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嫡色》 · 苏芸 · 2026-07-28
顾明萱知道了,忍不住嗤笑一声,她当然知道崔氏已经有了怀疑,既然有了怀疑,她就不信崔氏不会感到膈应。毕竟,面对一个冷血到竟然放蛇咬自己、只为了达到自己目的的孙女,没人能够再像以前一样付出疼爱和关心,虽然,崔氏的疼爱和关心,是以自己孙女的有用程度来说的,可是总归也是有三分真情的。
顾明萱忍不住摇了摇头。
顾明荷此刻,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内疚沮丧之类的心情,她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来为崔氏熬粥,无比要让崔氏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孝顺,同时,顾明荷还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有些狼狈,如此。祖母才会知道她有多用心。
等粥熬好了,顾明荷亲自端着粥,让别人都看到自己的辛苦之后,到了崔氏的门口,却把粥交给了崔嬷嬷,说道:“我这一身,总有些不端庄,嬷嬷且先去服侍祖母,免得让祖母久等,我去换一身衣服。”
看着顾明荷一如往日温婉端庄的样子,崔嬷嬷真是觉得挺难受的,虽然她忠心的对象是崔氏,但是对顾明荷这个从小养在荣安堂的小姐,崔嬷嬷也是挺喜欢又听心疼的。
当然,面对崔氏与顾明荷的时候,崔嬷嬷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崔氏,毕竟崔氏才是崔嬷嬷在顺安侯府能够尊荣体面的根本。
只不过,总归会有些难过。
崔嬷嬷的不对劲,被顾明荷感知了,顾明荷笑着问道:“嬷嬷可是嫌弃我太邋遢了?不然怎么这样看着我?”
崔嬷嬷收拾心情,笑着说道:“嬷嬷好几天没见三小姐了,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顾明荷就抿唇轻笑。
她换了一身衣服,去见了祖母崔氏。
崔氏一辈子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便是二十年前的夺嫡、十八年前战败、老侯爷临危受命……等等,那时候崔氏面临内忧外患,过得才叫艰难。崔氏都顶了下来了,如今一个顾明荷,她还不至于像是崔嬷嬷一样,因此情绪外露而让顾明荷发现端倪。
顾明荷换好衣服进去的时候,崔氏已经在崔嬷嬷的伺候下慢慢喝着粥了,顾明荷进去,便从崔嬷嬷的手中接过了小碗,笑着开始服侍顾明荷。
崔氏慢慢又喝了小半碗的粥,最后摆摆手表示不要了,然后对顾明荷说道:“还是我的荷儿知道我的口味,若非是你母亲病了,不能阻拦了你尽孝,我可真舍不得你。”
摸着顾明荷的手,崔氏一脸的慈爱,就如同她以前无数次与顾明荷说话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顾明荷见崔氏并没有因为这段日子她不在,就对她疏远了,心底便十分的满意。
不过,到了最后的时候,崔氏还是敲打了顾明荷,不为别的,就为了顾明荷给顾玉雯使绊子的事情,崔氏说的很委婉,只说是家中这些女儿家,祖母最爱的肯定是荷儿,但是其他人也是顺安侯府的小姐,也是她的孙女,她自然也是要疼爱的,毕竟偏心也不能太明显;至于雯丫头,她是个没依靠的,你不必和她较劲,说不定将来,雯丫头也能给你一点臂助呢。
敲打完了,崔氏又给了顾明荷吃了一颗定心丸,她说,自己还没老糊涂呢,虽然平日雯丫头是个温顺的,祖母挺喜欢,可是到底谁更亲,祖母还是分的清的,只是家里的女儿少了些,所以她才会格外的抬举雯丫头,再说了,雯丫头原先承欢华清郡主膝下,又那般孝顺给自己吸出毒液,若是最近不好好抬举下,会被人说顺安侯府刻薄寡恩的。
这一番敲打,让顾明荷奇异的放下了心——祖母向来是个厉害的,若说自己的小动作祖母一点儿都没有发现,顾明荷是不信的,而且,虽然她没说出来,甚至她想都不敢想,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确实是有这样的怀疑的——是不是祖母已经知道了自己所有的行为了,只是不说?
这种心态,应该归结为做了坏事的人,都有的心虚与侥幸夹杂的心理。
但是此刻听到崔氏这般的敲打她,显然是发现了自己对顾玉雯下黑手的事情,但是,也仅止于此,她最怕别人发现的事情,祖母还不知道。
因此,顾明荷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但是面上,顾明荷还是表现出了崔氏所需要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表示会与姐妹多友爱,等等。
崔氏便点点头,然后对顾明荷说道:“既然如此,你和齐嬷嬷一起,去把东厢房收拾一下,挑些好东西放置进去,以备几天后雯丫头过来住。”
顾明荷脸色微微一僵,她没想到,在自己已经回到荣安堂的情况下。崔氏竟然还要让顾玉雯住进荣安堂,这怎么行,顾明荷的面色有些难看,但是想到崔氏刚刚的话,顾明荷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
无论如何,祖母还是顾念自己的,而顾玉雯,就像是祖母说的一般,总归,她就是个连养女都不是的人……
便是如此劝说自己,顾明荷笑着应下,保证会把东厢房收拾的妥妥帖帖的,可是心中。却还是恼恨,可恶,自己费尽心机做事情,最后劝便宜了顾玉雯那个小贱人,竟然让她借着吸出毒液的举动,一举得到了祖母的青睐。
真是可恶。
总归,屋里顾明荷多不愿意,她还是把崔氏交代的事情做得尽善尽美,而后,崔嬷嬷叹息说道:“真舍不得三小姐回百合堂去,只是总不好阻止三小姐去尽孝心,不过三小姐放心,等侯爷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会让三小姐搬回荣安堂的。”
顾明荷带着温婉的笑容,说道:“作为女儿,侍奉母亲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我也常常担忧祖母……崔嬷嬷一定要仔细些照看祖母,若有什么事情,便通知我。”
崔嬷嬷点头应下,亲自送了顾明荷会百合堂,等崔嬷嬷再回到荣安堂的时候,发现崔氏正遣了伺候的人,在和崔姨娘说话,崔嬷嬷便没有进去。
崔氏正在叮嘱崔姨娘,关于这次烈阳散的事情。
“无论如何,轻寒这样的丫头。是不能再留了,她今日敢给你下烈阳散,说不定明日就敢给我下鹤顶红,一个丫头,却竟敢瞒着主子坐下这样肮脏的事情,真是其心可诛;只是她总归是荷儿的丫头,我若是处置了,总是不美,不若让荷儿自己来处置……”
“只是荷儿也是大姑娘了,要给荷儿留脸面,不能把这么污.秽的东西传到外面,让别人知道荷儿的丫头竟然如此的下作,免得坏了荷儿的名声。如此,对外只说轻寒不小心摔碎了花瓶或者偷盗了财物吧,总之,这事儿让荷儿自己处理,她总能想到办法的,只是荷儿那边,还需要你去安慰下。”
崔氏自然知道这番话,崔姨娘是不信的,什么轻寒心大,瞒着主子做事,明明都是顾明荷教唆的,可是崔氏说了轻寒心不正,不安分。想要爬主子的床,那事实就肯定是这样的。
崔姨娘不知道崔氏干嘛这么说,不过她只要按着崔氏的吩咐去做就是了,因此,便说道:“您放心,慧娘会定然会和三小姐好好说的,不会让三小姐心生芥蒂的。”
崔氏便满意点头了。
而后崔姨娘便去了百合堂,先去拜见过何氏之后,找了顾明荷一处说话。
她也不说其他的,只说是前段时间,总觉得精神亢奋,夜间总也睡不着,后来今日请给老夫人看诊的大夫看了看。才知道了原因,查下来,发现竟然是轻寒这丫头,想给侯爷……结果阳错阴差的,下到了自己的身上,素以她很是恼怒。
只是现在老夫人身体不好,她不敢拿这件事情打扰老夫人,但是还希望三小姐给她一个交代。
说到最后的时候,崔姨娘隐隐有些威胁的意思,顾明荷那里还不明白崔姨娘的意思,崔姨娘这大概是已经发现了自己做的手脚了,但是她知道奈何不得自己,便想要揪着轻寒顶罪。毕竟这事情,是轻寒经手的。
而且,顾明荷还发现,崔姨娘话里的意思,虽然说是不愿意用这事情来打扰祖母崔氏养伤,其实她似乎是不敢,至于为什么崔氏不敢把这事情告诉祖母崔氏……顾明荷却有些不太懂。
做了这样的事情,崔姨娘不是应该恨不能让祖母崔氏把轻寒处置发落了么?怎么会不敢告诉祖母呢?
不过,虽然有这样的疑问,但是崔姨娘不敢把此事说给祖母知道,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至于崔姨娘隐晦提出的让她把轻寒处置掉的要求,顾明荷还是应下了。
既然这事情崔姨娘已经发现了,她便也不能再留着轻寒了。
再说了,祖母崔氏虽然现在没有发现她被蛇咬的真相,但是若是轻寒一直在的话,保不准那一天,就会露了破绽,如此,只能送轻寒走了。
至于轻寒走到哪儿……顾明荷唇边溢出温婉的笑,自然是和一家人团聚,然后走的远远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也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步啊。
“碧如,你说,为什么崔姨娘不敢把轻寒做的事情。告诉祖母呢?”顾明荷问碧如,碧如想了想,说道:“听说,老夫人对崔姨娘一直没能为侯爷开枝散叶,很是苦恼,若非是侯爷太忙,老夫人都打算给侯爷再抬举两位姨娘的。”
碧如恍惚觉得自己从哪儿听过这个说法,但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所以顾明荷问道的时候,怕顾明荷觉得自己笨,便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顾明荷闻言,心底微微一松,大概便是这样的吧。
因为想着明日就能回到荣安堂了。所以顾明荷睡得不太踏实,毕竟事情没有成为事实之前,总会让人提心掉胆的啊。
特别是顾明荷觉得自己非常不顺利的情况下,更是希望,能够心想事成。
不过这次顾文谦没有让顾明荷失望,他昨天在崔氏受伤的时候回来过,确定崔氏没事之后,本来不想出门了的,但是却又被兵部遣人叫走了,之后,到了很晚才回来。
然后就知道了何氏的话!
顾文谦怒不可遏!
而后,听到人说母亲崔氏想念顾明荷的时候,顾文谦大手一挥,便说明日让顾明荷直接会荣安堂,至于何氏,她既然那么怨怼,那便一个人在百合堂住着好了。
顾明荷心想事成,猛然松了一口气,心底的高兴一点儿都不敢露出来,只是在院中对着何嬷嬷等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们一定要好好伺候何氏,她自己的面上,也带着担忧,最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何嬷嬷在自己的心底,对着顾明荷的背影唾了一口,但是。她现在却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是乖乖听顾明荷的,免得顾明荷真的把自己的儿孙,全给害了。
顾明荷回到荣安堂,与众人一起见过,并给崔氏请安之后,立刻便去了厨房。
伺候这崔氏吃完,顾明荷才回了暖阁。
躺在暖阁的床上,顾明荷微微一笑,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这顺安侯府中,最出彩、最懂事、最好好好的的小姐,一定得是自己,绝对不能是别人,顾玉雯身份不行,便是现在有祖母崔氏的.宠.爱,可她的身份就是个硬伤,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自己的,可是顾明萱不一样。
顾明荷想着顾明萱的额头上明显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儿的伤疤,面色,便微微沉了下来,雍王殿下怎么这般行事呢,不过就是个丑丫头,何必把那般珍贵的祛疤膏用在她身上。
嫉恨了半天之后,顾明荷才慢慢起身,把碧如轻寒和淡烟都叫了进来。
刚刚顾明荷回来的时候,只说要歇一会儿,所以把人都关在了门外,此刻轻寒见到顾明荷,十分的高兴,笑盈盈说道:“小姐你回来了,可真是太好了。”
顾明荷看轻寒高兴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的不忍,但是很快的,那一丝的不忍心,便被放过轻寒之后可能发生的后果给掩盖住了。
顾明荷难得这次没有笑,她握住了轻寒的手,眼中,也有了泪光。
轻寒看到顾明荷的样子,有些疑惑,但是急忙安慰道:“小姐可是哪儿不适?奴婢这就叫人给您请大夫,小姐……”
然后轻寒就看到顾明荷的泪珠子,落了下来,而后,轻寒听到顾明荷哽咽说道:“轻寒,对不起。”
轻寒怔了一下,之后,顾明荷便含着泪,把崔姨娘威胁她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崔姨娘的要求,顾明荷也说了,轻寒听完。怔住了,而后跪在了顾明荷的面前,说道:“都是奴婢做事不谨慎,才会让崔姨娘抓住了把柄,小姐莫要伤心,该怎么处罚奴婢便怎么处罚奴婢吧,奴婢知道小姐也是不得已。”
她们见到的三小姐,向来温婉端庄,从未有过如此伤心的时候,因此,见得顾明荷因为轻寒而难过,碧如轻寒淡烟三人都忍不住感动了,急忙劝慰顾明荷。
顾明荷依然表现出非常难过的样子。轻寒跪在地上,抱着顾明荷的腿,也低低抽噎,一边抽噎,一边对顾明荷说道:“小姐不要为奴婢伤心,奴婢能帮到小姐,心底是十分开心的,只是以后奴婢不能在小姐身边伺候了,还希望小姐您要好好保重自己……”
到最后,顾明荷便以轻寒在主子不在的时候,看管不利、导致丢了首饰做理由,在第二天一早众人齐聚请安的时候,报到了崔氏的耳中,而后顾明荷有给轻寒求情,希望崔氏只把她放出去便好,其他的,就不要在责罚轻寒了。
崔氏看了一眼顾明荷,点头应下。
顾明萱眨眨眼,顾明荷这一手玩得还是很不错的,好个主仆情深啊,只不过,如果顾明荷知道有人去轻寒老子娘哪儿探查当年轻寒母亲会玩蛇的事情的话,不知道顾明荷还能不能维持住这一份主仆情深……
想想顾明荷为了这件事情而杀人灭口,让她的心腹都发现了她心如蛇蝎的一面,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因此心寒呢?
想想顾明荷倒霉,就让人觉得很是开心啊。
这么令人心情畅快的事情,当然要立刻就做啊。
顾明萱笑了笑,她等着看,顾明荷还能不能维持的住她现在的这张面具。
等请安散了,顾明萱去安排事情,而顾明荷,也对着跪在地上的轻寒说道:“这里面,我放了一些散碎的银两,是给你日常零用的,大概有五十多两,可以做平日里的花销,还有三张百两的银票,全都换成了二十两一章的,存着你将来出嫁的时候压箱底,有事的时候,也能救救急……”
顾明荷又赏了两支赤金的金簪,平时可以充场面,有急用的时候,砸扁了就是金子。
轻寒淡烟碧如哭得不能自己,顾明荷自己也是眼泪涟涟。
而后,顾明荷吩咐轻寒:“若是可以的话,帮我去看看燕草,都是我太无能了,连累了你们,也保不住燕草,让她受了那么大的罪。”
碧如三个人就哭得更厉害了,据说燕草大病一场,现在还没好呢,可能都要不中用了,她们都知道,这是侯爷迁怒呢。
主仆三人又说了几句之后,终于不得不把轻寒送走了——轻寒的父母住在城外的庄子上,托轻寒的福,从一户佃农,变成了小庄头。
上午送人,下午,那前去送轻寒的两个小丫头回来了。
顾明荷为了表示对轻寒的重视,便招她进去问话。
其中一个小丫头口齿伶俐,直接回话的,另一个小丫头,却有些讷讷的,最后说了一句,“有人还问,轻寒娘以前是不是耍杂耍的,身段那么软……”
顾明萱的心就是一跳。
有人去问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人发现了什么还是怎么的?
顾明荷面上含着笑,心中却满是阴郁,她本来想要隔一段时间再处理轻寒的事情的,毕竟燕草刚回家就重病,而轻寒要是也刚回家,就死掉,自己的丫鬟都这样的下场,自己的名声,自然会被带累,但是比起被祖母父亲发现真相的可怕后果,那么,一点儿名声上的损失,却也没什么了。
可是,到底是有人怀疑些什么盯上了轻寒,还是只是巧合?
无论如何,却是不能拖了。
☆、第108章 杀人灭口
顾明荷辗转反侧。
轻寒,顾玉雯……这是现在顾明荷心头两大隐患,当然,顾明萱也是,而且顾明萱的事情,比轻寒和顾玉雯要重要的多,只是顾明萱的事情,暂时并不着急。
轻寒那边,该如何处置?
很多法子不能用,毕竟轻寒的父亲还是一个庄头,他们一家要是立刻全都惨死了,定然会惹来疑心,若是让父亲起疑查下去就不美了。
顾明荷想了许久,都没有法子能够无声无息地除掉轻寒一家。
这时候,她想到了三皇子。
三皇子当年能够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帮助何氏那个蠢妇除掉了华清郡主,那么一个小小的丫鬟,对三皇子来说,就更简单了,可是,她凭什么能打动三皇子呢?
本来想暂时把顾明萱的事情放一放的,可是此刻,需要让三皇子帮她,那么唯一能够打动三皇子的东西。就涉及到了顾明萱。
跳不过去。
顾明荷蹙眉,何氏找了这么久,而且顾明荷相信,在何氏当家的时候,三皇子必定也遣人来找过的,但是还是没有找到。
自己怎么才能找打,从而打动三皇子呢?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要喝水?”值夜的淡烟听得顾明荷翻了个身,便低声问道。
顾明荷“嗯”了一声,淡烟便急忙倒了一杯温温的水,递给顾明荷,顾明荷喝了半杯,把杯子递回淡烟的手中,淡烟端着杯子,看顾明荷神色有些不太好的样子,还以为顾明荷因为轻寒的事情难过,便低声劝慰道:“小姐不要担心轻寒了,她本身就是个好的,小姐又给了那么多的陪嫁,随便找到哪个人嫁了,都只会好不会坏的。”
淡烟不必碧如能干,也不必轻寒得用,但是为人比较仔细,怕顾明荷难过,便柔声开解。
嫁人?哼,到地府去嫁人吧!听得淡烟说轻寒,顾明荷心底不悦,轻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是她露了马脚,她何必现在为难。
猛地,顾明荷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而后,她轻轻笑了。
顾明萱总要嫁人的,若是她成为了三皇子的侧妃,那么就等于说原先华清郡主的陪嫁,就都会被顾明萱当作陪嫁带进三皇子府上,到时候,三皇子慢慢寻找,就不信找不到三皇子要的东西。
顾明萱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绝妙。
但是很快,顾明荷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三皇子很有可能就是将来的皇帝,若是顾明萱给三皇子做了侧妃,将来便极有可能成为宫里的贵人,而且依照顾明萱的身份和父亲的权势,三皇子无论如何,都会给她一个四妃的。
那岂不是让顾明萱得意了。
再说了,顾明萱额头上的黑疤,竟然有了淡化的趋势,这让顾明荷,更是警惕,若是顾明萱的容貌恢复完美,那岂不是立即就压在了自己的头上?
而且,三皇子妃现在病怏怏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还是那句话,顾明萱的母亲是皇室郡主,父亲又得力,雍王殿下对她又很看重,一旦三皇子妃死了,三皇子很可能会把顾明萱封为正妃的,那岂不是说,将来顾明萱很可能会母仪天下?
不不不,她绝不可能让顾明萱有机会压.在她头上——她要顺安侯府的所有小姐,将来都要仰头看她,巴结她奉承她。
那就换一个人好了,换成三皇子的手下,这样的效果也是一样的,三皇子完全可以派人光明正大地搜索华清郡主的嫁妆,找出他要的东西。
而顾明萱,嫁给了三皇子的手下之后,自然不可能和自己这个未来的雍王妃想媲美……
把自己这个计划的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之后,顾明荷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了。
既然想到了法子,顾明荷便也有了与三皇子联系的勇气,不然的话,空口说白话,她说能帮三皇子找到东西就能找到东西么?三皇子估计理都懒的理他。
因为事情太过急迫,顾明荷生怕有人把轻寒的事情捅出去,因此,第二日与崔氏请安之后,便与崔嬷嬷说了,要让碧如以要买绣线,因为她给崔氏绣的生日礼物——一副松鹤延年的绣品,缺一些花色的绣线。
这是顾明荷早就在给崔氏准备的礼物,崔嬷嬷也是知道的,因此便痛快的放行了。
顾明萱昨日已经知道了顾明荷入套的事情,她让晓风去赏了前去轻寒家办事的人,然后就让人盯紧了顾明荷,因此,今天早上,顾明萱请安回来,就听到晓风说是顾明荷派了碧如出府买绣线的事情。
晓风知道顾明萱重视这件事情,在接到消息之后,没等顾明萱回来,便已经派人去跟上了碧如。
看碧如到底去干什么。
等到了下午,晓风接到了消息,只知道碧如说要逛逛,给了马车夫一点钱,让马车夫去自己玩一会,等到了时间还在此处接她,然后碧如换了衣服去一处贫民宅院办了事情,而晓风与雍王府的其他暗卫对过情报之后,便知道这一处地方,乃是三皇子暗中的一个据点。
晓风不敢耽搁,便赶紧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顾明萱,当然,她也派了人,继续盯着顾明荷碧如以及那处宅院。
只是毕竟崔氏的地方,不像是百合堂那般,可以肆无忌惮的监视,所以晓风只知道碧如回来之后。和顾明荷在屋中说了许久的话,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就不知道了。
顾明萱闻言,眉心蹙起,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啊,何氏倒了,顾明荷便接了何氏的班,继续与三皇子联系了。
不知道,顾明荷对三皇子与何氏之间的交易,知道多少呢?
是何氏授意顾明荷让她与三皇子联系的,还是顾明荷发现了什么,自己主动要攀上三皇子?
