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农家悍媳》 · 舒长歌 · 2026-07-28
“晚点咱去打听打听?”
“笨的,这事还用得着去打听?反正咱这也走在后面,趁着拐弯的时候没人瞅着,路过大丫门口过的时候你绕进去,将你娘到孩子他三伯家闹的事说说,顺便看看里头有没有牛就成了。”
顾大湖面色有些不好看:“你这是让我去通风报信啊?”
柳氏瞥了他一眼:“是又咋地?你不是想着大丫会不会出面?这事要是不说大丫哪知道,你这一说大丫正好知道。说不好趁着你娘没闹的时候,大丫出面还有可能垫这银子,要是你娘闹起来了这银子照我看来,九成没戏了。”
顾大湖一听也觉得是这么个理,脚步不由得慢了起来,远远地吊在众人后头,等到了拐弯的时候趁大家都没注意直接拐进了顾盼儿的家门。因为顾盼儿在家里的原因,这大白天的顾盼儿家也没有拴着院子门,顾大湖很轻易就走了进去。
顾盼儿家的院子不算大,只要一进门就能一目了然,几乎用不着刻意地去打探点什么。
几乎在一瞬间,顾大湖的表情也呈现了僵化状态。
牛,好大的黑牛!这也是顾大湖的第一感觉。
大黑牛在第一时间感觉到有生人,立马就抬起头瞪了过去,样子很是骇人。
看着这头看起来十分凶猛的大黑牛,本应一进门就打招呼的顾大湖僵化了良久也没有回神,哪里还记得起打招呼啊!
“四叔?”小豆芽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顾大湖听到叫声才回神,看向发出声音的小豆芽,这一看又是惊讶得不行。这是那瘦得跟小猴子似的,连走几步路就大喘气的宝哥儿?
“宝哥儿?”顾大湖的声音也有着不确定。
小豆芽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我呢,四叔!你是来找大姐的吗?大姐在棚屋傍边那里挖木头呢,你走过去就能看得见了。”小豆芽说完以后又继续盯着大牛看,然后小豆芽发现其实大牛跟他们还是有些熟悉了,因为看着他们的眼神比看着四叔的眼神要温和得多了。
于是乎小豆芽也在心头想着,这大黑牛说不定能养熟了。
“大黑牛,你可是要好好听话哦,不然大姐可是会吃你的肉的!”小豆芽冲着大黑牛挥了挥爪子,结果大黑牛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而是一脸凶狠地盯着顾大湖看。
顾大湖有些不解小豆芽后面这话的意思,不过被大黑牛这样盯着,顾大湖却是打从心底下有些发悚,不免避开了一些,然后顺着小豆芽所指向顾盼儿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黑牛,却依旧对上一双凶狠的牛眼。
这牛看着还真野,不知哪弄来的!
这么大一头牛,又这么凶悍,怪不得叫声那么大。
雷击木有水缸那么粗大,而且又长得很圆,顾盼儿思前想前便打算挖个浴桶出来用,正好家里头缺个浴桶。想到自己的打算,顾盼儿不免有些得意,呲牙咧嘴笑得无比猥琐,这世间估计没人能有她霸气了,竟然用雷击木来做浴桶。要是让前世那些老不死知道,非得气得死去活来又死去活来不可!
“有病,脑子不正常!”顾清这一天都在守着顾盼儿,顾盼儿在挖雷击木,他就拿着书坐在小板凳上看书,顺便把人给守住。
至于为什么不去守着血参而是守人?
顾清觉得这世间除了自家婆娘这个奇葩会将这么珍贵的药材当草啃以外,就没有别人会这么做了。所以只要守着顾盼儿,基本上就是万事大吉了。再说了,其实顾清觉得守着人比守着血参有意思一点,感觉上没有那么的无聊。
“呆子,书呆子!”顾盼儿瞥了顾清一眼,压根没把顾清的话放在心上。
“疯子,疯婆子!”
“无聊!”
“挖你的木头罢,疯婆子!”
“……”
如此的斗嘴还真是没有任何意义,似乎也没有半点意思。顾盼儿有些怀念那个还不怎么会跟自己斗嘴的小相公,至少那时候能被自己一句话噎得面色铁青,不像现在这么无敌,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都没有那个时候可爱了有木有?
顾清突然抬头,又说了一句:“好像你四叔来了。”
顾盼儿听着并没有意外,自顾大湖开始说话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家里多出了个人,不过并没有多在意罢了,所以对顾清的话一点也不感冒。不过既然人都已经往这边走了,不起来招呼一声似乎也不太好,于是顾盼儿停下了手里头的工作站了起来。
“大丫这是在忙呢?”顾大湖边走着边冲着顾盼儿打了个招呼。
顾盼儿‘哦’了一声道:“打算做个浴桶用用。”
顾大湖看了一眼那块大木头,做浴桶是够大了,只是这木头看起来似乎被火烧过,外表有点砢碜,就是不知道打磨以后会怎么样。顾大湖从来就不会把话说得很满,虽然有些不太看好这块似乎被火烧过的木头,不过看了一眼之后只是说了一句:“这块木头挺大的,不知道是什么木。”
顾盼儿道:“桃木,估计长了许多年了。”
听到是桃木顾大湖不免有些惊讶,因为少有桃树能长这么大的,如果是桃木的话倒也是不错,到时候打磨出来若是有缺陷再补一下就行了。听说年份久的桃木能跟檀木似的,散发现一股馨香,用来作木桶也是挺不错的。
不过年份久的桃木,一般人都会用来做簪子,这做木桶倒是浪费了一点。
“这倒是少见!”顾大湖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下。“你奶到你爹娘那里了,老屋这边打算买牛,想着让你爹也出一份银子,倒也不是太多,就一两银子,不过你爹那似乎有些问题。四叔这来只是告诉你一声,本来是想着你爹要是能出这银子,以后这牛不定也能使上一下,不过刚我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家有头牛,想来你爹娘也不太能用上老屋这边的。”
顾盼儿心想,这就算是出了银子也用不上吧?其实这一两银子也不多,要是老屋是个慷慨一点的,顾盼儿倒不介意替包子爹娘出这一两银子,可问题是这老屋里头的人都没几个是好东西,出银子的事会找包子爹娘,这牛的事情就甭想惦记了。
“我家这头牛是昨个儿弄回来的野牛,泼皮得很,估摸着不好用上。”顾盼儿实话实话,倒是有些担心包子爹娘那边,怪不得一大早的三丫就把家当全搬了过来,原来防着这茬呢。
不过顾盼儿不想过去,便又道:“那就麻烦四叔帮我看着点,别的事都不是啥大事,就是不要让我爹那腿再伤着了!这要再伤的话,再治好也得是个老瘸腿,一辈子也没完全好了的指望了。”
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严重,顾盼儿却故意说得严重一些,以免到时候麻烦。
顾大湖点了点头,却惊讶于那头大黑牛是头野牛,不过想起大黑牛那凶狠的目光,顾大湖不免有些了然。怪不得看着不老实呢,原来是头野的!倒是没见过野牛,不过野猪却是没少见,这野猪比起家养的猪来说凶狠多了。这野牛估计也是一个理,就跟这大侄女说的,这野牛估计不好养熟。
只是可惜了,这么大一头牛,力气肯定很大,能干不少活呢。
“那行,我先过去看看了。不过我觉得,你要是不忙的话,还是过去看看比较好。毕竟你奶那我不太好说话,你这比较好说话一点。”顾大湖也没要求顾盼儿一定要去,只是将其中关细说了说。
而其实面对一群顾盼儿也不太好说话,只是顾盼儿一向是横着来的,从来不跟这些人说道理啥的,相比起来就等于是比较好说话了。
“四叔快去吧,我就不打算去了!”
顾盼儿也明白顾大湖的意思,不过她并不想什么事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反正她的底线就在那里,那些人应该不至于又一次蠢到去踩她的底线。总而言之,只要这对包子爹娘没有受到啥伤,就啥都好说,可要是受了伤啥的就不怎么好说了。
不过若是皮外伤什么的,顾盼儿也会睁一只眼闭一眼睛。
人家当老子娘的打自己个儿子,自己还能一直管着不成?顾盼儿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而其实只要周氏不要太过份,顾盼儿都不会对周氏去动手,毕竟这周氏再怎么不可理喻也是自己这身体的亲奶,打亲长辈啥的总是有那么点亏心。
顾大湖见顾盼儿的确没有去帮忙的意思,也就点了点头:“那我去了,你忙你的。”说完顾大湖也没有再啰嗦,朝顾清打了个招呼以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顾清目送顾大湖离开,冲着顾盼儿喊了一句:“喂,疯婆娘,你爹娘又被人欺负了,你真不去管一下?”
顾盼儿坐回凳子上继续挖浴桶,耳边听得顾清的问话头也不抬一下,直接丢了一句:“这被欺负的时候多了去了,难道每一次我都去管不成?那还不得忙死我!”
“你这是懒,没心没肺,大不孝!”
“你孝你去,再怎么滴也是你岳父岳母,这事要出面也是你这女婿出面,关我一个妇道人家毛事!”
“……妇道人家?”
“废话,不是妇道人家还是爷们不成?”
“我看你就不是个人!”
“……”
顾盼儿自动将顾清最后一句话过虑了一遍,变成小奶猫因嫉妒母大虫的彪悍能力能生生扭曲了言语,然后被她纠正过来变成‘你厉害得不像个人’。
于是乎勉强地圆满了,继续她的挖桶大计。
顾清说完也觉得自己胜利了,略为圆满地看起书来。
只是过了那么一会儿,顾盼儿挖桶的动作变得有些暴躁,而顾清看书看着看着也有些看不进去,不过两人依旧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最后还是顾清先开了口,却不是对顾盼儿说的,而是朝小豆芽招了招手:“宝哥儿,你过来一下,大姐夫有话要跟你说一下。”
小豆芽向来很听顾清的话,立马就跑了过来。
“大姐夫啥事?”
顾清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奶又去你家了,估计得闹,你想不想帮帮你爹娘?”
小豆芽用力点头:“想,很想!”做梦都想!
顾清朝小豆芽又招了招手,示意小豆芽过来一些,然后在小豆芽耳边小声道:“你到村长家去,然后……这般……那般……”后面的话说得很低,似乎怕旁人听到。
至于这个旁人,自然是顾盼儿,只是这样顾盼儿就听不到了么?
小豆芽越听眼睛就越亮,不停地用力点着头,等顾清说完以后就一溜烟儿跑了出去,不过跑出去的时候没忘记把明哥儿也带上了。
目送小豆芽出门以后,顾盼儿立马就停下手中的动作,对顾清竖起了大拇指:“人艰不拆,看你那么辛苦出馊主意帮我爹娘的份上,我绝对精神上支持你!”
人奸不拆?这是什么词,顾清皱了皱眉头。
不过顾清很快就回过神来,脸色不太好看:“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
顾盼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得意道:“必须的,谁让我听话贼好!”
顾清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道:“以后我跟别人说悄悄话的时候记得把耳朵堵上,要不然我不介意帮你用牛粪糊上!”
顾盼儿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坨东西,顿时嘴角一抽:“亲,你是读书人,记得要斯文,不能老把这些玩意挂上嘴边上!你不嫌臭我都嫌臭,挂多了以后还咋亲得下去?”
“……”顾清默默抬脚,然后一脚踹了过去:“去屎吧你!”
结果却是……
顾盼儿坐得四平八稳,这一脚只是在她的左边大腿上留了个脚印,人却一点事都没有。而顾清却因为用力过度而被自己的力气反弹,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躺在那里脸直接就黑了下去,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偏得顾盼儿还装成一副既无辜又茫然的样子,喃喃道:“我刚才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有点痒!”
“疯婆娘,你三天别想吃饭了!”
“咱能不能换一招?”
“吃三天牛粪吧你!”
“……”
这人果然把书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顾盼儿心中腹诽,这还不如不换招,还是原来那个好了!唉,这小相公竟然被养粗了,肿么办才好哩?
顾清从地上爬起来,边拍着后背衣服边黑着脸想到,这疯婆娘果然不是人,连踹都踹不动了。然后又很是悲伤地暗地里挠墙,娶了这么个媳妇,何以振夫纲啊!
“小奶猫,你头顶有木屑呐!”顾盼儿好心提醒了一下。
顾清默默地抓向发顶,摸了摸,扯下几块木屑,又默默地扔在地上。
看书,坚决不理这婆娘了!
……
那边得了主意的小豆芽拉着明哥儿一块到了村长家,才进人家村长家门口小豆芽就撒开明哥儿的手嗷地一声哭喊了起来:“村长爷爷救命啊!”
前个儿儿子回家,给带了点城里头的糕点,村长一直没咋舍得吃,想留着给大孙儿吃。今个儿心情还不错,又有些嘴馋,就拿出来那么半块正打算放进嘴里头尝尝味道,谁料门外来了这么一声吼,吓得村长爪子一抖,糕点直接掉到了地上。
“哎呦喂,我的糕点啊!”
黄氏一巴掌拍到村长后背上,嗔怪一声:“糕点啥,还不赶紧出去看看啥事,听这声音像是全福家的宝哥儿,咱大孙子今天可是找他玩去了。”
话正说完,就见大孙子明哥儿跑了进来,急急道:“爷爷,你快出去看看,宝哥儿说他家出事了,让你快点去看看呢!”
出事?村长一个激灵,也不心疼糕点了,赶紧就站了起来。
“还愣着干啥?快去啊!”黄氏见村长傻愣愣地站着,赶紧又催促了一下。
村长恍然回神,道:“对对对,我这就去看看!”
见村长急急忙忙地跟着大孙子跑了出去,黄氏本来想坐下来等的,可是刚坐下又站了起来,这心里头未免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干脆把围裙给摘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整理了一下衣服,也跟在后头小跑了出去。
心里头想着,这宝哥儿哭得这么凄惨,也不知道是出了啥事。
可这别的不说,顾大河家还真出了点事。
周氏一路气汹汹地冲到顾大河家,啥也不提直接就开口破骂,直将顾大河跟张氏俩人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一脸讷讷地也不敢吭一声。见俩口子这么老实挨骂,周氏这心里头也就消了一点气,可当周氏将视线落在厨房的时候随即又怒了起来,骂得更加难听。
尝了一次甜头,周氏这次来自然不会放过搜厨房,可这厨房竟然又锁上了。
这大人还都在家呢,就把厨房给锁上了?
防啥?
周氏立马就想到了自己,便是怒火冲天,上前揪住张氏的头发就是一顿打,并骂骂咧咧的让张氏把钥匙给拿出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没,没有钥匙,钥匙让孩子给拿走了。”张氏捂住脸跟耳朵不让周氏打到,心里头很是庆幸自己跟顾大河早作的安排,要不然俩孩子在家里还不得挨打?只是张氏也担心,自己把孩子给供了出来,不会给孩子带去麻烦吧?
周氏破口大骂:“这厨房里的钥匙能让孩子给拿走?这话你就骗骗我那傻了的三儿子行,想骗老娘没门,这会你要是不把钥匙拿出来,老娘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这头顾大河瞧着自家媳妇挨打,瘸着腿想上前帮挡一下,可人却被顾大海与顾大湖给架住了,并且劝道:“你这可别上去,要是一不小心又把腿给伤着,到时候问题就大了。”
顾大河哪里不知道这道理,可总不能看着自家媳妇挨打啊!
“娘你别打了,孩子娘她没说假话,这钥匙的确让三丫给拿走了,而且还是我让给拿走的。”过不去不表示不能说话,顾大河干脆将一切都揽在了自个身上,反正让他看着自个媳妇挨打就是不成,这就算是挨打也比心里头难受的强。
周氏随即停了下来,扭头死死盯向顾大河,一脸阴沉:“你这是啥意思?故意让一个丫头片子拿钥匙就是为了防我这个当亲娘的?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样回报老娘的?老天怎么没下道雷劈死你个白眼狼!”
顾大河沉默,面上没有内疚,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现在这厨房里头有什么东西别说自己不知道,就连自家婆娘也不定知道,这两天都是三丫这孩子在打理厨房的事,就是厨房里有东西也是三丫这孩子的,自个这个当爹的没那个脸去处理,把钥匙给三丫这孩子管着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周氏却不会认为是理所当然,见顾大河一副油米不进的样子,又朝张氏狠狠地打了几巴掌才松了手,之后指挥大房的几个:“你们几个给我把那锁给砸了,我还就不信这没了钥匙就进不了这门!”
张氏与顾大河闻言一惊,张口阻止:“不可!”
可这大房的谁也不会听他们的话,一听到周氏说要砸锁,个个都打了鸡血似的变得十分积极,四处找起石头来。上次从这厨房里找到的米面他们没尝到,不过那味道铁定不错就是了。不过那些猪下水他们可是尝到了,也不知道咋洗的,洗得特别的干净,吃起来贼香贼香的,光想着就流口水。
上次这门是锁的,这次这门也是锁着的,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反正大房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让他们揍人他们可能没这个胆子去下手,可让他们砸锁拿东西,这事他们可是非常乐意干,不一会儿就找来了石头,眼瞅着就要往锁上砸去,张氏与顾大河急了,想上前去阻止。
☆、曾卖了谁?
可顾大河一直被人架着不能动,而张氏则被陈氏给拽住了。
“不能砸啊,这锁是……”张氏急急地叫了起来,只是话还没完就被一道洪亮的声音给打断。
“混账,住手!”村长大嗓子吼了出来。
村长这才刚进院子呢,就发现张氏被打得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也破得不行,要不是这天凉穿得还有点厚,都没好意思去看。这顾大河也让人给架着,闹出这么一出是做甚?还都是一家人呢,呸!村长心里头唾弃得不行了。
只是话刚说话,这锁‘咔嚓’一声,被砸坏了。
村长脸色就变得难看了,怒目圆瞪:“好大的威风,连我家的锁也敢砸,谁给你们这个权利的?”
这村长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正要逞威风的周氏立马就有些蔫了。
而众小则‘刷刷刷’将目光看向周氏,让周氏避无可避。
自个这当娘的在儿子家干点啥村长一个外人也管不着,可这个地方却是村长家的,可周氏万万没有想到这锁也是村长的啊!于是乎周氏又记了顾大河俩口子一笔,要是这俩早说锁是村长家的,又或者把钥匙拿出来,这锁哪里会被砸坏了。
这看着就好大一把锁,得好几个钱呢!
“你们家这一天到晚地闹,还有完没完了?”村长一脸怒容,气得浑身发抖,比起平时来说多了几分威严:“一个村子里的,就数你们家能闹,不是上吊就是打架,天天吵得跟个斗鸡眼似的,光看你们家这热闹比看戏还要精彩。咋地这才闹出分家来又不消停了,并且还闹到我这村长的地盘来了,能耐了你们啊!”
任谁被当猴子似的看戏这心里头也不乐意,老爷子听着村长这么说心里头就不是滋味,心里头就怨起这周氏能闹。这好好地把银子要了不就得了?还非得打了人又砸锁的,让别人看了笑话去,自家也显得没脸,丢人都丢到别人家来了。
其实村长要没这么一说,这些人都忘了这原本是村长家的地方。
饶是周氏能说,这回一时半会也组织不上语言,就死死瞪着顾大河俩口子,认为这一切都是这俩人的错,心里头正琢磨着怎么收拾这俩人呢。
只是这锁毕竟是砸开了,哪怕村长来了也有不老实的悄悄推开了门。
陈氏就趁着大家正尴尬的时候悄悄地溜了进去,到了这个份上村长也没注意这些,而自家人自然是不会说自家人的不是,于是陈氏进得似乎很顺利。只是陈氏也不是个利索的人,这硕大的身子进了门明知道会把门口撑大了,进去以后也不懂得关门,这让后来的黄氏瞧了个清楚。
“哟,我当是啥事呢!”黄氏立马就夸张地叫了起来:“原来是上次将人家活命的口粮抢干净了还不放心,这会就是砸门也要看个清楚,这是生怕还留下一点粮食让这几口子有活下去的希望呐!这是要逼人上绝路,想活生生把人饿死啊!”
周氏的确是只知道夺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儿子去死。可周氏的那一番作为跟直接要了顾大河这一家子的命也没多大区别,不过是直接也间接的问题。不过周氏不会去想这些事情,只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并且没有半点错误。
她生了顾大河,顾大河就应该无条件地孝顺她,这分明没错。
而这事被黄氏这么一嚷嚷出来,瞧热闹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周氏立马就感觉到不对味了,黄氏这死老太婆是想抹黑她呢!
“那也没见他们死了,还个个活着滋润着呢!”周氏立马反驳出来。
黄氏吆地一声叫了出来:“原来还真巴着自个儿子死呐!瞧这当娘的,莫不成这儿子不是你生的,是你捡来养的吧?”
要是这儿子是捡来养的也就罢了,可这分明就是亲生的,黄氏这话一出说出周氏立马就觉得被戳了心窝子,也嗷地一声叫了起来:“你这老黄婆那是嫉妒老娘能生,一下子连生了四个儿子,你就算不是下不了蛋的母鸡也生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儿子,这是差点没成绝户头!”
黄氏这一辈子也就生了一个儿子,虽然这儿子有出息,可这心里头未免还是有些虚,担心家里头责怪啥的。若不是家里头都没说点啥,反倒劝她看开一点,黄氏过得哪有现在的风光,可这只生了一个也是她的痛脚不是?一时间这心虚得没了话。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在意这事呢?”村长拍了拍黄氏的背小声道。
听到村长的话黄氏本来有些虚的心立马就强大了起来,自个就生了一个儿子又咋地?这周氏倒是生了四个儿子了,可这四个儿子加起来还没自个一个儿子强,这儿子生得再多又咋样,这日子过得还不如自个呢!
