在徐禹谦面前大夸特夸此人一番啊!

识时务为俊杰,被揪出来的官员听得徐禹谦一番话已不敢生反抗之心,先后要开□□待。见此,徐禹谦便让林威将人押下去写口供,府衙的士兵亦撤走,那些官员却是没有一位敢离开的。

“今日有得罪之处,本官与各位大人赔礼,到后边喝杯水酒如何。”徐禹谦站起身来,微笑着朝众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看着他温和的俊颜,再与先前那股气势对比,心尖都微微发颤,个个强扯着嘴角忙道不敢,能得知府大人邀请甚是荣幸。

于是,府衙一众官员便被直接请到了花园男宾处。

那些公子哥儿见着自家父亲都吃惊不已,有人欲询问被警告的眼神制止,又将话咽回去。

徐禹谦却是将人就丢在这,连避讳都懒得避讳直接到女眷那寻娇妻。

高大俊朗的男子被护卫簇拥而至,女眷们都吃惊得忙垂眸,不少闺秀悄悄红了脸,可视线又会随着他走动暗中跟随。

这么位年轻有为的男子,委实太让人想注目。

惋芷在他一出现便被吸引了视线,缓缓从椅子中站起来,整日来的忐忑不安化作眼中酸涩之意。

他轻轻牵起她手,微凉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她眼前已朦胧一片。

“四爷,您回来了。”她连声音都哑了。

徐禹谦深深凝视着她,眸中唇边是温柔又情深缱绻的笑意:“让你担心了…”

惋芷想与他说回来就好,她真的很担心,红唇轻启却是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知觉……

此番变化不但让徐禹谦惊得神色剧变,那些官夫人小姐亦低呼一声,其中有意无意的,几名夫人带着自家女儿围了前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最后两段连自己都鄙视自己,套路不要太深【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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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雷,么么哒~

☆、第86章 无地可容[捉虫]

惋芷突然昏厥,徐禹谦忙将人抱到怀里,单膝跪着搂住她不敢乱动弹。

他不清楚这是为何,不敢擅移。

季嬷嬷与玉桂几人吓得脸色煞白,季嬷嬷有些失神,嘴里喃喃着:“郎中,快去请郎中……”

他身后的戚远见此情形不等吩咐已道:“四爷,我去寻魏郎中!”言毕已飞快离去。

徐禹谦归来的满心喜悦全都散去,偿试着去搭她脉像,只能感到平稳别的一概不清。

“大人,小女识得些医理,或许能为夫人诊断一二。”一位身材高挑,瓜子脸的小姐走近。

正是先前那位言语对惋芷颇不屑的闺秀——曹湘莲。

周边几位围前的夫人小姐都暗吸气,看她的眼神极为不善,心里怨是被抢了先机。

徐禹谦未抬头,亦未说话。

曹湘莲有些迟疑的停住脚步,一双藏了羞怯的杏眸便撇见有别家闺秀蠢蠢欲动,裙下的绣花鞋再度迈了几步。

少女身上清幽香气随风送到徐禹谦呼吸间,曹湘莲大胆的蹲下身,伸手就要去碰惋芷的手,微微伏身子更显得她鼓鼓的胸脯饱满。连冬衣都遮不住那丰满的形状。

却是一声金属清吟,曹湘莲手臂被出鞘宝剑架了起来,剑尖就那么抵在她下巴。

冰冷的寒意和剑上沾染的血腥味使她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怔懵了。

徐禹谦身后的护卫亦纷纷拔了剑,先前围上来的那些官夫人小姐脸色发白一退再退。

“滚。”

极轻的声音从那俊隽儒雅的男子唇间溢出,曹湘莲僵硬着转动眼珠子看他,才发现他视线是始终落在昏迷的女子身上,黑眸中是与他染着冷意声音不同的担忧与温柔。这个男子,眼中只有一人……

她,无地可容。

曹湘莲羞愧欲死又恐惧,整个人似离了魂眼发直,她母亲忙又从后边冲上前将她往后拉,让她远离了那寒光烁烁的利刃。手脚发软硬撑住扶着女儿到一边,曹夫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能有个地洞钻。她女儿丢脸丢大发了!

徐禹谦则反手一把就将剑钉入地面,简单的动作,却是让剑身没入大半。

满场鸦雀无声,寂静得只有风吹梅枝的沙沙声。

“一个也不能放离开。”他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寂静间便有抽气声,其中一名护卫转身下去传达命令。

又有半刻钟,老郎中被戚远扛在肩膀上带来。

“要老命了,要老命了!”老郎中终于从威远肩膀上下来,哀嚎起来。“四爷,您能让您属下斯文些吗,我这老骨头真经不起折腾啊,太…太太?!”

他正哭喊着,发现徐禹谦怀里的惋芷神色瞬间变得惊讶。

“太太这是怎么了。”老郎中终于明白过来戚远为何二话不说扛了他就跑,蹲下身子忙给惋芷把脉。

徐禹谦道:“突然晕了过去,除此外没有别的,没敢动她。”

老郎中细细的诊着脉,神色凝重。

“如何?”徐禹谦问。

老郎中松开惋芷的手腕,深吸口气再郑重用指腹覆上。

再是一会,“如何?”徐禹谦再问,音调却是失了冷静,微微颤抖。

老郎中站了起来,抱拳朝徐禹谦深揖:“恭喜四爷,太太有喜了,只是月份淌浅,若非小的每日诊脉记录脉象,怕也不敢确定。”

“你再说一遍。”

老郎中十分肯定的道:“恭喜四爷,太太有喜…月余!”

徐禹谦揽着惋芷肩膀的手骤然缩紧。

惋芷有了身孕……

“太太之所以会昏过去,该是思绪过重,情绪过激所致,接下来静养为好……哎,哎,四爷,我还没有说呢。”老郎中正想嘱咐一通,徐禹谦已将人抱起,转身大步离去。

季嬷嬷好笑着去喊他,“魏郎中,有什么要注意的你还是与我说吧。”四爷这会哪里还听得进去。

玉挂四位大丫鬟听得都捂嘴喜极而泣。

她们太太盼孩子是盼了多久,每当给远在京城中的幼弟或俞夫人的孩子做衣赏时,太太眼中都会不自觉有黯然之色。

菩萨保佑,终于有好消息了,玉桂是最先从欢喜中缓过神来,忙双手合十念佛号。

在场的官夫人小姐有些反应不过来,皆是你看我,我看你。曹湘莲在被不留情面斥离的难堪中终于回过神,却又听得这种无疑是再朝她脸上扇耳光的消息,几道视带着嘲笑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如针扎着她一般。她只感一股憋闷之气在胸腔中积蓄,旋即喘不过气来,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戚远见自家大人太太都走了,也准备转身离开,看了半日这些做作的女人也是够。

去传令不许让人离开的护卫回来,迎面就撞上收队领头走的老大,疑惑道:“远哥,四爷不是吩咐守着的?”

“太太有喜,不必再守着了。”

太太有喜?护卫吃惊睁大眼,戚远已越过他往前走,他又忙问:“那,这些人要离开还拦不拦?”

“不走难道还留她们用晚饭?”

护卫听着便朝一堆女人那看去,嘴角抽了抽,他宁可去冷风中站岗也不要靠这些女人太近。身上都抹得什么味。

想着,他就打了个响亮喷嚏,忙捂着鼻子跟上大队伍。

饶是精明能干的季嬷嬷此时也被老郎中长篇大论搞晕头,忙打住他,说回去寻纸笔再记下。随后便着人找了明叔过来,两人商议后作主直接散了满院的宾客。

与自家夫君碰了头的夫人们才知晓今日居然还发生攻城的骇人之事,府衙内还出了奸细,不少官夫人连府衙门槛都没迈过去就腿软走不动。犯事的官员家眷都直接吓晕了过去。

曹湘莲好不容易被救醒过来,听得这样的事,又听闻父亲说怕是得罪了徐禹谦前途堪忧。曹家的马车上,曹夫人与曹湘莲都同时翻了白眼不醒人事。

惋芷在被徐禹谦抱回房后不久便清醒过来。

她还在茫然的看着他,又被他紧紧抱住。

“惋芷,你有身孕了……”

男子在耳边轻语,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激动,她能感觉得到他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有身孕了?

她眸中的茫然之色更重了,慢慢,一双本就极亮的眸眸光华大盛,似沉寂整晚的太阳冉冉升起,令天地间都霎时明亮。

她有身孕了!

“四…四爷,可真?”她的小日子是晚了些时间,可来到青州后调理近一年也是没有准过的,老郎中说是水土不服之因。

她有些不敢相信,有些害怕……害怕这是空欢喜。

“若是假的,我定亲手刃了那老家伙。”徐禹谦松开她,认真的道。

槅扇外就听得卟通一声,玉竹声音传了进来。“哎哟,魏郎中,你怎么站都站不稳,还没年纪大到那种程度吧。”

惋芷噗嗤笑出声,方才心间的疑愁都散去,盈盈看着面前的徐四爷。“四爷可高兴?”

“为夫自当是高兴的,我们都盼了许久……”

“我也很高兴,四爷…我终于有了我们的孩子……”惋芷伸手勾住他脖子,将他拉向自己,话音湮没在彼此的唇舌间。

她高兴得忘记矜持。

玉竹才绕过屏风就看到自家老爷半个身子被挡在帷帐后,忙得又退了出来,脸红红的关上槅扇。

老郎中奇怪看她一眼,她已扯他衣袖将他扯出门。“我们在这等四爷喊了再进去。”

老郎中越发莫名奇妙了。

惋芷身孕月份浅,约莫月半余,老郎中将脉案递给徐禹谦过目,徐禹谦看着他有近十日记录有异直挑眉。这老家伙真是欠收拾,有异却未曾吱声,还连着十日,若不是查到他家祖上十八代了,现在就想将人扔到刑房里好好来一顿。

可到底是确定了,知道消息的众人都为夫妻两高兴,徐禹谦吩咐赏,一时间后宅和护卫房那都热闹不已。

惋芷也是高兴得连用饭都在笑,便是睡觉时唇角都还翘着的,徐禹谦小心翼翼搂着她连日来的紧绷放松,闻她身上甜香平静入眠。

施俊为带的麻烦事算是解决大半,孟伟宣用了五日将揪出的暗线审完,第十日时赶到了青州,皇帝已下令由他亲自把施俊为押上京。

这日,两人在府衙碰头,徐禹谦命人整治一桌酒菜,与他相对而坐。

“你此回的功绩够调回京了。”孟伟宣敬他豪爽喝光杯中酒。

徐禹谦亦一口送入喉中,双眸微眯:“此时回去未必就是好事。”

“你还是顾虑过多,如今宋阁老已在内阁任满一年,又得皇上看重,已是极稳。当年张敬让你来了青州,定然想不到陈阁老在你前脚走后脚就卸任,宋阁老得了他的人支持外还有自己的人。我是张敬都要觉得憋气得慌。”

孟伟宣所言不无道理,便是连徐禹谦也未曾想到太子居然为了岳父会做到这种地步,也怕是受够了张敬的管制。

“您说得也极是,也该回去看看了,回去了自然也有制衡他们的办法。”徐禹谦微微一笑。

孟伟宣又道:“只是不趁热除去一个,真的无碍?”

“山东一事虽是牵连出那位,对严瀚与那位来讲却仍是证据不足,拔不了根。而且此事还有更好的用处,不急,只按施俊为与寇国勾结叛乱定罪就极好,厚积薄发的道理您比我更明白。”

徐禹谦总是这般自信,运筹帷幄,孟伟宣深深看他一眼。

“我真是服你,你是如何知晓的会有异动与暗线,虽只有大概范围却是极准,天津卫那边也因此再立大功。记你人情的人可就得多了。”

说起这个,孟伟宣觉得用老谋深算都不足与形容他的,居然能绕过幕后再看到内中去。

徐禹谦又是笑,这点他还真没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因为与前世的事情联系上,在山东传来战事的时候也正是天津卫与其它沿海卫所与倭寇有战事时。施俊为所运来的炸|药是几番周折从海口运来的,这内中如何会没有内奸,依此稍稍推断便能得出那些人都在什么位置上。

“不过是碰巧罢了,人情这东西没有攻绩实在。”

孟伟宣被他的直白逗乐了,哈哈笑着又朝他举杯,徐禹谦再陪了三杯便赔礼不再喝。

孟伟宣一怔,“你可是自小随你父亲喝酒的,有名的千杯不醉,莫不是惧内不成?”