顾明萱沉吟了一会儿,只让晓风继续盯着他们,毕竟现在不知道顾明荷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
暂且缓缓就是。
第二天,顾明萱还没等来顾明荷的行动,倒是等来了一张请柬——五军都督府正二品都督佥事雷少杰的夫人周氏开的荷花宴。
雷少杰与顾文谦都是武将,互相也有往来,往年的荷花宴,也是有帖子给顺安侯府的,所以接到帖子之后,大家都不惊奇。
只不过这位雷夫人周氏听说华清郡主的女儿已经回家了,所以特意说了希望顾明萱当天能够到场,毕竟好歹原先周氏与华清郡主也是认识的,且关系也不差。
崔氏沉吟下,就答应了下来,这段时间顺安侯府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京中留言也多,是该让大丫头和菱儿出去走走,见见人,让人看一下,顺安侯府依然是一派和睦的。
只是,荷儿与雯丫头……想了想之后,崔氏打消了这个想法,荷儿还小,雯丫头却是还在守孝,缓缓吧,不急。
因此,便定下来庄嬷嬷和孙氏带着顾明萱和顾明菱两个人去雷府赴宴。
孙氏因此兴奋不已,她特特去了一趟清华园,去找庄嬷嬷。
庄嬷嬷自然知道她的来意的,因此,便与她说了两三个人选。
自然都是家中的嫡子,只是,却并非是嫡长子,而是两个嫡幼子,一个嫡次子。
庄嬷嬷开诚布公地和孙氏说了:“嫡长子自然是好的,可是宗子媳妇却不是好做的,大嫂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时时刻刻都得端着,有时候还得两头受气,下面的弟妹们便是冲两句,也不好训斥,只能尽量说服,遇到那胡搅蛮缠的,可不是头疼的紧?”
孙氏本来还有些嫌弃庄嬷嬷说的人家都不是嫡长子呢,但是庄嬷嬷这么一说,孙氏就反应过来了,可不是么?
这宗妇那里是好当的。
而且当人家的兄嫂,自然不如做弟妹来的好,完事不管,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孙氏便有些意动了。
庄嬷嬷又说道:“我给二太太说的这三户人家,官职有高有低,但是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家风比较清正,他们家中子弟,大多如顺安侯府一般,妾室可能是有的,但是大多只有一二个,绝不会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拉扯的那种……”
“再就是,婆母都是比较开明的,不会一定要让媳妇立规矩,这个看他们府上的其他媳妇就能知道了。”
孙氏点点头,贵妇人嘛,有时候比较闲,就好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这三家确实如庄嬷嬷说的那般,没听到什么不好的。
孙氏暗暗心动的时候,又听到庄嬷嬷继续说道:“这三家,看着倒是不太显,但是家底都比较殷实的,不是那种面子上看着好看,实际上入不敷出、拆了东墙补西墙的那种人家,所以二小姐嫁过去日子不会难过。”
孙氏就更心动了,虽然说能高嫁当然是好的,可是总归来说,真疼女儿的人家,自然是希望女儿过得好的,面子上再好,也没有里子来的重要。
女儿过得省心高兴,最重要了。
庄嬷嬷果真是用了心的,不是随便敷衍自己!
然后孙氏就听到了庄嬷嬷的最后几句,虽然不大好听吧,但是在孙氏已经认为“庄嬷嬷是为了自己女儿好”的情况下,孙氏却不但不觉得庄嬷嬷冒犯,反而觉得庄嬷嬷这是和自己推心置腹,真真正正为自己女儿着想呢。
庄嬷嬷说:“二小姐人品相貌都好,只是二太太疼爱的太过了一些,虽然有些心计,可是却还是比较娇憨的,若真是嫁进那些大家族,便不是宗妇,天天也会过得辛苦的。”
“您老说得是。”孙氏点头如啄米,谢过庄嬷嬷之后,高高兴兴张罗着要给女儿相看起来了。
孙氏高兴,顾明荷也很高兴。
她没想到,三皇子的动作会这么快,昨天送出去的消息。今天就安排好了!
而且还是这般的天衣无缝,不会让人产生任何的怀疑,毕竟,雷府的荷花宴的帖子,往年就是一直也有顺安侯府的份的,所以今年照例送来,一点都不显眼。
至于雷夫人周氏额外的要求,原先周氏与华清郡主关系尚可,好奇想看看故人之女,也是正常的。
至于说原先为什么不看——原先顾明萱的名声那么差,雷夫人周氏不想见顾明萱,也是可以理解的。
心中兴奋着。顾明荷在人前笑得温婉大方,到了自己屋中,避开了别人的目光,却忍不住握了握拳。
三皇子这是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了。
只要顾明萱出去一次,被人见到了,有人看上顾明萱并前来提亲,自然也是正常的。
而且三皇子想要得到父亲的臂助,自然会找个不错的人家来向顾明萱提亲的,祖母看着人家不错,十之八九是会同意呢。
若是不同意,顾明荷相信,在三皇子的帮助下。有的是办法让祖母崔氏从不同意变成同意。
只不过,那时候,顾明萱和祖母的面子上,可能就不太好看了罢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明荷甚至有些期待祖母不要同意了,这样自己就能借着三皇子的手,给顾明萱一些教训,同时,也能让三皇子知道自己还是有很大的用处的,而且等自己成了雍王妃,也还是可以与三皇子继续合作的啊。
所以,虽然自己不能去,虽然看到祖母对顾玉雯十分抬举让她有些不悦,但是总体来说,顾明荷的心情还是非常好的。
荷花宴的帖子自然不是宴请当天才送的,而是提前三天送来,就在接到荷花宴帖子的第二天,顾明荷接到了另一个消息。
轻寒死了!
不但是轻寒,还有轻寒的哥哥以及父亲,都死在一起了;而轻寒的娘亲,在接到丈夫儿子女儿全都死了的消息之后,也一根绳子挂梁上,跟着殉情了。
轻寒他们是死在路上的,据说轻寒的哥哥说亲了,当天轻寒的父兄就是带着轻寒要给轻寒未来嫂子家送东西的,路上马车陷在坑里了,轻寒父兄往出推车的时候,轻寒站在了一边,被正好路过的一个恶霸看上了。
轻寒虽然不像是碧如燕草那般得到顾明荷的重用,但是也是过得如同副小姐一般的,基本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再加上一直在顾明荷的身边,见惯了富贵人家的穿衣打扮,所以虽然没有顾明荷那样出彩的衣物,可是也是打扮的很是不俗。
这样细皮嫩肉又打扮的非常不错,然后一看就知道家世不怎么样的小姑娘,当然就是纨绔恶霸的最爱了。
所以最后,轻寒父兄死了,轻寒不想受辱,自己撞死了。
顾明荷听得这样的消息之后,立即红了眼睛哭了出来,然后哀泣着求崔氏能够帮着轻寒家收殓下,算是全了主仆的情意。
崔氏看着哭得眼睛都红起来的顾明荷,忍不住有些心寒。
她实在是不知道,到底轻寒真的是因为意外而死呢,还是是自己的好孙女下的手。
她觉得这事情和自己的好孙女脱不了关系,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不可能指使的动阁老儿子小妾的弟弟的,毕竟这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不是么?
因此,崔氏只能认为,是轻寒倒霉,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想到轻寒竟然放蛇咬自己,崔氏就对轻寒厌恶到了极点的,但是顾明荷求到了自己的面前,想要一个“仁厚重情”的名声,难道自己能说不干,最后背上刻薄寡恩的帽子么?
崔氏不得不捏着鼻子,让齐嬷嬷通知管家去安排事情了。
顾明荷听到崔氏答应下来,立即拜谢崔氏,又亲自取了私房给齐嬷嬷,让她带给管家,求管家给轻寒一家一个体面点的身后事。
众人因此都说了,三小姐果真是有情有义啊……多一个犯错的丫鬟还这么的惦念,等等。
崔氏见她如此,忍着膈应,对顾明荷说道:“你身边的燕草,病了这么些时日,据说是不中用了的,轻寒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这么一下子,你身边倒是缺了人了……如此。我便把翠柳给了你,她是个稳重的,还有文竹这丫头,比较机灵,也先给了你,暂时先补上你身边的缺……”
崔氏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女,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但是能耐越大,能闯的祸就越大,崔氏想要看着一点顾明荷,因此,便把自己身边得用的翠柳给了顾明荷。翠柳,是最细心不过的了;而文竹,比较机灵。
顾明荷本来是心中是轻松了的,她三皇子果然是个有手段的,如此处置,别人只能说轻寒倒霉,却不知道,其实这是一个有预谋的事件。
顾明荷心中得意,但是面上,却满是哀戚,与碧如淡烟一起,红了眼睛。
在别人面前也是表现出对轻寒的想念和对轻寒之死的哀伤,但是她没想到,崔氏竟然又给了她两个丫鬟。
她不想要!
身上有了秘密之后,顾明荷便很不希望自己的身边有闲杂人等,免得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但是崔氏赐下来的丫鬟,她却知道,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的。
因此,在一番“怎敢抢了祖母身边服侍的”、“祖母这么心疼荷儿,荷儿都不知道怎么是好”之类的话之后,顾明荷身边就多了两个丫鬟——翠柳和文竹。
文竹还好,是顶了轻寒的缺的,不算贴身服侍的;但是翠柳,却是崔氏身边的大丫鬟,怠慢不得,因此,顾明荷只能把掌管自己钗环首饰以及银钱的事情,交给了翠柳,而且,不得不让翠柳贴身伺候着。
心底,却发愁了,以后想要支开翠柳与碧如说话,要费心思了。
轻寒的死,也传到了顾明萱的耳中,顾明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一怔。
她知道,既然顾明荷知道了有人在打听轻寒娘亲的事情,就肯定会想要杀人灭口,让人再也无法拿到她的把柄。
但是却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顾明萱也和崔氏一样,觉得暂时来说,顾明荷是没有法子能够不着痕迹的把轻寒处置掉的,还正想看看顾明荷会怎么着急呢。
却没想到轻寒以及她一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被处置了,而且看起来,还非常像是轻寒一家倒了大霉,意外遇到了恶霸,而不是被杀人灭口了。
顾明萱垂了眼眸,轻轻一笑,看来,这事情,应该是三皇子出手了。
而晓风,也与顾明萱的想法是一样的,她在旁边说道:“奴婢觉得是三皇子出手了,毕竟三小姐还没这样的能耐做得这般的隐蔽。”
顾明萱点点头,笑着说道:“倒是小看了三妹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搭上三皇子了。”
“三皇子也不是什么人都指使的动的,为何他会帮三小姐?”晓风有疑问,顾明萱却知道。顾明荷肯定是知道了何氏与三皇子之间的事情,而且也知道了三皇子想要的是什么。
不然,她不会让碧如去联系三皇子的——这是她在接到了晓风的消息时候,便得出的结论。
至于三皇子会答应顾明荷……却让顾明萱也有点意外了。
三皇子可不是善人,不可能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的,顾明荷到底给了三皇子什么样的利益,让三皇子竟然答应了替她动手?
替三皇子寻找外祖的财物么?顾明萱并不认为这样的一个画饼,能够打动三皇子的心,毕竟何氏占着当家主母的便利,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三皇子怎么可能相信顾明荷一个小姑娘,就能轻易找到呢?
顾明萱冷笑一声,顾明荷定然是想了什么法子,让三皇子觉得可行,才会答应她的,但是不论想了什么法子,这件事情,都是绕不过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顾明荷怎么算计自己的,可是顾明萱却发誓,只要顾明荷敢来招惹她,她定然不会让顾明荷好过的。
吩咐了一声,让晓风盯紧了顾明荷,看她到底会怎么做之后,正要问关于凤卿璃的事情,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祖母崔氏派了人来给她送东西。
☆、第109章 提亲
第二日的荷花宴,顾明荷顾明菱随着孙氏和庄嬷嬷去了。
这样的宴席,顾明萱上辈子参加过无数次,而且她也知道,到底这些贵妇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所以表现的可圈可点,端庄娴雅的样子,让许多夫人赞不绝口。
雷夫人周氏拉着她的手说了一通话,从华清郡主红颜薄命到顾明萱终于回来就好,等等,还赏了顾明萱一对青玉的镯子。
青玉不如羊脂玉有名,但是好到一定程度的青玉,与名贵的羊脂玉,价值等同。
可见周氏是真的挺高兴的样子。
顾明萱表现的很不错,周氏拉着她又说了一圈的话,最后放了顾明萱与一众小姐们去玩耍。
顾明菱的面色红红的,顾明萱见了,也不奇怪。
今日里来到雷府赴宴的人中,有大理寺左少卿莫向松的夫人夏氏,庄嬷嬷为顾明菱找寻的比较合适的婆家中,就有这家在,适龄的是莫向松的嫡出三子。
看顾明菱这个样子,怕是也知道的,所以才会在刚见过大理寺左少卿夫人夏氏之后。有些害羞。
顾明萱便站在了顾明菱的身后,轻咳一声,说道:“啧啧,二妹妹的脸色,便比那春天的桃花还要娇艳呢,看来,有人对二妹妹很满意啊。”
顾明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而且她们身边也没人,尽管知道没有人会听到,但是顾明菱还是脸一下子红得像是被云霞染色了一般,而后狠狠瞪了顾明萱一眼,说道:“大姐姐浑说,小心妹妹告诉祖母。”
“告诉祖母,让祖母给你添点嫁妆么?”顾明萱眨眨眼睛,打趣道。
顾明菱继续瞪着顾明萱,但是顾明萱却抿嘴偷笑一声,之后看顾明菱捂着嘴不理她了,急忙做求饶状,对顾明菱说道:“好妹妹,是姐姐错了,妹妹只管打姐姐吧,姐姐绝对不还手的。”
两人笑闹的时候,顾明萱发现旁边正有两位小姑娘正看着自己,顾明萱也便望了过去,对两人友好地笑笑。
其中一个似乎是十分的不耐烦,直接一扭头,便不理顾明萱了,另一个比较和善,回了顾明萱一个微笑,然后说道:“顾大小姐和顾二小姐真是姐妹情深,我没有姐姐妹妹,看着顾大小姐和顾二小姐玩笑的样子,真觉得好生羡慕呢。”
顾明萱便抿唇,又笑了笑,倒是顾明菱能说会道的,和那个姑娘说起话来。还互通姓名。
其实顾明萱认识她们。
她上辈子作为景阳伯夫人,经常要在贵妇人的圈子里交际,无论是参加别人家的宴席还是自己家做东宴请别人,京城的这个圈子,是避不开的。
而这两个姑娘,高冷的那个叫戴诗涵,温柔的那个叫冯秀臻,戴诗涵嫁给了冯秀臻的弟弟,冯秀臻嫁给了另外一家,她们都嫁得很不错,而他们的父兄夫君,全都是三皇子的人,而且还是颇受重用的那种。
关键是,在三皇子上位之前,没人知道他们三家暗中投靠了三皇子,只以为他们是五皇子的人——因为戴诗涵的姐姐戴诗湘,乃是五皇子的侧妃,虽然不太受.宠.,可是大家都以为,戴家乃是五皇子的人。
直到三皇子登基,重用他们,以前的一些蛛丝马迹,才被人发现且抽丝剥茧寻找出了真相。
正因为如此,顾明萱并不想让顾明菱与她们交好。因此,便在顾明菱与她们说了两句之后,顾明萱借口自己要方便,拉着顾明菱走了。
戴诗涵冷哼了一声,对冯秀臻说道:“这么丑,还还意思出来见人,真令人生厌。”
冯秀臻好脾气地笑了笑,说道:“女儿家的容貌谁不珍惜啊,顾大小姐肯定也不愿意这样的,其实有那样一个继母,顾大小姐也挺可怜的,而且你看,顾大小姐现在的样子,可不是比三四个月之前强多了,可见是个能受教的,等将来成了亲戚,你好好帮着顾大小姐,多教教她就好了。”
“退过婚的人……”戴诗涵蹙眉,冷哼了一声,不屑说道:“谁有空教她。”
冯秀臻就笑了,抿唇打趣道:“是是是,弟妹将来要花大把的时间来与泓弟相处,自然是没时间再去管自己哥哥的事情的。”
戴诗涵的面色,就猛然红了起来。
顾明萱并不知道,戴诗涵她们的聊天内容,更不知道,戴诗涵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的教育顾明萱,让她知道,什么样才是一个合格的千金小姐。
来着顾明菱一起上过净房之后,顾明萱便找了一处风景好的地方坐了一会儿,用过午饭,顾明萱又随意与人聊了聊,估摸着差不多要回去了,边去找了庄嬷嬷。
一天都没出什么岔子,只不过孙氏回来的时候,满面的春风,顾明萱就知道,她显然今天有所收获。
孙氏确实是有所收获。
她好歹也是在京城长大的,自然也认识一些人,今儿便把那莫家的三公子问了一圈儿,结果当然是好的。
而与莫夫人夏氏的相处,也还算是不错,再说莫夫人对于自己女儿,也挺喜欢的。
如此,孙氏觉得可以和崔氏说说了。
崔氏听到了孙氏的话,不由得暗暗蹙眉。
她觉得这户人家实在是有些低了,但是看孙氏在兴头上。崔氏也不直接打击她的信心,只使用了拖字诀,说要她要找人问问,毕竟是菱儿一辈子的事情呢。
孙氏便对则崔氏嘴甜地拍了一通的马屁。
没等到崔氏想到怎么应付孙氏,便又有人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崔氏的一个表姐,夫家姓余,其实她与崔氏的血脉已经很远了,但是大家都在京城,好歹也是沾亲带故的,走动就多了起来。
关系也不错。
余老夫人来了,自然顾明萱顾明菱顾明荷顾玉雯这些孙女都是要拜见的,余老夫人全都夸赞了一通,然后着重夸奖了顾明萱。
之后,余老夫人与崔氏要说话,自然就要让这些孙女们退下了,顾明萱总觉得这余老夫人对她热情的太过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崔氏这边不太好打探,顾明萱回到清华园,便让晓风去找余老夫人的车夫丫鬟婆子套话,不多久,就套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吏部左侍郎戴维诚的夫人李氏曾在昨天晚上拜见过余老夫人,据说是为了戴家二公子的婚事。
顾明萱的眼神,猛地锐利起来。
戴夫人是哪个?
正巧,便是戴诗涵的母亲!
三皇子的人去余老夫人那便拜访,为的是自己二儿子的婚事,今天余老夫人便到了顾家……
顾明萱忍不住气笑了,她正疑惑为什么三皇子会帮着顾明荷呢,原来是因为顾明荷帮他出了这个一个主意啊,顾明荷可真是脑子转得快啊。
顾明萱不得不说,顾明荷的这个法子,真的是挺不错的,毕竟自己都嫁人了,嫁妆也全都带了过去,到了戴家之后,戴家想要翻看自己的嫁妆,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真是好办法!
冷笑一声之后,顾明萱眯起了眼睛。
戴维诚是吏部左侍郎,在三皇子登基之后,成为了吏部尚书,因为以前与戴家打交道比较多,因此顾明萱知道戴家二公子在二十岁的时候,中了进士,虽然并未成为庶吉士,只是被分到了工部观政,但是有戴维诚这个一个好父亲在,戴家二公子的仕途自然是一帆风顺的。
当然,戴家二公子自己的能力,也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戴家乃是三皇子的人,表面上看来,便是连顾明萱自己,也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特别是自己还是被退过婚的人,能有戴家二公子这样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很不错的人来提亲,那真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会有这样的好事的。
可惜,这只是一个陷阱。
当然,现在祖母崔氏不知道,而父亲也不知道,所以等两人考察一番之后,定然会发现这戴家的二公子,真的是女婿的绝佳人选——既能满足祖母想要让自己嫁得好点帮衬家中的要求,又能满足父亲疼爱自己,想给自己找个好夫婿的希望。
三皇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的。
所以,她相信祖母崔氏定然是心动了,不过还好,首先祖母肯定需要与父亲商量,父亲肯定会着人打探,这就有了三五天的时间缓冲。
然后,便是祖母和父亲都心底同意了这门婚事,那也不可能立即就定下来,他们总要拖一拖,让戴家派媒人多上门几次才会同意。
这又是七八天的时间。
还够自己想些办法。
顾明萱的猜测没有错,崔氏确实是在听到余老夫人说道是给戴家来探询的时候,瞬间就心动了。
只是崔氏还有些疑问,顾明萱的身份自然是不错的,在这一方面来说,戴家二公子是高攀了,但是问题是,顾明萱是个破相的,还退婚过。
有这两样不好在,除非是得.宠.公主郡主,不然的话。一般人家的女儿,可是找不到好人家的。
戴家为什么会相中大丫头?这不合理,崔氏设身处地站在了戴夫人的角度想了想,反正自己是绝不会为自己的儿子求取大丫头这样的妻子的。
余老夫人便见崔氏这般的问,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那弟妹说了,她外甥女是诚心求娶,所以才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戴家的二小子,原先算过命……”
戴夫人是余老夫人弟媳妇的外甥女。
崔氏恍然大悟,原来戴家二公子原先也曾有过要定亲的念头,但是戴夫人相看好的,第二天便落水死了,第二次相看好的,倒是没死,可是一场大病病了许久……
只有退过一次婚的,才能抵的住戴家二公子八字上的煞气。
但是别家退过婚的,大部分都是女方有问题,这样的戴夫人怎么肯给自己儿子求娶呢,所以戴夫人一直发愁到了现在。
直到昨天见到了顾明萱,戴夫人对顾明萱的良好教养、高贵气质赞不绝口,又见顾明萱额头上的黑疤,似乎没有别人传说的那么的可怕,便动心了。
再加上,戴夫人也知道,顾明萱会退婚,真的不是因为顾明萱的问题,而是因为赵宗元的过错,所以戴夫人就很满意了。
因此才求了自己前来求亲。
余老夫人说的合情合理,而且,戴家的条件,也实在是挺合适的,甚至,还高出了崔氏的期望。
所以送走了余老夫人之后,崔氏显得挺高兴的。
顾明荷便旁敲侧击,问了两句。
其实顾明荷也知道了,前来求亲的是戴家。
戴家是什么样的家庭,顾明荷不太清楚,但是顾明荷知道余老夫人乃是崔氏的表姐妹,嫁给了都察院右副督御史为妻,而且,余老夫人丈夫的兄长,原先曾出任阁老。
所以,能劳动杨老夫人来说亲的人家,绝对不是普通的人家。
虽然知道三皇子为了打动祖母崔氏,肯定会找好一点的人家来提亲,但是顾明荷却还是嫉妒不已!