“老娘就只生了一个咋地,老娘一个儿子就顶你四个!我呸,老娘连吭都不用吭一声,儿子每月就会拿银子回来孝敬老娘。哪跟你似的,这日子过得非得把儿子折腾得死去活来才过得下去,说不定要是没从你们家老三抢的这点粮食回去都得饿死了。”说到吵架黄氏也是一把好手,能把歪的给说正了,正的给说歪了。
周氏自打嫁到这个村子里就一直暗地里跟黄氏攀比,自打生了四个儿子就觉得自己比黄氏高人一等,可黄氏这说得也是事实,自个四个儿子都比不上人家一儿子,这让周氏极为怨恨,面色都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阴着脸朝自个儿子一一瞥过,打从心底下不满意,嫌他们一个个都没出息,让自己没面子。
“虽然我们家人多,比不起你们人少吃得少,可老娘再穷也没到饿死的地步,家里头的粮食还满着呢!”说到这粮食周氏可是相当的满意,每年粮食便宜那会周氏就会让家里头屯粮,这一屯就是一年的粮食,自然不会少了吃喝的。
可这周氏话刚说完,黄氏又有了话:“哟,这都还没到绝粮的时候就跑到自个儿子这哭穷,这得多大的误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都穷得不行了,要不然也不会舍了这三儿子,抢了粮食眼睁睁看着这三儿子去饿死然后养活那一大家子呐!”
“我呸,果然是个心黑的,连自个儿子都不放过!”黄氏冷冷一笑。
周氏倒是想往孝顺那里扯,可黄氏就紧抓着她想饿死三儿子这茬不放,周氏那脸色怎么也好看不起来,惹急了立马就叫了起来:“咋地就能把他饿死了,他还不是有个疯了的大闺女,那疯丫头能耐着呢,能叫他饿死了?”
黄氏啧啧地道出:“原来这不止惦记着儿子家,还连大孙女家也惦记上了呢。”
说到顾盼儿,周氏倒是想惦记了,可没这个胆子去惦记啊。
这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
“这又关你啥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周氏老脸一抽,三角眼立马就立了起来:“再咋地也是老娘孙女,嫁了人就能不认人了?老娘要银子她也得立马就送过来。”
黄氏冷笑:“哟,你去要来试试?”
这个周氏还真不敢,可不敢不表示她就服了软了。
“老娘儿子多,还不屑得去要孙女的银子花,哪跟你似的,儿子就一个,这孙子也才生了一个,除了要儿子要孙子的,就没地儿要去。”周氏本来还想拿黄氏就只有一个孙子来说事的,可一想到黄氏那儿媳妇肚子里已经揣了一个,立马就改了点口,不过听起来还是有那么点意思。
于是乎黄氏又有些被噎着,几乎要冲上去揍人了。
这头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那边搜了一遍厨房才刮出来半袋粗面的陈氏不乐意了,大声嚷嚷了起来:“这不是坑人呢吗?就这半袋子粗面还宝贝得跟啥似的,这人还待在家里头呢,就把厨房给锁上了,还以为厨房里头有啥了不得的东西咧!”
听得陈氏这么一嚷,黄氏的气也消了下来,呸了一声:“果然是抢粮来的,这儿孙多得还真让人羡慕不起来。”余光不经意瞥见李氏,黄氏心里头一亮,然后又冷笑出声:“咱这身子不争气,也就只能生一个,倒也是想羡慕也羡慕不来,可咱也不跟某些人那么会作。明明就娶了个好媳妇,才进了门就给揣上了,可那又咋地?还不给作得只能生一个,这辈子别想再生二个了。还好这生的还是个小子,要生的是个丫头片子,这媳妇还不得哭死?”
“别的不说,就这当丫头片子是赔钱货的奶奶,也铁定没个好脸色。”
这话一落,一旁边站着当透明的李氏僵住了,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架着顾大河的顾大海也仿佛没了力气,就连还闹腾的陈氏也面色古怪地安静了下来,而其中脸色最为难过的要数周氏了。
这事就跟根刺似的,扎在全福家大多人心里头,怎么拔也拔不掉。
可就这么一件让全福家谈之色变的事情,却让黄氏给提了起来,这分明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让全福家众人的脸色都纷纷变了起来。
而见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黄氏一脸得意地看了一眼周氏,躲到了村长背后。
要说这事里头最难受的是谁的话,非李氏莫属,不过李氏倒没有恨黄氏将这事提起来,只是过去的伤疤被突然揭开依旧十分难受,一时间也待不下去了,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肚子,然后什么也不说直接扭头就走了。
顾大海见自家媳妇跑了,干脆了松开了顾大河,赶紧跟了上去。
村长看着不免有些责怪:“你咋提这事,不是招人恨么?”
黄氏哼了声道:“反正不提这事那周老婆子也恨咱,而且还恨得莫名其妙的,自从咱成亲以来,那死老婆子就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没少针对咱。都几十年了,咱还能怕这死老婆子恨咱不成?”
提起那事全福家人都缄默不言,可村里头的人却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这事小辈可能都不知道,那些后嫁来的人也没几个人知道,可原本就在这村子里的人哪里会不知道这事。
其实出了事的时候周氏并没当一回事,对李氏那也是没啥内疚可说,连在外头干活的顾大海也不曾通知一下,可当时李氏昏迷了三天三夜没醒的消息也不知咋地就传到了李氏娘家。这全福家有人,人家李氏家也是有人,直到李家闹上门来顾大海才知道自个媳妇出了事,事情当时也闹大了,不止全村人都知道,还差点就打死了人。
“你们说这周氏也真会作,这媳妇都怀孕八个月了,还让这媳妇到村里头的井挑水。这家里头就没男人了?偏得让这么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娘们来干。”
“这算啥?这水挑回去了还嫌挑得太少,踢翻了让重挑呢。”
“可不是,咱可是听说了,这李氏当时说了肚子疼想要歇歇,谁知道这当婆婆的不理解不关心一下不说,还把人推倒了,拿起扁担就打人呢!”
“不是吧?这还挺着八个月肚子呢,不得死人啊!”
“可不差点出人命了呗,这李氏当时就见血了,哭着求着要找稳婆呢。可这周氏愣是没拖着没给找,说什么张氏也是那样生的。也不瞧瞧张氏当时生下来的孩子咋样,一个摔傻了,一个病秧秧地就没活过五岁。后来有人实在看不过去了,去把稳婆给找来了,这周氏还不让稳婆去接生,说什么不就生个孩子而已,哪来那么金贵,娃子一生这脐带一剪就完事,这事她这当婆母的也能干。”
“天呐!这事哪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要出了点啥事不得那啥啊!”
“可不是?况且这娃子还没有足月,危险得很呐!要换作是别的稳婆听到周氏这么说早就扭头走人了,还好遇上的是咱村里头的老稳婆,这老稳婆一眼就瞅出情况不对,赶紧让人拦住周氏胡闹,这才好不容易把孩子接生了。不过当时说人估计是不行了,听说是肚子里头破裂了,这孩子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啥?里头破裂了?这肚子外头破裂了都没治了,还里头破了,就更没救了吧?后来又是咋地救回来的?”
“这就不太清楚了,说是还好胎水没往腹腔里流,要不然人早就没了。不过为了救这李氏,老稳婆可是费了好大劲伤了身子,往后也没办法接生了,没过几年人就去了。”
“而且这李氏也是命大,身体里头的血都流干了,还能硬撑着挺了过来。”
“要换成是我也硬挺着,要不然死不瞑目啊!”
……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说当时周氏肯定是想着等李氏死了再给顾大海娶上一门媳妇,可没想人家李氏愣是挺了过来,并且这事还让人李家给知道,把事情闹大了不说,两家还结了仇,周氏也没躲了挨了一顿打,直到现在两家也不曾来往。
而提到这件事,更是顾大海心与李氏心中的一根刺,当时俩人的感情可是挺好的,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顾大海是连死的心都有了。看到自家娘亲挨了打,不但没有心疼的还感觉特别解恨,而若非顾大海是这个态度,李家人当时也不会放过他。
若非李氏坚持,当时李家就要连人带孩子一块带回去,直接和离了。
自打那一件事以后,周氏跟顾大海这俩口子也亲不起来,各自心里头都怨着呢。而顾大海也不乐意待在这家里,在李家人的帮助下,在县城里头找了份工,带着媳妇孩子一块住到了县城里头,只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往家里头捎点东西,这人能不回来是尽量地不回来。
现在看顾大海俩口子都走了,村民们这心就门清了,感情人家俩口子还没原谅这周氏呢!这一直以来没咋吭声,估计是看在老爷子份上呢。
而有周氏这么个恶婆婆在前,村中妇女人都相互小声说了起来,都说再回娘家的时候得好好将这事说说,让村里头的姑娘别嫁到这全福家来,不然准得遭罪,这周氏可不是啥好相处的,连自个儿子都能祸害,别说是媳妇了。
本来沉寂了十多年的事再次被提起来,热闹程度比起过去也不逞多让。
村长冲着自家婆娘翻了个白眼:“这下满意了?”
黄氏挑眉:“咱这也是给人家做个提醒,咱儿子说的那句叫啥来着?什么易改什么性格难移来着?咱还就不信周氏这脾气能改,谁家闺女要是嫁到他们家来岂不是被糟蹋了?咱这也算是做好事,老了以后到阎王那里还得被记一笔功呢!”
“那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你个惹事精!”
“哼!”
被说成惹事精李氏一点都不介意,反倒又得意地看一眼面色难看的周氏,心里头估计啊这周氏肯定被气炸了,说不定这会连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黄氏想得倒是没错,周氏还真想撕了黄氏,只是周氏再闹也是个要脸面的,向来只是窝里横,到了外面就会收敛许多。此刻是锁也砸了,却只找到了半袋米,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要是把这半袋米拿走就正好坐实了黄氏那番话,要是不拿走的话这一趟就算是白走了,不但银子没有得到还惹了一身的骚。
周氏现在是骑虎难下,哪里能有好脸色,就差没翻脸打人了。
“我们家这锁是你们给砸的,这你们得赔!这可是大锁,值八十文呢!”黄氏又嚷嚷了出来,这一趟来得那个畅快,多少年没能出这口气啊!
周氏这脸色更难看了,扭头恶狠狠地剐了一眼顾大河俩口子,然后一甩袖子扭头就跑了。再不跑的话留在这里也没个啥意思,难不成还站在这里让人看戏不成?周氏可是将村长那番话给死死地记心里头,心里头已经恨得不行了。
“谁住这你让谁赔,跟老娘有半个铜钱的关系!”周氏路过黄氏身旁的时候狠狠地朝黄氏呸了一口,三角眼发了狠地瞪了黄氏一眼。
黄氏连身避开,也毫不示弱地回呸了一口,并且也瞪了回去。
“什么人也敢让住,该!”这话还是周氏说出来的,这话这话以后周氏就恶狠狠地撞开人群低声骂骂咧咧地往老屋那边走,话里话外恶毒着呢。
黄氏低骂一声:“这姓周的死老太婆还真不是个东西!”
村长扯了扯黄氏的袖子,暗示黄氏够了,人家儿子还在这里瞧着呢。
黄氏扯回自己的袖子,随即翻了个白眼:也就说了个事实罢了,哼!
大房几人见没好处可拿,而且周氏都已经回去了,也悄悄地退出了人群。陈氏走的时候还想将那半袋粮食拿走,却让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四丫给一把抢了去。抢了粮食的四丫没有停下来,一头窜进了里屋直接把门给反锁上了。
陈氏被吓了一跳,立马就大骂:“这不要脸的赔钱货,小贱蹄子,才多大点就学会了抢东西,把咱给吓了一跳,就该也抓去卖掉换……唔唔……”
顾大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把捂住陈氏的嘴不让陈氏再说下去,在陈氏耳边不知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拉着安静下来的陈氏出了人群。只是顾大江若没有这一番动作也就罢了,偏偏就来了这么一出,让一向精明的顾大湖给记在了心上,再联想到陈氏最后一句话,这番动作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句话也让没心没肺的四丫记住了,对陈氏与老屋多了几分防备。
这不是四丫心中多疑,而是在四丫还很小的时候三丫就没少在四丫耳边教导四丫不能乱跑,一定要跟好什么的,不然被人抓去卖了会有多惨多惨的。于是在四丫小小的年纪里头,记得要是让人卖掉一定会很惨很惨,而要卖掉她的人的心一定黑的,绝逼的坏人。
大房一走,这人也基本散了去,顾大湖将顾大江扶到炕上也跟柳氏离开了。
村长等最后人走完以后,才上前询问了一下:“你俩口子还好吧?”
顾大河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这没事,就是……”扭头看了一眼张氏,面上充满了愧疚:“就是没用了点,连自个媳妇都护不住。”
黄氏立马嗷地一声叫了起来:“哟,长出息了啊,终于知道护着媳妇了。”然后扭头看向张氏,夸张地说道:“我说闺女,你这也算是熬出头了啊!”
张氏扯了扯嘴角,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说些什么。
村长拍了拍顾大河的肩安慰道:“这事甭放在心上,别说你现在腿不好,就算你腿是好的,你还能拿你自个亲娘咋办?这日子虽说是磕磕碰碰过来的,可这作为一个爷们还是要硬气一点比较好,要是自个都蔫巴了,还咋护着妻儿?这话叔要不是看你算是硬气一回,也懒得跟你说道,你自个好好琢磨琢磨,想通了这日子就能过起来了。”
顾大河使劲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叔说这话是对我好,我会想明白的。”然后又道:“叔,那啥……这锁咱晚点就给叔买回来,希望叔能宽容几天。”
村长大手一挥,不在乎道:“这锁当初没收回来就是留给你们用的,没啥没啥,咱不急着用它,你想啥时候弄都行。不过这锁都砸坏了,这家里可就连把锁都没有了,这往后你们俩口子还是得小心点……咳咳,别怪叔多话,这东西还是得藏好一点才是。”
顾大河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如此村长也没啥好说的了,其实对顾大河这个人村长还是很看好的,既孝顺又能干,只是这命不怎么好,摊上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娘。有些时候看着这孝子受委屈,村长都想给出出头,可这孝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啥都听老的,自个给出头那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没事叔就回去了,日后要是有点啥事就让人跟叔说一下,叔要是能管的话自然不会袖手不管。”说到底这也是全福家的私事,若不是因为顾大河住在这房子里,村长连管闲事的借口都不好找,不过这一次也算是赶了个正着。
也亏得宝哥儿到他们家里哭,要不然哪里能那么快知道这事。
黄氏也想起了小豆芽这事,跟着村长离开之前在张氏耳边小声说道:“你也别愁,咱瞅着这宝哥儿是个有出息的,好生养着等着日后享福吧!”
张氏微怔,有些不解黄氏怎么会突然提到小豆芽,不过自家儿子被人夸有出息,这是每个当娘的人都乐意听到的,这心情立马就好了许多,感觉身上被打的地方也没有那么的疼了。
送村长俩口子离开以后,顾大河关心地问张氏:“你咋样,被打到哪了?要咱说你也笨,我娘打你也咋也不知道躲咧?咱瞧大嫂就挺精的,眼瞅着不好立马就躲起来了,哪能跟你似的老老实实地挨打。”
这老些年都是这样过来了,一见到周氏张氏就发悚,哪里还记得要躲啥的。再说这头发都让揪住了,想躲也没法躲啊不是?
“没事,手打的,不怎么疼!”张氏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这话里倒是没掺假,以前没少被棍棒打,那才真的叫疼,打一次够她疼上半个月的。这不过才挨了几个巴掌,身上有些地方被掐紫了而已,相比起来根本算不了啥。
顾大河叹气:“这锁被砸了,以后这厨房也锁不住了。”
张氏顿了顿,略为担忧道:“有些啥也藏不住了。”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打了开来,四丫抱着粮袋略为犹豫地站在门口那里,一副不知道将粮食藏到哪里的样子。而顾大河与张氏二人看到这样的四丫又一次感到了心酸,都怪自个这当爹娘的没用,让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也跟着担心这些事情。
四丫根本就没看自个爹娘,抱着粮食到屋里头转了一圈,然后又抱着回了里头,直接将粮食塞到被窝里头,然后又将被子整理了一下,直到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才下了床,向外屋走了出去。
“不许进里屋!”在四丫看来,爹娘也是要防备的人。
不是担心爹娘吃了粮食,而是担心爹娘把粮人送人了。在四丫的眼中,自个爹娘就是个傻的,自己都吃不饱还老把粮食送人,绝对的脑子有病。若是让一直以为四丫是个脑子不清的顾大河知道四丫心里头的想法,不知会是怎么个表情。
顾大河与张氏对望一眼,面色都有些不好,却还是道:“那是你姐妹俩的屋子,咱俩都不进去,除非得到你姐妹俩的应可。”
四丫满意地点头:“那好,我去大姐家跟三姐一块喂牛。”说完四丫便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一副十分快乐又急切的样子。早在自己割草回来的时候小弟就跟明哥儿一块去看牛了,只有自己担心这半袋子粮食才没去,所以四丫要赶紧回去。
喂牛?顾大河与张氏二人面面相觑,大为惊讶。
四丫虽然呆了一点,可从来就不会撒谎,而且说话也十分的清晰,应该不会说错。所以如果不是他们听错了,就是这喂牛是真事。想来不会两个人都听错了,也就是说大丫家里头有牛,只是不知这牛是不是村长家那头牛。
又或者大丫这两天出去,也是忙牛的事情去了?
“哎,当家的,你说大丫他们家是不是买了牛?”
“应该不会吧,他们家才三亩田。”
“不知道为啥,我就是觉得三丫家是真的有牛,还不是村长家的那牛,是他们家自己的牛。要不……咱俩看看去?我这心里还挺好奇的。”
“好奇啥,家里头现在乱糟糟的,赶紧收拾了再说吧!”
“……算了,等俩孩子回来我再问问她们。”
顾大河觉得是因为老屋要买牛这事让张氏心里头有刺了,所以才一听到四丫说喂牛就那么的激动,这心里头不免有些不好受。想着自己要是有银子凑份子,哪怕凑了份子以后老屋那边不给使,至少现在也能让自家婆娘安心一下,省得心里头老担忧这担忧那的。
张氏一边收拾着东西,突然就有些担忧起来:“当家的,你说这事能了了么?咱这一两银子没有出,老屋那边能答应吗?”
顾大河道:“不答应能咋地?咱又没银子。”
这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没银子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张氏还真有些哭笑不得:“照当家的这么一说,这日子过得没银子还成了件好事了。”
“这有银子也不定能保得住啊!”顾大河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是这样,要怨就怨自个过得忒窝囊,这都被叫成当家的这老些年了,却从来就不知道这家该咋当才好,现在这日子过得那是靠媳妇又靠闺女的,自个就是个吃白饭的。
听着这冷笑话,张氏还真是笑不出来,心里头又有些发愁了。
这没房又没粮食的,还存不住银钱,往后这日子咋过啊?
这房子虽然村长没说能住多久,可就算住得再久也不是自个家的,总有一天得搬出去,这要是没银子咋建房子?以前没有分家的时候张氏对生活没有半点想法,就是那种过一天算一天的那种,可这分家以后张氏想的就多了。
那种过一天是一天的日子张氏也不乐意过了,总想精心打算着过日子。心里头还有口气,一定要把这日子过起来,还要比在老屋的时候过得好。要是能比老屋那边过得更好一些,那张氏这心里头也算是圆满了。
至于为啥会有这种想法,又什么时候有的想法,张氏愣愣地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清了。
顾大河见张氏一脸担忧,不禁咬牙劝道:“你也别想太多,我瞅着我这条腿能好,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跟个正常人似的。到时候咱好好努力一把,总能把日子过上去。这不怕藏不住银子,就怕没银子藏,你说是不是?”
“说白的是你,说黑的也是你,行,反正这家是你当的。”张氏一想,觉得顾大河的话也很有道理,这要是有了银子还怕藏不住?怕的就是没银子可藏啊!
顾大河嘿嘿地笑了笑,面色有些讪讪地,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这家不大,刚看着挺乱的,可收拾一会就收拾干净了。家里头收拾干净以后张氏也就没了事干,有些呆呆地坐在炕上。倒是想到田里头去看看,只是再过一会就要午饭了,张氏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到厨房里做饭去,且要做饭的话拿啥来做,粮食都让四丫给抱里屋去了。
刚四丫的话还记得脑子里呢,张氏也不好到内屋去拿粮食。
“要不?我到大丫家看看?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看看那牛是咋回事?”张氏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边拍着衣服边下了炕,这是打算要去了。
顾大河见张氏实在是惦记,也不好再阻止,便道:“你要去就去看看吧,反正俩丫头也在那呢!这俩丫头天天往那里跑,也不知道忙点啥。”有些吃味地想到,这俩丫头天天往大丫那里跑,就只记得大丫这姐姐,连他这个当爹的给丢一边去了都。
张氏白了顾大河一眼:“你管那么多干啥?这俩丫头一大早就起来洗衣服啥的,家里头的活基本上都她们俩在做,现在还连厨房的活都给包圆了,跑她们大姐家耍耍又咋地?”
顾大河不说话了,自个一边生闷气去了。
……
饿了一天一夜的大黑牛终于见到了草,虽然看起来没有自己以前吃的好,可饿了一天一夜的大黑牛也顾不得挑食,略为感动地看了一眼三丫然后嘎吱嘎吱地吃了起来,虽这草不咋地,但吃起来挺嫩的,大黑牛是觉得再难吃也能接受了。
吃着草还能喝上水,大黑牛终于老实了不少。
“还好它吃这草,就是不知道这些草够不够它吃,它肚子挺大的。”三丫显然有些惊讶于大黑牛竟然那么老实地吃草喝水,就是那群野猪崽子都是饿了好几天才开始吃东西的,这也证明这野物不是那么好养活的,性子都拧得很。
“你没发现么?这牛其实挺贱的!”顾盼儿一靠近大黑牛,大黑牛立马就防备起来,连吃草都有些小心亦亦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估计要是饿它十天八天的,它连自己的屎都会吃!”
三丫一脸嫌弃:“大姐你真恶心!还有,大姐你离它远一点,你吓到它了。”
四丫跑了回来,却没赶上看大黑牛吃第一口草,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倒是将三丫最后一句话给听到了,立马就道:“大姐肯定还想着吃牛肉!”