“是内子有了身孕,怕酒气过重熏得她不舒服。”徐禹谦笑笑解释,眸中藏了暖意。

此话一出,孟伟宣还是怔了半会,旋即哈哈大笑,真心为他高兴伸手去拍他肩头。“好!好!你这是双喜临门,老侯爷泉下有知,定然也欣慰至极。不过…”他话峰又一转。“你年轻气盛的,还是分房睡的好,过来人之言,自己斟酌。”

徐禹谦唇角的笑便有瞬间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9月11日]十点会有惊喜掉落,小天使们记得自行接住哦~~么么哒~

谢谢忘忧清乐小天使的捉虫,么么哒

☆、第87章 论孕妇的脾气

京城进入三月,花信初发。

在绚丽春暖之际,低调许久的宋阁老突然大刀阔斧,是自进入内阁后最有力度的一次清腐铲敌。

明眼人都知道,宋阁老这是为自己女婿回京在铺路,却是不知这在朝中惯来低调之人手腕亦铁血无情。

张敬、严瀚冷眼看着,实在是阻挡不了,亦没有理由与空隙漏洞让他门拦下。

在孟传宣将人押回京中时已是三月中旬,皇帝再度将人丢给锦衣卫,审讯与先前禀报的结果无异,气得再牵连几人削官流放。旋即当朝下旨调徐禹谦回京,只道如此之才任一州知府实在委屈。

朝臣看宋大老爷的目光越发不同,知晓内阁如今三足鼎力的局势正试拉开帷幕。

徐禹谦接到回京旨意时已是三月下旬,新来的知府还在路上,算算日子交接事宜后惋芷身孕也就三个月了,胎稳倒是不怕回京路途远。

这些日子,惋芷倒没有感觉不适,只是胃口好些总是犯乏。有时她坐着坐着便睡着了,一睁眼就是肚子空空的,想要吃东西。

季嬷嬷笑着说是孩子极乖巧,往日定然也是极孝顺有福气之人,同时让厨房随时备着各式各吃食,只待她想吃什么就端上来。

这日徐禹谦从衙门回来,才走到院子就见小小的人儿竟缩在花树下熟睡,阳光穿过密集的枝桠,投下斑驳柔光笼罩着她,让人看着心间十分宁和。

而她身边围着一群丫头婆子,满脸无耐。

“老爷。”玉桂上前,行礼轻声道。“太太不愿回房,嫌屋里太闷,让搬了榻在院里看书,哪知就睡着了。”

再是春日风也带着凉意,徐禹谦摇头无奈的笑。

小姑娘自从有了身孕以来更是说一不二,谁都不敢逆着,丫鬟婆子搞不定她是情有可原。

见高大的男子走近轻松将连人带毯子一起抱到怀里,伺候的众人都松口气,还好老爷深明大义没有责怪。

惋芷感觉有暖意靠近,便自主也靠近,熟悉的竹叶香让她更加放松,拿脸贴着他胸膛继续睡。

徐禹谦低头看她,眸里是说不尽的温柔,将人抱回屋置入蝶穿牡丹的大红锦被中,才转身正准备去换下官服袖袍却被扯住了。

“你怎么醒了。”他回身去看去她。

陷在被褥里只露着小脸的惋芷睡眼惺松,“其实你回来我就醒了,不想睁眼。”

他听着只得又坐回床沿,伸手轻抚她红润的脸颊,“可是饿了,想要吃什么,我让厨房的端上来。”

“橘子、口水鸡、麻辣鱼片、糖醋排骨……”惋芷眼巴巴看他。

“鸡和鱼的做法不成,五香鸡,鱼给你清蒸。”

徐禹谦不假思索就驳了回去。

郎中说她体质尽量少占辛辣,偏惋芷就喜欢酸和辣。

跟到里间准备随时等吩咐的金钏银钏只抿嘴笑。

老爷和太太每日一驳一求又来了。

金钏今儿可是押了宝在惋芷身上,堵太太能占上风得偿所愿。

银钏是觉得自家老爷威严不可侵,太太几乎都没有成功的,肯定还是老爷说了算!

两人偷笑着静看发展。

“不能换做法。”惋芷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坐起身来抗议。

“那就吃别的。”某人不为所动。

惋芷细白娇嫩的小脸就皱成一团,眼眶泛红。

徐禹谦伸手揉额头,闭了闭眼,再道:“装可怜也没有用。”

惋芷气呼呼的掀了被子就下床,朝外边吩咐。“给我取披风。”

“上哪去?”他忙起身拉住她,有些头疼。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去厨房自己做,看谁还拦着吃东西。

徐禹谦听得太阳穴直跳,这性子说闹就闹起来了。

他一把将人搂到怀里:“惋芷…乖乖的。”

“徐禹谦,你放手。”

为了吃的居然恼得连名带姓喊他,徐禹谦也是无力了。

金钏在心里默默大喊太太威武!

“非要吃?”他声音放柔和了些,她轻轻扭动蹭着他的起伏似乎更又丰满了。

惋芷并未发觉他哑了几分的嗓音,仰着脸果断的道:“对!”

“好。”

他突然答应得利索,随后在惋芷睁大眼中高声吩咐丫鬟去厨房报菜名。

银钏瞪目结舌,金钏抬着下巴露出胜利的笑应声,转身出去厨房顺便报战况。

不过小半时辰,圆桌上就摆了一桌菜。

除了惋芷点明要的,还有素炒的青菜,四喜丸子,碧粳粥,红烧肘子,火腿鲜笋汤。小丫鬟又上一装有清水的缠枝花纹青瓷小碗。

还不是饭点,徐禹谦却是习惯了随时陪她用吃食,熟练将人抱到怀里,他先夹了一筷子的鱼肉。

惋芷看着那撒满红红辣椒沫,香气诱人的鱼片就咽口水,可徐禹谦却不是像往常那样喂到她唇边,反倒一筷子就将鱼片丢清水中涮。

红色的辣油就在碗里飘了一层。

惋芷眼都要瞪出来了,这时徐禹谦才将鱼片送到她唇边,挑眉啜着笑看她。

惋芷只觉得一股气憋在心里,难受极了,可是肚子又不争气打起鼓,实在是菜香诱人。

涮过就涮过吧,她不甘不愿张嘴,末了还用牙去磨筷子,惹得徐禹谦低笑去亲她脸颊。

边上的小丫鬟红着脸忙换一碗清水,接下来只要是辣的吃食都被如法炮制一遍,才会落到惋芷嘴里。

虽然和预期的不一样,好歹算是解了馋,惋芷后边倒是满足了。

待用过饭,徐禹谦便陪着她散步。用饭时太阳才刚西斜,回到屋里天色才完全黑下来,徐禹谦已经吩咐丫鬟抬热水来。

可惋芷看见他将丫鬟都赶了出去,卷了袖子,心中隐隐觉得不好。

“四爷,不用麻烦您的,这些日子不都是玉桂她们……”她微微往后缩。

徐禹谦却笑着上前,只是两步,就捉了她到怀里,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慢慢轻轻的摸她微凸小腹。

“为夫总感觉你这个月份肚子要比别人的长得快些,为夫好好看看。”他说着,手在她腹部打转一圈,却游移着到了她胸前鼓鼓的起伏处。

他突袭一把,惋芷被久违的酥麻撩得腿都软了,哪里还不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

她就说他突然答应必定有诈,她又羞又恼:“徐禹谦!你不要脸!”

他听着只是温和的笑,扣着她腰让她贴紧自己,低头去亲她染了粉色的耳垂,热热的呼吸也随着钻入她耳中。“为夫不过亲近一些就不要脸了?而且这是净房,你又有着身孕,为夫肯定不会在这乱来的。”

他说得真诚,惋芷是真要信了,下刻察觉自己衣带已被解开,襟口大开。她想伸手去拉住,又敌不过他动作快速又熟练,三两下白玉似的身躯就裸|露在空气中。

她打了个激灵,因猛得接触凉意皮肤上都泛起小疙瘩,只能瞪眼无声抗议。

这些日子他明明都很克制的,就是有时亲她情动得不忍不住时,也是转身就到净房,连让她帮忙动手都不舍得。如今才刚过三个月,他那霸道的侵略性又回来。

徐禹谦满手细滑,将她抱到水里,然后拿了细布轻轻为她擦身子。

这是自惋芷怀孕后他首次看到她的身子,以前就傲然的山峦确实又丰满不少,有些要脱离他大掌掌控的趋势。往日纤细柔软的腰肢上有了软肉,小腹微微隆起,他掌心就贴在上方,想要感受什么似的。

“惋芷,他在里边会闹你吗?”

“现在怎么可会闹我,还要再有些日子吧。”正着恼的惋芷被他一句话逗笑了,说着双手覆到了手背上,抬头看他神色有些紧张。“四爷,以后你都别跟进来了,以后我会越来越丑的。”

随着月份渐大,肚子肯定也会越大,到时自己臃肿的样子怕是会吓着他。只是这两个月她就感觉自己圆了不少。

徐禹谦觉得她真的很傻气,“你什么样我都爱看,看着我们的孩子在一天天长大,我才不会觉得有遗憾。”

前世,他连她都不曾拥有过,如今有了她还有他们的孩子,他对她还是孩子都会十分珍惜疼爱。已经不能为她承担生育的辛苦,可她有孕的过程他是一定要陪着的。

惋芷一双桃花眼眨了眨,屋里被热水蒸出来的雾气沾在她睫毛上,化作点点晶莹的水汽,在她眨眼间便与眸中的潋滟风情一同闪着光华。让人只想沉溺在其中。

徐禹谦觉得她长长的睫毛是扇在他心尖上,让他的心跟着发颤,情不自禁便缠住她的唇深吻。

可他没有忘记老郎中的嘱咐,惋芷沐浴最好不要超过半刻钟,在亲吻中熟悉着这具身子的大掌也没有闲着,力道适中为她揉挫着。惋芷被他抱出来的时候已全身发软,他明明只是亲了她,她却敏感得一直发颤哆嗦着。

这种反应使她羞得连去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知道,他那张蒙蔽人的儒雅俊颜此时肯定有得意的坏笑。

将人放入被窝,他在转身去净房前顺手去把里间的槅扇关上,然后就着她方才的热水快速梳洗。

温热带着湿意的身子覆了上来,小心翼翼避开她肚子,惋芷脸红得似被霞光晕染的彤云。

“四爷…”她有些不安的用手抵住他胸膛。

他已双眼微红,呼吸急促。

“别怕,我问过郎中已经可以了,我有分寸,不会伤到孩子的。”言毕,他用唇堵住了她还想说的话,慢慢再去撩拨着她的情绪,让她动情容纳他。

接下来的日子,丫鬟们就发现太太不怎么再为吃的与老爷使小性子了,郎中说该忌什么都星点不沾,偶时老爷还主动破例让厨房做她爱吃的端上来,太太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丫鬟们猜来猜去也猜着不真相,只能归结于——还是自家老爷比较威武,太太投降了。

而惋芷不知是她错觉自己承受力越来越差,还是他如素久了太过勇猛,确实也是叫徐禹谦的威武给治服贴。总之,她绞尽脑汁都难护住自己的三分田地,一晚后总得缓两三天才彻底恢复,哪还有精力去管他给自己忌不忌口!

在惋芷觉得折磨又甜蜜的过了大半月,徐禹谦青州的差事终于交接完毕,众人早早便开始准备回京事宜,当日便起启回京。

马车又再重新改造一番,内里还掂了厚厚的毯子,又有软枕迎枕,惋芷不管是坐还是躺都觉得挺舒适。实在腰酸难耐时,便窝在徐四爷怀里让他给自己揉按,一路来倒是不曾受罪。

行程过半,徐禹谦顺手捡了位落难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奉上,算不算惊喜呢?么么哒~哼哼,其实我好想说四爷好禽兽啊~~【你们就告诉我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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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猜猜有奖游戏啊。

问:四爷和惋芷路途中捡了谁?

A:秦勇 B:二舅舅 C:宋家二房渣渣父子 D:当然是超级飞侠【每时每刻,准时送达,也是不明白这什么恶趣味。】

☆、第88章 侄媳妇

四月梨花桃花开满山。

惋芷掀了帘子,靠在车窗边看大好春光,偶时视线会落在那养了近十日终于又有个人样的二舅舅身上。

十日前她二舅舅就那么趴倒在他们经过的路间,若不是明叔眼力好早早让放缓速度,带人前去查看,以他们行进的速度会从他身上踏过去也不定的。

明叔也是费了好大眼力劲才认出那饿成皮包骨的是郑二老爷,当即报给了夫妻俩人。

这才是将半死的郑二老爷给救下。

说来也奇,救下郑二老爷后,他居然没有逃跑的打算,就连惋芷说已经送信到南京都无动于衷,只跟着他们队列出发。

中途他骑马自行离开过一次,第二日又追了上来,二话不说先要了干粮胡啃一顿。可惋芷却发现他脖子上的珠串又少了几颗。

真真是捉摸不透的怪人。

惋芷研究不明白自家小舅舅,也懒得管他,想着就如四爷说的,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带着也无妨。还能让外祖父少操些心。

外边骑着骏马的郑二爷似有所察觉,突然回头看了过来,朝着外甥女就慈爱的笑。

惋芷却是手一抖,忙把帘子放下来。

好丢脸……

自从二舅舅同行,她好像随时随地看的都是他在吃东西,刚才嘴里叼着大饼的人她不认识!