顾明萱害自己名誉上有了污点,又害得自己失去了左膀右臂,她本想要把顾明萱给踩在尘埃中的,可是,现在却不得不让顾明萱有个好婆家。
真是太令人不悦了。
顾明荷的面色不变,心底却窝火的很。
崔氏不知道这事情竟然与顾明荷有关,也没主意顾明荷的心思,崔氏现在,就想着如果儿子顾文谦不同意,该怎么说服儿子。
傍晚顾明萱等人来请安,崔氏说笑了一会儿,等收到消息说是顾文谦回来了,便立即让她们散了。
顾明萱和顾明荷都知道,这是祖母崔氏迫不及待想要与父亲商议呢,反正也不可能立即就定下亲事。所以顾明萱便笑盈盈与崔氏告辞,和顾玉雯相随走了出去。
孙氏也先出去了,等走了一会儿之后,打发了顾明菱与顾明萱去说话,自己借口有事情要请示崔氏,重新折了回去。
孙氏是想问崔氏关于莫家的事情,但是崔氏现在没空理会孙氏,因此,便说道:“正好呆会儿我有事找老大,会让老大留心帮你打探下的,毕竟有些事情,不是咱们这样的妇道人家能打听到的。”
孙氏这就满意了,谢过崔氏告辞离去。
顾文谦在孙氏走后不久,就到了。
他一回府,就有下人说是崔氏找他,顾文谦换过衣服之后,一刻不停就到了荣安堂。
崔氏问了几句他的饮食起居之后,又让他不要老住在书房,让他多去玉簪苑走走。
崔氏是心疼儿子。
顾文谦则有些兴趣缺缺。
崔氏见状,也不再说这事情,转而把今天余老夫人说的事情,告诉了顾文谦。
顾文谦听到是戴家二公子之后,是有些心动的。
他见过这位戴家二公子,觉得还是不错的。
可是戴家的庶女,乃是五皇子的侧妃,若是与戴家结亲……岂不是与五皇子一派了?
只是,这样合适的人家……而且戴家二公子确实不错。
顾文谦便面有难色。
崔氏知道到底儿子为什么这样,她也曾有过这样的考量,但是却觉得应该是没关系的。
戴家的庶女,只是一个没有子嗣的侧妃罢了。
崔氏这么一说,顾文谦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觉得也有些道理,因此,便说道:“且容儿子想想。”
崔氏知道顾文谦是动摇了,便再接再厉,说道:“娘也知道你的顾虑。只是娘觉得,戴家二公子,实在是很合适,娘舍不得大丫头受苦啊……她已经受了那么大的罪了……”
顾文谦闻言,面色也是微微一变,然后忍不住羞惭——自己怎么能只想着政事,而忘了萱儿的幸福呢?
崔氏看顾文谦的样子,就知道顾文谦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崔氏并非不知道站错队的危害,但是她心中想的与说给顾文谦的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庶女,而且还不受.宠.,更没有子嗣。
再说了。女儿一旦出了门,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了,戴家虽然因为这个被分为五皇子一党,但是其实与五皇子走得并不近。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所以崔氏才会心动,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如此积极。
翠娇问崔氏是不是现在摆饭,崔氏点了头,让顾文谦留下吃饭,顾文谦应了。
等到了饭厅,顾文谦就看到顾明荷正亭亭玉立站着,身子柔弱,表情温婉中带着些怯意,似乎是对他有些害怕。
“祖母,父亲。”顾明荷裣衽行礼,顾文谦便忍不住皱眉,为顾明荷做的事情不高兴,不过顾明荷原先面对他时候从未有过的害怕和躲闪,还是让顾文谦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一点不疼,如果不是因为疼爱的话,怎么会那么的生气?
就因为爱之深,才责之切。
顾明荷恭恭敬敬伺候崔氏与顾文谦用饭,之后,见顾文谦吃完要离开,神色有些黯然,顾文谦有些不忍,犹豫一会儿,才说道:“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少费些心思,这样才有福气。”
顾明荷面上激动的满是红晕,似乎是非常开心顾文谦与她说话,但是心底,顾明荷却满是嘲讽,是说她心思深重么?
父亲怎么不看看顾明萱,难道父亲您以为顾明萱就是一个心思恪醇的?
别说笑了吧。
无论心底如何的不屑,但是面上,顾明荷却还是迅速地红了眼睛,乖巧“嗯”了一声说道:“荷儿知道了,父亲……父亲不要不理荷儿。”
顾文谦犹豫了下,摸了摸顾明荷的头顶,才走了出去。
崔氏冷眼旁观,忽然对顾明荷就有了处置的办法——这么善于伪装又心狠手辣且脑子还灵活的,不是正合适送进宫中么?
相信,又这样的美貌与家世,再加上她的聪明与很辣,必然能在宫中混出一个锦绣前程的。
说真的,崔氏都觉得,自己这个三孙女不进宫,都白瞎了她这份很辣聪慧与美貌。
当然,现在的皇帝年纪已经大了,而且老大也挺受看重的,把荷儿送进去就是浪费,且再等等,等将来情势明朗了,再把荷儿送进去。
崔氏有了这个想法,但是却并不打算告诉顾明荷,只是让顾明荷陪着说笑了两句,就让她下去了。
顾明荷握了握拳头,温婉端庄的行礼。出了崔氏的屋子。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顾玉雯今天要搬进荣安堂,崔氏说得只是小住,再加上顾玉雯虽然恼恨顾明荷,但是现在也不想和顾明荷为敌,毕竟她的目的与顾明荷不一样。
她肯定攀不到顾明荷那么高,她能攀到的,应该都是顾明荷看不上的,所以她们之间,不该有冲突的。
因此顾玉雯打算和顾明荷谈谈。
当然,不是今天,今天她搬进来,顾明萱顾明菱和顾明荷,全都在,还都送了东西,同时几个人还在崔氏的允许下,少少喝了几杯酒,办了一个小小的荷宴——一桌子菜,从糯米莲藕到软炸荷花再到莲子粥,全是以荷花作为主料或者辅料的。
顾明菱和顾明荷甚至顾玉雯每年总会参加几次女儿家的宴席,所以不觉得新奇,顾明萱却是觉得新奇不已的。
所以喝得微醺。
一群人闹到下午才被崔氏呵斥了一顿,散了。
等回了清华园,醒了酒,顾明萱问晓风:“戴家二公子的事情。查到些什么了么?”
劝服崔氏或者是劝服父亲,总有些难办,还不若查查这戴家二公子有什么不.良习惯,从而告诉父亲呢。
晓风摇摇头,说道:“这位戴家二公子,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是大体上还是过得去的,暂时没查到什么,毕竟时间太短了。”
顾明萱可以理解,因此表示知道了,说道:“先查,若是过两天实在查不出什么再说吧。”
在余老夫人下次登门之前,绝对是不用着急的。
晓风再次应下,之后,顿了顿,才说道:“奴婢这边,还有关于长信伯世子的事情。”
长信伯世子?赵宗元?
他现在不是应该夹着尾巴做人么?怎么又有关于他的事情了?
☆、第110章 针
赵宗元觉得自己真的是点背,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他并没有断袖分桃之好,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小倌馆里,还得罪了淮南王世子。
然后被挂在旗杆上丢尽了脸面,等到回家,又被暴打了一顿之后,他才有了机会与自己父亲分辨——他真的没有龙阳之好啊,二八娇娘,体嫩如酥,吐气如兰,多么美好啊,他怎么可能去喜欢那些和他一样的臭男人。
父亲最后信了他的话,但是有什么用呢,反正他已经沦为了京城人的笑柄,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正常。
是,权贵之间玩娈童的人实在是不少,有的别人不知道,有的别人知道,但是无论怎么样,都没有被挂在旗杆上丢人啊。
而且,人家都是在上面的啊,不是被压的那个。
在家里养伤一段时间之后,赵宗元就被父亲赶着出京了。他在京城已经要丢尽人了,想要做什么都会引来别人的嗤笑,如此,还不如送他去边郡参军,操练几年弄点军功回来,好歹也能贴点金。
而且时间长了,大家也不至于老对他指指点点了。
赵宗元便应了。
但是走之前,他还要和柳儿说一声。
说到情动处,忍不住就动手动脚了,然后又喝了两杯酒,他就觉得心头更是火.热,之后,虽然薛柳儿一直抗拒,但是赵宗元却一直舍不得放手。
罗衣轻分的当口,门猛地被踹开了,掉进来两个正在打架的醉鬼。
赵宗元已经是血脉贲张,裤子都脱了,现在看别人围观醉鬼打架的时候顺便把自己也围观了,赵宗元别提多愤怒了,但是还没等到他做什么呢,那两个醉鬼撕扯着便到了赵宗元的面前,然后,把赵宗元也揪入了战团。
赵宗元仅剩的亵裤没保住。
然后围观人中,有一个人低声说道:“原来针一样啊,怪不得要在底下呢。”
这句话说的十分的内涵,要前段时间轰动京城的事情,才能明了其中含义,因此围观的人闻言愣了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之后便全都轰然大笑。
然后有人就看着在门开之后就惊叫着逼到了屏风之后的薛柳儿,说道:“那个小娘子是赵世子包的粉头吧,啧啧,不知道她阅遍千人,有没有见过比这更小的。”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而赵宗元,则是脑中一片空白。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他往日解手时候,大小,还是很正常的啊!
总之,赵宗元定然要再次火遍京城了。
而这时候,薛柳儿藏身的屏风,不知道只因为她慌乱还是怎么的,忽然就倒了,她的面容,完完整整出现在了别人的面前。
薛柳儿惊叫一声,急忙蹲下身捂住了脸,羞愤欲死,可惜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已经让人忍不住唾弃调笑了。
“倒是一个貌美的姐儿,真是白瞎了。”
“姑娘夜资几何?”
哄笑声中,薛柳儿忍不住哭了起来,而薛柳儿的丫鬟和一个婆子,本来是在隔壁的雅间等着薛柳儿的,现在出了事情,那丫鬟想要去解救自己的小姐,但是却被那婆子狠狠拉住了,呵斥道:“过去作死啊,赶紧进来。”
“啪”地关了门,教训小丫鬟:“现在过去不就是让人知道里面的人是咱们小姐么,不过去,咱们待会儿带了小姐回家,还能说小姐今天就在家,没出门,把事情圆过去。”
小丫鬟如梦初醒,与婆子一起,贴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喧闹。
“咦?这不是薛祭酒的侄女么……”有人似乎是认识屏风后面的女子,惊呼一声之后,急忙闭嘴。
别人打听,他也只是是不知道,看错了,等等。
但是他的话,已经被人听到了,口口相传,自然也就有人想起了薛祭酒家的事情。
薛柳儿的丫鬟和婆子听着外面的话,心都凉了。
不过好在,有人就说道:“不可能,大家闺秀出门,丫鬟婆子一堆,怎么可能这般不庄重的与人私会呢。”
吵吵了一会儿,两个醉汉被各自的仆从抬走了,而其他人也被掌柜的劝走了,雅间又恢复了安静。
不过半个时辰,“针一样”这个笑话,便传遍了京城。
至于薛柳儿,也被人顺带说了几句。
因此此时有点儿过于污.秽,所以晓风本来是不想说给顾明萱听的,但是想到顾明萱受的委屈,晓风还是把事情告诉顾明萱了。
然后晓风说道:“这样的败类,幸好真面目露出来的早,不然的话,小姐可要受苦了。”
顾明萱闻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事情可真是……好吧,真的太令人心情愉快了。
所以顾明萱决定了,今天清华园的所有下人,统统有赏。
钱从她的账上走!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愉快的事情,当然要与人分享。
至于原因,这事情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顺安侯府的下人也是爱说些闲话的,自然也知道了。
所以,都能明白大小姐为什么要赏钱。
顾明萱和得了赏的清华园下人都很高兴。
而长信伯夫人,则像是被晴天霹雳打过了一般,灰头土脸、面色难看、浑身无力,瘫在了罗汉床上。
赵宗元出事没多久,就有人赶着来报信了,当然,没敢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说出来,例如赵宗元的大小问题。
而后,长信伯夫人还是得到了完整版的事情经过。然后长信伯夫人就觉得天塌了——怪不得以前儿子怎么都不要通房丫头,之前出事的时候她以为儿子是喜欢男人,这次才知道,原来……
不能活了……
长信伯夫人泪水涟涟,而长信伯,再一次腆着老脸去把赵宗元带了回来。
这一次,长信伯连打都不想打赵宗元了——你说你刚能下床,就急慌慌地乱跑什么啊,这下好了,上次家中的脸就被你丢尽了,这次,脸面都被踩在地上扔到茅坑中了。
长信伯赵宝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可是,从上次的事情,到今天的事情,长信伯也发现了,这根本就是专门有人针对自己儿子,见不得自己儿子好呢。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狠毒,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要把人踩到泥里作践。
如果顾明萱知道长信伯赵宝骏的想法的话,定然会冷笑一声,说道:“上辈子,你妻子儿子媳妇,便是这般作践我的,如今,只不过是把一切全都奉还罢了。”
父亲的斥责,母亲的哭诉,让赵宗元的脸色更加难看,忽然,长信伯夫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猛然从罗汉床上蹦起来,怒吼道:“都是薛家那个小贱人,若非是她勾.引,我儿怎么会被人污蔑。”
“对,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不知廉耻,水性杨花……”长信伯夫人总算是找到了出气筒,恶狠狠骂着薛柳儿,骂薛柳儿不知廉耻勾.引赵宗元,害得赵宗元伤了元阳,云云。
赵宗元听得郁闷,柳儿最是矜持不过,每次都是他强抱柳儿,柳儿从来没有主动过,而且他们最多只是抱抱罢了。
怎么可能伤了元阳!
“无知妇人,闭嘴。”长信伯赵宝骏看着长信伯夫人那泼妇的样子,忍不住怒吼,说道:“这事情一把巴掌拍不响,你以为你儿子没错么。”
长信伯夫人微微一滞之后,立即反驳说道:“我儿最是听话不过,若不是被那个小贱蹄子不要脸,我儿怎么会被勾引。”
长信伯夫人的怒骂,开始了就不打算停一下,赵宗元听得烦闷,而且薛柳儿是他喜欢的人,听到母亲的怒骂,赵宗元忍了一会儿之后,再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断了长信伯夫人的话:“娘,柳儿是很规矩的大家闺秀,善良又温柔,她……”
长信伯夫人听得赵宗元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反驳自己,忍不住就有些气苦,继而大怒,对薛柳儿更是厌恶到了极点了。
这小贱蹄子,狐媚勾人的手段倒是厉害的人,比那青.楼里的妓子都要高一筹了,竟然引得儿子为了她忤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
长信伯夫人这么多年,能让长信伯虽然不耐烦,但是还是对她不错,在对付男人上,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虽然对薛柳儿愤怒到了极点,也生气到了极点,但是长信伯夫人反而不骂薛柳儿了,她捂着眼睛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道:“这儿子大了,当娘的就没用了,还没怎么样呢,就为了别人开始呵斥自己亲娘了,当年你小的时候……”
长信伯夫人一边哭,一边把赵宗元小时候生病,她又惊又慌,费尽心血照顾的事情说了一次。然后还有之后赵宗元调皮,摔下假山,长信伯夫人以自己为肉垫,接住了赵宗元,而后赵宗元没受伤,她反而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事情,也拿出来说了一遍……
赵宗元听着,心头愧疚,便越来越浓,是啊,娘那么疼爱自己,为了自己。真是什么都愿意干的,现在自己竟然和娘顶嘴,总是不应该的。
因此急忙认错,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为薛柳儿辩驳了一句,长信伯夫人听着,内心生出了更大的怒火。
好个小贱蹄子,竟然把自己的儿子哄得服服帖帖的,这样下去还了得么?是不是等她进了门,就打算让儿子把她这个做娘的给撵出去了?
呸呸呸,那小贱蹄子要进赵家的门,想都别想。
长信伯夫人此刻,生气归生气,却没有再骂薛柳儿,不过,今天的事情过后,薛柳儿休想再接近儿子一步。
哼,虽然薛柳儿的舒服是国子监祭酒,算是清贵的职位,但是薛柳儿只是一个孤女,无权无势的,还敢勾.引自己儿子,做梦。
长信伯夫人暗中发狠,面上,却握着赵宗元的手,一直垂泪。
赵宗元只能安慰自己的娘。
长信伯则是觉得气闷,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去了书房。
但是长信伯没清静多久,就有人说,薛祭酒薛大人来了。
长信伯的脸就忍不住一黑,虽然他没有出声骂薛柳儿,但是不代表他心底不恼恨薛柳儿。
你说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千金小姐,本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却偏偏与男人在酒楼雅间私会,还做出那么不庄重的事情……
真是不知羞耻!
还国子监祭酒的侄女呢,看来那薛家听着素有清名,内里也不怎么样啊。
不,不是不怎么样,是肮脏的很,连他这样的武将家的女儿都没发生这样不规矩的事情,偏偏,哼哼。
家风清正……个屁!
听到薛祭酒来了,长信伯心底恶心了一会儿,还是让人去把薛祭酒请了进来,让他在大厅等着,他换个衣服就过去。
这衣服换的时间有点长,长信伯心底有气,所以故意晾着薛祭酒。
薛祭酒面上虽然笑眯眯的,自有一股儒雅清正的气息,但是心底,也恼火又伤心又难过的。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哥哥留下的孤女,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想到今天家里发生的吵闹,薛祭酒就忍不住头疼。
他其实也没想到,看着温柔体贴的妻子,竟然会做出侵吞他大嫂嫁妆、苛刻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的事情来,若不是今天柳儿被盈盈骂得惨了,柳儿身边的丫鬟婆子忍不住反唇相讥,他都不知道他以为一团和气的家中,竟然有这么多的龌龊事情。
甚至。妻子还打算把柳儿嫁给她娘家一个不成器的侄儿,这样的话,柳儿这辈子都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正因为如此,柳儿才会在遇到赵宗元之后,对这个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动了心动了情,一心想嫁了。
想到这些,薛祭酒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柳儿虽然做错了,但是却也是被逼的,他恼恨贵恼恨,生气归生气,却不可能像是女儿盈盈说的那般,让侄女病死。
那是大哥唯一的血脉。
所以薛祭酒要与长信伯好好谈谈儿女婚事。
赵宝骏一直晾了薛祭酒小半个时辰,才不疾不徐到了正厅,这时候,薛祭酒的脸,已经黑的不成样子了。
一进正厅,赵宝骏就对薛祭酒致歉:“让薛大人就等了,实在是忽然有事情要处理下,赵某不得不耽搁一会儿,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话里带着道歉的意思,但是面上半点儿抱歉的意思也没有,诚心让薛祭酒知道他就是故意晾着他的。
薛祭酒是薛柳儿的叔父。而发生了这种事情,毕竟是女方比较吃亏,男人顶多被说一声风.流,女方,则是有时候不得不搭上一条性命。
为了薛柳儿,薛祭酒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赵宝骏的慢待,只说了几句话,薛祭酒便把话题扯到了关于两个人的婚事上面。
“有这样的事情么?”赵宝骏却不想与薛家结亲,一方面是因为薛柳儿这个人他不喜欢,一方面也是因为薛柳儿不能带给儿子任何的助力,甚至可能连嫁妆都没有多少。
这样的人,赵宝骏怎么可能会接受。
都不要说别的了。与原先定下的儿媳妇顾大小姐一比,几乎除了容貌之外,薛柳儿连顾家大小姐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这让赵宝骏如何能甘心。
薛祭酒的脸色就变了,他可不信赵宗元没有把事情告诉自己的父母,不然的话,赵宝骏怎么会对自己这么不客气呢。
薛祭酒为人比较方正,而且做学问是一把好手,不然不可能成为国子监祭酒,但是在人情世故上差了许多,不然他也不会自己就跑到赵家来商量这件事情。
所以薛祭酒在与赵宝骏的交谈中,处于了下风,赵宝骏坚决不承认自己儿子与薛柳儿有什么。
薛祭酒气得浑身颤.抖。之后甩袖而去。
薛柳儿很快得知了薛祭酒去赵家的结果,她虽然不意外这个结局,但是还是有些失望的。
她本来还指望,能顺利嫁进赵家呢,这样,自己就不用嫁给婶娘娘家那个浪荡子了。
薛柳儿冷笑了一声,既然赵家给脸不要脸,她也只能动用一些非常的法子了。
薛柳儿去找了自己的婶娘。
虽然婶娘因为自己的丫头把她的真面目暴露在二叔面前、让二叔恼恨不已的事情,气得恨不能杀了自己,但是薛柳儿知道,只要自己许诺成功嫁入从长信伯府之后,会给她一定的好处,相信婶娘也不真的要与她撕破脸的。
薛柳儿的婶娘现在气怒不已,心中是恨毒了薛柳儿,她没想到,看着像是绵羊一样的薛柳儿,竟然露出了獠牙,让自己受了伤。
还让自己的女儿也被她父亲狠狠打了一巴掌。
想着女儿哭得颤.抖的身体,薛二夫人就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了,恨不能撕了薛柳儿这个白眼狼。
现在听到薛柳儿求见,薛二夫人第一反应就摔了手中杯子,怒喝道:“让她滚。”
身边的奶娘急忙劝说:“夫人,且慢且慢,你现在还是要见见侄小姐的。免得她又到老爷面前说些什么,让您和老爷再添芥蒂。”
好一顿劝说,才让薛二夫人咬着牙同意了让薛柳儿进来。
薛柳儿还是向以前一样对这薛二夫人恭恭敬敬地问安,薛二夫人斜视了她一眼,阴阳怪气说道:“快起来吧,若是你在我这屋里累倒了,你二叔还不得为你休了我啊。”
薛柳儿咬了咬牙,但是这时候,不是和这个毒妇争锋的时候,她只能忍住了怒气,与薛二夫人说话,而后,让薛二夫人把伺候的人遣出去,说有话要说。
薛二夫人本来不想理会薛柳儿的,但是,她还有些好奇,想看看薛柳儿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
没想到薛柳儿,还真说出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薛二夫人闻言,忍不住惊愕问道:“你说得事情,都是真的?”