顾盼儿定定地看了四丫一会儿,发现四丫并不是了解她,而是从一开始就认定她想吃牛肉,这想法估计会很久都不会改变。于是乎顾盼儿也不打算跟这执拗的小丫头片子说点啥,而是又瞥了一眼大黑牛,扭头便忙活自个的事情去了。
“你们还是小心点,别靠太近了!别看它现在老实,等它吃饱了喝足了,说不定就得疯起来了。”走的时候顾盼儿还严肃地提醒了一句,不过刚走几步又顿了下来,略为犹豫地扭头问了一句:“家里头的事情解决了?没出啥事吧?”
四丫一本正经道:“大伯娘想拿粮食,被我抢回来了!然后大伯娘可能想要卖掉我,虽然大伯及时捂住了大伯娘的嘴,但还是让我听到了!”
顾盼儿皱眉:“大伯娘说了啥?”
四丫一字不漏地重复了陈氏说的话:“这不要脸的赔钱货,小贱蹄子,才多大点就学会了抢东西,把咱给吓了一跳,就该也抓去卖掉换……唔唔……”最后说完还学着顾大江捂嘴的样子,自己把自己的嘴巴给捂住了。
“也?”顾盼儿眉头皱起,将这个有些敏感的字眼给捕捉到。
四丫歪着脖子想了想,肯定道:“有这个字!”
“……”
☆、爬墙偷看
顾盼儿无语凝噎,好一个记忆良好的呆子,只是若非这呆子的再次肯定,顾盼儿也只会稍微琢磨一下就丢在一旁不管,可被这么再次一说顾盼儿就感觉不对味了。
从一个‘也’字进而联想到那堆数量不少的银子,顾盼儿也是皱起了眉头。
就隔壁那里的收入,一年到头有多少周氏那是把算盘打得响亮响亮的,顾大海给的银钱与顾大湖的工钱周氏也是心里头有数的,别人不可能在她手里头抠出来,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每年秋收卖稻子赚的银子了。
可一算这秋收所得银子更是不对,这里稻谷产量极低,大好的丰收年间一亩田的产量也就两百斤稻子,就算隔壁还是原本那三十亩田,也不过才六千斤稻子,总共算起来也没几个钱,这大房就算想从其中抠下点来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存了二十两银子。
最为可疑的莫过于那两个大银锭,一个可是有五两,普通的交易哪里会给这么大的一锭,所以这交易应该至少五两以上。
什么样的交易值五两银子?顾盼儿想到的是卖人。
没办法,这事被四丫给提起来,顾盼儿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
可这卖的是谁就值得人去沉思了,翻开所有的记忆,这村子里除了闹饥荒那一年有过卖儿卖女的事情发生以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而闹饥荒的时候老屋那边却是咬牙撑了下来,几次说卖儿女都被老爷子严厉地压了下来,那么说老屋也没有卖儿女的事情发生过。
只是有一件事顾盼儿没想明白,这闹饥荒的时候原主下面的两个妹妹都没有被饿死,却在饥荒后半年正是丰收之际,双双病死了。
当时原主才六岁多,脑子还是一样的不清醒,记得不多。
唯一记得的是两个妹妹得的似乎是传染病,要丢到山上的时候原主愣愣地要跟着,被人又是劝又是拉地弄回了家,为此还遭了周氏的一顿毒打。因为记忆很有限,现在想起来也没有什么疑点,顾盼儿便放弃了这条线索,改而再去思考别的线索。
只是思来想去,仍未想到可疑之处,难不成这事是自己多心?
希望事情仅是如此,那些话不过随口一说,也希望大房不要将主意打在三丫四丫身上,否则她会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花儿会这么红。
晃了晃脑袋,将此事抛之脑后,顾盼儿又开始惦记起自己的大浴桶来。雷击木都很坚硬,加之又不舍得将挖出来的剩余弄得太碎了,这个浴桶挖起来十分的困难,挖了一个上午也没挖多少,说不好得挖上两天才能挖完。
想到还要两天的时间,刚想坐下去的顾盼儿又晃着脑袋站了起来,朝凉晒药材那边走了过去,这身体亏空啊,得大补啊,还是再来根人参嚼嚼吧!
顾清见顾盼儿朝药材那边晃了过去,赶紧就站起来先跑过去。
“你个疯婆娘又想干嘛?”顾清一脸防备地护在血参前面,瞪大着眼睛,生怕自己一个眨眼血参就进了这疯婆娘的嘴里。
顾盼儿白了顾清一眼,从自己采回来的药材里头捡起一根老参叼在嘴里,然后转身继续挖桶去了。药力在被胃液溶解,化成一丝丝的药力在身体扩散,为了不浪费一丁点,顾盼儿边挖着桶边运行着体内少得可怜的灵力,将药力充分吸收补充着练武带来的亏空。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也,顾清拧眉一阵肉痛。
这疯婆娘没事练啥武,太败家了!
飞檐走壁,水上漂?顾清抽搐,要真到那个程度就更没法管这疯婆娘了。拧眉想了许久,顾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耸拉下肩膀,就是没到那种程度的现在,自己也是没法管啊!要练就练吧,好歹有一身功夫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噼里啪啦……
隔壁似乎又不太消停,传来一阵阵摔打与谩骂声,离墙头老远就能听得清清楚楚,似乎是周氏去了一躺顾大河家还没折腾够,现在依旧火力十足。
“赔钱货就是赔钱货,连喂猪这点事都做不好,把你养得跟猪似的有啥用?这猪养大了好歹还能宰了吃肉,你能干点啥?笨手笨脚的,要是把猪给喂瘦了非打死你不可!”
“这是谁砍回来的猪草,老得跟木皮似的,这是猪能吃的吗?”
“这衣服谁洗的,都不用拧干的是不是?难不成留着让我这老婆子来拧?”
“一天到晚就只知道从柴房里头拿柴火,现在山上那老些柴火也不知道去捡一下?等到柴房里的柴火烧完了难不成让我这老婆子去给你们捡?从今天开始谁也不许用柴房里的柴火,想要用柴火自个捡去,捡不到干脆连饭也甭吃了。”
……
虽说这些事情基本上每天都会听上一遍,可是今天周氏这声音似乎特别的高吭,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想了忽略都有些困难。而听到周氏这叫声,似乎连大黑牛都有些听不下去,烦躁地用前脚刨了刨地,时不时甩一下脑袋,似乎不堪入耳。
最后似乎还忍不住‘哞’叫了好几声,牛头还是冲着隔壁吼的。
这牛叫声一响起,隔壁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老爷子立马就躺不住了,赶紧坐了起来,冲着周氏道:“快别叽歪了,你听这牛声是不是从大丫家传过来的?”
周氏烦躁道:“知道呢,就是从这隔壁传过来的。”
这买牛还差的钱周氏自然是不乐意凑出来,又让三房的人每房凑上三百文钱,然后周氏自己假装大方,把剩下的那一百文钱给出了。相对来说,大房还是有那么点剩余的,就算没有剩余也能从胡氏手里拿点,要凑上这三百文钱不算困难。二房俩口子今个儿都不高兴,说到还得凑钱倒是没啥犹豫,不过这钱凑出来以后就说了,今年过节不往家捎银子了。
而周氏之所以那么暴躁,也是因为二房的这一番话,可又拿二房没辙。
可这三百文钱对四房来说就困难了点,虽然在镇上干活,可得到的工钱也是有数的,每次拿到工钱还没有捂热就要进周氏的口袋里,本想留下五十个铜板给媳妇孩子的,可愣是被多扣了二十个,每月就只剩下三十个。其实顾大湖心里头想着,若非周氏担心连那三十个也扣了自个不想镇上干活了,估计连那三十个都给扣走。
现在倒好,这一买牛就要自个这房掏出一两三百文来,就是三年里头所能落到手里头的,而自个在镇上也就干了不到三年。这等于是一个铜板也不剩地从自己手里全掏了去。要真这样,这活还干着干啥?真不如在家里种田得了。反正这每年到农忙时候自个也要请假回家帮忙,等家里都歇着的时候自己却还要到镇上上工,都吃的一样的饭,凭啥自个要那么累死累活的。
就那一两银子还要用到柳氏的嫁妆才行,这柳氏都闹着要抱孩子回娘家了,还要添三百文柳氏能答应?就算柳氏答应了顾大湖这心里头也膈应。
想来想去,顾大湖就想到了分家上面,心想要是自个也分出去就好了。
这么一想顾大湖原本想要给的一两银子也装回了自个兜里头,琢磨着要是分了家自个跟媳妇日子能过成啥样。
这么一琢磨顾大湖就来了劲,这一月三百文钱的工钱,家里三口人一月也就五十斤粮食就够吃,吃得再多算它六十斤也够了。便宜点的粮食一斤三文钱,舍得点就买四文的那种,一月也就二百四十文钱,还能剩下六十文钱呢!
柳氏是个勤快的,养点鸡,再养两头猪,田里头也种着,这一年下来也能落下来不少钱。这一算下来,每月还能买点肉打牙祭,这日子总比现在过得好。
瞅瞅现在,想给儿子蒸个鸡蛋羹吃,还得跟娘说老半天。
“婆娘,你说咱也分出去咋样?”顾大湖冲着正耍脾气要打包回娘家的柳氏说了这么一句。
柳氏刚还生着气呢,自个都要打包回娘家了,这死男人也不见拦一下。没想等半天等来顾大湖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有些发愣。
顾大湖又问了一次:“你说咋样?”
柳氏立马反应过来,眼睛就亮了起来:“这当然是好事啊!”不过很快这眼神就黯淡下来,没好气地白了顾大湖一眼:“你这是在耍我玩呢吧?你这还在镇上赚着工钱呢,你娘能让你分出去?白日做梦呐你,这事不用脑子去想就知道没戏。”
顾大湖脸色就难看了:“这我要不是在镇上干着活,我也没那个胆量想分家这事啊!这要是分出去了,可是样样都得花钱,没了这份工我拿啥养活你娘俩?”
柳氏仔细想了想,心里头也没这个骨气,让她在家里养点牲口啥的也行,可要让她下田去干活,立马就觉得自己胳膊酸得很。活了十八年就没有下过田干活,甚至连锄头都没有使过,当时嫁给顾大湖还是家里头看顾大湖聪明,以为顾大湖会继续读下去,日后考秀才啥的。
谁想这死男人读了两年就没读了,简直就白瞎这颗聪明的脑子。
不过既然顾大湖都这样想了,柳氏这心思也自然就活络起来,这男人的确是没啥钱,不过自个娘家还是有几个钱的。要是能分出去不定也是件好事,这镇上的活计不做了的话就再次拿起书本,除了农忙的时候多读点书,要是日子不好过再从娘家里拿一点,说不定啥时候就能考个秀才回来呢。
柳氏将自己的想法跟顾大湖一提,顾大湖这心思就活络了起来,当时俩人成亲的时候柳氏有跟他提过这事,可当时自个还是个不满十六岁的愣小子,死要脸面不说还一头热的,觉得就算不读书也能有个出息。可在镇上做了近三年,现年不到十九的顾大湖就沉稳了许多,觉得这读书是一条好出路。
只是当初荒废了学业,现在再捡起来,会不会困难了一些?
“你咋想的?”这回轮到柳氏来问顾大湖了。
顾大湖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这事你让我想想,毕竟这事很不好办呢!你也知道,我娘铁定是不乐意再供我读书的,所以这要读书的话,银子得咱自个出。这在镇上赚的工钱要是能留下来自个用的话,虽然时间可能少了一点,但至少能有份收入保证,可这……”
听着顾大湖一个劲地分析,柳氏的心思也是十分的活跃,也在想着法子。
可这俩人躲在屋子里头想着事情,在堂屋等着的人却是不高兴了,这大房二房都把银子给凑出来了,就剩下这四房的还没有拿出来,这是啥个意思?
“去老四看看,别是又出啥幺蛾子!”周氏催促陈氏到四房去看看,心里头则在想着,不定是柳氏在跟老四闹呢!打从心里头认为这柳氏也不是个好媳妇,这还吃着家里头的用着家里头的,就想着自个存私房钱,一月三十文钱还嫌不够。
要不是心疼这幺儿,周氏哪里舍得那三十文钱,拿回来买肉还两斤呢。
“老四,四弟妹,咱娘找你们哪!”
陈氏一拍门,屋里头的俩人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面色都有些难看。才想着不凑这钱,留着分家以后使呢,这就上门要钱来了,谁能高兴得起来?
可这都拍门了,难不成还能不出去?
顾大湖将之前凑的一两碎银塞到柳氏手里,皱着眉头小声道:“这事你别管了,你就在屋子里头等着,这个可得藏好了。咱大嫂可不是个省心的,要是让她看到了,咱也别想留下来了。”
柳氏还以为这一两银子打了水漂了,听顾大湖这么一说,赶紧将将银子给藏了起来,然后装作没事的人似的,继续打包着自个的东西,边打包边道:“这事估计不那么容易,咱还是先回一趟娘家的好,省得到时候把文哥儿给吓坏了!”
顾大湖就不乐意了:“咋还回娘家咧?”
柳氏白了顾大湖一眼道:“我这要是回了娘家,不正好方便你说事么?又不是回去后不回来了,你个死相,担心点啥?再说了眼不见为净,我可不想到时候挨说,不定还会跟三嫂似的挨打呢!行了,你赶紧出去吧,你回来的时候我要是没在的话,铁定就是回了娘家,你自己个小心点就是了。”
顾大湖虽然不乐意,可也不得不承认柳氏这说的是实话,这媳妇孩子要是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不说,到时候不定得出啥意外呢。
想起宝哥儿那时候摔的,顾大湖这心里头就有些后怕。
于是乎顾大湖也不劝着,赶紧换了一副表情,阴沉着一张脸开了门,一副谁都欠他百八十两银子似的。陈氏乍一看到顾大湖这表情也吓了一跳,再看柳氏也是阴沉着一张脸在收拾东西,陈氏眼珠子一转,这心里头就有了数。
不定是因为银子的事情,这俩口子闹起来了呢!
不过这事陈氏可不管,只要这老四把银子交出来就行,见两人都阴着一张氏,陈氏琢磨了一下,估计这银子是凑出来了,不过凑了多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之前柳氏都没有阴着一张脸,这会阴着一张脸,说不定这钱够一两三百文了呢。
这么一想,陈氏便放下心来,对顾大湖道:“老四啊,咱爹娘都在等着呢。”
“行了,我这就去。”顾大湖回头瞥了一眼柳氏,哼了一声,然后一甩袖子去了堂屋。
柳氏也哼了一声,将包袱往自己肩膀上一挂,抱着儿子就直接出了门,出门的时候还估计使劲挤了一下陈氏:“大嫂明知道自己长得这么有福气就别老挡着人家门口,好让别人也受点福气,省得一天到晚过得苦哈哈的。”
陈氏厚着脸皮笑道:“四弟妹这是要上哪去啊?”
柳氏后也不回地说道:“大嫂还真是明知故问,不定这会在正在幸灾乐祸了呢吧?哼,我这是要回娘家,除非大嫂眼睛瞎了看不见。”说着细腰一扭出了院子大门,这门还没修好呢,晚上就把它往门口一挡,拿棍子啥的顶住。
而柳氏瞥了一眼这门,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抱着孩子挎了出去。
“切,腰那么扭头也不怕闪了腰!哼,不就扭腰么,谁不会!”陈氏嫉妒地瞪着柳氏的腰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眼神,也扭着肥臀朝堂屋迈起小细步来。只可惜这臀倒是挺肥的,就是这腰却比臀还要粗一点,走起来跟只大肥鸭子没啥区别,不但一点美感都没有,还十分的怪异。
刚走到堂屋门口,堂屋里头就传来周氏一声怪叫,顿时吓了一抖,差点没摔了。
“什么?你想分家!”
本来等着送银子的,可谁也没想到会等来顾大湖要分家这事,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些不解,不明白顾大湖为什么会做出这等决定。
顾大湖却坚决道:“娘要是不答应也没有关系,大不了我带着媳妇跟孩子住到镇上去!也跟二哥似的,逢过节的时候有空就回来,没空就给家里捎点东西。反正我这回是想清楚了,这书我还是得念,再咋地也要考个秀才回来。”
本来听到分家老爷子的脸色是铁青的,不过听到顾大湖这么一解释,这脸上的表情就好了许多,微微沉思起来,也不知是支持还是反对。
而听到顾大湖这么说的周氏立马就将视线转向顾大海夫妇,特别是看向李氏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恨不得将李氏撕碎了才能解气的样子。
李氏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周氏,身子一转,一扭头就直接出了堂屋。
“爹,娘,反正这银子我俩也凑了,就不留在这了。这些事情咱也管不着,就先回房去了。”顾大海见自家媳妇出了屋,也不打算留在这里,之前那件事到现在还膈应着呢,哪里有心思面对自个娘。
况且周氏现在还将火气撒到自个夫妻身上,自然不会再留在这里。
回到二房屋子里头的俩人开始商量着回县城的事情,毕竟这主家公子说回去就回去了,也不通知他们一下,他们一直留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不如先回去。到时候要是主家公子还来这里,需要他们伺候啥的,他们再跟着一块回来也行。
而堂屋里又开始吵闹起来,周氏‘嗷’地一声坐到了地上,拍着大腿哭喊了起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哦,养了一个个白眼狼哟,都嫌我这老太婆是个累赘不乐意孝顺呐!这一个个挨千刀的,该遭雷劈的不孝顺玩意怎么不去死哟……”
这瘸了腿的老三就算了,可这老四是在镇上做工的,每月都能拿到不少银钱,这要是每月少了这笔‘收入’,周氏还不得心疼死。反正周氏是咋地也不乐意分这个家,因为分了家就意味着这笔钱很难再进自己的口袋里头。
不过老爷子却有了想法,心里头有那么一丝期待,希望顾大湖是个有出息的。
这什么有出息?做生意赚钱不算啥,考上功名那才是有出息。
心里想着,既然这老四乐意去读,那就去读呗!
“这家是不可能再分了,再分就散了!”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不过你若是有心想要再读书,家里头自然不会反对,不过家里头的情况你也是知道,自然不能给你啥帮助,只能靠你自个了。”
老爷子哪里不知道周氏心里头的想法,只是老爷子也有自己的考虑,倒没想过从周氏那里抠出点银子来帮顾大湖,毕竟周氏这人老爷子太了解了,进了她口袋里的东西想要拿出来那是极为困难的事情。而且就算能拿出来一次,还能拿出来两次,所以没想过让周氏去支助顾大湖。
可是周氏不乐意啊,立马就叫了起来:“读啥书,也不看看自个多大了,这都十八多了,有媳妇又有孩子的。这一念书谁给他养媳妇孩子,在镇上有那么个活计就该好好干着,这心倒是挺大,也不瞧瞧自个有没有那个本事。”
都说父母宠爱幺儿,可在周氏这里却没这回事,在周氏看来儿子都是用来养老的,这儿子养大了就该孝顺自自己,要是不孝顺的话认来有啥用?周氏不去想顾大湖以后考上了功名会咋样,只知道现在顾大湖要是再拿起书本念书,那以后的工钱自己就拿不到手,毕竟那点工钱还不够念书用的。
就顾大湖念的那两年书,若是不老爷子坚持,周氏也不会乐意。
不过就算老爷子再坚持,后来还不照样没拧过周氏,顾大湖也就念了两年的书就没能再念了,哭红了眼都没有用,毕竟周氏不肯出这个银子。
“那便分家吧,这媳妇孩子我自个养着,也不用娘再替咱操心。”顾大湖想起周氏总在耳边说柳氏好吃懒做的事情就感到无比烦闷,那样子好像是自个没本事,一直靠着家里头给养媳妇孩子似的,偏偏柳氏还经常说儿子营养不好,要是能隔天吃一个鸡蛋羹的话,早该把奶给戒了。
儿子直到现在都没有戒奶,眼瞅着都快一岁半了。
可这戒了奶也得有吃的才是,开始的时候自己是不太信柳氏的话,可是那几天放假在家的时候,顾大湖是彻底地看得清清楚楚了。连自己在家的时候,心血来潮说要给儿子蒸个鸡蛋羹吃,结果去要鸡蛋却被骂了回来,而柳氏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顾大湖就算是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自家媳妇那是早知道这结果,所以才没拦就等着看好戏呢。
一个月也没能吃上一回鸡蛋羹,这奶戒啥啊戒,还不如凑和着先吃着呢!
周氏听顾大湖又提分家,立马就嚎了起来:“想分家撇开我这老婆子自个去过好日子,没门!”
顾大湖冷下了脸:“不分也行,我这两天就搬镇上去。”
周氏一听顿时也没了辙,又嗷嗷哭了起来,一个劲地拍着大腿,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哭着哭着突然道:“搬镇上也行,每个月那二百七十文钱不能少了,要不然甭想撇开老娘,而且要搬你自个搬,你媳妇跟孩子得留在家里头。”
“哟,娘您是不知道,这老四媳妇刚刚都拿着行李抱着娃子走了。”陈氏听到这赶紧进了门,夸张地说了起来:“人家不定是找到了地方,早就生了这个心思呢!”
要说顾大湖分出去,陈氏也是有些舍不得的,毕竟这顾大湖不跟瘸了腿的顾大河一样,人家在镇上可是有份活计的,每个月都能往家里头拿银子。这周氏手里头存的银子越多,陈氏就越是高兴,自然不希望顾大湖就这么分出去。
而至于为舍周氏存的银子多陈氏就高兴呢?还不因为他们那一房是大房,这家就算是全分了,这俩老的也是跟他们大房过。而这家没分的话,等这俩老死了以后再分,所有东西也都大房这边占大头,谁让自家顾大江是长兄呢。
而周氏一听陈氏这么说,声音嚎得更大了。
“还有就是,我这房有多少银子娘心里头也有数,每个月得的那三十文,都花孩子身上了。这一两三百文钱,我这是怎么也拿不出来,总不能让我婆娘把嫁妆给当了不是?这当嫁妆的事要是换作是娘,娘肯定也不会答应。”反正顾大湖是破罐子破摔了,也不怕周氏去闹,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也不用担心点啥了。
周氏一听立马就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里立马就咽了回去,这种大话自个可不能说出来,要不然这帮黑心肝的不得从自个手里抠出银子来?