那种吃相真真是浪费了他一张出尘入画的好皮囊!!

这哪里是郑二爷,是饿爷吧!

惋芷突然就缩了回来,徐禹谦有些奇怪,只以为她困了,让她头枕在腿上帮她揉着腰,让她入睡。

惋芷却是睡梦中都是郑二爷吃饼的脸。

众人已到达京城附近,速度也就放缓了下来。

在周边的小城镇走走停停,耽搁有两日才再启程出发。

惋芷才刚被扶上车,林威领着位穿程子衣的侍卫前来,那是皇上指派一直跟着徐禹谦的侍卫,惋芷记得早在一日前便先行出发的,怎么又折了回来?

她在车中坐定,侧耳听着那侍卫禀报。

“大人,果不出所料,在进京那狭窄的山道间有人埋伏,一见大人的仪驾便冲了出来。若非张阁老早早就派了人每日在那附近等候,怕是要凶多吉少。”

惋芷听得心中一惊,却闻徐四爷轻笑出声,然后是那侍卫告退的声音。

徐禹谦上车来,队伍开始出发。

惋芷留心着他的神色,果见他唇边带着笑,眸底是一片冰冷。

这是他生气时才会有的表情。

“四爷……”她有些担心的去握他手。

徐禹谦轻轻嗯一声,捏了捏她指尖。

“他还是没忍住。”他低声道,“这一路来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在遇见你舅舅前便有人想伺机蠢蠢欲动,不过因我们防得紧每次都寻不到机会。”

“最后一个险要地便在那一面峭壁一面高山的窄道上,算准了会有人埋伏,却不曾想连他也动了心思。”

前边的事惋芷都是知道的,徐禹谦每过一处都会详细布防,是什么人想要他们的命她亦清楚,可四爷都不曾动过气的。她已猜出那让忍耐力极强的四爷动气人是谁。

她叹道:“四爷,最阴暗的是人心,您也早有心理准备了不是?”

徐禹谦闻言只是将头靠在她肩膀,喜欢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味,让他再烦乱的心绪都会变得平静。“如若不是侍卫先行,发现我们并不在车列中,他定然不是要出手相救。竟然他做了,我也就不讲情面了。”

惋芷任他靠着,温柔去亲他眼角。

朝廷的事她无力插手,只能宽慰他。

再一路来都是极为顺利,第二日下午众人便到了京城城门处。

令夫妻俩都未想到的是,宋大老爷跟长子亲自在城门处相迎,同来的还有领着一众学生的张敬。

得到消息夫妻俩忙下了马车。

惋芷带了帷帽,白纱及地,却还是能隐约显出她隆起的腹部。

宋大老爷见着女儿已激动上前,一把就扶住要行大礼的她,视线落在她腹部上有些吃惊。

“算算日子不是才四月余,如何显得这般……”后面的话宋大老爷给咽了回去。

女儿这个月份与程氏当初相比起来委实有些惊人。

惋芷被父亲这样一说,脸有些发热,纳纳道:“可能是吃得比较多,孩子很乖,不折腾人……”

宋承泽也有些吃惊,听得妹妹这么说又很满意,这也说明徐禹谦有好好照顾妹妹。

岳父大人与大舅兄只顾与妻子叙旧,完全无视他,徐禹谦只能是摸了摸鼻子,先向张敬见礼。

张敬笑容欣慰,亲昵拍着他的肩膀:“总算回来了,为师可等这天等了许久,青州一事干得极漂亮,为师都不清楚你还有领兵布阵之才。”

“老师谬赞了。”徐禹谦谦虚的笑笑,与几位兄师也寒暄几句。

张敬又道:“前两日还真是危险,也亏得你机警,不然总得受惊的,你妻子还怀有身孕。人,已帮你审过了,你空了再去问一遍。”

话说一半留一半,套亲近为多,徐禹谦只觉得眼前的恩师虚伪得让他连笑都不笑。

宋大老爷终于和女儿叙够了,这才想起女婿来,徐禹谦内心挺郁闷的,特别是在看到当年离京前挨过他一拳的大舅兄居然朝他笑。

“父亲,二舅舅也跟着来京城……了。”惋芷这才想起还跟有个郑二老爷,只是一回头,除了清一色的丫鬟婆子侍卫,哪里还有那嫡仙似的郑二老爷身影。

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人是又……跑了?!

对于总是喜欢闹消失的郑二老爷,除了惋芷心里有些疙瘩外,其它人都觉得他就那样无药可救了,下刻就将人抛之脑后。

徐禹谦面子上邀请张敬到府里去坐坐,张敬笑着拒绝说改日再叙,今儿就不妨碍他们亲人相聚。

众人又恭送他离开。

离开很远,冯旭有些吃不准的低声与他道:“老师,你看他是起疑了吗?”

张敬面无表情,视线看着那渐渐西斜却仍亮得发红的夕阳。“若是他的心思能被看出来,宋元廷就不会在内阁了。”

冯旭沉默,眉宇间忧色散不去,徐禹谦回来定然会成为他的阻力。

以前有他老师在身后支持,当然是不惧徐禹谦的,如今徐禹谦也同有在内阁的岳父支持,这……

徐禹谦回京,几家欢喜几家愁,严瀚也是属于愁的那方。徐禹谦被人在京城附近拦截……他定会被怀疑吧,听闻那些人还被悉数抓了起来,如今正在刑部。

刑部,那可是张敬老狐狸手里把着的!

暗中已是算计重重风起云涌,夫妻俩已欢欢喜喜邀请了宋大老爷与宋承泽往家去,实则程氏早在徐府与徐老夫人帮着夫妻两打点,只想两人家去后能少劳累些。

徐老夫人听得小儿子与儿媳妇马车已回府,走得是连程氏都快要跟不上。

在垂花见着夫妻两,徐老夫人眨眼间就掉了泪。

徐禹谦撩了衣摆跪在她面前磕头,惋芷也欲行大却是被老人家扶住,还让人将软辇抬了过来,要她坐上去。

从回京就被差别对待的徐禹谦越发郁郁了。

晚间是在徐府设的宴,徐老夫人也没有通知长房的人,与宋家人热热闹闹为夫妻俩接风洗尘。

徐老夫人早早就派人将槿阑院的院子拾了再拾,季嬷嬷领着丫鬟婆子将日用的物什置妥,尽是方便。

只是在一更天时有内侍来到徐府,皇上急召徐禹谦。

程氏觉得源哥儿太小会闹,便让女儿在家中照顾,这会就要告辞家去,不料听到急召,宋大老爷便决定再留一会,想嘱咐女婿几句。

徐禹谦从容的去换朝服,再出来时宋大老爷与他道:“皇上近来精神越发的不好,倒是晚间会比平素要清醒得多,你留意着吕义便是,他与严瀚越走越近了。”

闻言,徐禹谦朝他揖礼,又与徐老夫人说一声,才跟着内侍匆忙往宫里去。

宋家人亦在他离开后告辞,徐老夫人还很有精神,就在厅堂拉着惋芷说话。

她打量着惋芷的肚子,越看越心喜。“这一年半让你跟着受累吃苦了,怀着身孕还这般奔波。”

惋芷给她剥了核桃,递前去。“娘说的哪里话,跟在四爷身边倒是让四爷照顾我多,媳妇听着真真要羞愧死。”

“老四身边缺了你才不成,你少给他说好话,我生的儿子我会不知道?”老人哈哈就笑起来,“对了,明儿午间你与老四到侯府用饭吧,你也要添侄孙了,你侄媳妇怀有五个月身孕,比你早一个月。”

徐老夫人不提,惋芷都快要忘记还有徐光霁这人,而徐光霁应该是去年八月成的亲。

“这是喜事呀,恭喜娘了,您以后只管享福就好了。”

老人家笑得眼都眯了起来,“我是想享福的,所以啊,以后有什么你就多提点些你侄媳妇,她与前与你与才合得来。这样等她生养后,再歇歇,孩子由我来看,侯府的事务我就可以脱手了。”

提点?

惋芷微微一怔,旋即又觉得无所谓,再度笑开。“成啊,您不怕媳妇教出个笨的,媳妇自然是敢夸下海口的,您就等着享福逗孙子曾孙子吧。”

与徐光霁妻子打交道,又不与他本人打交道,有什么好躲避的,何况这侄媳妇在闺阁时确实就与她性子合得来。

她落落大方又大度,那在徐老夫人心底的亏欠愧意越发汹涌。

长子与长孙真真是都做了什么孽,也好在老四媳妇是个豁达的人,不然徐家长房怕已被老四亲手毁去。

婆母在她应承后神色倒添了伤感,惋芷知道是老人家又想起两位儿子反目的伤心事,只得转了别的话题。

徐老夫人在近二更时才回到侯府,惋芷想留也没有留住,只道回去准备明日的事情。

徐禹谦却是在三更后回的府,他回来后小妻子睡得正熟,脸颊粉粉的,他才掀了被子上床她就自发贴过来,寻了他胳膊抱住继续睡。他笑笑在她额头轻吻,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肚子,才闭眼入眠。

次日天大亮惋芷也未能起来。

自打怀孕起,她晚上就总起夜,月份越大次数也越多,自然早间就起不来。徐禹谦总也跟着起来,见今日她睡得沉,索性搂着人继续补眠。

待夫妻俩收拾好过去侯府的时候都要到午饭点了,惋芷见着婆母一张脸就火辣辣的,他们才刚回家还被婆母邀请上门作客,居然睡到日上三竿,想想也是臊得难受。

徐老夫人满脸理解的笑,让惋芷更难为情。

白日侯府里就只得女眷在家,徐光霁在严瀚的提拔下硬生生挤入礼部,任正五品的郎中,管仪制一司。连带着承恩侯也鸡犬升天,终于得了个从五品实差,日日到衙。

如此一来不打照面倒是让惋芷觉得自在,徐禹谦也更放心些。

陪着老人用饭,又与侄媳妇卫氏一同讨论孕育之事,惋芷在侯府半日倒是过得舒心。

回到徐府还未来得及坐下,钦封徐禹谦任职的旨意到了。

徐府一阵忙乱准备接旨,惋芷好奇着问他究竟是要到哪处任职,他却笑而不语,只在她唇边印下轻轻一吻。

“不值得多高兴的小官,你夫君会再努力,让你当人人羡慕的一等诰命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答案是B,猜中的小天使查收大红包,没猜中的小天使查收小红包,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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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红点

徐禹谦口中的小官居然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皇帝更是连着惋芷的诰命一块儿封了。

本朝三品诰命封淑人,惋芷有些明白徐禹谦闲闲的语气是带了哪种不满,他竟是在意诰命的封号。

送走宣旨公公,夫妻俩捧着圣旨对视,惋芷先笑了出来,朝他盈盈屈膝:“侍郎大人,妾身在此恭喜您荣升。”

她是真的与有荣焉,她的夫君,如此优秀。哪怕现今别人不能正经的尊称她为夫人,她亦是京城中官夫人圈最让人心生羡慕的。

徐禹谦瞧着她精灵古怪的样子,忙伸手去扶好她。“身子重就别顽了,何时见你这么规整的一板一眼过。”

享受着男子的温柔,惋芷抿嘴直笑,又打趣道:“您如今可是嫌弃妾身了,也是,年纪轻轻的侍郎大人,只要出了府门怕是多少莺莺燕燕排队候着。”还在青州的时候,她虽没见着那些闺秀要贴上来的场景,可光听季嬷嬷几人说,她就能想像得出自家夫君有多抢手。

见她越发说得没谱,徐禹谦轻轻拧她鼻子当惩罚。

“先将圣旨收好,一会再收拾你这伶牙俐齿的小妒妇。”

惋芷丝豪不怯的笑,神采飞杨。“今晚我就到娘那歇了,侍郎大人您自个独守空闺吧。”升官的喜事,定然是要给老人家那报喜的。

十七岁的女子娇艳动人带着已为人妇的妩媚,便是怀着身孕亦风姿不减,大妆着的她就似那彩蝶般,从他怀里逃了出去,留下令人流连追寻的翩然身影。徐禹谦感受着手心还残留着的暖意,及那随风飘散的缕缕甜香,抬步追上。