薛柳儿却不与薛二夫人再谈这件事情了,反而说起了自己与赵宗元的婚事。
她一边哭,一边说道:“本是正常说句话,没想到赵世子却被人陷害,忽然失了心神便要用强,侄女儿一个女孩子,那里能扛得过……”
哭诉了两句,撇清了自己的故意勾.引,只说是赵宗元用强,在薛二夫人不屑撇嘴的时候,薛柳儿继续说道:“虽然赵世子风评不好,但是我一个女儿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也唯有绞了头发做姑子了,不然都没脸见人了……”
薛二夫人再次撇嘴,你要是真舍得绞了头发做姑子,哪里会到自己这边哭哭啼啼的。
小贱蹄子,惯会装可怜,可恨。
但是,刚刚薛柳儿说的话,却是让薛二夫人十分的心动……
为了能够确定这事情的真假,薛二夫人不得不提起精神,劝慰起了薛柳儿,不外乎是说这事情全是赵宗元的错,侄女你向来温顺贞静,出了这样的事情,赵家必须要负责。
薛柳儿听得薛二夫人的话,心中忍不住冷笑,看到了利益,婶娘便迫不及待想要扑上去咬一口了,真恶心。
但是嘴上,她却不这么说,反而只是嘤嘤哭泣。
最后,薛二夫人劝得心浮气躁,忍不住问道:“柳儿,你刚刚说的事情,可是真的?”
薛柳儿擦了擦眼泪,说道:“自然是真……”的……
“可有证据?”薛柳儿的“的”字还没说完,喜上眉梢的薛二夫人,就忍不住追问道。
薛柳儿便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有证据的。”
“这涉及到柳儿能不能嫁入长信伯府,柳儿怎么会乱说呢……”薛柳儿又说了一句,加强薛二夫人的信心,之后,又对薛二夫人说道:“若是柳儿能嫁入长信伯府,定然会好好谢谢婶娘的,听说,长信伯夫人有个海货铺子……”
薛二夫人闻言,满眼放光。
如果薛柳儿说的是真的,她相信,有这样的把柄在,唐家肯定会让长信伯夫人前来薛家提亲的。
迫不及待,薛二夫人遣人去了唐家,带去了一封信。
听到这个消息,顾明萱忍不住笑了,薛柳儿真是迫不及待啊……不过她也希望薛柳儿快点嫁到长信伯府。
不让薛柳儿好好“享受享受”,怎么对得起自己上辈子吃得苦。
☆、第111章 信笺
本朝是科举取士,既然是科举取士,那在做官之前,能够做得一手锦绣文章,就是必须的。
长信伯夫人的长兄,自小就被成为神童,聪明伶俐的很,后来,便一路朝上,十六岁就中举了,之后,第一次会试便中了进士,虽然不是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但是也是高中二甲头名传胪,而后进了翰林院,之后还是一帆风顺的。
接下来,长信伯夫人的二哥,虽然不像是大哥那么厉害,可是也是二十出头便考中了进士,再到了长信伯夫人的三弟,也中了进士。
兄弟俱进士,还有一个是传胪,这可真是不多见啊,有人就上书皇帝,拍马屁说,能出现这样的情形,完全是因为皇帝英明,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德比尧舜禹汤,功过秦皇汉武……会出现兄弟三个全中进士的盛况,完全是因为皇帝教化有功。
皇帝一高兴,就给唐家大哥升官了,唐家大哥也是个精明人,牢牢抱住了皇帝的大.腿,做出了一团花团锦簇的赋来,赞扬皇帝。
皇帝就更把唐家三兄弟记在了心中。
作为皇帝教化有功的标志,唐家三兄弟的仕途就更加顺风顺水了,毕竟,他们是皇帝喜欢的不是么?
而且唐家三兄弟除了老三之外。都挺会来事的,做官的哲学也研究的很透彻,所以如今,唐家大哥是户部尚书,唐家二哥是詹事府詹事,都是炙手可热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唐家大哥将来几乎是铁定会入阁,如此,唐家自然是许多人想巴结的。
今天赵宗元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唐家的三位夫人自然全都知道了,唐大夫人有些厌恶这个小姑子,唐二夫人和唐三夫人同样不喜欢长信伯夫人。奈何她们的夫君却是很疼这个姐姐/妹妹的,所以三位夫人只能捏着鼻子让人去了赵家。
所以也知道了薛祭酒今天到赵家的事情,更是猜到了怕是今天在酒楼与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厮混的,根本不是什么粉头,而就是薛家那位侄小姐。
现在听到薛家的人送了帖子来,唐大夫人有些不耐烦,可是只是帖子,她还是看了。
然后她眉心猛跳,心更是猛然间悬了起来。
“夫人,您怎么了?”丫鬟见唐大夫人如此,急忙关系问道。
唐大夫人却顾不得其他,急声说道:“快,快去请老爷回来。快去!”
丫鬟不知道为什么唐大夫人这么着急,但是主人的命令自然是要不折不扣执行的,急忙便出去找人办事。
唐家的侧门打开,一个中年仆役飞快地打马朝着户部而去。
不多久,唐大老爷便也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然后唐大夫人第二日去了薛家,之后又去了赵家,如是一番,虽然全都是低调行事的,但是这些动静,却都逃不过顾明萱的眼睛。
她冷笑一声,有了自己送给薛柳儿的关于唐家的把柄,薛柳儿想要嫁入长信伯府,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一世。没有了温柔贤淑知书达礼至情至孝等等的好名声,反而被长信伯夫人当作了勾.引自己儿子的狐媚子,不知道薛柳儿,会过什么样的“好日子”呢。
基本上,赵宗元和薛柳儿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吩咐了让晓风密切注意薛家和长信伯府的消息,顾明萱就先把这事情放开了。
至于戴家二公子的事情,顾明萱稍微觉得有些难办,这个时候,她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戴家冯家都是三皇子的人,也暂时没有找出戴家二公子的短处来,暂时没法子下手。
而像是对付赵宗元这样的办法,总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
顾明萱有些发愁的时候,凤卿璃是怒发冲冠!
竟然有人敢觊觎他的萱表妹!雍王殿下怎么能不生气呢!
不但生气,还非常非常生气。
哼……姓戴的!你等着!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这件事情,免得萱表妹再次冠上别人未婚妻的名头,虽然他肯定能有办法再让萱表妹退婚的,但是,他就是觉得萱表妹和别的男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让他很不爽啊很不爽!
先飞鸽传书,找了宫里的太监解决这事情,愤怒的雍王殿下这才有工夫看这次传来的情报上的其他信息。
他忍不住就挑眉了。
顾明萱对这次戴家求亲的事情,也与晓风说过了她怀疑是顾明荷搞得鬼,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本来看起来比较中立、对五皇子若即若离、对三皇子更是敬而远之的戴家,会听三皇子的话呢?
顾明萱的这番话,几乎就差点直白说出戴家乃是三皇子的人了。
凤卿璃看到顾明萱这样的判断,忍不住扬眉之后,冷哼一声。
如果萱表妹的这个猜测属实的话,凤卿璃不得不说,他还是很佩服自己的三哥的。
不动声色间就拉拢了这么多的人,若是一朝朝廷情势有变的话,怕是五哥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呢。
由此看来,五哥的城府,远没有三哥这么深啊。
凤卿璃冷笑一声,既然已经让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他自然会再给三哥送一份大礼的——炸掉兵器库是一份大礼,收拾了戴家冯家等人家,又是一份大礼,想来三哥会很欢喜的。
微微思索了一会儿,凤卿璃再次写信给京城的属下,这些当官的,屁.股底下没有一家是干净的,平常只是没人查罢了。
现在他认真起来,这些人,别想能够再安安稳稳的了,更别说给他添堵了——特别是戴家,竟然敢和自己抢萱表妹,定然要狠狠教训,不然他心头的火气泄不掉啊。
心中这么想着,凤卿璃把写好的信吹了一下,然后慢慢卷起来,交给了承安。
之后,凤卿璃看着桌上空白的宣纸,摸了摸下巴之后,决定给萱表妹写封信。
晓风说萱表妹因为戴家求亲的事情,很是着急,果然萱表妹的心是向着自己的,所以他要安慰安慰萱表妹,让她不用着急,这些小事他会搞定的。
哎呀,萱表妹真是可爱。
副使如何的蠢,三哥如何的百般补救山南道的漏洞,他如何煽风点火让属于五哥的幕僚与三哥的人斗得不亦乐乎。凤卿璃事无巨细,全都报告了顾明萱。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晚上与萱表妹谈人生谈理想,雍王殿下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太无聊了,无聊到他都想立即回京,好好和萱表妹说说话了。
拉拉杂杂写了厚厚的一摞,凤卿璃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笔。
反正已经给萱表妹写信了,要动用八百里加急传递的,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思念早一点让萱表妹知道,那就顺便给父皇和母妃也问个安吧。
所以凤卿璃又给皇帝和淑妃全都写了一封信,皇帝的写了半张纸,淑妃的写了一张纸,凤卿璃这才收手。
因为凤卿璃写给顾明萱的信,动用了八百里加急,所以不过是几日的功夫,顾明萱就收到了。
而此刻,凤卿璃的属下,已经在处理戴家的事情了。
今日里,皇帝看到了顾文谦之后,特意问道:“听说戴爱卿想要为他家二小子求取顾爱卿的大女儿?”
这种婚嫁之类的,看起来只是自己家的私事,但是其中合纵连横奥妙无比,根本不是私事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顾文谦听得皇帝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难道陛下对戴家与自己家结亲有什么意见么?是不是不太赞同?毕竟戴家虽然与五皇子算不上亲近,但是却也总有那么些渊源。
而皇帝很是忌讳皇子们结党营私,毕竟皇帝还没死呢,儿子们就策划着等他死了之后继位的事情,历朝历代的皇帝,对此都是很不爽的。
因为琢磨不出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所以顾文谦便据实已告:“是有这么回事,只是微臣的大女儿刚刚退婚,暂且来说,尚未有再次订婚的打算。”
皇帝闻言,只是“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让顾文谦退下了,顾文谦有些忐忑。
而再出宫的路上,顾文谦碰到了一个太监,此人乃是皇帝身边比较得用的,顾文谦虽然不用巴结他,但是见到了,也打了个招呼,毕竟这些阉人,因为少了个东西,所以大部分心眼比较小,为了减少一些麻烦,还是客气一点好。
那太监有一张白净微胖的脸,脸上挂着微笑,与这宫中大部分的管事太监差不多,和顾文谦说了两句之后,意味深长地对着顾文谦小声说了一句:“昨日陛下在殿中,说了一句‘老五最近很活跃嘛’。”
说完,便又恢复了原先的音量,与顾文谦说道:“顾侯爷事忙,咱家就不拦着侯爷与咱家唠嗑了,您慢走。”
顾文谦心中便是一凛,今天这件事期,无论是谁,都不能告诉,不然的话,不但自己要倒霉,透露消息给自己的太监,也要倒霉。
正因为如此,顾文谦才疑惑,为什么这个太监竟敢把这般机密的话透露给他,但是他还是很感激的,也没有怀疑那个太监说谎,毕竟皇帝今天也问到了这件事情。
当时不知道皇帝的态度,但是现在想来,皇帝专门问起来,若是同意的话,自然会表示赞许,这般只是问一句,大致上,就代表皇帝不太高兴。
本来已经渐渐觉得把萱儿许给戴家二公子是挺不错的,但是现在,却不敢了。
五皇子毕竟是皇帝的亲生儿子,皇帝便是对他的做事不满意,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顶多是打压一下就算了,但是五皇子的手下,就肯定会被当作替罪羊。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可能会被皇帝当作替罪羊的人家。
他的萱儿,受了太多苦了,他只希望萱儿以后全都享福,再也不要受苦了。
因此,回去之后,顾文谦便在给崔氏请安的事情,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与戴家的婚事。还请母亲让余家姨母与戴家说一声,便说萱儿还小,暂且儿子还没有为她定亲的打算。”顾文谦说道。
这就是要婉拒戴家的婚事了,崔氏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不是已经打听过了么,这戴家二公子,无论是人品学识还是样貌,都是不错的,怎么……”
就像是顾明萱所想的那样,顾文谦犹豫了一天之后,便让人去打听关于戴家二公子的事情了,打听出来的结果。很是让顾文谦和崔氏满意——除了性子慢一些、比一般官宦子弟黑一些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
不说原本就很愿意的崔氏,便是顾文谦,也觉得其实戴家二公子堪为良配了。
所以崔氏才有此一问。
顾文谦自然不能把那个太监对他说的话说出来,不过皇帝问他的事情,他还是能说的,便说道:“今天早朝之后,皇上专门招了儿子过去,问了是不是戴家与萱儿正在议亲,看样子,皇上并不太愿意让这门婚事结成。”
崔氏闻言,眉头深深皱起。
这会儿没有外人在。丫鬟婆子都被赶了出去,由崔嬷嬷翠娇等人亲自把守门窗,免得被人听去了,所以崔氏思索了半晌之后,忍不住说道:“老大,你说,皇上是不是属意三皇子……所以才不愿意五皇子再添臂助的。”
知道这事情,不是可以随意讨论的,所以便是在家中,崔氏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顾文谦摇摇头,说道:“天威难测,冒然揣皇上的意图,猜对了,皇上可能不悦,猜错了,更是要倒霉,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事,无论是三皇子登基还是五皇子登基,于我顾家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崔氏就不说话了。
因为已经决定要拒绝了,所以不等余老夫人第三次上门,崔氏便遣人去请了余老夫人来,说了顾文谦的决定。
余老夫人有些着急,在她看来,能有戴家二公子这样的人来向顾明萱求亲。顾明萱这个被退过婚的无盐女,便不能说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吧,那也是要烧高香的,不成想,顾家竟然会拒绝。
余老夫人劝了半天,看崔氏还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便有些不快——她想着这门婚事是准成的,所以对着自己的妯娌和戴夫人打了包票,现在竟然被拒绝了,余老夫人觉得脸面没地方搁了,不快的走了。
回去通知了该通知的人,余老夫人就开始装病的。
而戴夫人,则是一怔,随即恼怒不已——若非是老爷一定要让她装着去相看过顾家大小姐的样子、然后非常满意的样子,她才不会为自己儿子求取顾明萱那样被退过婚的女孩呢。
便是是郡主的女儿又如何,她就觉得,顾明萱配不上自己儿子。
可是没想到,她儿子竟然被嫌弃了!
戴夫人要气晕了。
等晚上戴维诚回来的时候,戴夫人便很不高兴地把顾家拒婚的事情给说了,然后埋怨戴维诚:“咱们老二要娶亲,在这京城里,不能说是公主郡主随便挑吧,但是世家贵女,愿意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您非要说自己儿子有问题,这下好了吧。人家还看不上呢。”
戴维诚瞪了戴夫人一眼:“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甩袖子去了书房,夜晚在姨娘的房间里休息了,第二日起来,却还是让戴夫人亲自去一趟顺安侯府,说是让顾家知道一下自己家的诚意。
戴夫人因此,怨气冲天!
戴维诚怒斥了几句之后,最后,还是说道:“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事情,你以为咱们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么,老老实实去把事情办好了,不然的话,我吃了挂落。你也没脸。”
戴夫人闻言,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心中虽然觉得自己儿子受了委屈,可是还是得打起精神去顺安侯府。
崔氏都有些纳闷了,照例来说,是自己家大丫头不好嫁,而不是戴家二公子不好去,本应该是自己家着急才是,怎么现在上杆子要结亲的,变成了戴家呢?
先是求了自己的堂姐上门,这就是很给自家面子了,现在被拒绝了之后,还亲自上门,更是显得诚意十足,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担心皇上因此迁怒的话,崔氏真的是很想答应的。
但是却只能拒绝了。
戴夫人见状,只能离开了,晚上,再次把事情告诉了戴维诚:“老爷,妾身真的是尽力了,今天到了顺安侯府,可真是把身段放得低低的,还承诺聘礼一定给够了,并且承诺等顾大小姐嫁过来,老二身边的丫鬟,就全都打发出去,并且在顾大小姐没生出嫡子之前,除非老二年过四十,不然绝不收通房……就这,顾家老夫人还是不肯。”
戴维诚因此,深深皱起了眉头。
如果说是因为疼爱孙女的话,自己妻子已经这么承诺了,难道还有不满意的地方么?
由此可知,顾家是铁了心不要和自己家结亲了。
可是到底为什么?
戴维诚想不通,但是不管他能不能想通,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告诉自己主子。
所以,戴维诚再次到了书房,然后召来心腹的随从。让他去捎个消息出去,并请示一下,顾家不同意的话,到底该怎么办。
戴维诚遣出去的那个随从,便被凤卿璃的人盯上了。
自从接到了凤卿璃的飞鸽传书之后,戴家和冯家就被凤卿璃的人监视起来了。
而今天戴夫人上门谈的事情,也被晓风打探到,告诉了顾明萱。
顾明萱闻言,忍不住笑了。
她正在看凤卿璃给她的来信。
凤卿璃在信上,让她不要担心,他都会搞定的,而现在,凤卿璃已经做到了,顾明萱很高兴。
不过,看到后面凤卿璃说想念与她“秉烛夜谈”,想念与她“月下叙话”等等,并表示以后会多多来看自己,免得自己想他之后,顾明萱就忍不住想抚额了。
半夜三更是睡觉的好时候,谁想要与他“秉烛夜谈”了,明明是他脸皮厚好么。
想着想着,顾明萱的脸就红了,她又想起了那一天,她刚沐浴完,然后只披着轻纱,却被凤卿璃全看到的事情。
忍不住恨恨咬了咬牙。
最后想起凤卿璃那样子。却忍不住笑了。
看完了凤卿璃的信,顾明萱有些发愁,这东西,收在屋中若是被人看到,终究是个麻烦,毕竟凤卿璃那个口无遮拦的,可是什么都说了。
可是要烧掉……顾明萱有些舍不得。
“不若小姐锁在一个箱子里,奴婢帮小姐收起来。”晓风看出了顾明萱的为难,主动说道。
顾明萱闻言,觉得这倒是个好法子,便把首饰盒子倒空了一个,把信笺装了进去,锁上,递给了晓风。
给晓风安全是安全了,可惜不能随时查看,顾明萱有些遗憾。
没过两天,顾明萱又收到了凤卿璃的信,这次比较少,只有三五张,信上说了五皇子的幕僚与三皇子的地方官斗智斗勇,忙得不亦乐乎,而凤卿璃自己这个正使,则是当了甩手掌柜,自顾自地跑到山中踏青去了。
再过两天,又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他逮到了一只熊瞎子,熊掌已经割下来了,等明年找个好厨子把它烹饪了,再请萱表妹品尝。
最后,还写了几句批评了先贤孟子的话,凤卿璃是这么说的:“什么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怎么不可能兼得呢?都做成菜端到面前了,当然要全吃掉才是,干嘛只吃一种,一看就知道不会享受。”
顾明萱噗哧一下,就笑了。
别人永远不知道,凤卿璃的脑子里,到底再想些什么,口中,又会说出什么令人惊讶又好笑的话来。
仔仔细细又看了两遍,顾明萱才唤来晓风,让晓风好好把信给收起来。
这边顾明萱收到信看得很开心,但是另一边,山南道的地方官,却被凤卿璃最近阴晴不定的性子折腾的很惨很惨。
当然,一同惨的还有承训。
蹲在大太阳底下熬药这种活计,真的不是人干的好么?
明明可以有美味的绿豆汤解暑的,或者是酸梅汤也不错啊,再不行,菊花茶也是可以的,为什么一定要用加了黄连的汤药来解暑?
还每天一人一大碗,不喝光就是不接受雍王殿下对他们的关怀和爱护!
这样的关心和爱护,他真的不想要啊,承训恨不能嚎啕大哭,爷啊,您折腾外面的那些三皇子的走狗,我没有意见,但是爷,承训对您忠心耿耿,求您高抬贵手啊……
☆、第112章 亲切的雍王殿下
承训的内心是崩溃的,但是雍王殿下难道是会体恤手下辛苦的痛苦么?
那你就太小看雍王殿下了!
雍王殿下是那种看到你痛苦不堪、要死要活、半死不活的时候,心情好可能就之类路过了,心情不好还会在你伤口上撒把盐、踩两脚,看你越来越痛苦,雍王殿下这才会高兴一点的人。
这才是雍王殿下的本色。
不得不多,作为一个在凤卿璃身边呆了七八年的近卫兼亲信随从,承训竟然还会抱着让凤卿璃对他手下留情的想法,真是的太天真太天真了。
可是承训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啊,殿下交代的事情他都办得妥妥当当的了,便是殿下没交代的事情,他也提前想到并帮着殿下处理妥当了。
为什么殿下还要这么残忍的对待自己呢?
承训想不通。
承训看着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黑色汤药,满眼都是心酸的眼泪。
要喝哭得实在令人难以下咽的汤药已经很令人伤心了,要在大太阳底下亲自为自己煎药,就更令人伤心欲绝了——这好比就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偏偏要让他自己给自己配置毒药,然后在吃下去。
承训含着热泪,把汤药从砂锅里倒到碗中,然后放在凉水里放冷了之后,用着要被凌迟处死一样的表情,闭上眼睛,猛然把那一碗汤药灌了下去。
干呕了半天之后,承训拼命漱口,最后还吃了一块蜜饯。才带着一脸像是被蹂.躏过的黄花闺女一样的表情,去见凤卿璃了。
奉上了今天接到的情报和消息之后,见自己家爷正面色认真地翻看情报,承训蹑手蹑足想要退下去。
却听到,凤卿璃说道:“前日我写给萱表妹的信,已经送过去了么?”
给顾大小姐的信?承训立即回答:“已经送过去了。”
“真的?”凤卿璃似乎是不信,斜眼问道。
承训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因此很是不开心,立即说道:“当然,殿下吩咐的事情,奴才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吩咐下去了,绝对不会假手他人的。”
承训赌咒发誓,表示自己对凤卿璃是忠心耿耿,可昭日月。
凤卿璃却面色不太好,仍旧怀疑看着承训。
真的送出去了?
可是送出去了怎么不回信呢?