可一时间没了辙,周氏只得嚎更大声一些,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
说来这嚎声也褪大了点,别说隔壁的几家都听到了,连过路的都好奇地从门口探头往里头瞧呢。甚至有人溜了进去,正往堂屋里头瞧着呢,不过谁也没有进这堂屋,毕竟人家好像在商量家事呢。
只是不知这周氏是咋地了,怎么就哭得这么伤心咧。
“隔壁你奶又哭起来了,你不去看看?”这哭声实在太过尖锐,甚至十分的特别,就算隔了大老远顾清也能听出是周氏在哭,更别说这哭声就在隔壁,这等穿透力只要是个活人就能听得到。
哞哞哞……
听到这哭声,大黑牛无比烦躁,连吃草都感觉不香了,冲着隔壁一个劲地吼了起来,看它那样子如果解开绳子的话,非把把这墙给顶穿了不可。
顾盼儿抬头丢了一句:“我听着了,好像是我四叔要分家呢!”说完又低头继续忙活着自个的事情,似乎一点儿也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而顾清听到顾盼儿这话就愣了。
分家?隔壁又闹分家?肿么感觉这是一件好事咧?!
“你就不过去瞅瞅?”顾清回过神来表情古怪地说道。
顾盼儿斜眼:“瞅啥啊瞅,咱在这里听着,幸灾乐祸就行!”
顾清:“……”
若是不是这边的牛在叫,全福家估计这会还没有想起牛这事来,听到牛这么一叫老爷子一拍大腿,大喝:“都吵什么吵,这事我说了算!老四要是想念书就念书罢,不过最好还是留在家里头,毕竟在镇上住还需要花上一笔钱,不值当!这念书也要钱,往后这工钱就自个留着,甭上交了。不过田里的活该干的还是得干,这不能耽搁了!”
周氏不干,又要哭闹,老爷子却没让周氏闹出来,紧接着又道:“咱现在先说这牛的事,老四这要是没钱咱也没辙,总不能让人家把嫁妆给当了。老大你这房啥也凭说,这银子你们必须得出!老二俩口子现在不在,就算是在这,这一两三百文也是得出,剩下的不够就从公中里拿。这牛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村子里头就数咱家的田耕得最晚。”
顾大江跟陈氏都一脸不高兴,可说到这牛的事情,两人都是动了动嘴片子愣是没能再说啥!反正只要这差的钱要是不再从他们手里拿,也就这样算了,这牛要是买了自个这房也不亏,而且就算是亏了也亏不过二房的。
周氏一声尖叫:“没银子,哪来的银子!”
老爷子沉下脸:“家里有多少银子我心里有底,让你拿你就拿,少在那里啰嗦。”
周氏眼珠子一转,又叫了起来:“谁买牛来养不是买小牛的,谁家会去买大牛的?也就你们脑子进水了才想着买大牛。要我说就直接买小牛好了,这田里的活计不如跟别人家借牲口来使使。我看隔壁那就有头牛,不如去借来使使得了。”
顾大湖听着面色有些古怪,这牛他可是见过,凶狠得很呐!
“大丫家真有牛?”老爷子皱起了眉头,正好这时候牛又吼叫了起来,那声音无比的洪亮,一听就知道是头好牛,绝对力量十足。老爷子不由得起了心思,之所以坚持要买大牛,是因为田里头的活计。可这要是有了牛来使的话,就没必要买大牛了,买头小牛慢慢养着以后还听话一些。
“这声音就是从大丫家传来的,肯定不是村长那头牛,村长那头牛的叫声可没这么洪亮,一听就蔫了巴叽的。我听这牛的叫声,肯定是头大牛,而且个头肯定不小,铁定有力气,要耕咱那二十来亩田绝不在话下!”周氏说着也起了心思,毕竟这大牛跟小牛可是差了四两银子,要是能买小牛的话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别的不说,自己还能收回来二两六百文钱,这事别提有多好!
“老大你看看去!”老爷子对顾大江道。
顾大江刚要开口答应,顾大湖突然就开了口:“甭去看了,大丫家里头的确有头牛,不过这牛……咱估计使不上!”
老爷子先是一愣,然后皱眉:“难道大丫她还不肯借?”
顾大湖面色古怪地说道:“大丫肯不肯借我倒不知道,不过肯定的是,就算大丫乐意借这牛,咱也不敢使它。”
“为啥?”
顾大湖面色更加的古怪:“这牛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牛,而是头野牛来着,比村长那头牛还要大上三四倍。是头黑色的野公牛,那脾气可凶悍着,一副见了谁就想顶死谁的样子,反正我是不敢靠近,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看看。”
然后又建议:“实在不想去他们家,爬墙头就能看见,那牛就拴在墙角那里,爬上去就能看见。我乍看见的时候只是惊讶,可再多瞧一眼的时候可是被吓了一跳。”
被那么一双牛眼给瞪着,不被吓着才显得怪呢!
“咱家不是有梯子么?看看去!”顾来银一听说隔壁有头大黑牛,并且个子特别的大,顾来银立马就来了兴致,一溜烟跑去找梯子了。
见二孙子去找梯子,老爷子愣是没有吭声,而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按理来说爬人墙头是一件特别不好的事情,可这件事情却没有任何人去阻止,而提出这件事情的顾大湖也没觉得有什么。比起爬墙头来说,估计人家大丫更讨厌这些人大摇大摆地登门才对,所以顾大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梯子很快就找来,除了老爷子一个,其余的都跑了出去。
顾来银第一个爬的梯子,三两下就爬到了顶,探头往墙内一眼,正好对上了一双凶狠的大牛眼,吓得顾来银惊叫一声,一个倒仰从梯子上掉了下来。
不过幸好梯子下面有人,将顾来银给接住了,不然不知得摔得多疼。
“咋地了?这是咋地了?”陈氏拍了拍似乎被吓到了的顾来银的脸,生怕顾来银有点什么事,用的力气挺大的,一下子就将顾来银给打回神来了。
顾来银回神后拍了拍自个胸口:“我看到好大一双牛眼,吓死我了!”
顾来金见梯子空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也爬了上去,不过有顾来银的前车之鉴,顾来金显得小心许多,可饶是顾来金已经很小心,可对上那一双无比凶狠的牛眼,再被‘哞’地一声怒吼,顾来金也是打了个哆嗦,脚底一滑也掉了下来。
连上两个人都被吓得摔了下来,这乐子可算大了。
“这是闹哪样?不是说墙那头是牛?咋一个个吓得摔了下来。老四,这事你可得说清楚了,是你说牛就拴在这个地方的,咋你俩侄子都吓成这个样子?”顾大江一见自个俩儿子都摔了下来,虽然都没有摔到,可这心里头还是不高兴,不由得训斥顾大湖来。
顾大湖耸了耸肩:“我可没有说错,不信你问他们,而且你也听到了,刚那就是牛在叫,声音可是从墙那边传过来的,这还能有假了?”
顾来金抹了把汗,倒是没有顾来银那么狼狈,只是面色依旧有些难看,犹犹豫豫地说道:“爹,那头的确有头牛,四叔没有说错。不过这牛……这牛……”顾来金实在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牛,干脆说道:“爹还是自己看吧,看了就知道了,不过爹得做好心理准备。”
顾大江猜测,可能这牛长得很丑,或者样子很怪,所以俩儿子都有点吓到,便瞪了俩人一眼:“年轻人没半点定力,这点小事也能吓成这样。”
金银兄弟俩对视一眼,虽然面色有些讪讪地,但更多的是苦笑。
真不能怪他们胆小,实在是这牛忒凶悍了。
顾大江又训斥了几句,然后撸了撸袖子自个爬到了梯子上面,到了顶上的时候还训斥了兄弟二人一句,然后才扭头看向墙那边。
然而这一看……
“我滴个娘咧!”顾大江嗷地一声,一个倒仰四脚挥舞着摔了下来。
砰!哎呦!
比起金银兄弟俩,顾大江算是倒霉,不知是不是太胖的原因,竟没一个人去扶,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到地上,溅起了一地的尘土。
☆、算盘落空
“哎,当家的你有没有摔着,疼不?”陈氏赶紧又去扶自家男人。
顾大江嗷嗷叫了起来,怒问:“咋没人接一下,我这腰都快摔断了,哎呦喂!”
比起金银兄弟俩来说,这顾大江也忒重了点,就算是想要接住那也得接得住不是?别说众人没想到顾大江会摔下来,就算是想到也得掂量一下能不能接得住,所以这顾大江也只能摔地上了。
周氏瞪圆了眼珠子,心道这是咋地了?咋父子仨一个个吓得摔下来了,墙边那到底是啥玩意那么吓人?难道不是牛?都听到牛叫声了,除了牛还能有啥?
“老四,你不是说他们家有牛?那在墙那头?你上去看看!”周氏不信邪地指挥顾大湖爬梯子去看,心里头却是猜测,说不定那疯丫头就站在墙那头呢,这老大爷仨不定就是那疯丫头给吓的,要不然看个牛还能一个个摔下来?
顾大湖倒是没有犹豫,直接爬上了梯子,然后往墙那边看了过去。
乍一看顾大湖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因为之前见过大黑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倒不会像顾大江爷仨那么狼狈,只是身体微颤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然而与大黑牛那双充满凶狠的大眼睛对视了三息,再被大黑牛对着大吼一声,顾大湖也是败下阵下,额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赶紧爬了下来。
“那边就是那头野牛,没啥!”顾大湖十分肯定地说道。
周氏一听立马就要自己爬梯子去看,可顾大湖哪敢让她去爬梯子,这把年纪要是不小心摔下来那还得了?拦住后赶紧道:“娘还是别去看了,那可真是野牛,凶狠得不行,而且长得比村长那牛还要壮三四倍,看着就让人害怕。”
周氏嘀咕:“不就是牛么?有啥可怕的?”
顾大湖道:“野猪也是猪,你怕不?”
周氏立马就想要反驳说那是不一样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估计周氏想起了野猪跟家猪不一样,然后再联想到牛,就觉得顾大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乎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淡定地看了一眼这围墙,终是没再要求爬上去看。
不过这心里头好奇是必然的,使脚踢了踢坐在地上揉腰的顾大江:“老大,刚才你看到啥了?那头真的是牛?有多大?”
一想起刚看到的,顾大江就一哆嗦,冷汗直冒了出来:“还真是牛,不过看着不像头温顺的,像头疯牛,那牛眼睛有我拳头那么大,忒吓人!”
拳头那么大的牛眼?周氏三角眼立了起来,一脸不信。
确实那牛眼没有那么大,顶多就小鸡蛋那么大点,可被吓到的顾大江满脑子里就一双凶狠的大眼睛,并且那双大眼睛还越来越大,甚至觉得拳头还不足以形容其巨大。
“那牛眼睛是挺大的,怪吓人的!奶你可不知道,那头长得黑黑壮壮的,跟座小山似的,差不多都有这墙头这么高,我刚看到它的时候它正好抬头,还朝我张嘴呢!”顾来金心有余悸,眼睛都是黑黑壮壮的,毛色发亮的庞然大物。
周氏又斜眼顾来银,想听听顾来银啥个说法。
顾来银打了个哆嗦,眼神躲闪道:“我其实也没看向啥,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牛,那头一抬头我就被吓着了,然后就掉下来了。”
周氏听着这父子仨的形容,又伸手胳膊比划了一下,怎么都感觉夸张了点,一咬牙又要去爬梯子,这是没看到东西心里头不撂不下啊!总得亲眼看到了才会真正相信,所以周氏还是打算自己爬上去看一下。
“娘(奶)你还是别看了,不然吓着就不好了!”这会不止顾大湖一人阻止,顾大江爷仨也上前阻止,生怕周氏摔下来落着毛病啥的。
周氏挥手打开那只几拦着的手,三角眼立了起来:“怕啥?我这老婆子吃过的盐比你们几个加起来吃过的米还要多,还能怕一头牛不成?再说了,这牛不是拴着?都拴着了还能跳到墙头上撞咱不成?看你们一个个胆小没出息的。”
几人苦笑:“是拴着,可它还是挺吓人的。”
一听是拴着的周氏也放心了,在周氏看来只要这牛是拴着的就没啥好怕的,而且自个就爬上去看一眼,就这一眼还能出啥问题?周氏还就不信了。
墙里头。
顾清伸出腿踢了踢顾盼儿:“这次要爬墙的可是你奶,你就不担心她跟另外仨一样吓摔着了?这都一大把年纪了,要是摔着肯定不轻。”
顾盼儿冷笑:“摔着正好,大家都能省心了。”
顾清道:“你这心果然是黑的!”
“……”
顾盼儿斜了顾清一眼,心道谁的心是黑的还不知道呢!要知道小相公这心被那阴寒之气缠绕那么多年,也算是毒气的一种,那心脏就算不是黑的也不逞多让了。
又看了一眼暴躁的大黑牛,顾盼儿勾起嘴角邪邪地笑了。
果然能当牛群里的牛王就不是头笨的,虽然没有人类的高智商,可也有四五岁小儿智商了。估计正感觉到自己被当猴子看呢,所以正盯着墙头转着转珠子打着主意呢,就是不知道在打啥主意,不过看它一脸凶悍相绝不是好惹的就是了。
正猜测着呢,就见大黑牛快速转过身子,用屁股对着墙体,然后扭着头往后上方墙头上看,尾巴崩得挺紧,一副已经做好准备了的样子。
看到这,顾盼儿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免诧异。
这死牛还挺阴险的啊!
果不其然,那边周氏骂骂咧咧着爬上了梯子,然后小心亦亦地冒出头,准备往里头看上一眼,打算好只看一眼就立马缩回来。谁料这脑袋刚伸出去,一条黑黑的玩意就朝她扫了过来,还没看明白是啥就被‘啪’地一声打下了墙头。
“哎呦,疼死老娘了!”周氏在摔下来的时候就被已经准备好的人给接住了,虽然周氏这情况有些意外,可也没太出乎众人意料当中。
仓促间,众人似乎看清楚那是一条尾巴,挺长的一条。
再看周氏被打肿了的半边脸以及凌乱了的发型,众人身上的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很庆幸刚才自己只是被牛眼瞪了一下,或者是被吼了一下,否则被牛尾巴打这么一下,换成是他们也有些吃不消啊!
那边打到人的大黑牛咧了嘴,得意地甩了甩大尾巴,又吼了两声。
“这牛,有意思!”安氏小小地嘀咕了一下。
张氏赶得挺巧的,到了顾盼儿家门口的时候感觉到墙那边有人说话,就往那边走了走,然后顺着墙头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周氏正在爬梯子。这心里头就有点不舒服,这些人是咋地回事,咋还爬人家墙头呢?这多膈应人!
正想着要不要说上一声呢,就见周氏已经爬到了顶上,然后墙那头突然划过一道黑影子,周氏就‘哎呦’一声被打了下来。张氏脚步顿住,犹豫了一下还是缩了回去,虽然不知道周氏是咋地了,可那里人那么多应该用不着自己,自己还是不要出去触这个霉头了。
等了一会儿,听见那边七手八脚地回了老屋,张氏又出去瞄了一眼,发现连梯子都给搬走了,这心里头也没太惦记了,又回到顾盼儿门口。站在门口那里犹豫再三,又朝半开的门里头瞧了瞧,见到四丫正蹲在那里不知道干啥,终是将半开的门又推开了些。
吱呀!一声响起,数道视线看了过来。
“那啥,都在家呢吧?”张氏畏畏缩缩地,有些尴尬地开口。
安氏抬起头一眼,见是张氏眼睛就亮了亮,赶紧将自己的绣品放到一边起来接待了,一副很是开心的样子:“哎呀,亲家母来了,赶紧进来坐坐!”
张氏讪讪地点头,有畏畏缩缩地不敢乱看,只冲着安氏点头:“是,是啊,我来看看,不,不用坐了,我一会儿走。”
或许是同一辈人的关系,安氏见到张氏倒是很开心,没再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十分热情地拉着张氏一块坐到长板凳上:“急啥,这田里的事情都忙完了,咱坐坐聊聊,甭急着走。”
张氏结巴道:“家,家里还好吧?”
安氏眼睛发亮道:“好啊,挺好的!大丫是个带福气的,人又能干,家里头有了她以后这日子就过得挺好的。还别说,这还得谢谢你肯让大丫嫁给清哥儿这毛小子呢!娶了大丫这么个媳妇,他算是积了八辈子的福了!”
听到自家闺女被夸,而且一看就是出自真心的,张氏这心里头也十分的欣慰,也不再那么的局促,与安氏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不过其间张氏还是有些畏畏缩缩的,只看自己周围三米以内的东西,再远的就没好意思去看了。
积了八辈子的福?顾清也是听到了,这脸就黑了下来。
“这分明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顾清斜眼顾盼儿嘀咕,娶了一个比爷们还要爷们的媳妇,若真是个福气,还真是让人难以消受啊!
“你也就病秧子一个,要不好好养着,你连我这样的媳妇都娶不到!”顾盼儿挑眉挥了挥刀子,呲牙:“再说了,我这样的咋了?上山打猎下水摸鱼,能陪吃陪喝陪睡,这天下间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那你找来看看!”
顾清立马反驳:“随便找上一个也比你强!人家女人就是该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持家能刺绣能养娃子,你女人会的你一点都不会!”
顾盼儿斜眼:“随便找一个?那你找顾二丫去,挺有福气的。”
顾清:“……”
一想到那挺有福气的顾二丫,顾清就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不过顾清却不是那等容易服气的人,立马就对比起村里头其他姑娘。
“你奶家的不算,一家子出来的能有啥好的!我听说二牛家的姑娘勤快,屋里屋外啥活都能干,这点你行么?”
“是啊,人家能边抠鼻子边吃饭,你行么?”
“……东子家的姑娘会刺绣,听说她的活计连镇上的绣铺都赞好。”
“那姑娘身子不好,倒跟你挺配的,能凑成一对药罐子。”
“……狗娃他姐做饭刺绣都不错,屋里屋外都能干,不少人家争着娶。”
“可惜那姑娘长得虎背熊腰,壮得跟咱家大黑牛似的,就连咱村外来户的二小子都不肯娶她,为了这事听说还拿上吊威胁王家婆娘了。”
“……”
……
连说了好几个都被否决了,顾清被顶得没话了,噎了老半天也没吱上一声。
顾盼儿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这年头好姑娘都让猪给拱了,就剩我这么一个不咋样的,你也只能将就着跟我过了!不过你也别泄气,哪天我遇到一个更好一点的,然后不想跟你将就过了,你就可以不将就地跟我过了。”
顾清:“!”
这疯婆娘想爬墙!想红杏出墙!顾清立马瞪大了眼睛。
之后顾清立马又想到,其实这婆娘还是挺不错的,虽然长得黑瘦了点,可是最近已经在变白了,而且长了点肉以后看起来五官就好看多了。估计也跟自己似的,再养养说不定也是个清秀的,所以这婆娘其实不丑,只是不太美而已。
其实这婆娘粗是粗了点,可这婆娘要是不粗也扛不起这头家来啊!这家里要是没有这婆娘,日子哪能过得这么好,就算自己日后真的考上功名,有了一份属于自己创造的家业,说不定没这婆娘撑着估计也是不行的,毕竟这婆娘够彪悍,堪比镇宅神兽。
这婆娘是不太会女儿家的事情,可那些事情其实算起来也不太重要,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就那屁大点事,有银子就好解决,根本不用这婆娘动手。
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顾清觉得这婆娘勉强合格了。
谁知这会正想着这婆娘的好呢,那婆娘又叹了起来:“啥时候本姑娘神功大成,来个丑女大变身,变成美娇娘,之后便是桃花朵朵开,一树接着一树……”
顾清怒瞪:“想都别想,敢惹桃花,老子把你桃花树全砍了!”
顾盼儿表情一僵,斜眼,小相公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凶悍!
隔壁家那事还没有完……
周氏虽然也爬了梯子,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被拍了一尾巴,牙齿都被拍得有些松了。周氏痛得哇哇直叫,说要到隔壁找顾盼儿算帐,让顾盼儿赔钱啥的,也不想想自个是因为爬墙才挨了拍的,家里头劝了半天也没能把她给劝住。
倒是老爷子一声怒喝,将周氏给唬住了。
“嚷什么嚷,消停点!”
看到周氏的脸被打成这样,老爷子也是吃了一惊,心想这大丫家果然是有牛,且这这尾巴都有这么大劲了,这牛得多大的劲儿,要是能使上,家里头这二十六亩田不定两天就能耕完了,到时候也不比村里头晚,算是不早不晚的了。
“那牛你们都看见了?”老爷子沉声问道。
顾大江爷仨面面相觑,愣是一个都没有站出来说话,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顾大湖见状只得自己站了出来:“大可跟俩侄子应该都看见了,大丫家那的确有头大头黑,不过还是咱说的那样,这头牛是野的,凶悍着呢!”
没亲眼见着老爷子是不太相信这牛能有多凶悍,这一点老爷子与周氏倒是挺相似的,所以在顾大湖话落后,顾大江父子仨又没有吭声的情况下,老爷子只确定了顾盼儿丫的确有牛,只是这牛凶不凶悍还得自个瞧了才算是清楚。
于是老爷子琢磨了一下,打算亲自到顾盼儿家看看去。
“反正今天这也不早了,这牛今个儿是买不着了,这事晚上再商量商量,商量好了明天再去买回来!”老爷子沉着一张脸说道,心里却是打算试试顾盼儿家的牛,要是能使得上的话就直接牵回来使了,到时候再买头小牛回来就是了。
之后又想了想,这大丫家也没几亩田,要是这牛好使的话,就跟大丫商量商量,直接买大丫家这牛得了。反正也是头野的,估计要不了几个钱,况且这当孙女的还能向他这个当爷爷的要多少银子?给点意思意思就得了。
“我到大丫家看看去,你们该干啥干啥去,这午饭还是得吃,正是农忙的时候也别省着了,赶紧忙活去。”老爷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朝顾盼儿家走去。
“不行,我也得过去看看,还就不信有那么大的牛!不定刚才把我打下来的不是牛尾巴,而是大丫这疯丫头故意使坏呢!”周氏还有些不死心,这牛没有看着就被拍下了墙头,这口气咋地也咽不下去,就算这疯丫头不赔银子自个也要去看清楚这把自个拍了的牛长啥样。
老爷子顿了一下,皱眉瞧了一眼周氏,之后才道:“行了,你要去就去吧,不过到了大丫家可得老实一点,这大丫可不比以前,不是你想咋地就咋地。要是把她给惹急了,我也护不住你,到时候能别说话就别说话,随便看看得了。”
周氏嘴硬:“我还就不信那疯丫头敢揍我!”