其实,他才忧心,忧心她如此风情叫人窥了去……

双身子的惋芷自是逃不了几步就被捉住,而后去见婆母时,未沾星点胭脂的红唇嫣红水润,发肿发麻。

小儿子再度升官,一跃成正三品,老人家直高兴得笑眯了眼,策划如何在徐府给小儿子好好贺一贺。

惋芷身子重,婆母高兴便直接当了甩手掌柜,让管事在颐鹤院和徐府的跑,一切听丛婆母安排。

宋家那边,惋芷的信未到,程氏就已从早下衙回来的继子口中得知女婿升官了,高兴得明日就要上门祝贺。继女回来那日怕小孩闹人,便没有抱着到徐府,正好明日让一岁半的孩子认认亲。

说到要到徐府,宋承泽心里也痒痒的,与继母说明日下衙后他到徐府接她与弟弟。

程氏笑着睨他一眼,这继子总是板着脸不露心思,承认自己想见妹妹就那么难吗?还非得再拐一个弯。

也难怪庆王郡主上回与他说了几句话就气得满脸通红,她想想都觉得对不住郑家,好不容易千挑万选个好姑娘,又是那样尊贵的身份却被继子气跑了。也不知郑家老太爷有没有怪自己。

程氏想着心中就惆怅不已。

宋承泽见继母时笑时愁,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木着脸告退一声直接回了房。

妹夫两年多就跳到正三品,如今他还在从四品慢慢熬着,想想挺不爽。

次日,徐禹谦便要到兵部上任,又缝三日一朝。

惋芷强撑着也要起身为他穿戴。

五梁冠,金带,赤罗衣、青缘赤罗裳,佩绶,白袜黑履。

徐禹谦张开双壁任她打点,看着她软弱无骨的小手一点点抚平皱褶,让朝服更加贴服在他身上,本就身材高大的男子被衬得越发威严有气势。

惋芷盯着他看了好大会,有些能想像到前世他在内阁,是如何气势逼人。

“今日在家中好好呆着,等我忙完回府再陪你到娘那去。”他在她脸颊偷香。

徐光霁自从成了亲便搬回到院子居住,惋芷到侯府走动倒是方便许多,只是他仍旧不太放心让她一人过去。谁知道徐光霁如今心思如何,还有他那心高手低的大哥是否满心怨恨,这些都是不可受控因素。

惋芷自然柔顺应承下来。

待送了他出门,她便打着哈欠再躺倒补眠。

一觉醒来居然已到了巳中,她趿了绣花鞋下床似乎听到院子里有极熟悉的声音。

玉桂听到动静进屋,见她扶着腰爬上罗汉床吓一大跳,“夫人,您醒了。”她只是转身出去半会的空,就失职了。

“您刚起来可见不得风。”玉桂见她要推开窗子,忙阻止笑道。“外边是您母亲过来了,还有您三妹妹和俞夫人,都带了小少爷前来,奴婢先伺候您更衣梳妆吧。”

居然是继母、庶妹与李明婳来了。

见惋芷瞪她,玉桂又忙摆手解释,“夫人,可不是奴婢不叫醒您,是两位夫人不许的。”

“你到底是谁家的丫头呢。”惋芷被她气乐了,她们说不叫就不叫啊,她居然睡到这个时辰,想想都臊得慌。

正房便一阵兵慌马乱,惋芷收拾齐整,出了屋便见缤纷烂漫成簇的海棠花树下,程氏与李氏相对而坐,两差了些许个头孩童拉着手,歪歪扭扭的走路。身上穿的是她在青州时做的小衣裳,宋惋怜在边上高兴的笑着。

“源哥儿,快来快来,姨姨这有好玩儿的。轩哥儿也快来,你走慢了,东西就归哥哥了。”李氏微笑着,晃动手上的玉环,玉器撞击的清脆声音十分悦耳,引得两位白白胖胖的孩子直盯着瞅。

程氏也在边上笑,“俞大人可真是舍得,这般好的白玉居然就拿来打玩意儿,这小孩子不知轻重的,摔坏了多可惜。”

“是您总是太节省了些,只要您点头,父亲估计要给打上个十个八个任源哥儿去摔。”

娇娇的打趣声传来,三人都同时抬头,便见着惋芷那穿着银红色裙衫的身影,鲜艳颜色衬得她似牡丹芍药般有着华贵的美。三人视线都只被她一张娇艳面容吸引,完全忽略了她笨重的身形。

“哎哟,我的侍郎夫人,你这哪像是怀有身孕的人,这小脸嫩得一掐就要出水似的。啧啧啧,侍郎大人可真是心宽哪,要我还上什么朝,只在家中陪娇妻人生才惬意。”

李氏一张嘴尽是让人遐想万分的话。

惋芷在她身前站定,扶着腰凶狠的道:“李明婳,我想撕你这张嘴许久了。”

程氏也被逗得直笑,忙去将继女拉到椅子边上,让她坐下。“都这样子,还逞强斗狠呢,你三个也不够她一个说的。”

李氏挑衅的笑着看她,然后让乳娘将自家儿子抱到她跟前。“喊这位干娘,会有很多金豆子给你,金豆子知道吗,就是娘亲上回帮你收起来那些。”

小小的轩哥儿眨巴眨巴眼,张嘴含糊不清道:“干酿…金,金金。”

“你这嘴哟,真是要撕了才好。”惋芷哭笑不得,“你让他喊我干娘,你与我母亲又如何处,这不乱了辈份么。”

李氏一脸是怪我吗的神色,“你嫁了徐四爷,实则辈也不低,按理他是该这样喊你。而且,我和你母亲处,是我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关,分开称呼便是。金豆豆拿来,喊了都喊了别赖账啊!”

程氏在边上看着李氏脸皮比城墙还厚,直笑得要值不起腰,源哥儿却是不干了。他也想要金豆豆呀,便迈从乳娘怀里挣扎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李氏面前天真无邪道:“喊干娘,金豆豆。”

程氏险些就被口水呛到,跟轩哥儿正玩得开心的惋芷扶着肚子就大笑起来,这真是要乱了辈了,都怪李明婳那口没遮拦的嘴,看她如何收场。宋惋怜也矜持不住,笑得直抹眼泪捂肚子。

被说不进理的小豆丁缠着,饶是李明婳再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发挥不了作用了,最后只得求助程氏。还是程氏抱着儿子指着惋芷道:“源哥儿记住,以后要金豆豆找你长姐,要多少给多少,那位咱不熟喊什么都不会给你金豆豆。”

一句话坑两人,也是没谁了,李明婳满脸懊恼,再也不敢教小孩子乱说话。惋芷就是被坑也很高兴,让玉桂取了两小袋子的金豆豆来,陪着两白胖小豆丁笑声不断。

期间惋芷又拉着三妹说悄悄话,得知她到现在也没有身孕,心中也是担忧不已。倒是宋惋怜很看得开,笑着安慰道:“长姐你别担心,是我婆婆叫我们不着急的,说我年纪小养两年再说。说他们乡下十□□岁再生孩子都有的是,当年她就是十八岁才成亲生孩子,这样对女人身子更好。”

听得她这样讲,惋芷是安下心来,可还是准备哪日到汪府看看。若是真的她自然为妹妹高兴,若是别的她可不能让人欺负了自家姐妹。

快到用饭时间,两小豆丁倒是先吃饱喝足睡着了,惋芷让人在西次间的炕上铺得厚厚软软的,将两孩子放在上边让他们午睡。

外边已经摆饭,季嬷嬷来请四人用饭,惋芷捏着源哥儿与轩哥儿的手舍不得放开,又俯身挨着亲亲他们手心才离开。

正把轩哥儿小手也塞到小被子里时,惋芷一眼扫到他手背的上的小窝窝,发现有些泛红。

她奇怪的‘咦’一声,又抓出他小手盯着看。

李氏已走到槅扇处,见她这样又折了回来。

“怎么了?”

惋芷指了指那小窝窝轻声道:“怎么这儿有小红点儿,刚才就有?可是什么扎着了不成?”

轩哥儿小手嫩嫩白白就似一块水豆腐,有着对比,那红点点是真的很显眼。

“季嬷嬷,快去请了魏郎中来,让他瞧瞧。”

惋芷吩咐着,李氏欲拦:“哪有那么娇气的,小孩子皮肤就这样,便是轻轻碰了都红一会的。”

季嬷嬷已应声而去,惋芷握着轩哥儿小手检查袖扣,手一寸寸的摸着。“就让瞧瞧,图个安心呢,若是扎的碰的,好检查着注意着。再扎着可不是让他受罪。”

李氏低头想了想。

轩哥儿并没有哭闹,应该不是惋芷说的原因,而惋芷却是又发现了不对,轩哥儿手腕往上还有着小小的红点。稀疏几点。

她神色瞬间就凝重起来,出了槅扇的程氏与宋惋怜也回来问怎么回事,她便指了指那小红点。

程氏上前看了几眼,脸色十分难看,苍白中透着青色。

惋芷疑惑着想问,程氏已坐到炕上去伸手去解轩哥儿的衣襟。

如此一来,李氏亦是变得慎重不安。

程氏手都有些抖,在看到轩哥儿胸口也有着红色小点时,忙给他用被褥包得严严实实的。

“将源哥儿先抱到别的厢房去,今儿接触过两个孩子的,有谁是出过豆的?没有的到院子里站着去,出过的先在屋里呆着。”程氏蹭的站起来,动作过快有些头晕的晃了晃。“惋芷你出过豆的,可是你现在怀有身孕,也先出去吧。惋怜也出过,留这也无碍,明婳你呢?”

出豆二字已经砸晕了满屋的人。

明婳在怔了会后冲到炕上,拔开被褥果然看到轩哥儿前胸有着不少红色小点,她手就止不住颤抖起来,瞬间决堤的泪水滴落在被褥上留下点点沉色……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的雷,么么哒。

☆、第90章 熟人

徐禹谦荣升兵部左侍郎委实叫人大吃一惊。

就在昨日他们还见着原兵部左侍郎苏大人,还与他们道长孙百日,届时要好好热闹。不过半日时间居然就被抄了家,而第二日朝会他们就看到徐禹谦站在原来苏大人的位置上,这叫他们如何不震惊。

张敬、严瀚等人是在苏家被抄后就得到补缺的消息,他们想要努力做点什么都为时已晚。

而朝会上,皇帝以施俊为勾结倭寇一事夸赞徐禹谦有军事之材,该在兵部任职。众臣就是以想资历做文章也不敢,因为那真是实打实的功绩,抵得过几年资历,何况也是人人几年内都能立此重功。

徐禹谦首日上任,自然有一番忙碌,直忙过了晚饭才回府。

才进府门早早侯着的明叔就告知今日之事。

李氏之子被确定为是出豆,府里忙乱了半日按着魏郎中的话做遍清扫,槿阑院里的东西几乎都换了个遍。

徐禹谦听得神色沉沉,快步回到房,便见着惋芷倚着迎枕靠在罗汉床上,看着几上那豆黄的灯烛发怔。

“可是吓着了,有哪里不舒服的?”他上前蹲在她身前,拉了她手。

惋芷回神,怔怔看他半会,才目露惶色轻声问。“四爷,轩哥儿怎么就出豆了呢?”