“难道是信在路上被人截获了,所以才没有回信?”凤卿璃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绝对不会相信,萱表妹在接到自己的信之后,会不给自己回信的。
承训:“……”猛然间,如醍醐灌顶一般,承训懂了!
原来自己等人吃了这么大的哭,就是因为顾大小姐没有回信啊,所以爷才会阴晴不定阴阳怪气的!
爷您需要顾大小姐回信您就说啊,您不说人家顾大小姐怎么知道你需要回信呢,你说了,顾大小姐才知道您需要回信啊。
男女七岁不同席,您这样背着人家父母给别人家闺女写信,还因为人家闺女不给你回信,就迁怒别人,不好吧……
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倒霉地需要每天喝苦死人的汤药之后,承训恨不得抽自己一顿大耳刮子,这么这么蠢,怎么这么蠢,竟然没有注意到爷原来是思春了!
明明爷好几次不经意地问过京城的回信的!
当时他是怎么蠢逼的回答来的——皇上倒是没给您写信,但是皇上很高兴您的孝心;淑妃娘娘回信了,就是最上面的那一封!
承训黯然神伤。被自己蠢哭了,然后不等凤卿璃说什么,承训立刻马上,往京城发了一封飞鸽传书——
虽然看着五皇子的幕僚和属于三皇子的官员每天苦不堪言的样子是挺令人愉悦的,但是若是自己不是看戏的,而是演戏的,那这种愉悦还是免了吧。
顾大小姐,求您给爷回个信吧。
承训的救命信,承安收到了。
而后承安找了晓风,扭扭捏捏提出了这个一个要求,晓风瞪眼——男女授受不亲,殿下怎么好意思要小姐与他暗通款曲私相授受呢。
承安想着承训受苦的可怜样子。忍不住便给晓风说起了凤卿璃的好话,当然,主要是爷这几天发到京城的命令,用词越来越刻薄了,承安想想自己在爷的眼中完全是酒囊饭袋金漆马桶,就和承训一样,忍不住黯然神伤,想要嚎啕大哭——这么多年了,爷带着自己这个酒囊饭袋金漆马桶在身边,也是为难爷了。
晓风看着承安可怜兮兮的脸,答应去给顾明萱说说,然后拿着凤卿璃最新送到的一封信,走了。
顾明萱在看信,一边看一边笑。
凤卿璃说他前两天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一个很可爱的大汉吃饭不给钱,凤卿璃很欣赏他,然后就让掌柜的搬出了许多的酒肉,让大汉吃,大汉很是客气,说自己吃饱了。
凤卿璃说,那个大汉太客气了,好像怕多花他的钱似得,一个劲儿嚷着吃饱了,可是凤卿璃觉得大汉那么大的肚子,刚刚的一点儿酒肉是绝对没吃饱的,想想大汉与他素不相识,就能主动为他着想,给他省钱,凤卿璃觉得很感动。
其实大汉真的是多虑了,他堂堂的雍王殿下,吃饭那里需要给钱啊。
但是大汉这种好人,果断是要嘉奖的,所以所以为了避免大汉太过于客气而不好意思吃,凤卿璃让承训带人帮着大汉往嘴里塞食物了。
但是承训太蠢了,最后让那个好心的大汉吃的太饱了,所以凤卿璃很担心他走路的时候吐出来,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因此凤卿璃命承训给大汉弄点泻药过来,帮着大汉消化消化。
大汉人是个好人,就是不太讲卫生,在大街上就出恭看,凤卿璃觉得这样不好,就让人把大汉扔在茅坑里了。
顾明萱笑得浑身都在颤.抖了。
“殿下给小姐写了这么多信,小姐要么也给殿下回封信,让殿下也知道下京城的趣事?”晓风想起承安那张可怜兮兮的脸,装着不经意的样子,说道。
顾明萱一愣。
给凤卿璃写信?
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两辈子,除了齐飞明之外,却还从未给一个男人写过信呢,所以接到了凤卿璃的信,虽然很高兴,却从未想过要回信。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顾明萱忍不住有些心虚,说道:“这……不用了吧。”
晓风见顾明萱拒绝的不是很彻底,便为承安继续努力了一把,说道:“小姐收到雍王殿下的信这么高兴,想来殿下收到小姐的信,也会很高兴的。”
顾明萱沉默下来,自己上辈子的时候。有时候齐飞明不在京城,她便会给他写信,事无巨细,只希望他看了之后,能够知道自己的日子是怎么样的,然后,她也总是期待着齐飞明的回信,让自己知道,到底他现在是怎么样的。
但是她传出去的信有千万,他传回来的信,却只有几次,基本上,还是有事情才会写信,没事情的话,从不会回信。
每次,她都期待着齐飞明能够与她说些什么,便是只说说他今天吃了什么,她也是高兴的。
但是从来没有。
轻吐一口气,顾明萱问晓风:“会研墨么?”
晓风闻言,大喜,急忙说道:“会的会的。”
顾明萱坐在书案前想了想,方才落笔,没写太多,不过也就两三张纸,写完,封好,递给了晓风。
第二日起来,顾明萱去给崔氏请安的时候,正好,崔氏接到了两张请帖。
是长公主府上的请帖,邀请顺安侯府的姑娘们,在七月七的时候,参加长公主府上的宴席。
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姐,年纪大了的人,除了含饴弄孙之外,没啥别的爱好,只是全身心地投入了做媒这么一项利国利民的事业中——长公主的这个爱好,是从十五年前为了给自己的小儿子相亲举办过一次七夕斗巧的宴席之后才有的。
自那之后,她就爱上了这么一项有益身心的集体相亲做媒活动。
而因为长公主身份高贵,为人慈和又公正,而且在这相亲宴会上,很是出了几对令人羡慕的佳偶,因此,这长公主府的七夕斗巧宴会,便更加的令人趋之若鹜了。
而且,不说能不能相到,光是能够收到长公主府的邀请,便是表明,你家在京城还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不然也不可能被长公主府记住,所以接到请帖也是一种对家族地位的肯定。
再说了,长公主虽然为人慈和又公正,可是她不喜欢不好的孩子,因此,这斗巧宴会邀请的,肯定都是身家清白、名声不错的女孩儿。
所以,这是对待嫁女儿的一种肯定。
有了这三方面的好处,人人都以接到请帖为荣。
这是顺安侯府第一次接到长公主府的七夕斗巧宴席的帖子,以往,顾家的小一辈的女孩儿年纪都太小了,而顾家上一辈的女孩,都已经嫁了。
此时,是顺安侯府第一次有了适龄的姑娘——十二岁以上。
这次,崔氏接到的帖子有两张——顾明萱和顾明菱。
顾明荷和顾明芝年纪小,顾玉雯不是顾家的亲女儿,这其实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顾玉雯还有孝在身,所以,只能作罢。
顾玉雯在顺安侯府长大,如何不知道长公主府的这个七夕斗巧宴席是多么大有名,对她自己又是多么的有价值。可是,她戴孝,不能去。
顾玉雯虽然心中安慰自己以崔氏对自己的看重,明年肯定会带自己去的,但是还是忍不住羡慕顾明萱和顾明菱。
崔氏知道,此次长公主府的请帖,定然会有自己家的一份,再加上庄嬷嬷也说过了,她曾和现在还在长公主府上的姐妹提过这件事情,所以崔氏就更笃定了,因此早早就让人开始给顾明萱和顾明菱做新衣了。
顾明萱对这个,并不是很在意,但是崔氏却是上心的很——她要让顺安侯府的姑娘,一鸣惊人,如此,才会有人来求取,她才有挑拣的余地。
至于原先孙氏前段时间看好的莫家,早就被崔氏抛弃到了爪哇国了,孙氏很生气,给顾二老爷写了信,可是顾二老爷是个孝顺的,只说是但凭母亲做主,毕竟母亲不会害了自己的亲孙女。
更是把孙氏气得要死。
最后,只能让庄嬷嬷想想办法。
庄嬷嬷倒也不是推脱,只是让孙氏想想,她自然是可以想到办法的,可是到时候,岂不是得罪了老夫人又得罪了自己夫君,所以让孙氏且稍等下,她在想想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等孙氏走了,庄嬷嬷无奈对顾明萱摇摇头,崔氏的坏话,总不好在顾明萱面前说,毕竟崔氏是顾明萱的祖母呢。
顾明萱倒是觉得顾明菱其实还是挺好的,自己与顾明荷顾明芝注定是水火不容了,而顾玉雯她更是恨不能直接凌迟了才痛快。只剩下顾明菱一个心机不深的,顾明萱很是愿意帮顾明菱一把,这样府里也还有个可以走动说话的人。
所以顾明萱帮着孙氏说了几句好话,孙氏的意愿,在庄嬷嬷来说是无足轻重的,但是既然顾明萱也愿意帮一下顾明菱,庄嬷嬷便要多多费心了。
所以庄嬷嬷又给了孙氏两个人选。
这两个人选,从家世来说,会比较符合崔氏的理想,但是顾明菱嫁过去的话,会累一些——毕竟家大业大就意味着人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
不比原先给孙氏相看的那几家清静。
孙氏这次宴席上,便要相看一番,也要让人家的母亲,见一见自己的闺女。
大小姐与二小姐要参加长公主府宴席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府中,顾明荷自然也知道了。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顾明荷有些不甘心,她也想去啊,可是,请帖并没有她的份,她年纪还是小了点。
不过,自己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此次顾明萱在长公主的宴席上出了丑,虽然也会连累到自己的名声,但是好歹自己并没有去,所以,总算还有洗白的余地,如此,也是好事。
至于顾明菱,顾明荷的目光中闪过不屑的光芒,孙氏和顾明菱和顾明萱走得那么近,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们好好亲近下,有福同享,坏名声的事情,也一起好了。
顾明萱,哼,戴家那么好的条件,你拒绝了,那你就好好尝尝拒绝了任性妄为的后果吧……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这都是你自找的!
想到顾明萱很快就要倒霉了,顾明荷心中有些兴奋,三皇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顾明萱,你可要好好受着啊。
雍王殿下此时的心情,神奇的与顾明荷同步了。
雍王殿下很高兴,很兴奋,很开心,所以他觉得天是蓝蓝的,风是轻轻的,太阳是和煦的,花儿是美丽的,绿草是如茵的,甚至连山南道的那些令人厌烦的蠡虫都没那么恶心了,所以见到山南道的一些官员的时候,雍王殿下破天荒地朝他们亲切地笑了笑。
当即吓得两个官员休克了过去——没病还要天天喝药的日子,真的是太苦了,何况那个汤药里,还额外加了许多许多的黄连,简直是不苦死他们不罢休一般。
之后再听说了雍王殿下在街上款待某个大汉的全部经过之后,山南道的官员,再一次充分认识到雍王殿下是多么的爱民如子、急公好义、慷慨大方——真是吓死人了。
现在雍王殿下笑得这么的亲(狰)切(狞)和(可)蔼(怕),到底是又想出了什么可怕的法子来折腾他们啊。
虽然凤卿璃现在心情很好,但是自己朝着别人笑了笑,别人就一下子晕倒了,这是几个意思?
打算讹诈他让他赔医药费么?胆子真肥啊!
凤卿璃看着昏倒的两个官员,又看了一下还站着的、但是浑身都在抖的三个官员,亲切问道:“本王很可怕么?怎么他们都吓晕了?”
另外三个官员吓得浑身一抖,快要晕倒的那个也不晕了,急忙齐齐摆手,说道:“殿下误会了,误会了,他们二人自来身体不太好,会晕倒是因为看到雍王殿下如此的平易近人,所以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凤卿璃闻言,恍然大悟,给了他们一个更亲切的笑容,然后猛然沉下脸来,呵斥道:“那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见到本王不激动了?是不是你们不待见本王。嗯?”
“藐视皇族,乃是大不敬,当凌迟。”承训很恼怒,他好不容易飞鸽传书给承安,让承安求了顾大小姐给爷回信,眼看的爷的心情,从隆冬腊月回到了阳春三月,承训正开心可以不要天天被呵斥呢,就有人不长眼的冲撞了爷,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倒霉的出气筒,承训不等凤卿璃发怒,便立即给三人定了罪名。
死道友不死贫道。三位节哀,放心吧,绝对不可能会把你们凌迟的,顶多就是——五马分尸?
或者大卸八块?
总是比起千刀万剐来,无论是五马分尸还是大卸八块,都要好的多啊,毕竟——入殓的时候能完整一些,不是么,免得将来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认为你们有碍观瞻,把你们直接扔到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
面对这样一个无耻不要脸至极的恶霸,三个官员本来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再听承训的话一出口,三人立刻就晕过去了。
得罪了五皇子没关系,他们是三皇子的人,与五皇子做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三皇子会护着他们的,而且五皇子是想要争皇位的,所以不能给百姓和朝中官员留下一个弑杀残虐的名声,所以五皇子还是很要脸的,做事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可是雍王殿下不要脸啊,做事别提多么不讲究了。
看到三人也晕过去了之后,凤卿璃觉得这种好日子里,还是不要见血光之灾了。所以,便对承训说道:“上次,那谁家送来的那三条猎狗还在么?”
因为凤卿璃表现的很喜欢打猎,所有有人便投其所好,送了三条威猛雄壮的猎狗过来。
“在的,爷。”承训急忙说道。
凤卿璃指了指昏倒在地的五个官员,说道:“泼醒了,告诉他们,别说爷不给他们恕罪的机会,三条狗,谁被追到谁倒霉,没被追到的,算他走运。”
承训立即应下,那个清脆那个欢快,忍不住让凤卿璃都侧目了,不过承训却不管,反正倒霉的只要不是自己,怎么都好说。
回了自己的住处,凤卿璃忍不住抽出他家萱表妹给他的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方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来。
萱表妹说了,赵宗元与薛柳儿很快就要狗咬狗了,邀请他早点回去看戏;萱表妹关心他身体;萱表妹还说真希望有一天能把他走过的地方也走一遍。
看,萱表妹多喜欢他啊。这么早就决定夫唱妇随了。
“承训,研墨!”
“是。”
“算了,你手那么臭,还是本王自己来吧。”想想萱表妹也会像自己一样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而写信用的墨是承训研的,岂不就等于萱表妹与承训有了接触?
这怎么可以!
承训默默垂泪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臭么?
……
转眼便是七月七,崔氏在众人用过早饭之后,便让人都到了面前,然后一一过目孙氏、顾明萱和顾明菱的衣服首饰。
庄嬷嬷已经提点过孙氏和顾明菱,两人都知道,长公主不喜欢别人穿鹅黄——
据说驸马爷当年喜欢的一个侍妾,最喜欢的便是鹅黄.色的衣物了。
这个忌讳,能接收到邀请的人家都是知道的,没人傻到会犯忌讳。
顾明萱今日还是一身宝蓝,当然,与那一日的款式不同,而且现在天气又热了,所以更材质更轻薄一点。
崔氏一眼看到了顾明萱的样子,忍不住又被惊.艳到了——她想起了当年自己的大儿媳,华清郡主,她也是这般,令人惊.艳。
如今,已经长高了的顾明萱。几乎与华清郡主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唯一的不同,便是气质了。
大丫头,更端庄一些,而华清郡主,更温婉一些。
崔氏看着顾明萱额头上明显淡化了不少的黑疤,忍不住便笑了。
如此,甚好。
又叮嘱了几句,崔氏便让众人出发了,反正有庄嬷嬷在,该提点的,定然都会提点到的。
☆、第113章 以德报德
孙氏和庄嬷嬷一辆车,而顾明萱则是和顾明菱一辆车。
因为有些兴奋,所以顾明菱一直在拉着顾明萱的手说话,不外乎是说一些不知道到底长公主多么慈和、长公主府上多么气派、今天多么热闹之类的。
顾明萱便笑着应和,其实,虽然前世便听闻过长公主府上的七夕斗巧宴席的盛况,但她从未参加过
据说,这是延续大半天的宴席,从早上巳时中一直到下午申时末,延续三个半时辰,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抑或是女红等等,只要是你会的、且能拿得上台面的,都可以拿出来比斗。
而只要你能拿出手比斗的项目,长公主都能找到人来做评判,便是你所擅长的东西很是生僻,别人不会,因此无人与你同台比斗,那也不是说你就是铁定的第一了,必须还是要有一定水准的,不然的话,长公主请来的评判之人,是不会承认你的。
倒也是很公平。
顾明菱也说到了比赛项目的事情,她有些悲叹,说道:“唉,早知道在闺学里便好好跟着先生学了。到现在也不会这么后悔了。”
顾明萱看了顾明菱一眼,安慰道:“其实二妹妹不用后悔,反正学了也不过是现在这样,还不如让自个儿松快些……”
“大姐姐!”顾明菱气急败坏,伸手朝着顾明萱的脸拧去,“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么。”
“咳……”顾明萱忍不住笑了,架住了顾明菱伸来的手,说道:“这不是见二妹妹实在是太紧张了么,放松,放松,二妹妹本来就是可人的性子,只要到时候像是平常一样,肯定招人喜欢的,何况二妹妹还长得花骨朵一般,打扮的也这么得宜,所以二妹妹你完全不用紧张的。”
顾明菱闻言,这才不再去撕顾明萱的嘴,经过刚刚的厮闹过后,她倒确实是不那么紧张了。
顾明萱看着,轻轻笑了笑。
顺安侯是开国时候便封的勋贵,因此在皇城的外城占了一块好地方,与众多的皇亲国戚勋贵权臣聚居,而长公主的公主府,自然也没隔了多少家。
不过虽然说是没隔多少家,但是这权贵的府邸,每家的宅子都大得很,所以马车辚辚,也驶了不短的时间,才到了长公主府所在的那条街。
这条街,长公主一个人便占了大半条,因为今日里长公主府的七夕斗巧宴席,所以平日里的身份不够或者交情不够的人,因为家中有个好女儿的缘故,也能进长公主府上见识下。
一时间,车马把平日里可以并排六辆马车平行的道路都要堵上了,正因为如此,越是接近长公主府,便越是拥挤,车行得也越来越慢。
顾明菱是个闲不住的。忍不住就有些不耐烦了,和顾明萱抱怨说道:“早知道早点来了,不然到时候迟到了,多不好。”
“不会的。”顾明萱对顾明菱说道,“长公主府年年都举办七夕斗巧宴席,怎么可能会让客人迟到呢?且安心点,等等吧。”
顾明菱不太高兴,不过还是听进去了顾明萱的话,所以安静下来,但是没一会儿,就又有些忍不住了。
正要和顾明萱抱怨,却觉得自家的马车开始正常行走了,顾明菱这才不说话了。
无论如何,长公主是君,今日的来客基本都是臣子,因此,虽然平日里这些贵夫人和千金小姐们都是马车驶入了第一进的院子,才会下马车换乘轿子,但是到长公主府上,自然是不能像是到别人家一般直接马车驶入院子的。
好在长公主府想得周到,等马车停下来,便有丫鬟婆子上前围了幛子,请了车中的夫人小姐下车上轿,这才会把幛子收起,让车夫把马车赶走。
顾明萱等人自然也是遵照这样的规矩,下了车。上了轿子,被抬进了二门内的空地,之下便下轿,原先引路抬轿的丫鬟婆子便一声不出地退了出去,而另外的婆子迎上来,给她们行礼。
这两个婆子一看就比刚刚迎接下车的那几个丫鬟婆子更体面,举止更是落落大方,甚至比一般小官宦家庭的当家主母,更见气派。
顾明菱忍不住有些咂舌,啧啧,这就是长公主府的规矩么?果然是厉害的很。
顾明萱却不觉得惊讶,前世见过了而已。
顾明菱是个活跃的性子,因为好奇,便忍不住四处看四处打量,好在她也知道这是在长公主府上,不敢太过放肆,所以只是悄悄地看。
不过顾明萱却没有太多的畏惧,她虽然没进过长公主府上,但是皇宫却是去过的,因此,并不太怯场,便大大方方地四处打量。
“大姐姐……”顾明菱见状,忍不住提醒顾明萱,“谨言慎行,祖母说的。”
两个人的窃窃私语显然被前面的孙氏听见了,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顾明萱却大大方方笑了,虽然她对长公主无所求,因此不觉得自己需要太过拘束,可是孙氏想让顾明菱赶紧找个婆家,自己倒是不好让孙氏失望了。
所以顾明萱便也端起了世家贵女该有的架子,矜持而端庄地跟在孙氏的后面,随着婆子的带领走着。
又走过了一重院落之后,又有两个穿着更华丽却并不越矩的婆子上前,而原先的两个婆子再次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顾明萱一看现在这一重院落的精致与原先完全不同,便知道差不多到了正地方了,果然,婆子领着她们,很快就到了正殿。
刚到了殿门口,便有一个身材微胖的嬷嬷迎了上来,笑得十分的热情,却不见客套,对着庄嬷嬷说道:“可是等到你了,这是怎么了,还没老呢,就走不动了?”