老爷子沉下脸:“你要是打算惹事就回去,我可不带你!”
周氏撇了撇嘴不说话,也没有回去的打算,瞪着三角眼照跟不误。这出都出来了,还想让她回去,没门!不看看那鬼玩意是啥,周氏是怎么也不死心,估计会连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要知道是那疯丫头使的坏,非大闹一场不可,好歹得要回点药钱。
“开门,大白天的关门作贼呐!”
张氏正与安氏说着话呢,就听到门口传来周氏那尖锐的叫声,身体随即抖了抖,多少年了,几乎周氏一发出这样的声音张氏就下意识地缩脖子。以往这个时候,张氏百分之八十都要挨打,这已经形成一种习惯,很难马上就去改变。
安氏好奇地看了一眼门口,愣愣道:“门没关啊!”
门是没关,但也没有大开,关着一半闭着一半。
本来这是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可到了周氏的嘴里就不是味了,而周氏这么一嗓子吼出来,院子里几个娃子跟见了鬼似的,一溜烟儿跑顾盼儿那里去了。
没办法,谁让顾盼儿这个位置好呢。
正好有棚屋挡着,站在院子里也看不清这边的情况,而躲在这里又能往那边悄悄看上几眼。
顾盼儿膛目结舌:“我说你们这是咋滴了?不就是个人,就这么可怕?”
四丫呆着一张小脸,想了想道:“大姐你不知道,奶她要是发起飙来根本就不像个人。像……像野兽,就跟野猪似的,会伤人,挺可怕的。”讫今为止,四丫见过的最可怕的野兽就是野猪了,脑子里也只有这么一个形容物。
只是这‘野猪’还真是瘦,还不如说她像条疯狗更为贴切。
三丫摸了摸四丫的脑袋,又摸了摸小豆芽的脑袋,然后道:“都不用怕,躲在这里不要出去,奶就不会发现咱。就算发现了咱也不怕,到时候跑就是了,别傻愣愣地站着挨打。”咱不能学以前的大姐,挨打都不会跑,还蹲在那里让打,傻傻的!
小豆芽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明哥儿的肩膀:“明哥儿不怕,你的爷爷是村长,我奶她不敢揍你。不过咱还是不要出去的好,以免奶她眼花了揍错了人。”
四丫呆呆道:“奶才不会眼花呢,要是揍了明哥儿的话,肯定是故意的!”
……
顾清一脸呆滞,感觉自个婆娘家出来的娃,个个都与别人家的娃不一样。这男娃子还好说一点,毕竟还小感觉不出来点啥。可是这女娃子就实在太那啥了,总而言之顾清也没办法形容自己的感觉,唯一能清楚地感觉到的就是,这家的女娃都忒彪悍。
只是光用彪悍来形容,似乎远远不够,总觉得还差了许多。
周氏嚷完之前那一句也不等人来,直接就把那半边门给推开了,用了很大的力气,推得门‘咣’地一声撞墙上又弹了回来,险些将周氏给拍到,急急伸手挡住的周氏立马就阴沉下脸,厉声喝道:“咋地还没人开门了咧,都死光了不成?”
安氏愣愣地站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这心里头也打着悚呢。
张氏也是站了起来,恶婆婆都来了,她就是想坐也得敢坐才是。
顾清见自家娘亲吓得不轻,朝顾盼儿踢了一脚,示意顾盼儿出去接待,虽说来了客人自家娘亲不宜退避,可有这疯婆娘顶着,自家娘亲也不用那么害怕。况且这算是哪门子的客人?顾清眉头拧得死紧,怪不得这疯婆娘不待见他们,果然很多事情都是需要理由的。
顾盼儿斜了一眼顾清,然后将短刀别回腰上,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了出去。
见顾盼儿出去,顾清也没有干坐着,也整理了一下衣服出去了。
“奶果然是年纪大了,这院子里头明明就坐了不少人,竟然一个都瞧不见。我说奶你的眼神这么不好还出来干啥?我大伯跟大伯娘就放心你出来?您这要是看不见道把自个撞着就拉倒了,可别撞着别人,吓着小娃子啥的!”顾盼儿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把周氏气了个半死,头顶差点没冒了烟。
周氏臭着一张脸,阴毒道:“有人还不开门,还不如死了得了!”
顾盼儿双手抱胸,冷笑:“这可不行,奶这么老了都还活着,我们这些小辈才多大点?怎么地也得滋滋润润地活着,要不然也对不起这条命不是?不过奶要是嫌命长了的话,倒是可以一头撞死完事,省得天天嫌自己老了没人孝顺没人养活的。”
周氏闻言气得倒仰:“什么叫不肖子孙,来瞧瞧就就知道什么叫不肖子孙了!”一拍大腿立即就嗷了起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哦,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畜牲不如的东西哦,咋不来个雷劈死她得了。”不管周氏骂啥,反正骂来骂去从来就不说‘自己死了算了’,有时候就算是说岔了也很快就‘呸呸呸’想要立马揭过那话。
看得出来,周氏是极为怕死的,顾盼儿这是戳着她恐惧点了。
顾盼儿皱起了眉头,有些烦躁地掰着手指头,把关节掰得‘啪啪’直响,阴着张脸道:“奶要是想哭的话就到外面哭去,我家里人个个身体健康,不到七老八十的想死都难,用不着奶在这里提前嚎丧。要是奶老得走不动了,我倒是不介意帮奶一把,送奶到门口外面嚎去!”
周氏哭嚎声戛然而止,抹了一把泪爬了起来,迅速躲到老爷子身后。
见顾盼儿还是这般目无尊长,老爷子的脸色也不好看,整张脸都沉了下来:“都嫁人了还这般脾气,你奶再怎么样也是你长辈,咋能这样跟你奶说话。你婆婆与相公都在看着,你就不担心他们心里头有别的想法?”
这是上眼药?顾盼儿斜眼,也不拿正眼看老爷子了。
“没,没事,大丫挺好的!”安氏在那边听着连连挥手,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见几人看了过去还缩了缩脖子,眼睛立马就含上了泪水。
顾清黑了脸,嘴角直抽,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老爷子见状面色更加阴沉了,觉得这母子二人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都被媳妇欺负成这个样子,就连帮他们说话也不敢挺起腰来。
顾盼儿耸耸肩,并未将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倒是意外地看了一眼安氏,心想这个‘备受欺负’的婆婆不会是被吓到了才说她好话的吧?顾盼儿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对待这个婆婆也从来没有和颜悦色过,自然不会以为自己能给对方留下多好的印象。
见顾盼儿一副油米不进的样子,老爷子也懒得跟顾盼儿讲什么道理,估计在老爷子看来,顾盼儿只是不再那么笨了而已,但是人却变得有些疯癫,自然不会与顾盼儿多说,而是边扭头朝院子里看边道:“听说你们家有牛,我过来看看。”
对,还有这牛的事!周氏立马朝墙角那边看了过去。
这一看,老俩口都惊住了!
哞!
大黑牛早就盯着这俩人了,因为它从这俩人身上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所以一直就死死地盯着这俩人,两只牛眼里头充满了凶狠,牛鼻子喷着气,前腿还时不时刨一下地,若不是因为被拴着,此刻估计早就冲了出去。
饶是这样,也把周氏吓了一跳,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牛……”老爷子深呼了口气,将惊怕深深压抑住,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牛,而且也没有见过这么凶悍的,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头牛。凶悍的牛也不是没有见过,可再是凶悍也没跟这头牛似的,简直就是头疯牛。
这样的牛咋使?老爷子心思瞬间就淡了许多。
顾盼儿又双手抱胸:“野牛来着!”
老爷子不敢去靠近这牛,犹豫了一下问道:“这牛能使?”
一听老爷子这么问顾盼儿就知道老爷子是打了什么算盘,其实这牛再凶悍自己也是能使的,不过换作是别人就不能了。虽然很想骗这老爷说这牛能使,但顾盼儿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毕竟要是闹出了人命,自己也落不着好。
“管得住就能使,管不住就不能了!”顾盼儿实话实说,然后强调道:“这牛可是泼皮得很,弄回来的时候被我打得满头是包也不见老实,一路上没少撒泼,动不动就向我报仇来着!至少这牛有多厉害……”
顾盼儿瞥了一眼周氏,道:“相信奶是深有体会!”
这半边脸都肿了,还真是……看着就大快人心呐!原先顾盼儿还以为周氏只是被扫了下去而已,没想到还被甩得这么严重,从其痕迹看来绝不是摔成这样的,而是被牛尾巴给打成这样的,立马就感觉到这大黑牛算是干了一件好事啊!
何止深有体会?
周氏臭着一张脸,三角眼直喷火,简直就是苦大深仇。
而尽管顾盼儿都说得如此了,老爷子还是不尽相信,往大黑牛那边走了过去,打算靠近些这大黑牛看看情况,试试这牛是不是真的很凶悍。
大黑牛一见老爷子靠近,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鼻子喷着粗气,刨土刨得更兴了,大有老爷子靠近相应的距离就冲过去的打算。于是乎看到这样的大黑牛,老爷子才算是完全死了心,只走了几步就不敢再靠近,担心这牛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有些牛发起疯为可是不管鼻子会不会疼,鼻子断了都要伤人的疯牛也不是没有过。这看牛第一要看的就是牛鼻子,牛鼻子没怎么磨损的那种牛一般比较温顺,要是牛鼻子磨损大的,这牛脾气一定不太好,走路的时候都要躲着点。
“这牛忒凶悍,养着可是要小心了。”老爷子皱着眉头,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这大黑牛,这种个子的牛还真没见过,要是使得上的话,拉出去也是倍有面子,可惜这牛太凶悍连靠近都危险,更别提牵出去使了。
还是得去买头大牛回来使,要不然这田的事没法弄,看来这钱是省不得了。
周氏满心恶毒地想到,最好这牛就发疯挣脱绳子,顶死这几个白眼狼!三角眼不停地往这院子里看,越看便越是不喜,房子虽然没了屋顶,可改成养猪的猪圈的,还比自家多上一头猪。明明就住着棚屋却天天吃肉,这会厨房里头又传出来了肉味,也不知道炖了多久。那边还晒着药材,也不知道是啥药材,闻着药材味挺浓的……
最恨的是,明明俩母子就快病死,转眼间就都好了起来。
要是这母子俩都病死了,这房子还不是自家的,这些肉啊猪啊什么的,也都是自家的,这些人怎么不去死,要都去死了就好了。
顾盼儿不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可她却又一次在周氏身上感觉到了满满的恶意,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这种不带任何杀气的恶意实在让人厌恶,特别是这个人还是自己这身体的血亲,就更让人觉得恶心。
“行了,回去了,别看了!”老爷子扯了周氏一把,然后先走了出去。
周氏有些不乐意地瞪了一眼老爷子,然后又满心算计地看着院子里的东西,似乎很想到药材那边去看看。
顺着周氏的视线看去,不止是顾盼儿不高兴了,就连顾清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地就防备了起来。这些药材不近看可能不知道,可只要一靠近,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值钱的,就算别的不认识,这人参也铁定认识。顾清可不想自己努力了一天,甚至还是豁出去命才得来的东西,被眼前这所谓的奶奶给拿了去。
“那边晒了啥,我看看去!”周氏三角眼一眯,直接往药材那边走去。
顾盼儿不想周氏过去,自然挡在了周氏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奶还是不要过去的好,否则我担心奶没法淡定下来!要是奶没法淡定下来的话,我估计也没法淡定下来,到时候我这手要是做出点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不好说了。”说着顾盼儿又掰了掰手指头。
周氏吓得倒退了几步,却还是不死心地往那边瞅了几眼,心里头猜测那里到底晒了啥药材。看这疯丫头宝贝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什么破坏意,说不定挺值钱的。可惜这疯丫头连看都不让她看,防着呢,还真是让人厌恶得不行。
“不看就不看,有啥好看的!”周氏瞪了顾盼儿一眼,然后又往那边瞅了一眼才收回视线,三角眼不停地往院子里打量,又看到顾盼儿挖的浴桶,立马快步冲了过去:“这是啥?跟个桶似的,挺大个的。”
“浴桶!”顾盼儿不冷不淡地回答。
听说是浴桶,周氏立马想起自家没有浴桶,大冷天洗澡的时候冻个半死,便开口讨要:“我看你这已经快做好了,到时候送我那边去,我那正好缺个浴桶,反正你这也是自己做的,不用花钱。”
顾盼儿拒绝:“恐怕要让奶失望了,这么粗又干了的,并且适合做浴桶的木头可是不好找,我也就只找到这么一根。就算我自己不要用,我家相公和小弟也要用,他们身体可是相当的不好。”
周氏三角眼一瞪,就想要发作,但对上顾盼儿冰冷的眼神还是歇了心,然后又朝院子里扫视了起来,眼尖看到安氏放在绣框里的绣品又冲了过去,将已经基本完工了的绣品拿起来看了看,然后一把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枕巾我正好缺个,就不客气了。”周氏说得理所当然,一点也不嫌羞人。
顾盼儿正欲发作,却听安氏朝她摇了摇头,然后对周氏道:“不,不必客气,亲家奶奶要是喜欢就拿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周氏可是听说安氏的绣品就算是拿到县城,也是一等一的,比一般人绣出来的东西还要贵上好几倍,所以这枕巾就算是再不值钱,只要是从安氏手里出来的,也能值好几个钱,所以对安氏的话嗤之以鼻。
“行了,我也不待着了,就回去了。”周氏见顾盼儿在一旁虎视眈眈,知道这便宜不太好占,然后又瞧了一眼那大黑牛,才冷着一张脸出了门。
目送周氏出门,顾盼儿面露不愉:“那枕巾你就不该让她拿。”
安氏含泪怕怕道:“破财消灾,你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不占点便宜哪能这么轻易就走。反正这枕巾也不值钱,就让她拿走好了。”
顾盼儿斜眼:“就算你不给她,我照样也能把她扔出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扔人了,顾盼儿真不介意再扔一次,自个在村里头的名声就是个疯傻的,扔人这种事情干出来也没人会觉得不对劲不是?
安氏瞪着大眼睛,眼泪就在眼眶里头打着转:“咱还是斯文点好。”
顾盼儿:“斯文是个什么东西?能吃么?”
众人:“……”
☆、老屋要雇人
连是读书人的顾清都将斯文丢狗肚子里去了,又更何况是向来粗暴喜欢用武力解决事情的顾盼儿呢,所以安氏这一番话算是白费了。顾盼儿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息事宁人,只知道周氏那老太太拿了自家的东西,心里头很不爽快。不过那东西却是安氏的,顾盼儿也无权过问罢了。
想了想,顾盼儿还是忍下这口气儿。
这老太太被牛尾巴甩得不轻,就让这老太太抱着新枕巾哭去吧!
无事可干,继续她的挖桶大业去!
刀上刀下,因为心里头有股闷气儿,这速度相对来说倒是快了不少。照这个速度来算计,两三天也用不上了,晚上晚点睡觉的话估计也能挖出来了。
只是这头发有点烦人,少了根簪子就老往下掉,挡眼又挡脸的。
顾盼儿抬头四处看了又看,最终想起安氏刚给她做的那根腰带,朝棚屋里冲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绿色的长布条子。这年头的腰带简单得不得了,就一块两巴掌宽,一米多长的布块,然后收一下边,上面再绣点花纹什么的,用的时候往腰那里绕上两圈再打个结就完事。
若非这样,也没那么多人上吊的时候专门用腰带了,这分明就是为上吊准备的。
顾清好奇:“你拿着腰带干啥?”
顾盼儿斜眼:“给你上吊用!”
顾清:“……”
幸好顾盼儿说完这话以后就将自己头发收拾了一下,然后拿着腰带往头发上打了几个圈用力一绑,算是把这风中无比凌乱的头发给全扎上了。
感觉倒是还行,就是这‘头巾’有点长!
“像个尼姑!”顾清愣愣地说道。
“!”
之后顾清又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说你会做簪子,我看你还是赶紧弄根簪子来用吧,这腰带用来当头巾用还真难看。再说了,一般用头巾的都是上了岁数,或者是刚生完孩子的人,你个小媳妇用啥头巾,看着就别扭死了。”
顾盼儿惊讶,戏文里的农妇不都是这样打扮的?
“这样看着我干啥?一副傻了叭叽样。”
“我这是在干活,戴头巾相当正常,你不要太羡慕嫉妒!”
“你这是腰带!”
“……”
那边的安氏听到这边的斗嘴声,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姿态很自然地就流露出一股温婉优雅之感,虽然穿着打扮上是一名农妇。
停在二人三尺以外,柔柔地说道:“大丫是想要头巾吗?娘这就给大丫做一条,适合小媳妇带戴的,保证比村人戴的那些要好看得多。”
顾盼儿立马咧嘴:“这个可以有!”
顾清不悦地踢了顾盼儿一脚,却没敢用力,怕踢不倒人反而又把自己给弄摔了,怒瞪顾盼儿一眼后,才扭头对安氏道:“娘亲你凭管她,整天没点正经,给她弄得再好看她戴起来也不像个人,别整得到时候不像个尼姑倒像个土匪了。”
顾盼儿惊讶:“你喜欢尼姑?!”
顾清一听,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差点再次暴粗。
安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捂嘴柔声道:“行了,这头巾做得得不麻烦,你们俩就忙活自个的事情吧!看这天色都快到中午了,娘也差不多该去做饭了。大丫呐,今个儿中午咱炖虎肉咋样?”
“行啊,这个不错,等会我给配点药材!”
“好咧!那娘就炖个十斤八斤的。还有就是,刚你娘回去的时候,我给她割了不到二十斤的虎肉,现在想起来好像少了点,还不够咱家炖两回的,要不我再割点,然后大丫你往娘家送回去?”
顾盼儿:“……”
顾清:“……”
顾盼儿心里头想着,这二十斤肉少吗?听安氏这么一说感觉是挺少的,可又觉得不太对劲,为啥呢?短刀‘咔嚓’往木头上一挖,道:“行了,少就少点吧!大不了下次再送就行,反正他们也吃不……”多,然后顾盼儿才想起来,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肉,这二十斤肉要是能存起来,够他们吃上一年多了。
顾清在心里头念叨了N遍:这肉不值钱,药材才值钱!等念了百遍以后顾清才剐了顾盼儿一眼:“你这嘴是越来越叼了,居然还吃上虎肉了!怪不得我早上说要把这大虫拉到县里头卖的时候你说不急,感情你老早就打好了自个吃的主意。”
“有本事你一口别吃!”
“有肉不吃那是傻子!”
“……”
顾盼儿心里头想着,这个身体还是个傻子的时候可是会抢食的,特别是见着了肉就跟饿狗扑食似的,要不然每次有肉的时候周氏哪会把原身给赶得远远的不让回家咧!所以顾清这话不对,傻子是会吃肉的,而且还是用抢的。
不过这话顾盼儿可不会说出来,不然就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行了,别装了!就你那一副肉疼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你是在心疼银子。要我说你也跟个傻子似的没啥区别,这大虫身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这身肉了。其余虎骨虎皮虎鞭啥的才是最值钱的,留几根虎骨跟虎鞭你用,别的都让你拿去卖钱,这下你满意了吧?”顾盼儿一咕噜说了出来,也不管这些话能不能直说。
而顾清一听虎鞭是留给他用的,这脸就红了绿了起来:“滚,老子才不要那玩意!”
顾盼儿惊讶侧目:“喂,小奶猫,我说你不会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吧?小小年纪也忒不纯洁了你!留给你用那是因为你体质属阴,作为一个小爷们属阴的体质你觉得很好?又不练功啥的,小心以后不长胡子下面不长毛!这是给你补阳用的,要配合别的药材一起炼药才能吃,不是跟别的爷们一样泡酒或者煮了吃。听懂了没?你这思想不纯洁的小书生!”
听到顾盼儿的解释,顾清的脸色更红更绿了。
“疯婆娘,以后不会说话就别说,多做事少说话!”顾清一脸羞恼地站了起来,抓着书就往棚屋里奔了回去,一副再也不想见到顾盼儿的样子。
“小奶猫,你的血参不要啦?”
“你要敢偷吃我就放你的血,吃你的肉,拿你的骨头来泡酒喝!”
“!”
这么凶残的话也说得出来,估计这次真被气恼了!顾盼儿摸了摸鼻子,有些眼馋地看了一眼那血参,许久才不舍地收回视线,啥时候自己也挖一根就好了。唉唉唉……为啥血参不是大白菜呢?要是大白菜不就遍地都是了么!
因为买牛这事,全福家的田已经搁置两天没有去忙活,这下就是没牲口用也是去找牲口来用了。毕竟这一耽搁,再用锄的话至少得耽搁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候这天一冷稻子灌浆就灌不好了,收成可不就得少了么?
老爷子最为担心的就是这田里头的活计,这大中午的刚吃完饭也不歇着,扛着锄头就到了田里头。然而一眼望去,一大片的水田却只有自家的上面还长着杂草,去年割稻子剩下的根茬有些甚还长出了稻苗子,别人家的就算没有撒上种子也都锄好犁好了,再差的也就没耙过而已。
有人开玩笑:“全福老头,你们家今年还真不急啊!”