徐禹谦低头亲了亲她指尖,“别担心,这种事情说不好的,我在三岁时也是出豆,不过轩哥儿现在要更小些。会没事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眨了眨眼,酸意就涌起,脑海里都是李氏恐慌无助的容颜。那比花还要鲜艳鲜亮的女子,只是一瞬间就似被冰霜袭打凋零了般,李氏空洞的眼神让她不安又害怕。

“继母那,源哥儿那怎么样?”他见她红了眼,不忍还是得问。

惋芷声音发哑,喉咙里似有什么东西卡着般难受。“源哥儿那还不清楚,魏郎中说得观察几日,我已经吩咐魏郎中到宋府呆着。明婳那…明婳那我不敢乱做主,只能看她抱着轩哥儿回去了。”

“没事的,会好的。”徐禹谦不知要如何安抚她。

她怀有身孕,情绪就要比以前更多变敏感。

“四爷,你若是能见着俞大人,你帮我问问他轩哥儿怎么样好不好。母亲那不让我回去,你见着大哥也问问。”

今日宋承泽来到时李氏已经走了,他听闻出了事,也不敢久留匆匆回府。

徐禹谦郑重应声,“好。”

惋芷又安静了下去,任他牵着手贴在他侧脸,随后才想起现在时辰不早。

“四爷,您用过饭了吗?”她也太失职了,居然只顾着急还让他担心安慰。

见她终于想起自己,徐禹谦笑着道:“一直忙到刚才,为夫还真是饿了。”

该让她心疼还是得让心疼的,他可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果然,惋芷便懊恼自责,忙唤了玉桂去厨房传菜,菜色都是他喜欢吃的。

徐禹谦就先去换朝服。

厨房动作很快,两刻钟就将菜都端上来摆了一圆桌。

惋芷自发坐到他边上想给他布菜,却又被他拽到了怀里,也懒得挣扎,只想着月份再大些可不能任他这般,身子重他抱着肯定要吃力。

***

次日,徐老夫人那听得昨日的事,早早坐着轿子过来。

拉着惋芷细细问过情况,心中觉得李氏这儿子怕是十之**要熬不过去。

出豆本来就凶险,还是那么点大的孩子。

只是这些话她可不敢在儿媳妇跟说,也尽是安慰她。

随后又跟她一起商量宴请之事。

徐四爷荣升,宴是一定要请的,好歹也得表个态显得皇恩浩荡。

婆媳两便决定将日子定在后天——四月十五,刚好是沐休日。

除了常来往的亲朋友好友,其他的宾客便要徐禹谦亲自拿主意,。

徐老夫人便在儿媳妇这帮着拟名单,又细细交待管事都要准备些什么,临近午间时卫氏却也寻了过来,见着惋芷便笑呵呵的道:“婶娘,我是来蹭吃的,您不会不欢迎我吧。”

那日在颐鹤院惋芷便见了卫氏,成亲后的她五官长开不少,没有闺格时的稚气更温婉大方,笑起来还是甜甜的。

惋芷忙叫她坐下,只问她喜欢吃什么,让厨房给做,保准让她吃得开开心心的。

倒是把卫氏逗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徐老夫人已作主点几个她爱吃菜,午间娘三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徐老夫都多用了半碗的米。

徐禹谦今日有应酬,就先把听得的消息先让黄毅带回了府。

轩哥儿有些凶险,半夜就高热起来,李氏对俞宇森发了通脾气,将人赶出了院子。而李氏那继子居然也出了豆。俞府如今是忙得人仰马翻。

源哥儿那暂时没有发现问题,魏郎中却是不敢放松,继续守在宋府。

惋芷本欲等他回来的,可等着倒是睡熟过去,待起夜见着他时整个都迷迷糊糊将事情给忘记了。第二天再睁眼徐禹谦已经去了衙门,圆桌上有着他写的请宴名单,字迹有些潦草,一瞧就是匆忙着写下的。

“夫人,老爷说按这上边的人写贴子就成,再写一份给名单上的家眷也就差不多了。”玉桂在边上帮着摆饭道。

惋芷看了几眼,几乎是不认识的,知道这是四爷如今要开始结交的人,这些官员的夫人当日定然得好好款待的。

到了兵部,徐禹谦越发的忙,今日又收到张敬要见他的消息,知道是还不能早归,派人送信回府待到血色夕阳笼罩着整个京城才从兵部衙门往约定地点去。

与张敬一起的还有冯旭。

徐禹谦只是微笑着与他点头,冯旭道了几声恭喜。

“子冲,在兵部可还习惯。”张敬笑着给他添茶,他忙道不敢,接过茶具熟练的冲泡。

这些年在张敬身边,他十分习惯这些事情,张敬也是一直喜欢他泡的茶。

“兵部与其它五部不太一样,与领军之人打交道,总是有些说不好。”他的声音似添入茶碟的碧青茶汤轻缓在屋里流淌着。

张敬便与他说起了如今掌权的几位将军脾性,倒是十分为他打算的样子。

他也只微笑谦虚聆听,未了张敬突然道:“那几人你去见过了吗?”

徐禹谦知这才是到了正题,他笑容浅了下去,平和的眉眼就有那么丝不怒而威的气势。

“下午抽空去见了,供述应该不会有错,不过学生下手有些不知分寸,倒是解脱了一个。”

冯旭看着他云淡风轻说逼供用刑,想起他下午看到的情形,眉心一跳。

这人手段连他看着都心悸。

此事张敬早已从冯旭那得知晓,只是笑笑。“不怪你生气,折一个半个也无妨,不知你准备如何。如今你将将回朝,怕还得先低调些的好。”

“总是要出这口气的。”徐禹谦也笑,声音很冷。“老师可还记得最初大皇子之事?”

“是献丹?”

“正是。”徐禹谦点头,“那日我去见皇上发现他精神越发的不好,离开时见吕义又捧了鎏金的盒子上前,估摸皇上丹药用得越发的凶。而吕义近来与严阁老也走得极近。”

他话点到即止,张敬却是神色慎重,凝视他许久。

“子冲,不是为师多疑。”张敬再开口时声音很沉,有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如今你岳父亦为阁老,你与我说这样的事,实在让我不理解。”

徐禹谦闻言忽的露了笑,“老师是在怕学生拿老师当枪使呢,其实朝中现今局势,您觉得学生有这必要?”

言毕,他起身理了理衣摆,朝张敬揖礼。“学生失礼,先告辞。”

冯旭骤然就变了脸色,站起来去拉他胳膊,怒道:“徐子冲,你这是什么意思,在老师面前这般放肆!”

被扯住,徐禹谦只是抬手便将他甩得退了几步,他的视线从头至尾都没有落在冯旭身上,仿佛他不存在只看向还坐着的张敬。

“如若老师觉得学生这是放肆,那便是放肆了。”

他话音落步子亦迈出去,一丝犹豫都没有,行走中间宽大的袖袍轻摆脚步沉稳,气势如山。

张敬目送他离开,旋即将面前的清茶送到嘴边,笑了出声。“是个有脾气,若是我应该也是生气。”

他的话使得冯旭莫名,可被无视的愤怒憋在心里又难受,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老师,他也太张狂了些,如今只个侍郎就敢这般行事,以后还得了?!没有您他能有今日?!”

“冯旭。”张敬仍是笑,笑得还极和蔼宽容,就似一位长辈对小辈的纵容宠溺。“明日你就备礼与你师弟道歉去,此事他没有错。”

“老师!您真信他那些鬼话?”冯旭险些没被一口气憋过去,指着早没了身影的门口失了仪态。

张敬没有说话,面上的笑骤然收敛,极严肃的神色使得冯旭心里打个突,忙垂下头恭敬立好。

“信与不信有何妨,不过我倒是偏信的。”

屋内便安静了下去,许久后两人才一前一后离开。

徐禹谦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与张敬打交道实在耗费心神,也不知他信了几成,不过只要有三成也就够成事了。

今日让他下定决心冒险走这一步,也是因为见过那几名严瀚派来拦截刺杀的人,那几人可是老熟人呢……

严瀚、张敬……都是狡诈的狐狸,玩弄权术的高手,前世栽了,不怨。也活该他死得不明不白。

本说晚归的徐禹谦却是早了时候回府,且神色阴郁,槿阑院里伺候的人都知趣退下,这样的老爷也只有夫人能搞定。

惋芷还未来得问他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却是被他捧着脸就吻住。

她察觉到了他的焦躁不安,攻城略地间不容她反抗,她有些呼吸不过来,可又不愿意推开他。这样失控的四爷,定然是情绪压抑到极致,她尽量放松身子软软回应他。

这般反倒让徐禹谦从失控中回神,心间那种愤怒如潮水褪去,发现心尖上的人儿靠在自己身上站都站不住,忙松开了她转而去扶她的腰。

“惋芷,抱歉,是我一时失了理智。”他半搂着她,头埋在她颈间,呼吸急促。“下回我再这样你就狠狠咬我。”

惋芷笑了出来,染着红霞的小脸娇艳动人。“我又不属狗。四爷,您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徐禹谦就凝视着她,眸光复杂得让她看不懂,似乎有着愧疚自责,又带着愤怒。全部融合在一起,又在他黑眸中沉淀。

“现在我还不确定,等我查清楚了,再与你说。”良久后,他才又将她紧紧搂住,像是要将她揉到身体里一般。

“四爷…”惋芷用手护着肚子,“您这样我真得咬你了。”

徐禹谦松开她,眼底的沉色已然散去,微笑着轻啄她红唇。“咬这里吧,这里软些。”

惋芷红着脸嗔他,屋里便有男子清朗的笑声传出,院子月光洒满地,此时岁月静好。

☆、第91章 幼稚

四月十五这日,徐府外车马如龙,热闹不已。

在青州呆了两年,惋芷应酬这些官夫人们是越发游刃有余。

她双身子,除了几位品阶比徐禹谦高的大人家眷,其他人都未有去亲迎,便是她去迎她们也是不敢受这礼的。

张夫人今儿也过了来,带着她最小的女儿,温柔笑着与她说话,再三夸她离京前开抄的华严经。

源哥儿几日来并未有见不好的反应,程氏心中微宽,将他交给桂嬷嬷与魏郎中在宋府照看着,也来捧女婿的场。

两阁老同台,两阁老夫人也聚一头,惋芷有种这才是今天重头戏的错觉。

看着继母与张夫人都笑意盈盈、低调互捧、一派和谐,她发现其实自己还是不够看的。

女主人家怀着身孕,众人都很自觉,在用过午饭后便纷分告辞不多打扰。有心思的人都清楚,想要拉近的机会还在后头呢。

客人散去,徐老夫人便要小儿子先带儿媳妇回去歇着,又与夫妻俩说晚上到颐鹤院用饭,还要到祠堂去上香告慰祖宗。

夫妻俩应下。

日头渐斜,夫妻俩乘着轿子直接到了颐鹤院门,徐禹谦小心翼翼扶着惋芷下轿,橘红色的霞光照暖着一对璧人。

徐光霁夫妻就在后头,卫氏看向两人相依着慢行的身影,眸里全是羡慕。她侧头去看身边俊秀的夫君,发现他视线亦跟随着前方的人,那么专注。

“四叔父与四婶娘感情真好。”

妻子软软的声音传过来,宛如一道惊雷在徐光霁耳边炸响。

他未控制住所流露出的痴色瞬间敛起,唇边勾了抹淡淡笑意。“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四婶娘可是四叔父费心求娶的。”

卫氏对他异样有些许奇怪,可下刻却被他揽到腰间的手打断了思绪,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两人成亲那么些日子,并没有多亲密,他只在洞房那夜碰了她,随后总是忙得在书房很晚才回屋。他回屋时她都睡着了。

直到去年年尾时,祖母无意间问了她一句与他相处如何,她说他总是很忙,然后他回房的时间就比往前早了些。这间她想着母亲教的话,便放下矜持去取悦他,两人后来才有了那么几次,她就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后,他直接就搬到书房,说是怕睡相不好伤着她与孩子,其实她有些明白他是疏离了自己。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得他心,在还是姑娘的时候,他明明会温柔对她笑的。

徐光霁只木然轻扶着她的腰进了颐鹤院,全然不知妻子心间已千回百转,在思索是哪儿惹了自己不欢喜。

徐老夫人见着小儿子孙子相续而来,成双成对的还都那么恩爱,笑得极欣慰。

徐禹谦还得到祠堂去,徐老夫人便打发他抓紧些,好回来用饭。然后当着他面找借口带了惋芷到内室,徐禹谦知晓老母亲是要他安心,笑笑出了颐鹤院。

卫氏坐在厅堂里觉得有些无聊,刚好见着桌几上粉彩寿字高脚碟上盛着杏花糕,便拿帕子捏了一块递给丈夫。

“世子爷,偿偿这个,是婧茹昨儿亲手做的。咱们屋里也有,您在忙没偿着。”

淡黄色的糕点有着甜香与花香,淡淡的味道。

他记得她身上也是这种淡甜香。

杏花糕……她刚嫁进徐家那年,她也带着妹妹要做杏花糕,他当时还被四叔父看穿心思让整了番狼狈。

他回想着唇边有苦涩的笑,神差鬼使就着卫氏的手就咬了口糕点。

卫氏骤然红了脸。

满屋的丫鬟,还是在长辈这……羞赧间心里却又十分甜蜜。

惋芷与徐老夫人恰好从内室出来瞧见。

徐光霁听到脚步声回神时已晚,视线极快在惋芷露有吃惊的脸上掠过,转了脸看向屋外。她…肯定误会了。

卫氏羞得糕点都没捏住,滚落在地上,小丫鬟忙上前去收拾,徐老夫人就哈哈笑出声。

“小夫妻恩恩爱爱的有什么好害臊的,当年老四与老四媳妇当着我面还打情骂俏呢。”

未曾想到婆母连自己都打趣了,惋芷也有些脸热,嗔着喊了声娘,惹得老人家笑得更开心。

徐禹谦从祠堂回来时,承恩侯亦回了府,看着老母亲的情面上来到颐鹤院。徐婧茹将父亲请到后就重重松口气,祖母给她交待的任务还真是难办。她都怕办砸了。

侯府这对姐妹,已出嫁一位,徐婧茹亦及笄后就定了亲,那亲家与严瀚沾亲带故,在朝中如今任正四品的实职。到年底出嫁。

兄弟俩不冷不热寒暄两句,西次间已摆好饭,便依次入席。

用饭时承恩侯还主动与弟弟举杯,徐禹谦无所谓的陪了三杯便倒扣了杯子,承恩侯险些因他这举动气得头上冒烟。却听得他道:“大哥若是要问什么直言便是,一家兄弟不说两家话。”

被戳穿了心思,承恩侯又是被噎好半会没说话,徐老夫人皱眉不悦看大儿子。有些怪他家人难得相聚一堂,他却就不能安份。

“是侄儿拜托父亲想问些事。”徐光霁出来解围,起身朝徐禹谦揖礼。“饭后侄儿再单寻了四叔父,不知四叔父可方便?”