庄嬷嬷也回忆同样热情而真挚的笑容,奚落道:“说你自己就说自己,别老绕弯子想把别人也坑进去。”
那个嬷嬷不以为忤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孙氏和顾明萱顾明菱,便先带着她们进了正殿。
正殿中已经或坐或站来了不少贵妇人,她们身边最少也带着一个女孩儿,一群人把一个穿着蜜合色绣折枝牡丹遍地花宫装的富态女子围在了中间。女子高鬓如云,珠环翠绕,顾明萱看一眼,就知道这是长公主的大儿媳。
显然,长公主并不在,所以众人便把长公主的儿媳郑氏围在了中间,郑氏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物,但是显然来人还没人能让她放下身段去讨好,所以她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一面,并未表现出来,反而显得有些微微的矜持。
平和中带着矜持,既不会让人觉得坠了长公主的威风,又不会让人诟病她太过倨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明萱望了一眼,便淡淡一笑,也拿出了端庄温婉的样子,微微垂头跟在了长辈的身后,顾明菱却不像是顾明萱这么平静,她明显又开始紧张了。
孙氏原先虽然是文官家的女儿,但是嫁入顺安侯府日久,倒也不像是最开始的时候那么的拘谨了,便上前见礼。
郑氏听闻是顺安侯府的家眷,急忙笑着上前扶住了孙氏,说道:“老夫人一向可好?娘前两日还念叨着说是许久未见老夫人了,真是想念的很。”
孙氏作答,中规中矩的,郑氏便笑着说道:“婶子可不用和我这么客气,这可是打我的脸呢……”
一句话说的孙氏有些懵,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虽然如果自己的大嫂华清郡主活着的话,怕是还没有郑氏年纪大,但是华清郡主是益王爷唯一的女儿,是皇帝与长公主的亲堂妹,这亲,实在是太近了,便是郑氏不想叫华清郡主为姑母都不行。
至于孙氏,还不够郑氏叫一声姑,能叫她婶子,表明孙氏要她长一辈,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郑氏的眼睛又落在了跟在孙氏身后的顾明萱和顾明菱身上。
固然其中一个看着活泼可爱,打扮起来也是不折不扣的小美女,且笑起来的时候很让人觉得心甜,郑氏觉得挺喜欢的,但是,另一个实在是太出色了。
宝蓝色的细锦衣,勾勒出少女亭亭玉立的身姿,更重要的是,少女那一身肌肤,莹润剔透,看着便像是最上好的美玉一般,莹莹生辉。
而且少女的面容,也与她记忆中的另一张面容重叠起来。
瞬间,郑氏便知道了那个穿着宝蓝色衣裙的女孩是谁。
她立刻放开了孙氏,一把抓住了正在给她行礼的顾明萱,哎呦一声之后,眼泪便落了下来:“这就是萱表妹啊,生得与华清姑母可真是一模一样,想当年,你娘亲……”
这演技……顾明萱忍不住自叹弗如,然后也快速地红了眼圈,握着郑氏的手,哽咽道:“萱儿虽然也如大表嫂一样常常思念娘亲,然则娘亲若是活着,定然也不喜欢大表嫂因为她而忧心的,还望大表嫂莫要伤心,娘亲虽然已经去了,但是却永远活在咱们这些亲人的心中。”
郑氏急忙拭泪,说自己失态了,失态了……
总之,一番亲戚相认的好戏,因为众人纷纷劝慰,再见顾明萱和顾明菱都举止得宜,众人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顾家大小姐找回来不是一天两天了,长公主府却没有任何的表示,今儿却忽然演出了一场喜相逢,若说没什么深意,谁都是不信的。
既然长公主的长媳表现出了一副亲热的样子,别人便也有样学样,对顾明萱十分的客气。间接的,对顾明菱便也客气了起来。
孙氏忍不住就欣喜——菱儿表现的还不错,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想来将来想要说门好亲事,不是难事。
孙氏喜上眉梢。
郑氏自然不可能一直应酬孙氏等人,有新的人来了,若是分量不够的,自然是上前拜见,若是分量够的,便是郑氏自己上前迎着,来来往往的十分热闹。
人群渐渐分成了一个个的小圈子。
顺安侯府自然也不例外地有着自己的小圈子,其中多是一些勋贵家族,她们带着的一些小姐。有的与顾明菱相熟,顾明菱便带着顾明萱一起,与她们说话,给顾明萱介绍她们,其实顾明萱不需要她介绍——
其实京城真正的权贵圈子也就那么大,这些一流二流的权贵的嫡女,除了其中几个之外,大部分都嫁入了其他权贵家,顾明萱上辈子交际的时候,基本都是见过的。
现在虽然她们年纪都不大,但是样貌的变化,却并不大,总归是可以认出来的。
顾明萱深知这些人的喜好与忌讳,说话的时候便很注意——虽然不需要讨好她们,但是也没必要结仇不是么?
因为顾明萱虽然说话滴水不漏,但是面上却并没有谄媚之色,反而看上去沉稳端庄,似乎本来就是那个性子的,而不是为了迎合谁而刻意的,所以,大部分都对她有了好感。
还有那耿直的,便说道:“原先也是见过萱妹妹的,只是那时候妹妹实在是让人失望,今日一见,却觉得十分的投契,真是恨不能早点与萱妹妹结实了。”
这说话的是一个双生姐妹中的妹妹,叫做姚初雪,她姐姐姚初云见状,忍不住狠狠掐了她一把,姚初雪立即眼含热泪,看着她姐姐,委屈说道:“姐姐又掐我,这次肯定青了,我可是有证据了,免得我每次和娘告状,娘都说我胡说。”
姚初云:“……”她的蠢妹妹啊!
顾明萱忍不住笑了,拉过姚初雪的手,说道:“我的感觉,与初雪姐姐也是一样的。恨不能早点相识,才好呢。”
这是她很喜欢的性子,或许是她算计太多思虑太多,反而喜欢这种单纯的人,例如顾明菱、例如姚初雪。
两人便亲密了起来。
这时候,已经临近了巳时中,郑氏便笑了一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之后,说了一通话——大意是各位千金小姐都是好的,想来来之前就准备好了想要比试什么。
既然如此,呆会屋外会有长公主府的妈妈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各个项目,例如:乐、书、画、女红……等等,各位小姐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要比的项目,跟在妈妈的身后,让妈妈带去比赛的地方,若是需要准备的,也可以和妈妈说。
如果牌子上没有你擅长的,你也可以朝着举着空牌子的妈妈那边去,然后提出来你的要求。
而每个项目的前三,以及一些虽然不在前三甲,但是评判觉得别有特色的,会在长公主与一众贵妇的面前表演。
有些参加的人太多的项目,例如琴棋书画之类的,则是取前十。到众人面前表演。
这些规矩,其实来的时候,大家也都知道了,便是顾明萱和顾明菱,也是知道的,因此,很快便各自跟着妈妈去了。
顾明萱随意站在了书那一个牌子底下。
琴与画,她这辈子还没怎么学习过,棋她上辈子也不算太精通,唯有书,勉强还能拿得出手吧……其实反正顾明萱是觉得反正落在榜尾也没关系的,反正,她又不打算靠这个来寻夫君。
自然是无所谓的。
再说了。她最主要的目标,是阻止另外一个人,在此次宴席中大放光彩,免得她因此被皇后选中,嫁给八皇子。
上辈子,对她善意的人不多,所以她每个都记得,若是能平平顺顺过得好的,她自然不愿意靠近,免得自己连累了别人,但是那些过得不好的,她都要尽自己的努力,帮她们避过一些危难。
上午剩下的时间里,所有的千金小姐,都被集中在一起表演,顾明萱看着众人站到了书案前,她便也急忙找了个位置,站在了她想要帮的人旁边。
之后,顾明萱弄了个不上不下的程度——既不会让别人觉得她太差,也不会出挑到被选上到了众人面前当场写字。
顾明萱很是悠然地写完,而后,感觉了一下风向之后,唇边浅浅的笑容微微加深,这风刮得好,不用自己在什么摔倒啊之类的法子撞在别人身上了。
似乎觉得有些热了,顾明萱便掏出帕子擦汗,一阵淡淡的粉色烟雾,便在不知不觉间,随风飘散开了,其中一些,落在了旁边的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小姐身上。
她正在认真写字,但是隔了一会儿,她便觉得身上有些痒,忍不住去摸了摸——这是她的习惯,痒了不能挠,只能摸一摸,因为她对桃花粉过敏,而桃花又是许多人的胭脂等里面常用的,有时候在别人家会不小心碰到,每每都会起来一些小红疹,为了避免挠破了红疹破相,所以她只敢摸一摸。
不多久,她便觉得身上痒的厉害了,下意识地扭了扭身体,再然后,她握笔的手微微一颤,字便写歪了,好好一张纸,便废了。
她一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竟然起了小小的红疹,她不由得一呆,这时节,哪来的桃花粉。
而后,她看到她旁边的两个女孩,一个正在认真写字,一个在擦汗之后,把锦帕放进了袖中,似乎打算叫评判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她便看到对面的女孩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出声问道:“这位姐姐,你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她便知道,自己脸上应该也有小红疹了。
因此。便忍不住叹气,说道:“没事,只是对桃花粉过敏罢了。”
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啊?”对面的女孩似乎非常的惊讶,呆呆看了她一眼之后,面上浮现了愧疚的神色,然后那女孩疾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端庄行礼,道歉道:“这……姐姐,真是对不住,那桃花粉,估计是我弄出来的。”
她一呆,忍不住想笑了,怎么会是她弄出来的呢?
却见女孩的神色越加的愧疚了,愧疚说道:“姐姐看我的皮肤,好吧……那是因为我时时刻刻养着的,这桃花粉……我也经常随身带着……”
说着她摸了摸袖袋,然后指腹上果然有一点儿粉粉的痕迹,她不由得一呆,再看了一眼女孩的肌肤,果真……欺霜赛雪,晶莹剔透,便是她自诩自己肤如白雪,却也不好和她相比。
女孩看了一眼她的字,眸光猛然一亮,由衷赞叹了一声:“好!”
之后,女孩的面色一下子暗淡下来,愧疚说道:“姐姐写得这么好,本来是应该夺魁的,却被我给祸害了……我……”
“无事,不过是一副字罢了。”她便温柔一笑,如水一般平和柔.软。
“诶,反正这字,也没要求一定要完整的写完,不若姐姐把这半幅折起来撕下交上去,如何?”她看到女孩的眸光一亮,出了这么个主意。
她变笑了,还未说什么,便见女孩已经说了一声“失礼了”,便要动手。
她急忙制止,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笔,在整张纸上划出了一道痕迹,如此,这张纸算是作废了。
两人俱都呆了一呆,之后,她抿唇微笑:“这下好了,妹妹不必与我争了。”
女孩也回神,一下子笑了,说道:“那感情好,祸害了姐姐的字,妹妹索性也不参加啦,反正我写得也很一般,正好给我个理由不参加,献丑不如藏拙嘛。”
说着,把她的字也揉成了一团,装进了袖中。
她便笑了,好个爽利的女孩子,偏偏却不见浮躁,还是端庄的很,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我叫顾明萱,出自顺安侯府,敢问姐姐芳名?”
“我?我叫谢君如,父亲在翰林院供职。”她便这么说道。
顾明萱听着,就笑了。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之女,谢君如,前世的八皇子妃,本是满腹才华温柔似水的人,却偏偏被迫成为了八皇子妃,红颜薄命尔。
曾在宫中,帮她躲过一次暗算。
今世,她便投桃报李。
两人通了姓名之后,顾明萱便陪着谢君如去找了自己的丫鬟,然后在丫鬟着急的眼光里,老实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被谢君如的丫鬟偷偷瞪了好几眼。
谢夫人也有点不高兴,反而是谢君如,还是那般的平静若水,安慰了谢夫人,温言责骂了几句丫鬟,之后,因为脸上有了小红疹,提前告辞了。
顾明萱送走了谢君如,只觉得如释重负。
她不是什么的大善人,有救苦救难的心,她只是,要自己做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罢了。
带着绿珠,顾明萱刚转过了一个弯,便看到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而来,看到她忽然转出来,似乎是非常的吃惊,然后,撞在了她的身上。
一小盏粥,全都洒在了她的身上。
顾明萱的眼睛,慢慢眯起。
☆、第114章 弄巧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小丫鬟神情惶恐,,眼中含泪,跪在地上请罪不已。
演技倒是不差。
顾明萱正要说话,便看到不远处走来几个穿着富贵的女孩子,而她们,此刻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对视一眼之后,便走了过来。
为首的,竟然是秦思颖!
顾明萱抿唇轻笑,这可真是巧啊!
秦思颖一走到跟前,那小丫鬟就立即扑到秦思颖的面前,哭喊着求饶:“秦小姐,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死,求您了……”
秦思颖立即柳眉倒竖,瞪着顾明萱,呵斥道:“顾明萱,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长公主府上撒野,你们顾家就是这样的家教么?还是你觉得根本就不把长公主放在眼中!”
要么承认顾家家教不好,要么就是不把长公主放在眼中,不管哪一条,都不是能轻易就认下的——若是承认家教不好,只会让人耻笑,以后大约再也抬不起头来了。若是承认不把长公主放在眼中,那就更好了,惹了长公主的厌恶,便是长公主不说什么,也会有人为了讨好长公主而来朝自己使绊子。
顾明萱正要说话,就听到秦思颖继续说道:“哼,顾明萱,本小姐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要你诚心认罪,本小姐就给你留点颜面,不把这件事情告诉长公主了,你可要想清楚了,要是惹了长公主不高兴,有你的好果子吃。”
秦思颖昂着头,高抬下巴,一副骄傲睥睨的样子,可是她脖子比较短,所以现在这幅样子,像是一只骄傲的——土鸡,可秦思颖却偏偏以为自己是天鹅,所以更努力伸长自以为修长优美的脖颈。
顾明萱看着秦思颖,面色有些奇怪,秦思颖以为顾明萱怕了,便继续吓唬顾明萱,说道:“顾明萱,你要知道,像你这样乡下回来的,哼。要是再得罪了长公主,怕是再也不可能在京城混下去了,到时候,顺安侯肯定会把你送到乡下,继续过与猪狗同圈的日子的。”
“绿珠,快看,秦小姐原来有鼻毛啊,好长啊,难道她都不知道么?竟然还鼻孔朝天!”
正在秦思颖等着顾明萱求饶,并打算等顾明萱求饶之后,便去长公主那边,添油加醋告诉长公主顾明萱是如何的不把长公主放在眼中的。
想想顾明萱被长公主厌恶的后果,秦思颖就觉得十分的高兴,可是听到顾明萱竟然来了这么一句,秦思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
“顾明萱,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秦思颖要气死了,立即大吼一声,怒气冲冲看着顾明萱,要不是上次在七弦阁的时候与顾明萱起了冲突没有占到便宜,秦思颖现在肯定已经毫不犹豫打上去了。
顾明萱抿唇,轻笑,慢悠悠说道:“原来秦小姐不仅有鼻毛,而且耳朵也有毛病啊,不然的话,怎么别人都听见了,秦小姐自己却没有听到呢。”
说着,顾明萱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秦思颖听顾明萱这么一说,忍不住随着顾明萱一起,眼睛扫在了周围跟着的几个千金小姐身上,见她们涨红了脸,想要又强忍着的样子,脑子里,便只觉得有一股热血冲上——这些小贱蹄子,也在笑话自己!
“贱人,你竟敢笑话我,看我不打死你!”秦思颖打不到顾明萱,心头火气本来就大,现在又看到别人都憋着笑,很辛苦的样子。似乎都在嘲笑自己,因此,见到其中一个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的,便猛然失去了理智,朝着那个小姐一巴掌扇了过去——她打不过顾明萱,因为顾明萱会还手,但是难道这些依附她们秦家的破落户的女儿,她还打不得么?
在秦思颖看来,这些时时刻刻围绕在她周围的千金小姐,与她家的丫鬟也不差什么了。
那个小姐其实真是想笑的——秦思颖肯定是没有鼻毛的,这毋庸置疑,大家小姐,便是无德无行,可是总归姑娘家都是爱美的,怎么可能让自己有鼻毛存在,时时碍眼呢,所以那个小姐想笑的,其实只是顾明萱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好无耻,好无赖!
却没想到,忽然间便被一巴掌打下来,毫无防备之下,那个小姐直接就一个趔趄,摔倒地上。
无缘无故被打,又摔倒地上,手上蹭破了皮,那个小姐立即便哭了。
“啊……流血了!”其中一个小姐指着跌坐在地上的那个小姐的脸,低声惊呼,却是秦思颖手指上带着戒子,划在了她的脸上。
那小姐顿时晕了过去。
其他人看了一眼秦思颖,其中一个忍不住说道:“秦小姐,我先把赵家妹妹扶到车上去,先让她回去吧。”
秦思颖也有点怕,她觉得自己闯祸了,但是——不过是打了一个依附秦家的破落户的女儿罢了,难道那破落户还有胆子为了一个女儿与秦家翻脸么?
想到这些,秦思颖就有了底气,哼了一声,说道:“偏你娇贵,真矫情。”
不过,秦思颖却也有些心虚,所以装作不耐烦的挥挥手,说动啊:“去吧,赶紧送走,免得碍眼。”
在她们内讧的时候,那用粥泼在了顾明萱身上的小丫鬟,有些僵住了,不知道是应该继续磕头哭喊呢,还是应该暂时停下来,等秦思颖她们掰扯完了再继续。
顾明萱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那个小丫鬟,让她觉得自己的背后忽然便冷幽幽的,像是,浸在了冰水中一般,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恨不能现在白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但是她不敢——秦思颖还没达到目的。若是她现在晕倒了,不能指控顾明萱,那么秦思颖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的。
因此,她只能继续哭喊磕头,不一会儿,她便觉得自己的头上流血了。
而等到终于有人护着受伤的赵小姐走了,顾明萱笑容温柔,语调轻柔,对着秦思颖说道:“秦小姐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我可真是见识了。”
秦思颖的面色,便是一白!
她跋扈惯了,忘了这是长公主府上,而今日这么多人在,她这样的胡闹,便会让长公主落了面子——长公主没面子了,她肯定会面子里子都没有的。
而顾明萱觉得有些无趣,这秦小姐,原来就这么点儿能耐啊,除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只会窝里横,不过,顾明萱可是不是什么善人,既然有人给她添堵,她当然也要好好回敬才是。
免得,坠了凤卿璃的脸面,不是么?
凤卿璃怎么说来着,有人欠抽,那千万要满足他,而且一定要尽快、尽早,毕竟人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要是人都没了,愿望还没满足,那多遗憾啊。
顾明萱深以为然!
就在她想着怎么才能把事情闹大、但是又不可能让别人觉得这是自己的错的时候,却见不远处,正有两个妇人疾步走来,还未走近,便呵斥道:“是哪边当值的在喧哗,一点规矩都没有,管事妈妈是怎么教导你的。”
走近了,见到眼前的情形,却猛然一怔——她们认识秦思颖,毕竟,秦思颖乃是太后的侄孙女、长公主的外甥女,又很得太后和长公主的喜欢。
因此,迟疑了一下之后,她们急忙行礼,说道:“给各位小姐请安,奴婢不知道各位小姐在,刚刚莽撞了。”
而后,她们看到了顾明萱的脸,怔了一下之后,便知道她是谁了——毕竟,原先华清郡主,也是常常到长公主府上的,这两个妈妈与华清郡主年纪差不多,当时作为贴身丫鬟,伺候在长公主的身边,当然对华清郡主很有印象。
因为她们客气问道:“请问秦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是这丫头不懂事冲撞了各位小姐么?若真是如此,奴婢定然会好好惩罚她们的。”
如果秦思颖顺坡下驴的话,其实顾明萱还得忍一会儿,寻找时机才能把这件事情捅出去,毕竟只要是自己涉及在了其中,无论自己是不是无辜的,长公主显然都不会喜欢一个在她的宴席上搅合的人,顾明萱虽然不怕,可是也不想让长公主给记恨上。
但是秦思颖不甘心啊,非常的不甘心,她想要让顾明萱倒霉的心情太急迫了,便忍不住怒声说道:“还不是她。竟然在长公主府上嚣张跋扈,动辄打骂长公主府的下人,分明就是对长公主不敬。”
那两个管事妈妈看了看一脸温和笑意,但是隐含无奈的顾明萱,再看看她身上沾着粥饭的衣服和地上打碎的瓷碗,又看了看顶着一张嚣张跋扈嘴脸,却偏偏说别人嚣张跋扈的秦思颖,对视一眼之后,大致也知道这事情有些蹊跷,说不定,秦小姐也这位小姐有些嫌隙,或者,是看人家不顺眼,毕竟,这位小姐长得实在是好,完全把秦家小姐比了下去,而秦家小姐的蛮横,是京城里有名的。
但是不管有没有蹊跷,这事情都不太好闹到长公主的面前——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长公主定然会问责,可那也是等客人离开之后,长公主私下里处理的事情,而不是现在当着别人的面,就要掰扯个清清楚楚。
难道现在就闹开来,故意给长公主丢脸么?
到时候,她们这些人,可都得不了好!
因此,其中一个妈妈便和声劝慰道:“想来这位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大约是被粥烫的疼了,所以说话重了一点儿,这丫头……”
“妈妈这话可就说错了……”顾明萱听得那个妈妈说话,虽然知道她是想要息事宁人,但是顾明萱看她身上穿着的衣物料子极好,可能是主子的旧衣赏赐下来的,而头上的首饰,不多,却都很精致,也值钱,便可以猜到这两个妈妈定然是极有脸面的,若是她们这么认为,给了长公主误导,可就不美了,因此,便出言打断了她的话。
那妈妈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打断,虽然面上恭敬,眼中却有点不悦,这顾大小姐,真是好不知礼,看来与秦小姐,也差不离了。
而秦思颖听到顾明萱打断长公主府上妈妈的话,眼中闪过兴奋有恶毒的光芒,这两个妈妈,其中一个的母亲,曾救过长公主一命,所以深得长公主器重,正因为如此。这位妈妈,也被长公主委以重任,另外一个,当然也是极为体面的,都能在长公主的面前说得上话。
顾明萱得罪了她们,就等于是得罪了长公主了。
为了加强效果,让这两个妈妈对顾明萱更讨厌一点,秦思颖不假思索说道:“顾明萱,你到底有没有家教,别人说怎么能随意打断,在长公主府上就如此放肆,可见你平日里更是跋扈的很!”
顾明萱看都没看秦思颖一眼,只是看着那个刚刚说话的妈妈,叹口气。继续说道:“妈妈可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打断妈妈的话,实在是妈妈对我的可恶程度还了解的不够深,我啊,还没开口说话呢,就凭这张丑脸,便吓得这个丫鬟又哭又喊的,刚好秦小姐来,她便扑上去求秦小姐救命了……”
说着,顾明萱哀怨摸了摸自己的脸,对那个妈妈说道:“虽然我额头上是有个黑疤,但是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长得还是挺招人爱的,起码我家祖母就很喜欢我。现在我知道了,原来祖母喜欢我,和我长得怎么样无关,而完全是因为我是祖母的孙女啊。”
那个妈妈听得顾明萱这么一说,忍不住就想笑了,这是顾家大小姐,怎么如此的伶俐,她这一番话,一边黑自己一边夸自己,便是打断了别人的话,却也一点都不会让别人觉得她没礼貌没教养,反而觉得她其实真的挺招人爱的,是个通透豁达的,不然,也不会如此的说话。
然后那个妈妈想起来,听说顾大小姐和秦小姐,有过两次的冲突!