老爷子只是尴尬地笑笑,却不去回话,往年这个时候自家早就撒上了稻种,啥时候轮到别人来笑话自家,还不是因为这大丫嫁给别人家的原因?可这丫头长大了就得嫁人,要不然也不会被说成是赔钱货,个个都指望着生儿子养老了。
自家倒是有四个儿子,可犁田的时候却一个也使不上,直到现在这田也没有锄了多少,合着五分之一都不到,老爷子也嫌这事丢人。
看完自家的田,老爷子突然心血来潮扛着锄头朝顾大河家的那四亩田走去,远远的就看见一片平坦的水田,上面看不见一根草,甚至连块不平整的地方都没有,水并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层,最厚的地方也不过一毫米,可见这水把握得非常好。
凑上前一看,田里头已经撒下了稻种,而且已经长出了芽子。
老爷子看得满心不是滋味,明明就是差得不能再差的四亩新田,竟然也能被打理得这么好,从撒下去的稻种看来,这些稻种还是挺好的良种。至少看起来比自家的好上不少,这稻田要是往后打理得好,想要个好收成应该也不难。
想起张氏的勤快,老爷子都不去怀疑什么了。
“全福老头,来看你们家老三的田呢?”这附近有人在干着活,看到老爷子就开口打了个招呼,又满地感慨地说道:“别看你们家老三这四亩田是新田,咱看这打理得也挺好的,你们家三儿媳妇勤快着呢,老早就把田里的杂草连那稻根子一块给烧了,估计这草种子得烧死不少,还能当入肥。又连着耙了那老些次,估计这草长不了多少了,所以依咱看呐,就算是新田也能有不少的收成呢!”
这耙得再多还不是大丫给干的?老爷子心里头嘀咕着。
“借你吉言,这要是收成好,咱这心就能放下了。”老爷子虽然心里头不舒服,可脸上却扯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来,一副慈父的样子。
“你就放心得了,今年这田收成绝对没问题!况且这田今年还不用交税,打了多少都能自家落着。有了这收成,你们家老三的日子绝对好过。”
“是啊,这田今年才第二个年头呢!”
“真不错,明年还能免一年!”
“……”
老爷子这说不下去了,刚才想起这四亩田还不用交税的事情,这心里头就更堵得慌了,朝那人挥了挥手,也没心思再看下去,扛着锄头就回了自个田那边。可看着自家田那个样子,老爷子更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干脆都不看了,扛着锄头绷着一张脸朝家里回。
这分出去的三房,不是妇孺就是瘸子,却能把田打理得这么好。可老屋呢?光大房就有三个男丁能使得上,这老二俩口子也在帮忙,算起来人也没比往年少了去,可这活就是干得不顺,没一个使得上力的,想想就觉得糟心。
还是得买牛啊,这要是不买就得耽搁了。
经过顾盼儿家的时候又不自觉地往里头瞅了一眼,这老大头黑牛咋就使不上咧?这司公子也不见回来,还不知道以后来不来呢,照这情况看来,就算再来这马自家也用不上了,还是早点想办法才好。
这会也不知道镇上有没牵着牛找活的,要有的话花点银子把人请回来干活也行。老爷子又仔细地想过了,这买牛还是买小牛的比较好一点,只要买到的小牛是个好的,自家养活大了才好使唤。这年头大牛要是没啥毛病,一般人也舍不得卖掉,要是买回来的是头病牛啥的,可就白瞎了十两银子了。
“老头子,你这是在想啥呢?”周氏抬头看了一眼老爷子,然后又扯着那枕巾看来看去,越看就是越是满意,这心里头也嫉妒得很。都一样的刺绣,可安寡妇那手艺就是好,随随便便绣的玩意都比别人好看,周氏虽然很喜欢这枕巾,却越发地讨厌起安氏来。老爷子道:“往年都没注意过,不知道镇上有没有牵着牛出来找活的,要是有的话咱出点工钱啥的,请人回来犁田得了。”
周氏听罢眼睛一亮:“对呀,咱咋没想到这一茬呢?趁着这会还早,还不赶紧让人到镇上看看去?不定这会还有人等着呢,这请人干活也花不了几个钱,比买大牛来自个使可是强多了!”
老爷子道:“先不说有没有这接活的,就算是有,这牛能顶几个人呢,这工钱也肯定低不了,就得看到时候这工钱是按亩算还是按天算了。”
周氏这算盘立马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那肯定是要按亩算,要是请来这人光吃饭不好好干活,一天就干那么一点,不得好久才能干得完?你不也说了?这田里头的活计可不能耽搁了,所以这就得按亩来算,工钱不能多给了。得好好打听,别傻愣愣地到时候挨了骗啥的。”
比起周氏的来说,老爷子却没那么的乐观,总觉得这事不太好办。
不过周氏也说得有道理,便道:“这天钯的确还早,真得到镇上去看看,老四经常在镇上活动,这事让老四去办,要是能行的话就把人请回来,明天一早就开始干活,早点把这田给打理好了早点撒种子。说起来这种子还没泡上呢,也不知道这会要不要泡上,还真是愁人。”
周氏不赞同:“泡啥泡,到时候芽子泡长了可就废了。”
“行了,你去找老四吧,我得眯一会。”
“干啥让我去,我还想眯一会呢!”
“让你去就你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要是不乐意就把银子给凑够了,咱买大牛回来使,这事也就省了心了。”
买大牛那得十两银子,周氏哪里乐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自个去找人了。
这要是请人来耕田的话,肯定用不了多少银子,周氏掰手指头算了算,现在打普通短工的也就*文一天,就算是技术活的十五文钱也是有余,请个人回来犁田的话,估摸着得花七天的时间,七天算技术活也才一百文钱出头,算上牛钱不定两百文钱就差不多……
周氏到了四房才想起来顾大湖要分家的事情,顿时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周氏认为自个没少疼这个幺儿,按理来说这幺儿应该很听话,对自己特别孝顺才是,可自打这成了亲以后,学会了存私房钱不说,现在还这么不孝地提起了分家的事情。
别的不说,就这鸡蛋的事!文哥儿可是没少吃着。
自个再怎么省,也每月抠出来一个让文哥儿吃不是?另外那几房可是连闻都闻不着。对这柳氏也算好吧,除了轮着做饭也没让她干别的活。自个算是掏心掏肺对他们这一房,得到的却是他们这一房想撇开她这老婆子单过,周氏感觉这心真是伤透了。
“你爹让你到镇上看看有没有牵牛来找活的,有的话就跟人家商量一下,请回来给咱家干活。”周氏见门也没也没在进去,而是停在门口那里,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
顾大湖明显一愣,不过很快就皱眉:“这活计倒是有人接,只是这价钱向来不低,这干活的也是供不应求,恐怕很难找到人。”
周氏哼了一声:“这我可管不着,你爹吩咐的事情,我只是来通告一声,找不找得到人那是你们爷俩的事。还有,这工钱是按天算还是算亩算,你自个看着办!”哼,这工钱也别想她出,正好买牛这钱四房一文也没出,这请人干活的工钱就他们出好了。
这么一想,周氏这心里头才算是舒服了点,瞥了一眼顾大湖扭头回了房。
顾大湖不免苦笑,这不是说好了买牛了?咋又变成请人来干活了?这老俩口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牛本来就是个稀罕的,正是农忙的时候哪里能有闲着的,大多都同村的给预约好了。就算是有个别闲着的,那也可能是因为要价太高,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乐意去请那些人回来做活不是?
而且听周氏那么一说,顾大湖这心里是直打突,总觉得这工钱最后不定落到自个身上。这才让柳氏把银子拿走,可别到时候白忙活了才是。
只是想来想去也没别的辙,顾大湖收拾了一下往镇上去了。
不管如何,这田的事情也必须紧着来了。
周氏从顾大湖房里头出来以后,本是想着回上房眯一下的,可越想这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见顾大湖从房里头出来以后,眼珠子一转,扭头又朝四房走了去。
走得有些匆忙,顾大湖并没有把门锁上,而是挂上锁做了个样子。
周氏见没锁上,直接就把锁拿了下来,然后推门进了去!进去以后定定地看了几眼,把门一关,开始在里头忙活起来。直到半柱香过后,周氏才从屋子里头出来,手里头拿了两块新布,一双鞋底,至于怀里头塞了啥,谁也看不出来,只知道怀里头也是鼓鼓的。
嘴里头却低声地骂骂咧咧着:“这死婆娘也不知把东西藏哪了,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找着,不定拿回娘家去了!这么稀罕娘家干脆别回来得了,懒得跟啥似的,还真以为谁稀罕她不成?赶明儿就让老四把她给休了……”
……
从京城赶过来的十四名将士竟然住进了司家,听到这个消息的县令大吃一惊,来这里当官时,交接时上一任就告诉他,这个县城里头谁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这司家的,遇到这司家的事情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县令当时还想着难不成这地头蛇不好对付?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待。
却不曾想这司家虽然家大业大,却从来就不犯事,安份得让人无比放心。而有着上一任的提醒,县令也不想去招惹这司家。却不曾想这从京城里来的人不屑住在衙门,却住进了这司家。
县令不由得猜测起司家来,莫不成这司家还有别的秘密?
不过县令也只敢在心里头猜一下罢了,胆小的不敢去打听点啥,很努力地去打探那六名妇女的去向。只是查探了两天的时间,其中五名妇女只用半天的时间就查出来结果,其中一名女子的去向却是无半点头绪,而那五名均非这群将士所寻之人。
得知这种结果县令也不敢耽搁,亲自上门说明了这件事情。
听到这么一个消息,那将领的面色也是沉了下来:“将那女人的情况说一下。”
县令担心自己会说错话,早就打好了稿,听到将领问起,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氏,对着那张纸念了起来:“那名女子当时年龄应在十五左右,腹部微凸,显然已有身孕。与其丈夫刚从州城归来,说是因父母年迈,打算回老家安顿下以及尽孝道。却不料归来途中遇上土匪,女子被劫于山上,男子险逃出来后嚎啕大哭到官府报案,正逢官府要剿匪,其一切资料尚未登记……”
将领听县令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念着,原本还有耐心听下去,却在听到一切资料尚未登记便不耐烦,一把将纸稿夺了去,自主阅读了起来。
纸稿上有述,剿匪后救出十数名妇女,有人家来寻,便安排了认领,而那名丈夫则哭喊着自己媳妇是个怀孕的,而那名孕妇也走了出去。之后那名丈夫离去,那名孕妇也跟着离去,二人资料未曾登记,纸上解释是当时太忙等等原因。
啪!
将领将纸稿拍于桌面上,眉头紧皱,眼内似有疑惑不解。
县令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喘一下,额间冷汗直冒。
依照这纸稿上所说,那女子与那男子的确是夫妇关系,其一切表现都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怀疑。可若那名女子真是那男子的妻子,那么自己要找之人又去了何处,难不成真的……如此真是那样,回去以后又如何向将军交待?
“继续找,必须将那对夫妇找到!”哪怕是这一丝的可能将领亦不放过,心里头却是不抱希望了,仍旧嘱咐:“依旧是秘密查探,不可惊动任何人!”
“是是,下官得令!”县令哈着腰连连点头。
县令走后,司南才在大富大贵的搀扶之下走了过来,开口问道:“何事让舅舅如此烦恼,外甥远远听见似乎是在找人,不知外甥是否听错。”
将领点了点头:“这事你莫掺和,好好养身体罢!”
司南听罢耸耸肩,虽说心中有所好奇,可既然南风舅舅都如此说了,自己不过问便是。虽出身于商贾人家,可因着生母的出身,司南对于官场上的一些事情还是有所了解,有些事情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去打听,否则知道的越多便死得越快。
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司南可不想赶着去送死。
“说来舅舅也得回去了,这事情估计不会这么快就有结果,就不便再待于此,到时候这县令如果查到结果,你便使人通知于我,此事有关于镇国将军,不可宣扬,到时我应该会再来一趟。”南风将领一脸严肃地低语,可见此事的隐秘性有多重要。
司南蹙眉:“舅舅才来,会不会太匆忙了些?”
南风摇头:“身在其位,便是身不由己。来之前本听说你的身体大不好,可能……只是现在看来,你的身体似乎有所好转,这是一件大好事,估计你爹也终于能放下心了。虽说对你所说那黑妇有所好奇,也该登门拜访一下,只是舅舅身有要事不便过多露面,此事还是暂且搁下,待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以示,再重谢对方。”
司南想起顾盼儿那脾气,嘴角一抽:“舅舅其实不必在意,那黑妇是个怪人,想来不会在意这些。依外甥看,说不定不登门拜访的话,这黑妇还能好好说话,若然不小心打扰到那黑妇,恐怕咱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哦?这是何意?”
“那黑妇天生神力,脾气不好亦躁,不耐烦时会揍人!”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正常个啥?那黑妇心可是黑的,别说连我这病人都揍了。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个爹娘受欺负也不会吭上一声,除非有人惹到她,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
似乎医术这很厉害的黑妇人品有问题!南风将令如是想到,不过很快南风将令又体谅了,道:“这世间有本事的人脾气都会有些怪异,她既然能对外甥你施予救手,证明这个黑妇还是个善良之人,外甥能忍且忍罢,一切等身体好了再提。”
司南内心抗议,这分明就是金钱买卖,这黑妇哪里善良了,明明就是个心黑的。
不过南风一脸严肃与不赞同,司南也只有打碎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咽。
“明日一早我便回京,到时候你便收拾一下去那黑妇家罢,你这身体不能治到一半就半途而废。好好养着,到时候娶个媳妇,哪怕生个一男半女的也能让你娘在九泉之下安了心。”提起自己的孪生姐姐南雨,南风又是一阵唏嘘,叹时间过得太快,转眼就过了二十年。
司南沉默不语,打小就没见过自个娘亲,感情上是十分复杂的。
之后二人不知都想起了什么,一度沉默了起来。
……
顾大湖跑遍了整个镇集也只找到那么一个带牛找活的,这牛是头公牛,看起来倒是挺精神挺有劲的,个头也不小。不过看过了顾盼儿家的那头大黑公牛,再看这头公牛,顾大湖也实在没什么感觉,左右不过是找人干活罢了。
可是对方仗着自个家的是头大公牛,又是现在集上唯一一个还在接活的,愣是要十五文钱一亩地,要么就五十文一天工钱,否则这活就不乐意接了。
并且这干活还得管饭,早上一顿中午一顿,不能少了。
顾大湖思来想去也没辙,只得让对方跟着自己回家,让老爷子拿主意去。
胡老三开始的时候并不乐意,可后来一想,觉得跟着这小伙子回家也没啥,左右这牛自己是上了册的,一般没人敢抢了去。自己又是将这牛从小牛养到大牛,别看这牛现在瞅着温顺,要是旁人碰一下还得发脾气踢人顶人啥的,就自个能随便碰。
“行,我这就跟你回去一趟,不过我可声明,这价钱可不能少了,要不然这活我可不接,反正这正是农忙的时候,找帮工的可多了去了。”胡老三考虑好了以后也不坐那了,站起来以后把牛绳一解,示意顾大湖可以带路了。
顾大湖边走边算了算,按亩来算的话,这二十六亩田就是三百九十文,这要是按天算的话,忙活七天就是三百五十文钱。听着似乎按天算比较划算,可谁知道这胡老三是啥人,要是到时候花的时间多一些,比如多上一天,那就是四百文子,比起三百九十文来说可是要多上十文钱,这样就不划算了。
按顾大湖来说,不如就按亩算,这样也好算计。
只是这工钱真心不便宜,自个一个月的工钱都不够付的,这么算计起来顾大湖都觉得自己要是买头牛来养着,每年这个时候也能赚上一笔了。可惜这钱再怎么赚也只有不到一个月,要不然顾大湖就算是借钱也会去买头牛回来,哪里用得着家里凑银子去买。
一路上胡老三找话:“小子,你们家的田还挺多的啊,这会都还有二十六亩没耕好,这还不得有个百八十亩的?”
顾大湖扯了扯嘴角,这哪里是田多,家里就这二十六亩,只是先前就干了半天的活,而且干得还不咋样,都得重新犁过耙过才能种上。可顾大湖也不好意思说这事,只扯着嘴角笑了笑,也不应胡老三的话。
胡老三心道,刚这小子还挺会说的,这会就不说话了。
不会是骗子吗?胡老三心里头有些发悚,当下就有些犹豫了。
不过看顾大湖走的路正是顾家村,而这顾家村胡老三也是知道的,犹豫了那么一会终究是没扭头走人,而是加倍防备地跟在顾大湖身后,打算要是到时候出啥不好状况就让公牛顶死这小子。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那顾傻子可是弄了头大黑牛回来。”
“听说了,那大黑牛据说是头公的,比村长家的那头母牛要大上四倍呢。”
“听说那大黑牛可凶悍了,见了谁都想用角去顶,危险得很呐!”
“这野牛说不定比野猪还凶,以后路过他们家可得小心了。”
“这顾大傻子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了,竟然去弄回来这么一头牛回来,你们说这野牛它能听使唤么?到时候白养活了不说,不定还得被那牛给伤着呢!”
“这个谁知道,人家有那个本事弄回来,不定就有那个本事去治呢?要我说这牛就算治不了,到时候杀了卖肉也能换不了银子呢!这牛可是没有上册的,毕竟是头野牛,官府应该也管不着。”
“这倒也是,到时候真宰了,我可得去买点牛肉回去尝尝。”
……
胡老三刚牵着牛进村,就听到一妇人说宰牛的事,顿时这心里头就是一突,这不会是进了土匪村吧?以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顾家村,只是这顾家村有这山挡着,一般人很少进这里面来,对这顾家村胡老三也是不甚了解,不免有些发悚。
而众人见胡老三牵着一头大公牛进村,立马就扭头看了过去。
“哎你们快看,这牛挺大的!”
“是挺大的,就是不知道比起顾大傻子家那头差多少。”
“我估计差多了,没听到比村长那头要大四倍么?这头牛看起来是挺大的,不过我估计也就顾傻子家那头牛的三分那么大点,到时候比比就知道了。”
“咋比?宰了再比?不然谁敢靠近那大黑牛。”
……
又是宰牛,胡老三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心道自己肯定是进土匪窝了。
“咋地出这老些汗,你先忍忍,就在前面呢,再走几步路就到了。”顾大湖见胡老三满头大汗,还以为胡老三累的,毕竟这天虽然不怎么冷了,可也是挺凉的,一般只要不使太大的劲都不会出汗。
胡老三心里头正悚着呢,乍听顾大湖说话还吓了一跳,有些结巴道:“没,没事,咱挺好的!那啥……他们说的那大黑牛是咋回事?”胡老三心里想着,就算真的是进了土匪窝,自个也已经进了村子,这时候想跑也是跑不了了,要真有不好的事情这小子也总该告诉他了吧。
顾大湖道:“他们说的那大黑牛是我侄女家的,那大黑牛比起你这头来还要大上三倍不止呢!只可惜那牛不能使,要不然也不会雇佣你这牛了。”
不能使?不会是已经宰了吧?!
这人呐,只要心里头想着这事,不管对方说了啥都会不由自主地往这一方面去想,胡老三听了这一番话后更是哆嗦了起来,觉得自己肯定没命回去了。
哗啦!
路过顾大河家的时候,一盆水泼在院子里,顿时吓了胡老三一跳。
“你这是又咋地了?那是我三哥家,前不久才分了出来。”顾大湖看着这样的胡老三显然有些不满意,这个人不会身体有什么毛病吧?要真是这样到时候还咋干活?要耽搁了这田事,老爷子还不得操起锄头揍人呢!
泼水的人是张氏,见到外面路过的顾大湖二人,不免有些好奇:“四弟这是到镇上了?这牛不会是……”后面的话张氏没说出来,毕竟那只是猜测,没谱的事情张氏也不好意思说,不过她的意思顾大湖应该懂,就是想问这牛是不是老屋那边要买的。
可这话说半截的,却让胡老三这心又吊了起来,整个人怕得要死。
“家里头的田不是还没着落么?爹让咱到镇上看看这有没有接活干的,正好遇上了这胡老三,就把他带回来了。这还得看看爹是啥意见,要是没问题的话就雇上了。”顾大湖实话实说,不过现在看这胡老三倒是没有先前的满意就是了。
张氏点了点头:“那赶紧回去吧,估计爹可能等急了。”
原来是雇人,还以为要买牛呢,张氏未免有些失望,因为这牛看起来不错。
顾大湖点头,带着胡老三继续往老屋那边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那番话让胡老三微微松了口气,并且还偷偷地狠狠擦了把汗。
路过顾盼儿家,顾大湖也不知是来了兴致还是咋地,还跟胡老三介绍了一下:“这就是我那侄女家,我这侄女是我那三哥的大闺女,那大黑牛就是他们家的,就拴在院子里头。这你可能不知道,那头大黑牛可是头野牛来着,可凶悍了!”
胡老三闻言这心又放下了许多,背后一阵凉意,觉得自己是虚惊一场了。
不由得朝这院里头看了一眼,不过这一眼啥也没有看到,便也没有停下来,只是意外总发生在人预想不到的时候,正绕过这围墙继续往前走,里头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牛吼声。
☆、逃过一劫?
哞!
牛王一声吼,胡老三家的这公牛立马就吓得连连倒退,看向那面墙眼中带着惊恐与防备,夹着尾巴一副见势不好就要逃的样子。
“这这这是咋地了?”胡老三也被那声音震得浑身一抖,再加上拖不住牛,不由得担忧与害怕了起来。
顾大湖眼角一抽,赶紧道:“没事,还是赶紧进屋吧!”
胡老三有些拉不住牛:“可我这牛咋办?刚才那叫声咋回事,把我这牛吓成这个样子,要是我进了屋,我这牛拴在外面给吓跑了咋办?”
可这进屋吓坏了顶着人也不好啊!顾大湖可不敢让这公牛进屋里去。
“要不你先抓着点,我这就进屋跟家里人说说,不如就直接到田里去说得了。”顾大湖瞥了一眼那墙头,能听到那头传来的刨土声,哪怕看不到这大黑牛的样子,顾大湖也未免有些发悚,这大黑牛不定是在发威呢。
这都还没见着着,就把胡老三这牛给吓成这样,要见着还得了?