徐禹谦神色有些冷,连笑都带透着冷意。

惋芷看到婆母脸色不太好,忙偷偷去扯他袖子,被他暗中捉了手惩罚视的用力捏了捏。

惋芷无辜极了,她没有要给徐光霁打圆场的意思,是怕让婆母添堵,他却捏得她那么疼。

那边徐禹谦已道:“方便吧。”

模棱两可。

徐光霁暗松口气,再朝他一揖这才坐下。

徐老夫人神色好转些,转到轻松的话题上,一顿饭才算是和谐用完。

饭后喝过一回茶,徐禹谦便请辞,老人家笑呵呵吩咐徐府的丫鬟婆子要照亮些,走慢些,目送夫妻俩离开。

卫生心里好生奇怪。

方才世子爷不是说有事请教四叔父的,怎么四叔父离开他也没有出声。

她正想着,徐光霁也起身请辞,徐老夫人心里还憋着晚饭那口气,也想独留了大儿子好好数落,挥挥手放小夫妻走了。

惋芷晚间吃得有些多,走起路来更是慢吞吞,徐禹谦看着她的肚子直皱眉头。

“明天我让太医给你号号脉,总是让人担心。”

惋芷也顺着他视线看自己凸起的肚皮,似乎真的有些大,与卫氏比起来好像还要大些,两人明明差了一个月。

驻足轻抚小腹研究着,惋芷突然哎哟一声。

徐禹谦被她这一声吓得汗毛倒坚,忙问:“怎么了这是?”

惋芷摸着肚子沉默了一会,然后又感到刚才那种动静,很明显。然后笑得灿烂与紧张的侍郎大人道:“孩子在踢我,比先前的劲大多了。”

早在半个月前就有动静了,只是极小,徐禹谦也曾专门守着想看看孩子是怎么调皮,却是怎么都没凑巧碰上。

如今听到孩子又在调皮,忙就扶了她在美人靠坐下,然后蹲下身手跟侧脸都贴到她小腹。

惋芷也是被他逗笑了,堂堂三品大员在外边这个样子像什么样。

可徐禹谦兴致勃勃,只静待动静,偏孩子就和他作对似的,这么贴了好半会也不再有动作。

“您还是快起来吧,这会估计他都不闹腾了。”

有些小失落,徐禹谦起身双手撑在围栏上,将她圈着。“等出来了,我先收拾他一顿,这就开始作弄他父亲了。”

惋芷无语嗔他一眼,还和个在肚子里的孩子较劲,足智多谋的徐四爷怎么越发幼稚了。

窥得她眼中的促狭,徐禹谦就知小娇妻肯定在腹诽他,俯首报复性就将她唇含住咬一口。

徐府的下人早就看惯夫妻俩相处时那恩爱劲,此时只当自己不存在垂眸立着。

不远处正往这走的徐光霁夫却是将两人举动从头看到尾。

卫氏都吃惊得捂嘴,脸热能快能烙饼了,她连想都不敢想温文儒雅的四叔父居然还有这样一面,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半身影笼在暗影中的徐光霁眸内情绪汹涌。

他的四叔父对惋芷是真的疼到骨子里去。

这还在婆母的院子,惋芷再是习惯了他爱胡闹的性子,也臊得满脸通红,锤了他两拳才让他松开唇,然后被他直接抱起连走路都省了。

趴在徐禹谦肩膀上,惋芷隐约看到身后还有着人影,可那处有些暗是看不太清楚,想到两人刚才做的定然被人瞧得分明。又捏了拳头砸他背泄恨。

晚上回到屋里,却是被人从别处寻回了场子,直气喘吁吁累得连指头都动弹不了。

次日徐禹谦要上朝时,惋芷抱着他胳膊睡得很沉。

知晓是累着她,他便直接将胳膊从中衣里抽出来,将中衣往她怀里团了团才赤着上身起床。她总喜欢抱着不撒手,以前一抽手就会吵醒她,后来发现只要有东西给她抱着她就丝毫不会被影响。

似乎是喜欢他身上的熏香?

徐禹谦换好衣裳又折回扒步床,看她还抱着中衣睡得香,笑着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才离开。

惋芷再睁眼时,发现淡蓝帷帐内光线挺亮,她看着怀里的中衣发怔好会才慢慢坐起身来。

腰有些酸。

她身体这种情况他便是再克制,再轻缓都累得慌,似乎是比未有身孕时更敏感所致。

犯起懒来,惋芷洗漱后又跑回拔步床上窝着,这要比罗汉床和炕上都舒服。

玉竹却来禀卫氏过了来,才说一句话又变脸色捂着嘴跑出去,惋芷便听得有呕吐的动静从窗外传入。

她双眸顿时亮亮的,玉竹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那边卫氏已款款入内,在绕过屏风前喊了句婶娘才再上前。

“婶娘这是身子不舒服吗?可要去请朗中?”她见惋芷还拥着被子,眼底有着淡淡青色,在床沿坐下关切道。

惋芷从惊喜中回神,听她这样问脸有些热。

怀着身孕还荒唐,被侄媳妇知晓得多丢脸,忙道:“并不是,是晚间起夜多了,还有些乏,你怎么来了。身子重乱跑,娘知道了又得念叨。”

卫氏细细盯着她眉眼看,她眉角眼梢有不经意就露出的媚色,如被雨露刚润泽后海棠艳得惊人。

这种神色卫氏也曾在自己脸上见过,那是她与徐光霁……

她心间顿时惊讶起来,难道四叔父与四婶娘是还有同房?同时又有种奇怪的滋味从心头涌起,她今儿来可是为了……

惋芷心虚,见侄媳妇沉默着越发的虚,忙找话继续道:“左右你在侯府也无事,午间请了娘也过来用饭,我让厨子做几道爽口的。你四叔父昨儿说要请了太医来,刚好让他也给你听听脉……”

“四婶娘,四叔父没有通房吗?”

惋芷正有的没的扯着话,被卫氏一问,顿时噎住了,整张脸霎时涨得通红,似能滴出血来般。

☆、第92章 威胁

卫氏问如此越矩又贸然的话,下刻也红了脸,慌乱无措的解释道:“四婶娘,我,我是想和您请教要不要给世子爷安排通房或姨娘的事。”

“我们都怀着身孕,我想这些事您肯定有主意的,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越解释越欲盖弥彰的,还不如不说后边的。

惋芷脸热得不行,手背的皮肤都泛着粉红色。

怎么就被侄媳妇给看出来来了,她真要没脸见人。

一时间,屋里尴尬得不成,惋芷好半会才呐呐着说:“你四叔父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府里并没有通房…”说完惋芷都想钻到被窝里当鸵鸟。

卫氏愣神。

四叔父没有别人伺候……

那玉桂是怎么回事?

玉桂是四婶娘的陪嫁丫鬟,今年都十九了并未说亲,难道不是因这被四叔父收了房?

哪里有丫鬟这个岁数还不放出去的。

那她让自己陪嫁去伺候世子爷,是究竟做得对还是不对?难道世子爷就是因为这个疏远自己?世子爷是没有碰喜儿的!

卫氏耿耿于怀许久的心事,突然一扫而空,激动不已。

“婶娘,我还有要紧事,先回去了。”说着扶着腰脚步匆匆。

卫氏来得着急走得也着急,惋芷倒是轻口气,揉了揉还发烫的脸下床,让人去寻朗中再叫了玉竹过来。

玉竹自从成亲就一直在避孕,一来那时是在青州,她担心不方便。二来她觉得自家夫人都未有身孕她也不必着急,而且一旦有了身孕就不能常在夫人身边,她想想就不放心。

于是魏朗中给她开的方子就一直在用,直到知晓要回京才停了。可那魏郎中明明说用过那药还得再调养个半年一载才好受孕,怎么这就怀上了,要是这样算,孩子是在回京路上有的……

玉竹被喊到惋芷身边时,扭捏不已。

惋芷拉着她坐到罗汉床上,只道别紧张,一会让确定再说。

郎中被请了来,果然是喜脉,性子一惯爽利的玉竹脸都快要埋到胸口,大家可不得笑话她!都怪那急色的,回京路途也就一个月,他连一个月都憋不住!人家四爷当年心疼夫人的身子,可是忍耐多久!

玉竹这就恨上黄毅了。

惋芷可是替她高兴,要她这些日子都不要再当值,并派了两个小丫头伺候着。

玉竹听着就浑身难受,非坚持要到正房来,说难受了再歇歇就是,怎么也不肯就丢手。惋芷拧不过她的死心眼也就随她了,但两小丫头是由不得她不要。

徐禹谦下衙领着太医回到府里,一进屋便先听到玉竹有孕的消息,也是怔了怔。

旋即无奈笑着去摸小妻子的发。

惋芷这仇真是记得久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让人给黄毅送信,黄毅这会知道了怕也要懵好一阵子。这点小性子究竟是随了宋家的谁,好在他没有让娇妻记恨的地方,不然他这日子得多难过。

太医兢兢业业给惋芷把脉,良久才笑着与两人道恭喜:“夫人这是双生之脉,可能是因为夫人一直以来体虚脉相都不太明显,如今月份渐大才显露出来。”

双…双生……

惋芷听着有些头晕。

盼了许久孩子,一来还成双。

徐禹谦在吃惊后是欢喜,可下刻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喊了太医到隔壁厢房。

“甘太医,内子这种情况若到生产时是否要比常人艰难些。”

女子生产如进鬼门关,还是头胎,又是双生,徐禹谦想着怎么也高兴不来。

甘太医捋了捋胡子道:“夫人是头胎,确实是要比常人艰难一些。”

徐禹谦闻言隐在袖袍下的双手攥成了拳。

“不过也未必。”甘太医又道:“后边的月份让夫人多多走动,在能承受的情况下尽量多活动,也不要太过紧张,这样有利于生产。”

甘太医说话大喘气一般,徐禹谦被他紧张得手背青筋直跳,好在不全是坏消息。

朝甘太医致谢,让明叔将人送走,他再回到屋里。

惋芷嘴角一直在往上翘,想收都收不住,见着他进来忙拿着手帕捂嘴,张口想说话却又是先笑出声来。

徐禹谦看着她手帕上绣的彩蝶轻摆,将心里的忧虑全压了下去,坐到她身侧。

“那么高兴。”

“当然。”她用一双极亮的眸子看他,“双生呢,四爷说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或者一男一女?”

他心中暗叹气,伸手轻轻摸她肚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欢,我们就只要这一胎吧。”

“为什么?”惋芷不解的看他,旋即又笑道。“那希望是一男一女。”

徐禹谦很想说他更喜欢女孩儿,若是两个女孩儿也不会叫她再生了,生产的痛苦他觉得一次就够。只是到嘴的话还是压了回去,只拉着她手柔声。“太医嘱咐要你多动,往后我都陪着你去散步。”

“娘和母亲都说过的,您若忙也不必总是抽时间回来陪我,我能照顾好自己。”惋芷笑着靠在他肩膀,温柔体贴。

他听着轻轻嗯一声,是有自己的打算。

惋芷这胎是双生儿的事徐老夫人那很快就得了消息,还有宋府,两边都高兴得又送了大堆补品。徐老夫人还亲自跑了趟,让夫妻俩真要受宠若惊。

源哥儿那基本是确认无碍,并未被传染,而李氏那就是徐禹谦也打听不到最新的消息。

惋芷欢喜又忧心熬着,侯府又出了小小一阵风波。

卫氏在寻了惋芷的第三日后居然动了胎气,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徐老夫人被吓得心悸的毛病又犯了,也晕了过去,整个侯府乱成一团。承恩侯的贵妾余氏不敢乱作主,只得让人来禀了惋芷,惋芷没有犹豫坐着轿子就去了侯府。

在颐鹤院见着徐光霁居然也在时,她神色明显怔愣片刻,旋即又淡然越过她直接要去内室见老人。

“惋……四婶娘。”徐光霁突然开口喊住她。

惋芷听到了他最先前是想唤她闺名,脸色冷了几分,转身看他一眼。“世子有事?”