当然,听说吃亏的都是秦小姐,顾大小姐大获全胜,可是,却没人觉得她太过争强好胜,都只觉得顾大小姐能容人、却又不懦弱,反而觉得秦小姐太过咄咄逼人,丢脸完全是咎由自取,可见,这位最近名声忽然变得很好的顾大小姐,实在是个伶俐的。
再一想顾大小姐的话,两个妈妈都是灵醒的人。便立刻明白了顾明萱的意思——这丫鬟与顾大小姐撞上,污了顾大小姐的衣裳,顾大小姐还什么都没说呢,丫鬟便又哭又喊的,仿似顾大小姐对她刻薄的很一般,而秦小姐又出现的那么的及时……
两个妈妈心中,就对秦思颖恼恨了起来——这手可伸得真长,竟然都能指使的动长公主府的丫鬟来为她害人了,将来要是自己等人不小心得罪了秦小姐,是不是也会被这么陷害?
毕竟秦小姐虽然不是常常来长公主府上,但是每月总会有那么两三次的,自己等人,是真有可能不小心得罪了她的。
两位妈妈默默在心中给秦思颖打上了一个叉,决定让长公主也与她们一起。对秦思颖厌恶起来。
不动声色,两位妈妈便开始劝说秦思颖,让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顾明萱在旁边却笑了,这两个妈妈说话说的很有技巧,看似劝解,却让秦思颖更加的恼火,更想要去长公主面前告顾明萱的状,可是,却被两个妈妈压下去了。
秦思颖恼火不已,忍不住尖声怒斥道:“你们两个不过是做奴才的,竟然敢如此的自作主张,包庇对长公主不敬的人。我要告诉长公主,你们吃里爬外。”
顾明萱悠悠笑了,秦思颖一生气就口无遮拦的性子,真的挺好的,她太喜欢了。
决定了,看在秦思颖这么配合的份上,她以后一定——要更多的坑坑秦思颖。
坑聪明人有点难,挺累人的,中间坑坑秦思颖这样的,也能消遣一番啊。
在秦思颖的咄咄逼人下,终于,事情闹到了长公主的面前。
秦思颖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侄孙女,直接便冲进了长公主的房中,哭着扑到了长公主的怀中。生气告状。
顾明萱走在两个妈妈的身边,看着那站在门口守着的丫鬟嬷嬷本来想拦着秦思颖的,却在看到带着她们来的那个妈妈微微摇头之后,哎呦一声,似乎是被秦思颖的横冲直撞给推得后退了一般,所以没有拦住秦思颖,让秦思颖冲进了屋中,那嬷嬷便急急忙忙跟了进去,顾明萱轻轻抿唇。
唉,秦思颖又被坑了一般,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
两个妈妈进了屋子,顾明萱听着里面秦思颖高声的告状,抿唇微笑,而后老实站在了屋外。等着长公主的召见。
长公主这会儿心情不太好,小儿媳娶进来十四年了,人倒是好的,就是身子若了点,导致剩下的孩子也是体弱的——生了两个哥儿,都没站住,唯一的嫡女还是病怏怏的;而其他的妾室,身体强壮倒是强壮了,可是却也生不出来儿子,甚至生出来的闺女,也是体弱的。
到如今,小儿子膝下,竟然只有一嫡一庶两个女孩,眼见得小儿子已经三十了。却还是后继无人,长公主怎么能不着急呢!
有人知道长公主的忧心,便给长公主提供了一个人选,某个将军家的三小姐,因为据说该小姐的母亲姨母姐姐等,全都是能生的,先是生两三个儿子,然后再生两三个闺女,别提多好生养了,长公主大喜!
却不想刚刚试探的时候,这家的夫人却不太愿意,先不说妾不妾的,虽然生不出孩子来大家都说是女人不好,不说男人的不是。可嘴上不说,不代表人家心底不嘀咕啊——长公主家的小儿子,不论多少女人填进去,都下蛋艰难,可见其实还是公鸡不好!
自己女儿再怎么能生,男人没种也不行啊!
将军夫人是亲娘,万万舍不得坑了自己女儿。
长公主因此恼怒的很,她知道让别人家的嫡女给自己小儿子做妾不合适,便打定主意只要这家同意了,不管将来能不能生儿子,都给她请封一个三品的淑人称号,如此,便是小儿子的元配妻子,也不能欺了她去。
可是,却还是被拒绝了!
长公主很不高兴!
然后秦思颖便这般的冲了进来,也不看长公主的脸色,便怒声告状,等一通坏话说完了,秦思颖见长公主脸色铁青,心底还暗自欢喜,哈,这下顾明萱要倒霉了,看把长公主给气得!
长公主确实很生气,但是她还是有理智的,也清楚知道秦思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因此,对身边的丫鬟说道:“秦小姐的头发乱了,去带秦小姐梳妆下。”
秦思颖愕然,但是长公主如此说了,在长公主威严的目光下,秦思颖只能照办。
等秦思颖走了,那两位妈妈见长公主看她们,急忙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虽然没有添油加醋,但是顾明萱的谦恭伶俐、秦思颖的跋扈以及收买小丫鬟害人的举动,却被她们隐隐带了出来。
然后隐隐指责秦思颖拿长公主当刀使!
长公主柳眉倒竖!
看来自己这个长公主,在别人,只配当一把刀啊!
而自己的长公主府,也变成了别人家的后花园,别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高兴了,还能照着她脸上打一顿!
“本宫竟然不知道。原来本宫竟然这么有用。”长公主怒极反笑,微微抬了抬眼皮子,便让人把顾明萱叫进来。
“臣女拜见长公主,公主万福。”顾明萱显得很恭敬,不过并未太过谄媚,行礼过后,便稳稳站在一遍,微微垂着头以视恭敬,腰杆却是挺直的。
“你抬起头来。”长公主虽然生气的很,但是却也不会无端发火,再说,眼前的人,毕竟也算是自己堂妹的女儿,要叫自己一声姨母的。长公主便和声说道。
顾明萱依言抬头,长公主见了她的面容,忍不住呆了一呆——她年纪大了华清郡主二十多岁,而华清郡主,又是与她血缘最亲近的堂妹,自然关系不算差,对于华清郡主的遭遇,长公主也是很心痛的。
听到堂妹的女儿找回来了,长公主本来也很高兴,但是顾明萱的不争气,却让长公主恼恨,再加上,她小儿子的妾室,当时又小产了——落下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孩来,长公主便也顾不上了。
如今见到顾明萱的样子,长公主打量半晌之后,见顾明萱虽然微微有些女儿家的羞涩,但是却没有躲避,而且眼神清亮,神态落落大方,忍不住就点了点头。
长公主和顾明萱说了两句话,看她衣服还脏着,便让人带她去换衣服,还说:“是诺儿早年穿过的旧衣,你莫要嫌弃就是了。”
等顾明萱走了,长公主脸一沉,对身边妈妈说道:“去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本宫拉上来。”
☆、第115章 成拙
能在皇家平安长大的人,再良善也有限的很,何况长公主活得这般的滋润,更是与良善两个字,扯不上关系——或许她对喜欢的子侄辈很宽和,但是这不代表,她对奴婢会有同样的容忍度。
小丫鬟被拉到长公主的院中,长公主根本懒得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直接便下令杖毙!
却被那个颇受.宠.信的妈妈给劝住了,那妈妈说道:“今儿毕竟人来人往的,出了人命总归不美,既然这丫头见着秦小姐便求饶,不若把人给了秦小姐,算是公主对她的恩.宠.吧。”
长公主闻言,忽然扬眉笑了——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心腹妈妈此时除了为自己好、为长公主府好,所以觉得不宜见血之外,还存了要恶心秦家那个丫头的意思。
也是因为秦家那个丫头,实在太过分了一些!
不敲打不行,敲打的重了,又失了自己的身份。
因此,恶心恶心她,也恶心恶心秦家,好让秦家知道,不要因为母后姓秦,便觉得自己这长公主府,可以任由他们肆无忌惮的行事。
虽然自己这个长公主,从血缘上来讲是他们秦家的外甥女,但是,她姓凤,为君;秦家姓秦,是臣。
君君臣臣,忘了这分别,她不介意提醒他们一下。
因此,长公主嗤笑一声,说道:“本宫听闻秦家大表弟屋中空虚,这个丫头既然求到了秦小姐的面前,可见是与秦家有缘的,不若就送给大表弟吧,若是能诞下一儿半女的,也全了她与秦家的缘分!”
长公主所说的秦家大表弟,便是太后的亲侄儿、秦贵妃的亲弟弟。
那妈妈一听,心底有些惊讶,看来这次公主的火气。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啊。
不然,不会如此的落秦家的脸面,毕竟,太后总归是出自秦家。
她猜得不错,除了秦思颖在长公主府收买丫鬟构陷别家千金小姐之外,秦家在朝堂上,也不甘寂寞想要发出更多、更大的声音,做事不太讲究了。
长公主不太高兴,但是她一介女流,有不能光明正大参与政事,只能借机,来恶心一下秦家,顺便告诫一下秦家,让他们收敛一点。
再说了,刚刚被人拒绝的火气,还梗在心头呢,长公主需要找点事情让自己顺顺气——她是天之娇女,一辈子顺风顺水的,便是所嫁的夫君曾喜欢过别人又怎么样,那人早就连尸骨都不知道哪儿去了,而那男人,在她生完孩子之后,也便被她处置了。
她不高兴,自然就要把气撒出去,绝不会憋着。
妈妈急忙应下了,就带着那个丫鬟去找秦大夫人了。
妈妈常年伺候长公主,很是了解长公主,从长公主的吩咐就知道长公主现在非常的生气,既然如此,那妈妈揣摩着长公主的心思,咬牙做了一个决定——也不管其他的了,她直接去给秦夫人传话。
而且是当着别人的面,说长公主府的一个丫鬟与秦小姐挺有缘分的,请秦大夫人带回去吧,不拒贵妾贱妾,总之是一段缘分,将来说不定能给秦小姐添个弟弟妹妹的,说不定将来能传为一段佳话呢。
秦大夫人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这是做什么,长公主这是在打她脸啊!
一个下贱的丫头,怎么能说与她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儿有缘分呢?
还指明了要给自己丈夫做妾!
我呸,还贵妾!
她做梦!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而是把她的脸皮揭下来,当众吐唾沫啊。
秦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而那妈妈却还笑着说道:“哎哟。秦大夫人这是高兴的都说不出话来了,奴婢就先在这儿给秦夫人贺喜了,等这丫头将来生下子嗣,说不定长公主会另有封赏呢,这也就是秦家,才有这样的荣..宠..。”
去你的荣.宠.!你有本事给你的丈夫也纳十个八个的妾室,天天生孩子,本夫人定然放下身段给你贺喜!秦大夫人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而那个妈妈却根本不理秦大夫人铁青的脸色,直接对那个小丫鬟说道:“小桔,却见过你家主母,以后一定好好好伺候秦大人和秦大夫人,不要丢了长公主的脸面,知道么?”
小丫鬟小桔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却没想到,最后竟然变成了这样的结果——她只是一个没等的小丫头,长得也不出色,升成管事丫鬟就是她最大的奢望了,却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成为一个大老爷的妾室!
若是正常来说,她连给府中爷们做通房的机会都没有!
小桔急忙跪下叩见秦大夫人:“奴婢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
秦大夫人要吐血了!
周围的人,看向秦大夫人的眼光,就有些微妙了——秦大夫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了,怎么会惹得长公主如此的愤怒。
哦,不对,是那秦小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得长公主竟然这般的生气,直接下了秦家的脸面呢。
这秦小姐,是个惹祸精,绝对不能娶!许多贵妇心中,原本还因为秦思颖很受太后的喜欢而觉得,秦思颖的刁蛮,也不是不能忍的,但是现在,却决定把秦思颖排除在儿媳人选之外——不然将来秦思颖也给公公赚来一堆通房,她们可吃不消啊!
这边这些贵夫人心思转动的时候,那边秦大夫人咬了咬牙,勉强笑着说道:“长公主府的一草一木都是金贵的,那里是常人家里能够受用的起——”
她推辞的话还没说完,那妈妈就笑了,说道:“长公主与秦大老爷乃是表兄妹,秦家与别家怎能一样,大夫人就别推辞了,你放心就是了。”
秦大夫人提出要求见长公主,却被那妈妈拒绝了——开玩笑,现在长公主可还在生气呢,要是把秦大夫人领过去了,自己也会吃挂落的。
再说了,长公主本来就是要落秦家的面子,她当然要忠心耿耿地执行长公主的命令才是。
秦大夫人没法子,只能捏着鼻子谢过长公主,之后,便冷着脸,回想起了刚刚那个妈妈的话——与颖儿有缘?
到底是怎么回事?颖儿又闯什么祸了!
秦大夫人忍不住捂住了胸口,心中,对自己的婆婆越来越恨,若非是那个老虔婆,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被惯成现在的样子,可恨,真太可恨了。
而其他人也在好奇,到底秦思颖做了什么事情,让长公主这般的生气呢?要知道,一般而言,晚辈便是胡闹一点,只要不出格。长辈也不会为难她们的,更何况,是在太后十分喜欢秦小姐的情况下。
人都是有八卦心的,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打探,但是私下里,也有人议论,不过,暂时却也没有得到其他的消息。
而此刻,秦思颖已经梳妆好了,但是,却告知现在长公主没空见她,让她先见秦大夫人吧。
秦思颖很是不满,她还没见到顾明萱倒霉的!
因此,便问道:“顾明萱呢?”
被问道的丫鬟脸上保持着谦恭的微笑,说道:“秦小姐这边请,小心脚下。”
却是根本直接忽略了秦思颖的问话,只带着她往出走,秦思颖面上闪过不满的神色,想要呵斥,想想长公主就在屋中,要是惊扰了长公主,总归不美,最后只能忍下来。
等到出门长公主的院子,秦思颖还是不甘心,继续问道:“你告诉我顾明萱到底怎么样了,然后这个送给你玩。”
说着不由分说把自己头上的一跟金簪拔下来,塞到了带路的丫鬟手中,那丫鬟面露难色,心中却暗笑,既然长公主要下秦家的面子,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要为长公主分忧,本来就想要说出顾家大小姐的去向来让秦小姐膈应的,现在还能白赚一根金簪,好划算!
虽然她不是眼皮子浅的人,但是既能得到实惠,还能以此让长公主高兴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这……这太贵重了,奴婢何德何能,秦小姐请收回去吧。”那丫鬟装作留恋的样子看了一眼手中的金簪,然后依依不舍把金簪递给秦思颖。
秦思颖心中闪过不屑,丫鬟就是丫鬟,永远上不了台面,不过是一根簪子,就这么的心动了,若是再加一点,岂不是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心中虽然不屑,但是秦思颖却还是把簪子推了回去,说道:“本小姐平常来看长公主的时候,也是经常赏赐下人的,这不算什么,你拿着吧。”
“奴婢不敢,若是长公主知道奴婢把公主府的事情传出去,奴婢……”那丫鬟恋恋不舍,又把簪子往秦思颖那边推。
秦思颖这才明白这丫鬟顾忌什么,因此急忙保证道:“放心,别人都知道我经常赏些首饰给长公主身边的姐姐把.玩的,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这样别人不会知道你把事情传出去的。”
那丫鬟为难了半天,才终于收起了金簪,福身对秦思颖说道:“奴婢多谢秦小姐赏赐……”然后,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知道那顾大小姐说了什么,让长公主就很是喜欢她,竟然留了她在房中说话,还把三小姐旧时的衣裳赏赐给她穿了。”
三小姐,是长公主的第三女,也就是长公主口中的诺儿。
秦思颖这才知道,原来长公主拒绝见自己,却把顾明萱留在了屋中说话,秦思颖咬着牙,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被那丫鬟拉住了,低声问道:“秦小姐,您要去做什么?”
秦思颖这才冷静下来,她转回去有什么用,难道还能从长公主的房中把顾明萱那个惯会谄媚的贱人给扯出来不成?
不甘心地在原地站了半晌,秦思颖才终于跺跺脚,走了。
在秦思颖离开不久,顾明萱也从长公主的院中走出来,不过秦思颖只是一个丫鬟带着走的,而顾明萱,则是被长公主身边的妈妈送出来的,而且一边走,还一边与顾明萱说话,同时,绿珠的手中,也捧着两个锦盒。显然,那是长公主的赏赐。
秦思颖这次,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到顾明萱回到郑氏等人在的正厅的时候,便差不多是午饭的时间了,顾明萱走到了孙氏的身边,发现顾明菱已经回来了,而且面有喜色,但是顾明菱见到顾明萱第一句话,便是问道:“大姐姐这身衣服好漂亮,是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没见过?”
顾明萱笑了笑,没回答,只是问了一句“二妹妹怎么这么高兴”,才知道这次七夕斗巧的比试,已经经过了第一轮的筛选,有了初步的结果,而顾明菱高兴,是因为她通过了第一轮了,能够继续参加下一轮比试的,自然是兴高采烈。
顾明菱的心思与大部分人都一样,反正就算是最后不能拿到名次,不能在长公主面前露脸,但是有第一轮就被淘汰的人垫底,她们却也不是最差的了,这便已经是极好了。
而第一轮便被淘汰的,自然是十分的失望,可是在长公主的府上,总也不好把她们的不高兴表现出来,因此,只能是强颜欢笑。
顾明萱闻言,笑着恭喜顾明菱,顾明菱刚刚已经问过来公布名单的人了,知道顾明萱并没有通过“书法”的第一轮的比试,因此怕她伤心,便安慰道:“大姐姐别灰心,你才学这些不久,自然是比不过别人已经学了许久的,到明年,大姐姐一定可以通过第一次比试的。”
顾明萱闻言,把脸一下子板了起来,佯装生气地说道:“原来在二妹妹的心中,姐姐就这么的笨啊,到明年也只能是通过第一轮么?”
“怎么的,也能通过第二轮吧……”顾明萱在顾明菱有尴尬的时候,慢慢悠悠说道。
顾明菱:“……”
“瞧大姐姐那点儿出息!”呆了一呆之后,顾明菱咯咯笑出声,说道,“我还以为大姐姐有什么伟大的志向呢,谁知道你只是要通过第二轮。”
还以为大姐姐心比天高,却没想到原来是逗趣儿。
坐着的孙氏以及与孙氏正在交谈的几个贵夫人,便也笑看着顾明萱和顾明菱,顾大小姐与顾二小姐倒是处的好,一份姐妹情深的样子。
孙氏见顾明萱出去了挺长时间的,别人都回来了就她还没回来,一直耽搁到现在,而身上衣服,也不是原先的那件了,便问道:“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又说道:“庄嬷嬷与府上的嬷嬷出去了,我既然带你们出来,便需要知道你们在哪儿,免得有个急事找不到你们。”
“都是侄女不好,让二婶娘担心了。”顾明萱屈膝行礼,说道:“我身上带着桃花粉,害得有位姐姐身上起了疹子,我便送那位姐姐离开了,没有继续参加比试;之后遇到秦小姐……”顾明萱似乎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后来便一起去给长公主问安了,长公主见我与娘亲长得肖似,便留我说了几句话,看我衣服脏掉了,便把原先三小姐的衣服让我穿着了。”
顾明萱的话音一落,许多人的眼中,便闪过了兴味的光芒——遇见了秦小姐,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一起去拜见长公主的?既然是一起拜见的,为什么长公主那般的落秦家的面子,而顾大小姐却没事,反而得了赏赐呢?
再看看顾明萱身后的绿珠手上捧着的锦盒——不用说,肯定也是长公主赏赐的。
两人一起去,结果却截然不同!
都不要说别的了,光看长公主愿意把当年三小姐的小时候的衣物给顾大小姐穿,就知道长公主对顾大小姐,肯定是十分喜欢的,不然,拿一件新衣服,也不是什么费事的事情。
只有觉得是比较亲近的,才会这般。
同样坐在正厅里的秦大夫人,隔一会儿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自己女儿与顾大小姐遇到了,一起去见了长公主,结果自己不得不带一个狐媚子回去给自己丈夫暖床,而顾大小姐,却得了长公主的青眼。
秦大夫人握了握拳头,才忍住了现在就把自己女儿关起来审问的冲动——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得长公主这般的不给面子。
“嘁,得意什么,土包子才会什么都没见过,看什么都稀罕,不过就是三表姐的一件旧衣服罢了。”秦思颖站在秦大夫人的身边,不屑说道。
“你给我闭嘴!”秦大夫人快被这个愚蠢的女儿气死了,还嫌得罪长公主不够深么?竟然还敢胡说八道。
秦思颖被母亲呵斥,恼怒之下,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可是心底,再次迁怒到了顾明萱的身上——若不是顾明萱惯会溜须拍马,长公主怎么会喜欢她这个乡下土包子!
顾明萱似乎是感觉到了秦思颖的愤怒目光,转头,看到秦思颖之后,两人对视,顾明萱抿唇微微一笑,朝着秦思颖走了过去。
“大姐姐,你去做什么?”顾明菱听到顾明萱竟然见到了长公主。不由得十分的兴奋,扯着顾明萱问东问西的,神情中带着些羡慕,但是却没有嫉妒,现在见顾明萱竟然还没和她说完面见长公主的过程,便要离开,急忙拉着顾明萱问道。
“见过秦大夫人。”顾明萱过去之后,先给秦大夫人行礼,寒暄了两句,顾明萱把目光转向了秦思颖。
“秦小姐,本来想要和秦小姐一起回来的,奈何长公主见到我便想起了我娘亲,所以留我说了几句话,结果等我出来,才知道秦小姐已经先回来了。”顾明萱笑得很是温和,举止也端庄大方,言语之间更是一派的和善,但是听着秦思颖的耳中,却觉得顾明萱的话里话外,充满了赤.裸裸的炫耀!
自己求见长公主而不得,她却被长公主主动留下!