“那行,我牵牛往那头走走,要不然这会我也牵不住……哎,别跑啊……”胡老三话还没说完呢,墙那边又传来一声牛吼,胡老三这牛就跟见了鬼似的,四条腿一抖,胡乱找了个方向就撒丫子跑了起来,胡老三不敢撒开绳子,只能被又拖又拉地跟着跑了起来。
这时墙内传来一声吆喝:“叫什么叫,吵死了!”
墙内各种蹦跶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顾大湖再也听不到墙内的各种怪声。
顾大湖:“……”
以前不太相信,现在他终于相信了,这大丫真是个了不起的!
墙内顾盼儿却不是那么的愉快,这大黑牛刚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不但把鼎撞得‘咣咣’直响吓到了院子里的人,还把地上刨出个大坑来跟只田鼠似的。本来还想着自己要用鼎就把这牛给拴到别的地儿去,可瞅这牛这个样子,哪里能有适合拴它的地方,在家里估计拴哪都不太安全。
房子外面倒是有棵大树,只是顾盼儿担心这牛不老实,用两条绳子都拴不住。
而被顾盼儿这么一喝,刚还雄赳赳的大黑牛转眼间就安静下来,一副‘我很老实’却显得有些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它那样子就知道不是个老实的。
砰!
“贼眉鼠眼!”
尽管大黑牛已经很装,但脑门还是挨了一拳,眼立马就红了起来。
顾盼儿本是不想打它的,可看它那个样子就觉得手痒,最终还是没忍住给了它一拳,见大黑牛开始眼红,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顾盼儿立马又扬了扬拳头。
于是乎……大黑牛蔫巴了。
在盆地那么来辽阔的地方,自个都能栽到这个怪东西手里,更别说现在还被拴着,就算不要这鼻子跟人家拼了命,那也是拼得过才行啊!
顾盼儿瞥了一眼这大黑牛,心道这大黑牛的智商也忒高了点。
作为一头普通的野兽,其智商与开启了灵智的灵兽也不分上下了,可惜顾盼儿试了试这野牛,发现这野牛虽然智商不低,并且四肢发达孔武有力,也仍旧改变不了它是一头野兽的事实,绝无变成灵兽的可能,否则养头牛当灵兽也不错。
之前遇到那条大黑蛇倒是具备了灵兽条件,只是蛇类通常阴毒凶残,一般人都不会养此类作为灵兽,难以养熟不说,还容易噬主。
心中叹了几声可惜,又见大黑牛露贼相,干脆又一巴掌打了过去。
“没出息的傻大个子!”
打完以后顾盼儿扭头离开,边走边冲着院子里的人说道:“看,这不是挺老实的?怕啥啊怕,还拴着呢,它绝对跑不了,要是敢跑我把它腿打断了。”殊不知大黑牛在她转身后迅速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又快速低下头来。
院内众人看得瞠目结舌,真心佩服这一人一牛了。
三丫又带着四丫上门来,见上午割的草大黑牛吃得一根不剩,又看了看天色,离天黑估计还有两柱香的时间,面上不免略显犹豫:“大姐,这牛好像挺能吃的,上午割的那点可能不够,要不要我再去给它割点草,不然我怕它晚上饿着。”
顾盼儿随意道:“行啊,你割去吧,这家伙要是宰了,到时候送你牛肉吃!”
三丫闻言无语,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大黑牛。
而四丫听到牛肉二字立马就想起中午吃的虎肉,口水哗啦啦地就流了下来,可对上还是活生生的大牛,四丫犹豫了一下,还是擦了把口水,朝大黑牛挥了挥手,带着糯糯的声音道:“大黑牛你要乖乖的,不然大姐就要宰你吃肉了!”
大黑牛奇迹般地看了一眼四丫,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友好,并且还叫了一声。
虽然这叫声依旧很大,但相对起来却十分地友好了。
顾盼儿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可以无比肯定这一人一牛说话是牛头不对人嘴的,谁也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可大黑牛对四丫似乎比任何人要友好许多,就算是给它割草的三丫,大黑牛也只是高冷地瞥上一眼罢了,丝毫不显友好,莫非这一牛一人有缘?
还是四丫对野兽天生就有种亲和力?
而刚想到这一点,脑子里立马就闪过四丫被一群野猪堵在树上的场景,顿时嘴角一抽,这绝逼不是什么亲和力,顶多就跟这大牛有点猿粪!
倒是有心想让四丫多多接触这大黑牛,只是想到这大黑牛的危险,顾盼儿还是放弃了这想法。这野的就是野的,虽然脑子挺聪明的,但想法跟家养的定然完全不同,现在还能拴得住已经不易,迟早这黑牛会不怕掉鼻子撒丫子溜掉。
想让它自主留下的话,还是挺困难的,暂且还是不要去想了。
安氏突然想了起来,道:“不知这大黑牛吃不吃干稻草,要是吃的话可以到别人家买点,这会稻草虽然不多了,但家家户户里头应该还是有点的。”
而说起这稻草,顾盼儿倒是看了一眼司南那棚屋顶,之前说整理一下的,可到了现在也没有去弄。这两天倒是没有下雨,这要是一下雨的话房顶就得漏水了,今年雨水少并不表示芒种过后不会下雨,还是早些整理好得了。
又看了一眼那浴桶,顾盼儿耸了耸肩,看来只能先放下了。
“让小奶猫去问问,这傻大个那么能吃,天天给它割草也不是个事,拉它出去吃草的话你们谁也搞不定它,还不如先给它弄点稻草回来。”顾盼儿可没想过这大黑牛吃不吃,反正她的想法就是,不吃也得吃,不然就等着饿肚子吧!
然后顾盼儿又想到自己反正也要到山上找点材料,就想着干脆把大黑牛拉上,放它吃点草还顺便驮东西,毕竟就这俩丫头也不定能割到多少草回来,这泼皮牛一顿估计能吃十头猪的量,可不是个好养活的家伙。
而四丫听顾盼儿说大黑牛能吃,呆呆道:“大黑牛要是小牛就好了。”
都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盼儿听后不由得问道:“四丫想养小牛?”
四丫想了想道:“想!”
于是顾盼儿点了点头,嘴上虽然并没有说些什么,却将这事给记在心上,反正她是还会去那大盆地,到时候顺头小牛什么的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起走吧,我得到山上找点材料,那边山脚的草长得挺高的,你们到那里割点就行。”顾盼儿说着就去牵大黑牛,倒是有些庆幸这里的人不怎么养吃草的牲口,要不然还得到处去找草,这里草高,随随便便就能让牛给吃饱,顺便还可能割点。
三丫眼睛一亮:“大姐这是要去放牛?”
顾盼儿道:“这不是担心你们割的草不够么?反正我也要到山上一趟,正好让它当苦力,不也挺好?”
三丫闻言再次无语,觉得这大黑牛实在可怜。
“走咯,放牛去咯!”四丫倒是很高兴,蹦跳起来。
之前被点名的小奶猫从棚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顾盼儿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一眼,估计之前的事情还没气消呢!然后又瞥了一眼那大黑牛,嘴里头嘀咕了一句:“什么样的人就养什么样的牛,长得像不说,还都一样的吃货。”
顾盼儿:“……”
这算不算是人身攻击?老娘再黑也比这大黑牛白好不好?!
啊呸!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种族,长得一点都不像!
说起吃货……
顾盼儿瞥了一眼这又开始贼头贼脑的大黑牛,心中不断腹诽,都怪这傻大个能吃,害得小相公要花钱去买稻草,要不然自己能挨小相公说了?
“你可以选择不去买稻草的,反正饿死了咱就有牛肉吃了!”一声不吭那可不是顾盼儿的风格,虽不见得一定会跟顾清斗嘴,但宰牛这事她是一定干得出来的,毕竟要是宰了这牛她就不用老惦记盆地那边的了,至少好长一段不会惦记。
顾清再次嘀咕:“果然是个吃货!”
顾盼儿:“……”
算了,吃货就吃货吧!谁让练武之人消耗大呢,就这样天天药材炖肉都觉得身体有些亏空,要是少吃点的话,那还咋练武?不然咋都说穷文富武咧!
安氏眨巴眼睛吐了一句:“能吃是福,比那司公子强多了。”
这话一冒出来,众人立马就赞同地点头,饶那司公子家有金山银山,却只能吃糠咽菜,这才是一件让人无语又值得同情的事情。看到那司公子那样,估计那些一直以来食不果腹的人得笑了,就算是死估计也能瞑目了。
顾清算是无语了,怎么有这么个胳膊向外拐的娘!
而说起司公子,三丫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起欠下的一两半工钱。
“还不滚去放你的牛,再不去这天都要黑了!”顾清瞪了顾盼儿一眼,也打算出门去了,这还要到村长家一趟,顺便再问问这稻草的事情。
“天要黑了?”安氏抬头看了看太阳,嘀咕道:“又要做饭了!”
顾盼儿听罢牵着牛走了出去,一路慢悠悠地向山那边走去,因为大家基本上都到田里头干活,与田背道的后山道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偶而会遇上几个小孩,不过见到顾盼儿来都跟炸了窝似的嗷叫着跑开了,然后跑开以后又偷偷摸摸地吊在后面,小伙伴们时不时咕噜一句。
毕竟是小孩子,对这么大的牛也是好奇,倒有胆大的想要靠近摸摸,可走近了却没那个胆量去碰,有坏小子干脆捡起石子来扔。
落在大黑牛身上就跟挠痒似的,也不疼。
也因为不疼,起先大黑牛是懒得理会这群小怪东西的,可是这群小怪东西却越来越过份,不理他们还得瑟起来了。大黑牛尾巴狠狠地一甩,两只后蹄子猛地刨了几下,大量的泥土飞了起来,‘啪啪啪’地落到身后跟着的那一群娃子身上。
突遭变故,满脸都溅满了土,眼睛进沙子了啥的,出现了各种状况,娃子们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再也没一个敢跟上了。
“该,让你们熊!”虽然是一群小屁孩,可顾盼儿却丝毫不觉得愧疚,要不是大黑牛来这么一出,估计这群娃子还胆大到去摸牛屁股。这野牛屁股是那么好摸的吗?就是她跑到这牛身后,都得加倍小心,以防这泼皮牛偷袭啥的!
乍一听到哭声,大黑牛也是吓了一跳,连蹦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这群怪东西不止烦牛,声音还很吓牛!
“这下爽快了?”顾盼儿也爽快,毕竟她也不乐意让一群娃子跟着,不过却对大黑牛冷笑:“这下想吃牛肉的人更多了!”
大黑牛不知为何,听到‘牛肉’二字就有些发寒,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哞’地一声吼了起来,满身戒备!
“倒真是不傻!”顾盼儿一巴掌打到大黑牛脑门上。
大黑牛立马就了解到了,只要这怪东西一说‘牛肉’对自己来说绝无好事,挨揍啥的估计是少不了了,于是深地将牛肉二字记在脑子里了。
山外围并不抖,对于一头野牛来说,这样的地方实在平常不过。虽然这山脚下的草更旺盛一些,顾盼儿却没打算把大黑牛拴在山脚下,以防这大黑牛会宁愿不要鼻子也要挣脱绳子跑掉,于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把大黑牛牵着。时不时捡一些材料,有柴火啥的也没有放过,毕竟家里的柴火不多了。
大黑牛看似老实啃草,眼珠子却不停地四下瞄着,一副贼兮兮的样子。
捡了大概四百来斤柴火的时候,这材料也捡得差不多了,而这大黑牛也真是可以,身上都挂了这么多而且又沉的东西,竟然跟没事似的,嘴巴老老实实地啃着草,眼珠子也依旧不停地四处打量着,一看就知道它在想法子溜走。
而看其吃草,顾盼儿嘴角一抽,真不是一般能吃!
舌头一撩,一大把三十公分长的草直接进嘴,再看时已经只剩下点根,换作一般的牛,这一口草起码得吃上四五次才能变成这样,这牛果然是个吃货。
由此也可以看出,上午割的那些草,真不够它塞牙缝的。
不过这材料都已经捡完,顾盼儿就不打算再留在山上,扯着不情不愿的大黑牛朝河那边走去,远远地就听见几个半大的熊孩子在说话。
“不是说顾三丫会来洗澡?都好几天了!”
“王虎是那样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咱都等了好几天了,别说是有人来这里洗澡了,就算是来这里洗衣服的姑娘都少,还不如去偷看村里头那些小媳妇洗澡呢!”
“前天你偷看二牛媳妇洗澡,看到啥了?”
“别提了,啥都没有看到就被二牛发现了,还被揍了一顿。”
……
顾盼儿听得嘴角直抽,也不知是因为听到‘顾三丫’这三个字,还是听到那小子偷看别人家媳妇洗澡挨揍的事,总之顾盼儿有点无语这脸也有点黑。
“快看,有人来了!”
“是不是顾三丫!”
“天啊,快跑!这不是顾三丫,是顾三丫她大姐,顾大傻!她可是会打人的,可千万不能让她抓着,不然被打骨折了就惨了!”
“快,咱分散了跑!”
……
似乎在这群半大的熊孩子眼里,顾盼儿是比那大黑牛还要可怕的存在,虽然事实的确是如此,可是视觉上的冲击却不应如此。
难道这群熊孩子就没看到牛?顾盼儿心中各种腹诽。
又是一群讨厌的怪东西,大黑牛满目凶狠地盯着这群熊孩子一个个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后又盯向顾盼儿,只是刚移目立马就僵住了,赶紧耸拉下脑袋装怂。
顾盼儿撇了撇嘴,也没在意,直接收回了视线。
到了河边,顾盼儿将大黑牛拴在河边的柳树上,然后直接跳进河里头抓鱼去。虽然这个时候的河水还是很凉,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以来的锻炼,这点寒凉对顾盼儿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直接潜到水下面去找更大更壮实的鱼去了。
却不知那群熊孩子还在远远看着,见顾盼儿跳下水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我滴娘咧,真有在河里洗澡的女人!”
“可那是顾大傻,你敢去看?”
“我可不敢,那顾大傻能空手折人骨头厉害着呢!”
“这算啥,你们看那头牛,我娘可是说了,那头大黑牛可是头野牛来的,比野猪都要凶狠十倍,可遇上顾大傻还不照样被修理了。”
“是啊,别看它现在老实,刚才我可是看到了,它那眼神凶狠着呢。”
“听说全福家的周老婆子想看这牛一眼,结果不小心让牛尾巴给打了,半边脸都打烂了,现在还肿得跟猪头似的,咱可要小心这大黑牛。”
……
一群熊孩子议论纷纷,倒有不怕死的想要到河边看一下,可刚靠过去就被大黑牛凶狠地盯着,于是乎熊孩子们怕了,缩了,远远地趴在草丛里头不敢靠近了。
一个傻子洗澡,估计也没啥好看的,熊孩子安慰自己。
啪!
一条十来斤重的鱼被扔上了岸,大黑牛被吓了一跳,一下子蹦得老高,之后发现竟然是一条鱼,愤怒之下甩动长长的尾巴,将蹦起来的大鱼给打回了河里头。
“我去,你大爷的,作死呐!”眼见着好不容易逮到的鱼被甩回河里,顾盼儿整张脸都黑了,幸好她还没潜下去,要不然这鱼岂不是白抓了?一把抓住被甩晕了的鱼,又扔回了岸上,怒瞪大黑牛:“再敢乱动,老娘饿你十天八天的!”
大黑牛往后缩了缩,满目防备,却听不懂顾盼儿说的是什么。
见大黑牛老实下来,顾盼儿又一次潜进了水里。
趴在不远处草丛里的熊孩子们瞪大了眼睛,这顾大傻还真是能干,上山打猎下水摸鱼,样样都行,比爷们还要爷们多了!要不是这顾大傻会打人,熊孩子们都想上前围观一下,要是这顾大傻能教他们打猎啥的,那就好了。
啪!又一条十来斤的鱼被扔了上来。
这一次大黑牛没敢再把鱼拍回水里,反而见鱼要蹦回水里头,犹豫了一下伸出尾巴将鱼拍回来一些,以防这鱼掉回水里自己会挨揍啥的。
对大黑牛的作为顾盼儿没有看到,刚她在水深处发现一条超大的鱼,根本就来不急去威胁一下大黑牛,将手里刚抓到的那条鱼扔到岸上以后就赶紧潜了下去。河里的这一处可以说是村里头的禁地,因为这里的水太深,村民们都不允许娃子到这里来,并且还在河道那里设了几根木头作为警告。
不过这几根木头间缝隙很大,并不能阻拦人穿过,只能起警告作用。
听说这里曾淹死过不少人,所以大人们都很担心,编了不少故事来骗娃子们,使得娃子们也不敢穿过这几根木头,哪怕心里头再是好奇。
追上大鱼进了深水,顾盼儿惊讶地发现,这里头挺大挺深的,若不是视力够好,就是顾盼儿也不敢往底下潜。不过到了这里以后,顾盼儿也惊讶地发现,这里头的鱼都挺大的,刚才追的那条鱼对于这里的鱼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个头。
里头因为光线少的原因,黑漆一片,顾盼儿不打算多留,随手抱住一条游到自己身边约么有三十多斤的鱼,然后迅速游了上去,在大鱼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穿过那几根木头,将已经开始挣扎了的大鱼扔到了岸上,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刚一爬上去,就看到大黑牛用牛尾巴将要蹦回水里的大鱼给拍回岸边,顿时就愣了愣,之后笑了,拍了拍大黑牛的脑袋:“好家伙,干得好!”
大黑牛还以为要挨打,没想顾盼儿会这么友好,顿时也愣了愣。
“走了,回家去!看在你那么上道的份上,老娘决定日后对你稍微好一点。”顾盼儿恶劣地呲呲牙:“不过你要是敢撒泼,咱的拳头也是杠杠的!”
大黑牛还是愣,听不懂啊听不懂,啥意思这是?
而顾盼儿却不再理会大黑牛,抽出一根比较直的长木棍子将三条鱼穿上,两条小的一边,大的独自一边,挑在肩上然后一手扶着木棍一手牵着牛绳回家去。一路上心里头琢磨着这三条鱼要怎么吃:鱼丸、水煮鱼、酸菜鱼……
路过娘家时停了下来,有些愣愣地看着这小院子。
院子里顾大河也愣愣地坐在那里,有些心不在嫣地编着竹筐子,张氏在一旁淘米,米看起来并不多的样子,估摸着最多就一斤。这点量还不够顾盼儿一个人吃的,他们却是要四个人分,看在顾盼儿的眼中忽然就感觉有点酸涩,略为犹豫地停了下来。
哞!
大黑牛叫了一声:咋停下来了呢?
这一声牛吼让院子里俩人都听到了,赶紧抬起头看了过去,这一看顾大河吓了一跳。刚还听张氏说老屋那边雇了人耕田,那人就是养了一头大公牛,乍看到这么大一头大公牛,顾大河还以为是老屋雇的呢。
张氏眼睛一亮,立马放下锅跑了出来:“大丫,是丫大来了!”
大丫?顾大河一看,可不是?这是大丫呢!
之前听说顾盼儿弄了头大黑牛回来,顾大河虽然听张氏形容了,却也没想过这牛有这么大,乍一眼看到还真是吓了一跳,张氏说得可一点都不夸张啊!
“快,快进来坐坐!”张氏赶紧开口,却不敢靠得太近,心里头悚这牛。
顾盼儿摇头,将一条十来斤的鱼取了下来,递过去:“三丫跟四丫现在爱吃鱼,我正好到河里头抓鱼,这条就给你们做着吃。”
张氏微惊:“这鱼好大!”
顾盼儿调过棍子的另一头,指着那条三十多斤的鱼:“这才算大。”
张氏看过去,顿时眼角一抽,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收下这鱼的,毕竟上午才拿了二十斤的虎肉回来,可一看到这条大鱼,张氏也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了。这鱼都让棍子给穿了,铁定是活不成了,自然要趁着新鲜吃。
除了自己手上这条,那棍子上还有两条呢,合起来都有五十多斤呢。
“那行了,没事我就回去了!”顾盼儿并不打算进院子,一来她没啥好跟这对包子爹娘可聊的,二来她衣服是湿的,还是早点回去的比较好,不过转身刚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句:“那啥,你要是不会做鱼就等三丫回来再做,那丫头做的鱼还行。”
张氏愣愣地点了点头,见顾盼儿衣服是湿的,也不说挽留的话了。
不过张氏这心里头却感觉怪怪的,咋这闺女一个个都爱跑到河里头呢?就算是抓鱼也不一定非要下河啊,在河边撒网或者用钓的也行啊!晃了晃脑袋,拎着大鱼进了院子,然后对顾大河说了这事。
听到张氏这么一说,顾大河也是感觉怪怪的,这心里头更不是滋味。
“这腿要是能好得快点就好了!”顾大河摸着腿喃喃地说着。
张氏看了一眼顾大河的腿,不免叹了一口气:“这能好起来已经很不错了,那个时候都以为你这腿要锯掉,现在这腿能保住并且还在慢慢长好,咱们就该去烧高香了。至于这快慢,你自个也看开点,当时你这腿可是割去不少肉,连骨头都刮了好几遍,怎么也得把那些长回来才能好好走路呢!”
顾大河嘀咕:“我这不是想快点好么?”
张氏道:“大丫上次换药的时候可是说了,下一次换完药就可以适当走一下了,平时没事你自己也多揉揉,要不然到时候躺久了肌肉萎那个啥来着。”
“萎缩!”
“对,就是萎缩!所以你得多揉揉,别老指望着我给你揉。”
“行了,我知道了。”
……
顾盼儿拉着牛从娘家离开,刚一转弯就遇上了老屋的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路就那么一条她没必要跟他们抢,让他们先走又何妨。
可老屋的人却不那么想,见顾盼儿牵着大黑牛站在那里,那大黑牛十分老实的样子,顿时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特别是老爷子,这心里头就跟堵了啥似的。若是在以前,顾盼儿要是能制得了这么凶悍的一头牛,老爷子早就让顾盼儿牵着牛下地干活去了。
可现在顾盼儿嫁了人,老爷子也是个要脸的,自然不好再叫这孙女干活。
“这牛看着不也挺老实的吗?”顾大江不断地打量着大黑牛,见这牛身上驮了这么多东西,还一点都不吃力的样子,而且低着头一副十分老实的样子,这脑子里头就开始打起了主意来,想着要是能跟顾盼儿买下这牛就好了,哪怕要出十二两银子也是赚了。
金银兄弟俩也在打量着这头将他们吓得半死的牛,感觉除了大了点,毛色黑亮了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这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只是这父子仨都没有看到远远吊在后头的,胡老三已经管不用自家那头公牛了,无论胡老三怎么使劲,自家这公牛就是不肯走,还一副要跑的样子。刚不还挺听话的吗?胡老三面色难看得不行,这还是公的呢,竟被吓成这样。
这没出息的,连过去都不敢过去!