徐光霁握了握,他其实就只想喊她一声,张嘴后却才猛然想起两人的身份。

她已经是他婶娘,早就该接受的事实怎么到现在还犯着糊涂。

他如鲠在喉,在惋芷要失去耐性时才道:“祖母的病是我气的,希望四婶娘替我多安慰些祖母,还有……婶娘以后还是少和卫氏来往吧,不是什么别的意思,是她心思太重如今又有身孕的。也是怕扰了你。”

惋芷越听越糊涂了,怎么好像有什么要扯到她一样,可她又不想多与他说话,只是冷着脸点头转身进内室。

徐光霁听着珠帘清脆的声响,心里空得很。

今日他是回来取东西的,卫氏听闻他回来就跑了书房来寻他,还带着补汤。

他像平时那样抿一口搁下,算是不拂她的心意,卫氏似乎比往常都要开心。他看着她挺着的肚子,想起那日四叔父那样温柔期待的目光,神差鬼使的就伸手摸了摸。

卫氏却是很激动,就抱住了他胳膊,问他怎么没有碰她陪嫁丫鬟的事,如若他真不喜欢别人,她伺候也是可以的。还羞答答说有问过郎中,而四婶娘也说四叔父那也没有通房,都是四婶娘近身照顾的。

他心里瞬间就像被人点了把烧,直烧得他连冷静理智都没有了。他当时就冷冷抽开手,说卫氏若是怕没有人伺候她,他抬个姨娘就是,这样的话哪里是世子夫人能说出来的。

卫氏又羞又急估计也有恼怒,就动了胎气晕过去,祖母得知寻过来,了解前因后果狠骂他执迷不悟,一句造孽还未说完也病发昏厥。

他真是失败,好好的又把家里搅得一团。

宋惋芷她嫁人了,嫁的还是他叔父,还有着他叔父的骨肉!他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还令祖母一再失望。

徐光霁连目光都放空了,整个人似魂离了身,只木然站在厅堂中。

徐老夫人出了这样的大事,惋芷已派人去给徐禹谦送信,接到消息他扔下手头公务请了太医急急到侯府。

太医诊断一番,开了保心滋补的药丸,还道老人家这一次两次动气身子还能受得住,再多可就不好说,要他们都注意着千万不能再刺激老人家。

徐禹谦已打听了前因后果,揪着徐光霁衣领就将他拖出颐鹤院正房,丫鬟婆子一看要不好都忙给惋芷禀报。

徐禹谦在颐鹤院执剑那幕就窜上惋芷脑海,她慌慌张张到了庭院,徐光霁已挨了他重重一拳,跌坐在地上正吐血沫子。

“四爷,住手。”惋芷冲上前。

徐禹谦却是冷声让林威拦住她,林威等人头皮发麻直能忙站成一排不让她越过去。

惋芷急得直想跺脚。

两人都是朝廷命官,一点错处都要被御史揪着放大的,四爷又刚刚调任回京。

惋芷被拦,情急下也只得朝他吼:“徐禹谦!我叫你住手!”

他揪起人的动作一顿,神色冷厉死死盯着徐光霁。

惋芷吼完后心卟卟的跳,她扫一眼,林威等人看着她都目瞪口呆的。可见徐四爷还一副要将人往死里打的样子,心下一横。

泼妇就泼妇了,她想到李明婳,再吼道:“你究竟听没听到!你也要气得我躺着是不是,你再乱来我就回娘家你信不信!”

林威听得连手都在抖,是想笑。

徐禹谦肌肉紧绷,闭了闭眼,终于松开手里的人,神色阴沉走向惋芷。

吼完一顿,再看他骇人的沉色,惋芷就像泄气的皮球蔫了,咽着唾沫想往后缩。

高大的男子已经来到跟前,将光线全住挡住,阴影就那么笼罩着。

作者有话要说:  他一手扣住她细小手腕,一手就轻轻掐了她下巴,抬高她小脸。

“你很好,吼人时怎么不怕,现在怕什么。怀着身孕冲出来大吼大叫,还要回娘家?你这是拿自己身体来气我呢,好极了,宠上天了。”他说着就那么掐着她下巴,俯首朝她唇咬一口。

惋芷吃疼抽气,他却笑着松开她,视线盯着她立即就肿起的娇嫩红唇:“这只是小小惩罚,晚上再收拾你!”

方才惋芷只是怯场,这会是真害怕了,连脚都有些发软。

院子里的人都垂了头,当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四爷与夫人这种置气法子,也是叫人开眼界了。

徐光霁仍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看着他的叔父就是生气也对宋惋芷说惩仍是宠,看着他的叔父霸道又体贴扣着她手腕,扶着她腰让她当心台阶慢慢回了正房。

他的叔父真是宠宋惋芷入骨,如若他真娶了宋惋芷,他能做到这些吗?他第一次不是嫉妒怨恨徐禹谦得到了心上人,而是反思如若是他,他会怎么对待心上人。原来,他与他四叔父差距就是在儿,其实两人要娶宋惋芷目的出发点,已是见了高下。

他是活该!

徐老夫人在用药不久后就清醒过来。

老人醒来后倒是平静,问了孙媳妇情况,得知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

徐禹谦不放心老母亲,开口要她住到徐府去,徐老夫人连考虑都没有直接就答应,连夜收拾好就在徐府住下。

她离府前只与孙子说一句话,照顾好你的妻子。

徐光霁又羞又愧,跪下朝她行大礼。

徐老夫人在小夫妻俩精心照顾下不过几日脸色又恢复了红润,瞧着是精神好多了。

而连徐禹谦都打探不来消息的李明婳,突然就那么来到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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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们中秋快乐!今晚我们约一起看月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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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雷,么么哒

☆、第93章 再相见

再见到李明婳,惋芷觉得用吃惊都不能形容。

原本身材丰腴的李明婳衣裳如今在她身上竟是空荡荡似的,身子单薄得风一吹就得倒,脸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一双杏眼仍是又大又亮。可眼中那种顾盼间妩媚张扬的风情化作一种凌厉,如寒冬腊月的冷风,能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意。

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那美得张扬灵动的女子不见了,被清冷不可侵犯的凌厉替代,虽然依旧美丽动人,可是叫旁人不敢多看不敢亲近。

“明婳……”惋芷握住她手,刚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究竟是怎么了。

俞府封锁一切消息,外人根本探听不到星点,而李明婳今儿又是这般模样,惋芷有些不敢深想。

李明婳朝她笑,清清浅浅,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意。“我知道你担心,所以才特意来的,轩哥儿熬过去了。”

轩哥儿熬过去了。

短短几个字使得惋芷终于心头一松,情绪转换间竟有些头晕,亏得李氏发现忙扶好她。

惋芷摇头,又哭又笑。“太好了,明婳,太好了。”

“嗯,你别担心,我府里还有事要处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好好休息。”李氏取了帕子给她擦眼泪,然后拍了拍手,利落的转身又离开。

俞府果然还是出了大事,惋芷泪眼朦胧的看着李氏离开的背影。

她脊梁挺得笔直,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是让她丝毫暖意不染,她身上流露出那种冷与厉仿佛凝结成不可融化的坚冰。

轩哥儿出豆的事是牵扯了什么吗?不然李氏如何会这样,她哪怕生了轩哥儿也还是直爽又开朗的属于子,为母则强,她这种改变肯定与轩哥儿是脱不了干系的。

惋芷下意识就想到了也出豆的俞大人长子,可又觉得不太可能。

站了半会,她才转身回屋里坐下,想着李氏的事出神。

徐禹谦近来有些忙碌。

施俊为一事后,沿海卫所虽是免了败仗,却也吃力。皇帝一连几条军令下,忙得兵部就人仰马翻。

朝中张敬也有了行动,竟是真按徐禹谦先前所言,发动人子虚乌有的参大皇子祁王近期有异动,专寻修道者练制丹药其心不纯。

先前太子暗参祁王的事,皇帝是以为外人不知晓,如今祁王再被参,心里的疙瘩便有种被人抓两把,抓破了流浓了,成了块心病。

对祁王其心有异的奏折雪花般飞到皇帝御案上,不出三日,皇帝就让锦衣卫同知暗中再去祁王封暗查,要查个明白。丹药一律都停用。

只是停了五日,他觉得身上难受极了,连呼吸都费力,对用了丹药后那种龙虎之威渴求不已,没有忍住又再开始用丹。

吕义暗中将一切都看眼中,寻了个机会全告诉了严瀚。

严瀚这些日子亦是焦头烂额,得知又是动用锦衣卫,明白祁王那情况不太妙,而沿海的战斗朝廷是越发占上风。

他心焦不已。

朝廷中多了个宋阁老,虽他对自己未有什么动作,但总是块阴影笼罩在他心头上。徐禹谦上回遇刺一事他绝对是背了锅,却至今未发作,以他的性子来讲实在太诡异,他不得不防着宋阁老就怕冷不丁被反击。

至于张敬更不必说了,这样的劲敌宿敌,让他都夜不安寝,而且他明白祁王之事必定是出自他手。那些御史有一半是张敬把控着的。

严瀚有种被夹击着快要逼入绝地的错觉。

他得好好想办法从这种僵局中跳出来,祁王一定要保住,不然等太子登基他日子也不会好过。

他不由得想到吕义说的,皇帝身子越来越受丹药所拖了……

***

离李氏出现又过了半个月,俞家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倒是徐老夫人精神越来越好,看着脸色比以前还要更红润。今日穿着件银红妆花褙子,更是显得气色好。

惋芷跟她一起安排着端午事宜,侯府那边的管事也到徐府来回事,徐老夫人只安排好说端午就在小儿子这过,让许嬷嬷回侯府照看着。

老人喜欢呆在府里,惋芷也是欢喜的,整个徐府都显得热闹起来。

安排好端午的事情徐老夫人身子见好,惋芷也终于有心情往外走走,是要到早说的汪府那去看宋惋怜。

徐禹谦得知让林威亲自去跟着,自己只带了黄毅上朝。

惋芷到了汪府见着熟悉的身影眼睛都要瞪出来,扶着肚子上前就朝那笑得开心的郑二老爷大吼。

“二舅舅,你怎么在这里!”

汪老夫人见这情况也有些懵,“四夫人,你识得他,他是,是舅老爷?”

惋芷死死盯着郑二爷,咬牙切齿。“老夫人,让您见笑了,可二舅舅在府上,三妹怎么会没有告诉家里一声。”

“啊,你三妹妹还没有见着舅,舅老爷呢。是刚才下人来说有人饿晕在后门,怜儿正与管事们说端午布置的事。”汪老夫人实在想不到这么巧,随手就捡回了个舅老爷。

惋芷无力抚额,外祖一世英名肯定被二舅舅毁了,他究竟都在干嘛,为什么总是饿晕被人捡。要是没有人救他,他是不是就得饿死在外面了!

“小芷啊,能不能先别说话了,既然是亲戚家,再给舅舅吃些东西。实在饿好几天了。”郑二老爷朝她笑,神色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跟那流浪的小奶狗似的,偏还长得一副好皮囊更让人心软。

果然汪老夫人就扛不住,忙吩咐人到厨房看有什么吃的,全端上来。

郑二爷便被带到侧厅用饭,宋惋怜得到消息懵懵先去侧厅跟他见礼,然后一脸惊色与自家长姐道:“长姐,要不要我喊人绑了?”

“绑什么绑,外祖父不想管他了,回信随他,说饿死就当没有生过他这儿子。”

汪老夫人听着姐妹俩的对话也是惊吓,这郑家究竟是怎么回事,宋家的晚辈怎么好像很不待见这长辈?

而身为当事人的郑二爷喝饱喝足后,就不客气在汪府客房睡下,一睡就睡到徐禹谦几人下衙来到汪府。

宋承泽看自家舅舅睡得香甜只揉额头,汪明毅倒是很新鲜好奇,打量着他脖子那空了大半的佛珠。在路上他已听了徐禹谦说赠珠子的事。

原本是在汪府呆半日的行程,被郑二爷一参和就成了用过晚饭夫妻俩才回府。

郑二爷却是说什么都不去宋府,要跟着夫妻俩回徐府,徐禹谦就笑着要宋承泽放心,定然会好好招待。徐府自这日起又多了个混吃的。

惋芷却觉得自家舅舅真的是神神叨叨的,徐禹谦一回府他就跑来看一眼,然后念念叨叨又走了。平时也会出府到处逛,可是陈虎回禀说,他们的人谁也跟不住,完全不知道郑二爷出去都干了什么。

陈虎不信邪,亲自跟了三回,结果自然是跟丢了,气得好几天没心情连糖都不吃了。

知道自家二舅舅比块硬骨头还难啃,惋芷是再也不管他,想着只要他在徐府,人是活的,她就算是对得住外祖父了。毕竟外祖父都不想认他这儿子了。

热热闹闹过了端午,徐禹谦还带着她与徐老夫人去看了赛龙舟,惋芷玩得尽兴也累极,回到府早早就歇下。

徐禹谦看着柔和灯光下的人儿,爱怜的将她发丝顺到脑后,又伸手去轻轻摸她肚子。

这还不到六个月,肚子越大得厉害,小姑娘走路都艰难,现在半夜腿还会抽筋。实在是辛苦。

这要到了生产时到底是怎么个光景,徐禹谦忧心忡忡,心疼又束手无策。

正是这时,他却是突然感觉到手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他以为是错觉,下刻那动静又强烈一些,能清楚感受到,推了一下他的掌心。

这是……孩子在动?