秦思颖便十分的恼火,狠狠瞪着顾明萱,顾明萱却含笑看着她,她本来就是在炫耀、在刺激秦思颖啊,谁让秦思颖今天试图害她呢。
她喜欢让想要害她的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思颖瞪着顾明萱不说话,顾明萱也不以为忤,继续说道,“以前咱们之间有点小误会,可长公主说了,两家都是亲戚,说起来我还得叫秦小姐一声表姐,自家姐妹正该一起亲亲热热的才好呢。”
“正是,牙齿和嘴唇有时候还磕碰呢,何况是两个人呢,姐妹间有些不同意见也是常见的,算不得什么,以后是要亲亲热热的。”秦大夫人虽然面子已经丢的差不多了,但是现在起码长公主只是因为秦思颖而迁怒,若是自己也不识相,说不定就让长公主更恼恨秦家了,因此,秦大夫人对得了长公主青眼的顾明萱,也十分的和蔼,见秦思颖不说话,自己便先打圆场,还狠狠瞪了秦思颖一眼。
秦思颖别提多憋屈了!
“哼!”鬼才要和顾明萱这个马屁精亲亲热热呢,因此,对秦大夫人暗示她与顾明萱说话的眼神,秦思颖冷哼一声之后,不但视而不见,还直接扭过了头!
气得秦夫人狠狠拧了秦思颖一下。
好在,这时候,午宴要开始了,才解救了尴尬有愤怒的秦大夫人。
用完了午膳,小姐们自然是继续比试,如顾明萱这样不需要继续比试的,便在长公主的府中游逛——这样的机会难得,自然是要见识一下的。
顾明萱内急了,招了人丫鬟带自己去净房,等从净房出来,却发现绿珠竟然不在了!
顾明萱眉头便是一皱,绿珠人呢,做什么去了?
还有刚刚带路的小丫鬟呢?
微微蹙眉,顾明萱四处看了看,便见到花丛的缝隙里,有一块葱绿色的绸布。这正是绿珠今日穿的裙子的颜色,顾明萱眉头,便再次皱了皱。
现在情形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要发生的样子,倒更像是有人在算计她。
顾明萱忍不住笑了,这公主府上,可真像是筛子一样,谁的手都能伸进来搅合一番啊,不知道等长公主发现这个情形,会不会更加生气。
一边想着,顾明萱一边再次看了一眼那葱绿色的绸布一眼,而后,她便看到了在茂密的花丛掩饰下,不小心露出的一点儿黑色的布料的影子——显然,那边应该是还藏着人的。
顾明萱冷笑,这么拙劣的陷阱,以为她会跳进去么?
真是笑话!
顾明萱一边转动身体,似乎在寻找绿珠,一边在转身之后,悄悄取出了自己配置的迷.药握在手中,慢慢打开了瓶盖,并借着抚弄头发的姿势,拔下了一根银簪子握在掌心,而后,她才慢慢转过身,果断提高了声音喊道:“绿珠,绿珠,你在哪儿?”
一边喊,一边还是四处打量,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惊讶咦了一声,便慢慢朝着那块绿色绸布所在的地方走过去。
顾明萱有些后悔了,本以为在长公主的府上不可能出什么事情,所以没有带晓风,但是没想到,却还是出事了,跑是跑不掉了,只能希望,待会儿能够准确把迷药洒在那鬼鬼祟祟的人脸上了。
顾明萱似乎听到了那隐藏的人因为猎物即将踏入陷阱而兴奋起来粗重呼吸声,但是其实,顾明萱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那人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几步路,很快就到了,顾明萱蹲下,而后猛然抬头。甩手,那迷.药粉,便从她掌心的瓶子中洒出,朝着她记忆中那人的位置所在而洒出,再然后,顾明萱拔腿就跑——迷.药就算是撒上去了,也不是立即见效的,总要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若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因为没跑掉而伤到了自己,可就不好了。
“啊……”
顾明萱听到了身后一声男人的惊呼,以及吧嗒的一声响,她继续跑了两步,听到没有人跟来的脚步声,这才猛然转头。
只看到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胖子,正半趴在花木上,把花木压塌了一大片,旁边的路上,滚落一个碎裂的瓶子,瓶中,有液体洒了一地,借着随风飘来的酒味,顾明萱知道。瓶中装的应该是酒?
很好,药起效果了。
顾明萱冷笑一声,转身立即走了!
她很想直接把这想要害她的人给用簪子刺死,可是这行不通,毕竟自己来净房的事情,是许多人都看到的,而且绿珠也不见了,虽然不知道绿珠现在在哪儿,可是显然别人很容易通过绿珠查到自己身上,若是自己杀了这人,怕是不好洗清。
所以最好是走,但是,她一定会查清楚这胖子是谁的。
还有,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自己呢?
顾明萱一边走,一边默默想着这件事情。
至于绿珠,顾明萱却是暂时无能为力了,只能说,如果绿珠真的因此受害了,她会帮着绿珠报仇并且好好养着绿珠的父母兄妹的,虽然这样说有些无情,但是她不可能为了找绿珠,搭上自己。
至于想害自己的人……顾明萱微微眯眼,不过就是那么几个罢了,呵!
走了一会儿,顾明萱看到一个转角的地方,心中微微一动,便转到那边的路上,有花草挡着,别人根本看不到她,但是她却能听到另一边路上的动静。
顾明萱打算守株待兔了,不论什么人要害她,都要走到净房这边,才能撞破她与一个陌生的男人纠.缠的事情,所以应该不多久,就会有人来的,而顾明萱已经观察过了,这是要去净房的必经之路,自己只要守在这边,便肯定能守到。
她静静站着。
果然不出她的意料,她才不过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听到那边路上传来说笑声,听声音,应该是两个官家千金带着她们的丫鬟,顾明萱心中冷哼一声,默默屏住了呼吸。
她觉得其中一人的声音,似曾相识。
只是,却有点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
不过,顾明萱很快就知道了,因为其中一个女子正在说话,她说:“秀臻姐姐,你觉得今天谁能夺魁啊?据说,这次是要为雍王殿下也选妃呢……可千万保佑,别看上我啊……”
接着,顾明萱就又听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她说:“雍王殿下是天潢贵胄,那里是我们能议论的,至于这次的夺魁……”
冯秀臻边说起来自己的见解。
等她们走远了,顾明萱眯着眼睛,慢慢转了出来。
三皇子!
顾明荷!
很好!
若是自己被人发现与一个胖子纠.缠在一起的话,怕是自己除了出家,就只能嫁给那个胖子了,等嫁出去了,自己的嫁妆,照样还是会落到三皇子的手中。
看来,自己不愿意嫁给戴家二公子,三皇子就又帮自己安排了另外一个。只不过,这人选,可是越来越差啦,三皇子这媒人做得,真不合格!
该骂!
顾明萱很快就到了有人来往的地方,然后她换上一脸急切的神色,叫住了一个来往的长公主府的丫鬟,略微提高了声音问道:“你们可见到我的丫鬟了?她叫绿珠,穿着葱绿色的衣裙,大概这么高……”
顾明萱把绿珠的样子比划了一遍,然后说道:“本来她陪我去净房的,结果我出来之后,却没发现她的身影,只在花丛里看到了她的一截衣裳,我害怕,就赶紧跑回来了……”
这话就有点严重了!
听到的人猛然一惊,难道长公主的府中进劫匪了?不然怎么会只见一截衣裳,不见人了呢?
“哎呀,我……路不熟,是胡乱冲出来的,这会儿,没人去净房了吧?可千万别有人过去了啊……那就糟糕了!”顾明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乎。急忙说道。
那被顾明萱拉住的丫鬟一听,也有点慌了,急忙说道:“小姐别急,奴婢这就去找管是妈妈。”这顾大小姐是运气好没怎么的,只是丫鬟不见了,要是有不知道的千金小姐撞过去受了害,那就不好了。
“啊,我刚刚看到冯小姐王小姐过去了……”其中一个人惊呼。
丫鬟就更急了,一边和顾明萱说话,一边对在场的人说道:“各位夫人小姐,请先到正厅去吧,那边人多一点,总之千万不要落单。”
说着便匆匆离开了。
很快,顾明萱就被叫到了郑氏的面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明萱便把原先的话说了,郑氏闻言,面色温和安慰了明显表现的像是受到了惊吓的顾明萱两句,便开始份派人手,调派侍卫,免得让这满朝的权贵女眷,受了害——长公主府虽然煊赫。可是今日里长公主的府中可是聚集了京城大半的权贵女眷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情,等于长公主就要得罪本朝大半的权贵了,长公主再受.宠.,也受不住这么多人的埋怨愤恨。
因此,郑氏一边分派人手,一边回报了长公主,长公主惯常以温和示人的面容上,再也挂不住笑容了!
事情闹大了,顾明萱爽快了。
呵,要暗算她,就要做好被她反咬一口的准备。
很快,冯秀臻和那位王小姐被找到了,她们毫发无伤,只说还没过去呢,就听到前面有喧哗声,便没敢再往前,急忙折回来的——其实是过去之后,没有发现顾明萱的身影,反而见到本应该与顾明萱纠.缠在一起的胖子一个人昏迷不醒,冯秀臻惊愕之下,知道事情不妙了,急忙便拉着王小姐往回走。
至于现场,自然有人收拾,或者,不收拾也没关系,总之查不到自己的身上。
王小姐很害怕,有些慌乱,六神无主的样子,冯秀臻在路上,便狠狠掐了一把王小姐腰上的软肉,一点都没有留情,然后,在王小姐看她的时候,立即吩咐道:“刚刚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知道么?不然的话,我们的闺誉就毁了,要是父母心疼,说不定还能把我们送到远远的地方嫁了,却一辈子难见亲人;要是遇上家风严厉的,更有可能为了抱住家族的名声,让我们暴病身亡的,所以你千万不能说我们看到了什么,知道么?”
王小姐被冯秀臻吓到了,在她更加慌乱的时候,便把思路还清晰的冯秀臻当作了主心骨,急忙问道:“那……那怎么办?”
“就说我们走到半路,隐隐听到了前面喧哗的声音,一时害怕,就回来了。”冯秀臻对王小姐说道,然后冯秀臻有严厉叮嘱了王小姐的丫鬟,统一了口径,她们才刚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找她们的人。
听说,是顾明萱跑回去了,说净房这边出事了,冯秀臻的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到底顾明萱一个弱女子,是怎么逃脱的?
那胖子,又是怎么昏迷的?
冯秀臻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是,却谁都不能问,只能是和王小姐一般,装出受惊的样子——其实不该表现的这么的惊慌的,既然说了只是听到喧哗就回转了,又什么都没遇到,可样子却偏偏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一副饱受惊吓的样子,岂不是引人怀疑。
可是王小姐实在是不成器,冯秀臻无法,只能与王小姐一样的表现了。
顾明萱看到她们两人出现的时候,立即迎了上去,说道:“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可怜绿珠,现在不知道怎么样呢……”
说着,便落下了一点儿的泪珠。
冯秀臻嘴上说着谢谢顾明萱的关心,目光却有些探究地看着顾明萱的脸上,顾明萱自然发现了她探询的目光,但是,顾明萱却只是装着自己因为丫鬟不见了,受了惊吓了,其他一概不知道的样子。
冯秀臻没有发现什么,便只能作罢。
很快,绿珠在花丛里被找到了,她被人迷晕了,身上的衣服凌乱,裙子下摆也果然少了一块,而且切口整齐,一看就知道是被利器弄下来的,而不是在花丛中挂掉的,显然,长公主府上确实是进了劫匪了。
而且那劫匪,还喝酒了,因为现场有浓烈的酒味,同时,来回报的婆子,还呈给了长公主一块瓷器的碎片,顾明萱知道,那是装酒的瓶子碎片。
冯秀臻因此有些惴惴不安,暗骂哪些人酒囊饭袋,竟然会留下东西让长公主府的人发现。
希望这酒瓶上没有什么能被人发现身份的印记。
冯秀臻暗自祈祷的时候,大家都人心惶惶。
长公主府啊,怎么会进来劫匪呢!
太可怕了!
长公主这时候,也终于出现了,而不是让郑氏主持大局,她一出现,大家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不那么慌乱了,而长公主,也立即就命人把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正殿的院落内,外面,则是侍卫守候。
如此,倒是让大家都安心了一点儿。
很快,长公主府的人就来回报了,说是醉酒的,乃是二爷,他吃醉了之后乱逛的,然后遇到了顾小姐的丫鬟,但是很快被自己的小厮给带走了,云云。
听到二爷两个字,大部分人的脸色,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长公主府的二爷啊,那就难怪了!
这么说吧,长公主府上的这位二爷,是驸马喜欢的那位女子生下的儿子,长公主弄死了他的生母之后,却不弄死这个二爷,而是努力把他交成了一个废物,让驸马看看,他与他心爱女子的儿子,怎么在她手上被搓磨的。
总之,这位二爷,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尤其好.色。
估计是他醉醺醺回来,脑子不清楚之下跑到了净房,然后看到了守在净房外的顾大小姐的丫鬟,然后……就发生了接下来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二爷不是撕扯丫鬟的衣服,而是用刀切割——反正长公主说是二爷,那就肯定是二爷,不是劫匪——少数心中有怀疑的人,坚决认为长公主说的就是对的。
所以,便有人开始说,这二爷实在是荒唐了一点,不若大爷三小姐四爷懂事知礼等等,总之,把那二爷说的一文不值,以贬低他来让长公主高兴。
长公主叹息两句不成器,又说总归是驸马的血脉,定然要照顾周全,接着向顾明萱道歉,说让她受了惊吓,顾明萱急忙握住了长公主的说。说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大惊小怪的,长公主千万不要笑我……”
“喊什么长公主,喊表姨。”长公主看着顾明萱的样子,笑了,然后,给了顾明萱一份体面。
秦思颖闻言,瞪大了眼睛——长公主从不让她喊表姨,竟然……
长公主抬举自己,顾明萱自然乐得如此,又奉承了几句,便把位置留给了其他想要凑上来的人,而后,顾明萱眯起了眼睛——真的是长公主府上的二爷么?
☆、第116章 护短的凤卿璃
如果是真的进了劫匪,那么今天的七夕斗巧宴席自然是不好再举办下去了,但是如果只是府中二爷荒唐了点、惹出了一些事情的话,宴席自然还是照常进行的。
顾明萱是纯粹的看客,被秦思颖嘲笑了几句,顾明萱只是似笑非笑看着秦思颖,秦思颖今天虽然找她麻烦了,但是秦思颖的伎俩,有些低级,而且说到底,只是让她名声受损罢了,只要还只是想让自己对她低头。
这种的话,给的教训特够了,而且长公主那么不给秦家面子,秦思颖回去,怕是也还要受一次责骂,顾明萱便懒得再理她。
顾明菱作画作的不错,虽然没有闯到最后,在长公主面前露脸,但是却也还是受到不少夸赞的,顾明菱因此心满意足,而孙氏也很高兴。
而且因为顾明菱比较争气,再加上长公主公开让顾明萱叫她“表姨”,显然是对顾明萱还是喜欢的,这无形中也给顾明菱增加了分量,所以孙氏与人接触的时候,比她预想的结果,还要好一点。
甚至还有人主动来与孙氏攀谈。
孙氏为了女儿,收起了原先的小家子气,和和气气地与人交际,竟然效果还不错。
等归家之后,崔氏闻言,也十分的高兴,至于绿珠,顾明萱为绿珠求情了,她面上含着哀泣的表情,说道:“若非是绿珠守在外面,说不得。那人就直接闯进净房了,若真是那般,孙女都不要活了……说到底,绿珠也是代孙女受过,看在她忠心耿耿的份上,孙女想把她配给好点的人家,给她一点体面。”
崔氏闻言,觉得这完全是小事,便把事情交代了崔姨娘,让给绿珠找个好点的人家,以全了她的忠心;不过,崔氏却还是吩咐崔姨娘:“嫁得远一点,记得咱们家在老家那边,也有商铺和田庄,你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
崔家祖籍自然不是京城,而是远在安兴,从京城骑马要去安兴,差不多要二十天的时间,若是马车的话,那就还要再多十来天,绿珠毕竟是犯过忌讳的,送得远远的,对崔家对绿珠自己都好。
顾明萱闻言,急忙谢过了崔氏。
之后,顾明萱与崔氏请罪,说是她今天闯祸了,把谢君如的事情说了一遍,崔氏闻言,本来还以为顾明萱到底是闯什么祸了呢,但是这件事情,崔氏微一思量之后,眼中精光一闪,这事情看去来不是好事,可是再想想,却能借此与谢家扯上关系,借着赔罪的机会,准备一份厚礼。便是不能成为朋友吧,却也能结一份善缘。
而且,听大丫头的意思,她与谢家小姐,还挺投契的,别看是两个小姑娘之间的结交,关键时候,说不定有用呢;就算是不能得到帮助,也总比对方是敌人要好的多吧。
自己家是武将,将来能多几个文官帮着说话,那也是挺好的,哼,那些文官的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崔氏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自己这大孙女,其他本事不说,与人结交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好,雍王殿下、长公主、杨家、谢家……
她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崔氏一边心中思虑,一边对顾明萱说道:“既如此,明日.你下个帖子给谢家小姐,看什么时候可以正式上门道个歉。”
顾明萱点头应下,见孙氏似乎有话要与崔氏说,顾明萱便告辞了。
出了崔氏的房门,顾明萱就看到了正联袂从外面回来的顾明荷与顾玉雯,两人正在说笑,见到顾明萱之后,急忙对顾明萱行礼问好,顾明萱回礼之后,顾玉雯笑着问道:“萱姐姐刚回来么?”
顾明萱与顾玉雯在说话,但是顾明荷,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勉强的微笑——怎么回事,三皇子难道今天没有出手么?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顾明萱已经回来的消息,但是她只能强忍着自己的急迫,耐心与顾玉雯一起采.花,免得自己露出急迫的表情。被顾玉雯察觉到不妥,但是其实当时顾明荷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若是顾明萱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回来之后,府中不应该这么平静才是啊。
难道三皇子失手了?当时顾明荷如此猜测。
不不不,不可能,顾明萱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逃过三皇子的手下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忍到顾玉雯采到了她想要的花之后,顾明荷才终于与顾玉雯一起回来,没想到一进院门,顾明荷就看到了完好无损的顾明萱。
看得顾明萱好好站着,顾明荷只觉得心中,一阵一阵的怒火上涌,不该是这样的啊……怎么回事?
但是顾明萱就是好好的站在眼前了!
难道她是强颜欢笑的?顾明荷细细看了顾明萱两眼,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然后,心情就变得非常差了!
顾明萱竟然真的没事!
“三妹妹这是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被太阳晒到了?”顾明萱早就察觉到了顾明荷打量的眼光,以及顾明荷眼中不小心泄露出来的失望,这让顾明萱更加确定了,今天后面的事情,确实是三皇子做得,而且,顾明荷还是知情的,不然的话,她完好无损的回来,顾明荷不会这么惊讶,又这么失望的。
“大约是路上走的快了一些,所以略微有些不适,多谢大姐姐关心。”顾明荷忍着心中的恼火,笑着回答,顾明萱闻言,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三妹妹可要好好保重啊。”
顾明萱回到了清华园之后,庄嬷嬷已经在等她了,顾明萱先安顿好了哭泣不已的绿珠,并保证会给她找个好人家,让绿珠不要担心,绿珠闻言,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安顿好了绿珠,顾明萱才与庄嬷嬷说了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当然,对着庄嬷嬷,顾明萱边不需要隐瞒了,她直接说了全部的事情。
但是,顾明萱却没有说,这事情是三皇子设计的,只说可能是戴家不满自己,这才这般玩弄,至于戴家怎么收买长公主府的丫鬟的,她也不清楚。
庄嬷嬷闻言,面色沉沉的。
一旦涉及到朝堂,她便有些无能为力了。
这也是顾明萱不把真相完全告诉庄嬷嬷的原因,庄嬷嬷知道了也于事无补,还是自己来解决吧。
既然今天的事情顾明荷知道,冯秀臻也知道,那,就先拿冯家开刀好了——哼,还是那句话,当官的人,没有哪个人的屁.股底下是完全干净的,只要用心去查,绝对能够找到罪证的,就算是不能把冯家扯下马,却也足够让冯家喝一壶的。
等回了自己的屋子,顾明萱边把被三皇子与顾明荷陷害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晓风,对晓风倒是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毕竟她不方便出府,所以需要用到晓风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同时,顾明萱还说道:“我怀疑,冯家与三皇子,应该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把冯秀臻做得事情,已经说假话的情况,给晓风讲了,然后说道:“今天的这事情,从顾明荷的表现上就知道,肯定是三皇子设计的,目的还是要害我,可是就算是当时他们真的害到了我,也需要有人看见才是,但是净房这个地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有人去并且正巧撞破的,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人,能带别人过去,发现我的丑事,如此,才能达到他们的目的……而冯秀臻,便是那个人。”
上次戴家来提亲、提亲不成最后戴家的人与三皇子接触的事情,已经让凤卿璃的人发现了戴家与三皇子关系亲密,却完完全全瞒着别人;而这次冯秀臻的出手,则是暴露了冯家。
晓风听完顾明萱的话之后,眼中戾气一闪而逝:“小姐您放心,这件事情,奴婢会与雍王府的人沟通的。”
对于一个曾经是暗卫的人来说。凤卿璃是的主人,她交付所有的忠心;而现在她的主人是顾明萱,在最开始的时候,晓风自然是觉得不适应的,可是时间长了,晓风便把自己对原主的忠心,全都转到了顾明萱的身上,更何况,原主与现在的主人,可是关系十分的亲密的。
而且,晓风可不像是顾明萱那样,完全没想到凤卿璃对她会别有企图,在晓风来说,她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是见过男女之间去的感情的,知道凤卿璃那中表现,哼哼,十有八.九是喜欢自己小姐了。
如果将来原主与现在主人能成为一家人,那自己,岂不是又能回到雍王府了么?
晓风对于雍王府,还是有所留恋的。
听到有人竟敢这般的打顾明萱的主意,晓风怎么可能不生气。
既然顾明萱让她去联系陶统领,查一下冯家的罪证,晓风立即应下,并决定立即把事情告诉承安,想来承安为了不再被雍王殿下鄙视,也会很卖力的。
至于雍王殿下对小姐的心思……嗯,小姐还小,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