他激动不已,这么久以来,是真的第一次有这种感受,徐禹谦侧了侧身,双手都去扶着妻子的肚子。他的另一只手又被踢了一下。

他觉得好玩极了,将手往边上移开一些,再被踢。

好似孩子在跟他玩耍一样。

惋芷却是有些不舒服,伸手搭在肚子上,完全是无意识的轻抚着,根本没察觉其实她手是搭在他手背上。

徐禹谦察觉到她似乎是难受的,也学着她轻轻摸肚子,说来也奇怪,先前还很活泼的孩子就安静下来。惋芷手又重新去寻他胳膊抱住,只闻呼吸声绵长均匀。

看来他觉得好玩的事情,小姑娘却是挺难受的,那以后两小家伙还是安静些的好,别折腾他们娘亲才是。

终于感受到胎动的徐禹谦心满意足入眠,次日又心情十分愉悦的早起上朝。

也是这日明叔来禀陈虎求见,是终于有了俞府的消息。

惋芷就到西次间见了陈虎,听得是俞家居然分家了。

“俞同知要嫡长子也搬走,如若不是今日见着马车一辆接一辆的从俞府出来,怕还是不知情况的。”

俞宇森在去年年底就升职为都指挥同知,他儿子也升了一级。

俞家与其它几房分家她还能理解的,如今连长子都赶走,俞大人是要与幼子单过的意思,难道轩哥儿的事真与李氏那继子有关?

惋芷觉得自己还是猜对了,可明明那俞大少爷也同样出了豆子,恐怕还是有内情。

她猜测来猜测去只是越发着急,索性写信给李氏,只打听她近况,如若她想说必然会回信说明一切。如若她不想说,那她再疑惑也不能多问,毕竟家丑不外扬。

晚间徐禹谦回来得挺晚,他先前只道有事,却不知原是被俞宇森喊去喝酒了。

“秦勇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徐禹谦先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惋芷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又道:“他在击寇中得了头功,本应该就留在那跳几级顶缺,俞宇森和我说他能将他调到京都指挥司去,只不过官职会低一些。”

惋芷终于听明白,这是俞大人帮忙免了让秦勇熬资历的事。

“俞大人今儿寻你就是说此事?”

他微笑着点头,笑容却透着些神秘。“是的,俞大人是想谢谢你发现轩哥儿不对,秦勇这算是沾了你的光了。”其实他知道,俞宇森不止为了这一件表达谢意,不过对方不提他就当不清楚就是。

惋芷便露了欢喜的笑,“哪里有我什么事,功劳应该是母亲的,秦管事,哦,要叫秦大人了。他回京了也好,也有着人能再帮衬着你些。”

他无所谓笑笑,“他那性子不让我收拾残局就是好的,不过回来了也好。”

惋芷又将俞家分家的事与他说了,他也已经听说,只是点点头。“你别忧心太多,对身子不好,等俞夫人哪天空了肯定会到府里来玩的。早些歇了,明日沐休,陪你回宋府。”

听他说得笃定,惋芷也就不再多想,夫妻俩熄了灯早早歇下。

而侯府那,徐光霁看着刚送到手里的密信脸色铁青。

严瀚是从哪儿得来的这种消息,这是要对她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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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动作

五月的天空明净晴朗,徐府寿安堂里笑闹声不断。

今日本是徐老夫人的寿辰,可老人家不愿意摆宴,只喊了几位闺中好友来坐坐。

惋芷知道老人家其实是给长房留面子。

她一恼之下住到了小儿子这,不想再管那边的破事,自然也不愿回侯府摆宴去,如若在小儿子之摆未免又要闹流言有损声名。索性不摆宴了。

老人家有老人家的想法,可惋芷做为晚辈自然不能全依了她,见婆母还是下了贴子叫来好友做客,她就吩咐厨房做精致的席面。还亲手去为老人家下寿面。

这让徐老夫人在老姐妹面前也是面子十足,直让她们羡慕不已。

定国公老夫人看着惋芷的肚子,听闻是双生吃惊好大会才道恭喜,她孙媳妇也刚刚怀上,心里想着会不会有惋芷这样的好运气。

上回徐禹谦办升官宴,惋芷没见着定国公世子夫人,已隐约有猜测,如今听着定国公老夫人的意思便是明白了。想着什么时候提醒下继母,兄长如今与定国公世子处得不错,这种人情礼总要送的。

徐禹谦亦早早回了府给老母亲庆生,承恩侯知晓自己父子前后惹怒老母亲,晚上舔着脸过来请罪请人回府。

徐老夫人失望得连看他一眼都懒,最后是徐光霁足足在寿安堂外跪了两个时辰,卫氏也被人扶着过来相劝,徐老夫人才染着泪光与长房一众回了侯府。

老人家被小儿子扶着上轿子,徐光霁特意立在边上,见老人放下轿帘突然低声道:“四叔父,严阁老近来动作很大,您…多留心。祖母回到侯府总是要妥当些。”

月光下,徐禹谦步子并未停顿一分,却是将侄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扶着惋芷回房时,他沉默不语,她便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道:“四爷,娘其实还是放不下的,卫氏身孕六个月了,又动过胎气……”

他的小娇妻以为他在为老人回侯府的事情烦恼呢,徐禹谦握着她的手,笑道:“娘的心思我还是猜得到的,不过是想叫那对父子都收敛些,丢的是他们的脸面,还极有可能会被御史捕风捉影给参一本。我忧心的不是这事。”

不管徐光霁是出于什么心态提醒严阁老的事,他最后一句话都是极让人深思的。

总觉得他知道了什么,是借着老母亲提醒他别的事。

夫妻二人身边都是丫鬟婆子,徐禹谦不便说太多,俯身与她道陪他去书房。惋芷心中明了。

书房灯火明亮,朝北开的窗子开着,随风吹来栀子花的香味,沁人心扉。

徐禹谦在太师椅背垫了垫子才扶着她坐下,将红枣茶送到她手边,缓缓开口:“张敬动手将严瀚逼得快要狗急跳墙了。”

惋芷双眼亮亮的看着他。

“张敬再是觉得我动机不纯,还是不会放过一切打击严瀚的机会。”他微微一笑,语气冷清。“如今他不留余力的参祁王,是看透祁王与严瀚有联手,他想除了祁王以此来给严瀚迎头一击。让严瀚少个靠山,少了祁王党的支持。”

“只是,他不知道祁王后头还有着倭寇。”

山东一事便是祁王与倭寇联手想侵占,只是被他察觉计败,他当让孟伟宣瞒而不报等的就是今日这种局面。

倭寇如今败退,祁王知道自己会越来越式微,以他自己封地的兵力想要再发起战事,胜算过小他不敢拼。但也是知道错过这次机会,他极大可能就是错过帝位。

祁王有野心有反心,肯定不会甘心谋算许久的计划失败告终,可是这种不甘心与身家性命相比,人之常情又会选择后者。

徐禹谦利用张敬给祁王添柴火,为的就是要封了祁王退路,要他继续造反,并煽动严瀚让严瀚在京中为他部署一切。严瀚首先要对付的就会是张敬一派。

两派自然会咬得很激烈,到最后两人怕都是会亮底牌。

可张敬并不知道自己因此会将祁王逼上绝路,极大可能会被严瀚一口咬住咽喉,没有退路的人往往会行事疯狂,放手一搏。

最后若是严瀚赢了,他亦有办法制住严瀚,他是最了解清楚的严瀚作为的人。

如果严瀚与祁王被斗倒了也无妨,那时的张敬估计已耗费了许多精力,反正还是太子还是会登基,有着太子在张敬讨不了多少好处。

这是他理想中最好的局。

惋芷听他一一道来,除了震惊也只有震惊。

她一直知道四爷极会玩弄权术,却不想是从青州开始就在布局。

“四爷,您突然为此事忧虑,可是中间有什么变故?”惋芷沉思半会问道。

从他讲诉中应该是运筹帷幄才对,他的忧虑从何而来?

徐禹谦没想瞒她,“局势现在还是按我想的在发展,只是徐光霁方才的话,让我有些不安。他说严瀚要有动作,娘回到侯府会比在徐府妥当。”

“您是觉得严瀚会相针对您?从而也会对您亲近的人不利?”惋芷神色郑重起来。

“按理严瀚现在应该是不敢动我,此时与我冲突相当于也是与岳父冲突,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会干,所以我才不安。”徐禹谦揉了揉眉心,徐光霁不会无故来这样一句的。

“四爷。”惋芷伸手覆到他放在桌几的手背上,“或者他只是单纯提醒一句。”

只是顺口提醒吗?

徐禹谦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心轻轻摩挲着。

惋芷先前那句猜测应该还是对的,严瀚可能不敢直面对付自己,却极大可能对他看重的人,因为这也是他的弱点他的软肋。他如今看重的不过是老母亲及惋芷,而徐光霁——从来没放下过惋芷。

严瀚是要用小姑娘来威胁自己威胁宋家?

徐禹谦想着视线落在书房挂的一双联上——养浩然正气,极风云壮观。

这是张敬在收他为门生的时候亲自写的,他就装裱了挂在这书房。

盯着那十个字,徐禹谦就出了神。

惋芷手心有些热,被他用指腹摩挲得也有些发痒,她抬头去看他,却发现他侧脸线条紧绷神色极严肃。似乎是在想什么。

她忍住了想缩回手的冲动,不敢扰他。

“惋芷。”良久的沉默后,徐禹谦突然轻声道。“在严瀚的事情完结之前,不要出门,侯府也不要去了。”

“四爷?”

“惋芷,那件事瞒不住了。你别担心,在府里好好呆着,外边有我。”徐禹谦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惋芷看着他唇轻轻擦过修长白皙的手指,心间已涛浪汹涌。

***

自那日与徐禹谦在书房说了半宿的话,惋芷晚上总等不到他回府便睡着,一睁眼他却又起身要上朝。

看着站着都打盹,将里衣系带系得一团糟的小妻子,徐禹谦直想笑。只能让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到肩膀上,抓着她的手解了系带再一一重新来过。

惋芷再回过神来,发现他连朝服都穿好了,而自己将他朝服左边肩膀处枕得起了折皱。

她懊恼的伸手去抚平,却发现怎么样都还会有褶子。

徐禹谦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宠溺的俯首亲吻她唇角。“不过几道褶子,无所谓的,你快回床上去再睡会。晚上我会早回来。”

“要不您脱下来再熨熨吧。”惋芷还想与那褶子抗争,小脸皱成一团。

“那就该晚了。”徐禹谦说着将人一把抱了起来,轻轻放到被褥里,衣袖处又再增了几道褶子。“睡吧,以后都会早些回来陪你用饭。”

实在还是困,惋芷就往被子里缩,然后又伸出小手在床边摸到他换下的寝衣抓进被子里,团了团抱到怀中闭眼。

怎么越来越小孩子气了,这两年终于把咬唇的习惯改了,好像他又纵容出来她另一个怪习惯来。

徐禹谦听着她一会就呼吸绵长均匀,又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才出了门。

宫里早朝时,宋大老爷便注意到女婿朝服上的不妥,侧出身子为他遮了遮。虽然皇帝不一定看见,看见也不一定怪罪,可十分注重细节的女婿今儿怎么在这起小事上疏忽了。

待到天大亮,惋芷起身时回想四爷早上的话,又懊恼开。

四爷和她说以后都会早些回来,肯定先前忙的事都布置好了,可她困得一点反应也没有,连过问一声都不曾。四爷会不会觉得自己不体贴。

近来她越来越像被圈养的小动物,除了吃和睡,行动缓慢连思考事情有时都转不过弯来。

惋芷坐在圆桌前有一下没一下舀着燕窝粥,玉桂将水晶虾饺放到她手边的小碟子上。

“夫人,这是四爷吩咐要看着您吃的。”

这快六个月的身孕,口味又奇怪反复,以前爱吃的都不想吃了,比如这虾饺。她现在只想吃酱菜。

惋芷还在无声抗议,季嬷嬷笑着引了个人进来。

“我的侍郎夫人,你这会才吃早饭,都什么时辰了,午间还能用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