不过胡老三乍一看顾盼儿牵的那大黑牛,这心里头也是惊讶得不行,看来这些人并没有夸张,这头还真是挺大的!不过这头真是野牛?看起来还是挺老实的啊,真看不出哪里凶悍……
正想着,大黑牛突然抬起头,朝胡老三那边看了过去。
哞!
牛王一声吼果然威力非凡,胡老三那公牛夹起尾巴扭头就跑了。
“你一头野牛王欺负人家一头家养的牲口还得意起来了,对得起野兽这两个字吗你?”顾盼儿抬手便一巴掌打到牛头上,不过力气用得不大,大黑牛虽然老实下来不再吼叫,却依旧看向那边胡老三的公牛。
这么弱小的同类,还真是少见,大黑牛不免有些好奇。
而以为大黑牛老实正打着主意的顾大江面色就难看了,略为惊恐地退后了几步,一脸防备地看着大黑牛,生怕这牛会冲过来顶人。这心里头哪里还敢打什么算盘,起初见这牛低着头还以为是老实的,可这一抬头立马就发现其凶悍,哪是自家能够驯服得了的。
顾大湖回头看了一眼着急的胡老三,对顾盼儿苦笑道:“大丫,你能不能管好你这牛,之前就把人家胡老三的牛给吓了个半死,好不容易这牛才打起精神来,被你这牛这么一吓,不定明天还得蔫着,到时候四叔家的活计可就没人干了。”
顾盼儿无语:“我能管得了它一时,还能一直管着?我想四叔你也猜到了,这牛是一群牛里头的牛王,估计是头牛都会悚它,哪是我想管就管得了的,而且它也听不懂人话不是?四叔还是告诉那胡老三,让他别把牛牵这头来,否则闹出啥事我可是管不着的。”
顾大湖惊讶于这头牛果然来头不小,可也没想到会是头牛王,心底下对这个只比自己小两岁的侄女简直得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而顾盼儿说得也很有道理,这事还真得跟胡老三商量一下,要不然真把那公牛能吓坏了就不好了。
“咋不是你把牛牵远一点,你这疯子好没道理!”顾来银突然大声说了起来:“明明就是你这牛把人家的牛给吓着了。”
顾盼儿冷笑:“理由很简单,我家住在这里!”
说完后顾盼儿也不再理这群人,直接拉着大黑牛往自己家走去。老屋众人见状赶紧闪了开来,丝毫不敢靠近这大黑牛。也不知道大黑牛是不是故意的,本就很长的尾巴狠狠地甩了起来,差那么一点就把金银兄弟俩给打到,吓得兄弟俩又赶紧避开了好几米远。
哗啦哗啦!
只是大黑牛不止泼皮如此,两后蹄忽地用力一刨,顿时飞沙走石。
咳咳……
本已走开的老屋众人被波及,沙土石子溅了一身。
“呸呸呸,傻大丫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个贱人……”顾来银又跳了起来,指着顾盼儿破口大骂起来,什么难听的都能骂得出来,比起周氏骂人还要难听得多。
顾盼儿的脸色立马就难看起来,停下身扭头满目阴冷地盯着顾来银:“顾来银,你若是想死,我可以现在就成全你!绝对会比你敲的那一棍子还要大十倍的力气敲在你这个地方。”顾盼儿点了点自己的天灵盖地方,面色阴冷得极为吓人。
顾来银骂声戛然而止,眼底下闪过惊惧,苍白着脸倒退了几步。
“大丫你这是啥意思?作为堂姐你咋能欺负自己的堂弟,你爹难道就没有教过你做人要懂得礼貌谦让……”顾大江瞪向顾盼儿,一副教训人的样子。
顾盼儿阴笑:“你说对了,我爹还真没教过我!不过我倒是学会了,要是谁敢惹我,我一定会十倍奉还,你还是看好一点你的二儿子。相信我,如果他敢再惹到我,他的下场一定会比你小儿子还要凄惨,定叫他生不如死!”
老爷子见势不好,赶紧打圆场:“行了,还磨蹭点啥,没事赶紧回去!”
顾大江赶紧顺着台阶下来,瞪了顾盼儿一眼后匆匆往家里头走去,顾来金紧张地拉住自个二弟,也匆匆往家里回,生怕顾盼儿一个发飙把人给伤了。无人敢去质疑顾盼儿的说话,因为顾来财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事已经在众人的心里头留下了阴影。
就连老爷子这心里头也悚着,背手转身走得比平时要快上一些。
对于顾盼儿所说之事顾大湖却是不知,因为顾盼儿成亲那日顾大湖没有回来,且就算想回来周氏也不会答应,所以不知顾盼儿被人打了一棍的事情。所以顾大湖有些好奇顾来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去惹顾盼儿,心底下不免有些担忧,想要替顾来银说些好话,只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来。
见老屋众人离开,顾盼儿也没跟留在最后的顾大湖打招呼,眼神阴狠地盯着顾来银后背看了一会儿,直到顾来银踉跄进了老屋,才一脸阴森森地收回目光,拉着大黑牛回了自己的家。
不能杀人,那就找一个让其生不如死的办法,否则怎么咽下这口气呢?
估计原身也会死不冥目!
到门口时,顾盼儿伸手摸了摸大黑牛的脑门子,诡异地笑道:“你这泼皮牛倒是干得不错。”有些不理解大黑牛为什么会那么做,毕竟老屋众人也没有得罪过它,但它似乎就是看老屋众人不顺眼,甚至刚才还做出那么‘幼稚可笑’的事情来。
也许野兽都是十分敏感的,能从细微中感觉到对方的好恶,是否存有恶意。
被摸了脑门的大黑牛一阵害怕,还以为自己要挨打了呢!
不过这怪东西现在这个样子似乎很友好,大黑牛眨巴眼睛,满目不解,不解中又充满了防备,生怕眼前这人会突然翻脸,又将它打得满头是包。
果然是头野兽,若是灵兽,很容易就能理解人的意思。顾盼儿叹了一口气,收回手心上的灵力,这牛虽然有灵兽的聪明,但终究只是头野兽,再怎么也养不出灵兽那种亲和感,也没有灵兽那种对灵气的需求。
想要让之听话,永远是拳头来得管用!
☆、又打架了
“你个疯婆娘又跳河了!”顾清在门口遇上了拉着牛回来的顾盼儿,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顾盼儿一身湿嗒嗒的样子,顿时脸就黑了下来。
顾盼儿装出一脸惊讶:“我去,这么大条鱼你没注意到,竟然注意到我衣服湿不湿,要不然这泼皮牛的个子也比我大多了,你咋就光看我一个咧!”
“谁让你长得比较不顺眼!”
“……”
“还愣在这干啥?傻了吧叽的,赶紧换衣服去啊!”
“呃,好吧!”
见顾盼儿终于屈服,乖乖地牵牛进去换衣服,顾清的脸色才好看一点,嘴里头嘀咕:“幸好娘亲给这疯婆娘做了几身衣服,要不然凭这疯婆娘这么能作,那点衣服哪里够她穿!”然后又摇了摇头继续嘀咕:“也不知道这细棉布禁不禁这疯婆娘穿,要是换成粗布估计会好一些……”
要是换作以前,不管是啥布,顾清都舍不得花这钱。可自打认识一些名贵药材以后,顾清这心就淡定了许多,疼的次数也渐渐地变少了,或者说是麻木多了。毕竟换作是谁天天看到值至少一百两银的老参被当成干萝卜条似的啃着吃,也会慢慢地就麻木了,对那几百文钱自然也看得很开了。
然后看着驮了一背柴火的大黑牛,顾清这心里头又想着,反正这大黑牛也听这疯婆娘的话,要不然给这大黑牛配个牛车用?要是有了这牛车不管是到镇上还是到县城,都能快上不少,干点啥事也能方便许多。
比起其他人,坐过牛背的顾清倒也那么怕这大黑牛,倒有些担心顾盼儿真把这牛给宰了。
这牛车还得现做,毕竟现卖的那些都不合适,只是这村里好像也没有木匠。
以前听说过疯婆娘她爹学过木匠,只是不知道学成啥样,这活能不能做出来,要不然还得到镇上去问问。本想去问一下的,可想到他那条腿,顾清又有些犹豫,想着这件事还是先问一下疯婆娘比较好。
谁料这会正想着事,那头就嚷嚷了起来,听到那谈话顾清脸又黑了起来。
“小奶猫他娘,这条十来斤重的就做水煮鱼吃,多放点麻椒!”
“行,不过你得告诉你咋做!三丫给我打下手吧,也学着点。”
“好咧,我先去杀鱼!”
“小奶猫他娘,这条鱼比较大,鱼头剁下来熬鱼头汤喝。鱼肚子就剁下个五六斤的做酸菜鱼,其余的就留做鱼丸吧,鱼丸挺好吃的!”
“都行,按你说的做!”
……
先不说这小奶猫三个字听在顾清耳中很是刺耳,单是顾盼儿这一副理所当然的吃货样,就够让顾清来气的了。你说你一个婆娘,这些菜式你自己都能说出咋做,可自个做出来的吃着却能药死人,这怎么说都是不合理。没那本事做饭就算了,还满嘴挑剔,整天就会指使人干活。
真正让顾清脸黑的是,安氏其实很讨厌做饭的,自打发现顾清会做饭以后,安氏自己就很少主动做饭,所以以前厨房的活基本都包在了顾清的身上。可自从顾盼儿过门以后,安氏下厨的时间就越来越多,像现在乐呵呵下厨的样子是几乎天天都见。
娘肯定是被这疯婆娘药着了,不然咋会这么傻?顾清心中不平地想道。
本不想过去的,可看了看正在鼎上蹭痒的大黑牛,顾清还是走了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顾盼儿的胳膊:“疯婆娘,听说你爹会木匠,手艺咋样?”
顾盼儿眼睛发亮:“咋滴?你想做家具?”
顾清点头:“是的,家具,牛车也算是家具!”
顾盼儿:“……”
“我看你使这大黑牛还挺好使的,打算给这大黑牛配辆牛车,你不用太感谢我,这是看在你这次带我进山的奖励。”顾清一本正经地说道。
顾盼儿却觉得手有点痒,有种想要拍人的冲动,这大黑牛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吃牛肉呢,急着配个鸟车啊!这是打算力保这头大黑牛的性命了不成?于是乎顾盼儿在衡量着为了这头大黑牛是否值得与小相公对干,思来想去顾盼儿觉得这大黑牛算是逃过了一劫,毕竟野牛有的是,小相公却只有一个。
于是顾盼儿皮笑肉不笑:“那我还是得说谢谢了?”
顾清理所当然地点头:“这是自然!”
自然泥煤!
不过若非小相公提起,顾盼儿倒是忘记自家包子爹会做木工这茬,然后又想到之前自己到隔壁劈的那老些东西,嘴角就不自然地咧了开来。貌似这一顿劈可是劈得刚刚好,包子爹自瘸腿后的半年来所做的新家具都让她基本上劈没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只剩下老爷子屁股底下的那张凳子。
这下还真碉堡了,不是说这瘸子没用?那咋还用上瘸子做的玩意了!
然后上次到隔壁去的时候,隔壁又用回了那些旧家具,当时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也没往心里头去。现在想起来,顾盼儿不免感叹,这隔壁还是用旧家具的比较顺眼啊!
“这牛车你岳父他会不会做我不知道,不过想来就一个板车两轮子,应该不咋难。就算不会也可以琢磨琢磨,不然你岳父他长了个脑子干啥用?”顾盼儿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自个爹也不说自个爹,说成‘你岳父’。
顾清也就是习惯了而已,要不然还得翻脸,而不仅仅只是翻个白眼。
“那你跟你爹说说,镇上现成的牛车都卖二两银子一个,咱这牛车肯定得大,做工肯定要难一点,就三两银子。”顾清这回倒是没有算计些啥,三两银子还算是出了高价。
“三两银子?”不肉疼了?顾盼儿不由得侧目,还以为小相公让包子爹干活是为了省钱,没想到这小相公竟然还会付账,这不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于是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太阳正打西边落下。
顾清瞥眼:“嫌少?”
怕你嫌多!顾盼儿心里头嘀咕了一下,然后道:“咋可能!我能干出这事?三两银子已经很多了,难得你大方一次不是?”
顾清淡定地说道:“我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学着点!”
顾盼儿:“……”
得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得了,既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给我三两银子,我去弄个好点的大石磨回来!昨个儿我发现山上挺多山茶籽的,掉得满地都是,虽然都是去年掉的,但我看了看,发现大多数都还挺新鲜,能用来榨点油。”吃多了荤油顾盼儿又惦记起素油来,只是在镇上并没有发现有素油可卖,而且别说是卖素油的了,这镇上连黄豆和花生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都不种的。
倒是这山茶籽的发现让她惊喜,虽然这山茶能榨出来的油很少,可吃起来的味道却是不差,所含杂质也比一般的油要少许多,对身体有益。
可顾清却不上道,直接撇嘴:“你不是能耐?自己扛个石头回来打去!”
顾盼儿就斯巴达了,为啥就是不肯流点肥水给她呢?
山茶籽,榨油?顾清不免有些好奇,边转身边想,这油是吃的还是用的?这疯婆娘尽弄一点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知道那脑子是咋长的。
顾盼儿不死心地叫了一声:“喂,先给银子!”
顾清头也不回:“没有!”
擦,有本事榨出来的油你别吃!顾盼儿盯着小相公的后背各种腹诽,直到小相公进了棚屋才收回视线,嘴里头嘀咕:“一个小爷们整天跟个姑娘似的,往屋里头一呆,不知道还以为是等着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呢!”
“你的嘀咕声最好小点!”顾清猛地开门,黑着脸吼了一声。
顾盼儿摸摸鼻子,一脸讪讪地,心里头却道:就是要让你听见!
“下次一定小声!”顾盼儿讪讪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扭头进了厨房,看着已经宰好洗干净的鱼,开始‘指点江山’。
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看得顾清直磨牙,很想扑上去咬人。
作为一个书生待在房间里看书不是很正常么?可到了这疯婆娘的嘴里却成了待嫁的姑娘,实在让顾清气得不行,哪里还待得下去,拿了一本书就出了屋,干脆坐到院子里看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厨房飘香,本看得极为认真的顾清也被这香味给吸引了。
“吃货,两条破鱼也能弄得这么香!”顾清嘀咕一声,伸长脖子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心想这离吃饭时间还差点,再看一会书好了。
一直很认真地学怎么做水煮鱼、酸菜鱼和鱼丸的三丫这才闲下来,急急忙忙地拉着四丫赶回家去。刚三丫可是听说了,自家也有一条十来斤重的大肥鱼,自己这就回去做,不定也能做得这么香,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先吃了再回去啊!”安氏急急地叫了一声。
三丫直摇头:“不用了安姨,我家里也有鱼呢,我这刚学会做,还是赶紧回家再做一遍,要不然忘记了以后再想做出来就做不到了,那才亏大了!”说完扯着四丫急匆匆地往家里跑回,根本顾不上跟一旁的顾盼儿打声招呼啥的。
安氏不免嘀咕:“这真是……大丫你咋不叫一声呢?”
顾盼儿盯着鱼锅,淡淡地应道:“叫啥叫?他们家里又不是没得吃,我回来前可是给了他们家一条大鱼的,够他们吃一顿饱的了!再说了,刚三丫不是说了要回家练习吗,咱不能打扰人家练习的兴趣不是?这手艺可比吃食重要多了。”
安氏心道:这是屁话,在你眼中吃食比手艺重要多了!
顾大河家,张氏已经煮好粥,野菜也用烧水烫过,只要放上点盐就能吃了。本来是打上切上半斤虎肉的,见家里有条这么大的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切上一块。只是等了老半天也没见三丫回来,张氏有些犹豫要不要自己把鱼给做了,要不然到了天黑吃饭就吃不利索了,毕竟家里没有灯油点不了灯。
“鱼呢鱼呢!”三丫刚进门就叫了起来。
四丫指着放在盆里的鱼冲了过去:“鱼在这里!”
“快点,天快黑了!”
找到了鱼,俩人风风火火开始操刀,一个摁着鱼一个刮鳞片,看得张氏眼皮直跳,这俩孩子平日里不会也是这样子的吧?多危险呐!
“那啥,这鱼要咋做,你俩告诉娘,娘来做咋样?”张氏看着实在不放心,生怕三丫一个没刮好把四丫的手指头给刮了下来,与其心惊胆战地看着不如自己动手得了。
“不用,大姐家那两条鱼都是我俩做的!”三丫与四丫一脸兴奋,配合得十分默契,哪里有张氏插得上手的份。
张氏看着吧直闹心,不看着吧又不放心,一时间也不知该咋办才好。
刮完鱼鳞,俩人又配合着给鱼破肚啥的,张氏更看不下去了:“那啥,要烧热水不?我去给你们烧热水去!”
三丫道:“不用烧热水,不过娘你要是闲着,就帮我把家里那块肥肉全炸了油,一会我用得上!”
张氏惊呼:“全炸油?”那块肥肉她还打算用两月呢!
三丫点头:“是啊,做水煮鱼要用的油多,那块肥油还不太够呢!”
张氏听得直乍舌,满脸不舍,犹豫得不行:“这,这不太好吧?咱家就那么一块肥肉,要是用完了,以后咱可就没油吃了,那哪行啊!”
三丫闻言看向四丫:“留儿,你说咋办?咱好像吃不成水煮鱼了。”
水煮鱼是四丫提出来的,当时三丫也没想那么多,可听张氏这么一说,三丫也犹豫了起来,自己家不像大姐家,肉啊油啊随便吃,什么都得计算着来,要不然这日子铁定是没法过下去的。想要过上好日子,还是得想着法子,三丫是根本就不指望自个爹娘,就想着能跟顾盼儿学着点能用的。
“那就酸菜鱼吧,那个看着也好好吃的样子,再做点鱼丸。”四丫想起那油旺旺的水煮鱼就直流口水,可也不是个不懂事的,没多犹豫就选择了油少的酸菜鱼,还有那一个个白白嫩嫩的鱼丸,有些后悔当时没尝一个。
三丫点头,然后对张氏道:“那就酸菜鱼吧,娘你给我弄两颗酸菜洗洗,一会我自己切。”
“酸菜?好像家里也没有这个。”张氏傻眼了。
三丫提着刀动作一顿,脸色微微发黑,对四丫道:“留儿,你到大姐家要两棵酸菜,别要多了。毕竟大姐家的也是村长家送的,咱不能多要了。”
四丫点头,然后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这家里真的很穷很空,跟啥都没有也多大的区别,三丫边清理着鱼边默默地想到。只是该怎么去赚钱,三丫想破了脑子都想不出来法子,唯一能赚钱的就是给别人洗衣服,只是这个‘别人’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跑了,简直是……
砰!
三丫一刀切在大鱼上,杀气腾腾地想到,这病娇实在太可恶!
砰砰砰……
去死吧!再不回来就去病死吧!
张氏看得眼皮直跳,这闺女是咋地了,不就是没有酸菜么?再等几天地里的折菜能吃了再腌就不成了么?干啥发这老大脾气,怪吓人的!
阿啾!
司南刚拿起筷子就打了个喷嚏,看着眼前被自己喷得荡漾的粥,顿时就没了胃口。再看向桌面上的菜,倒是做得样样精致,只是看起来挺好看,吃起来却实在不是滋味,并且稍微吃上一点,就感觉这胃特别不舒服,干脆就放下了筷子。
“公子,您还是吃点吧,中午您就没吃多少。”司管家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司南,司南刚回时候能看得出来身体好了许多,可这才没过多久就感觉虚弱了不少,司管家看在眼里心里着急。
司南摇头,盯着眼前那碗粥,突然道:“你们说本公子是不是有病?”
司管家斟酌了一下道:“公子只是身体虚弱,很快便能养好。”
司南又道:“明明就是在自己的地盘过得比较舒服,却偏想回那黑妇那里受罪,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人!不对,三丫是顶好的,别的都是坏人。”
司管家:“……公子若是不想……”
“难道本公子就像那黑妇说的,犯了贱病?”
“……”
“本公子这真是贵公子的身子,泥腿子的胃?本公子的肝真有那么毒?那咋没把本公子自个给毒死了?本身子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才对。”
“这……”
“真想挖出来一点试试,看看是不是真能毒死一条河的鱼!”
“呃……”
“你们说本公子连夜过去怎么样?本公子的衣服都脏了,要是没得换咋办?本公子这肚子还饿着呢,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他们吃饭……”
听着司南一直嘟嘟哝哝地说着,司管家总算是明白了,自家公子这是在自言自语,根本就没有问他们话的意思。估计开始自己答的那几次公子都没有听见,自个这是白紧张了。
只是公子缘何对这三丫如此上心?
司管家皱眉想了起,这三丫似乎才十一岁,还是个毛丫头罢了。
莫非公子最近思春?而黑妇那里却只有三丫一个瞧着顺眼的。
此事该不该向老爷禀报一下?
“不行,本公子现在就要回去!”司南突然拍桌站了起来。
司管家顿时汗颜,忙阻止道:“公子不可,舅老爷还在府上,公子就这么离开恐不太好,还是再等些时日,待舅老爷……”
“对哦,舅舅明早才走!”司南恍然回神,终于想起这件事来。
司管家就纳了闷了,自家公子不是一直都挺喜欢这个舅老爷的么?怎么这一次看起来似乎不太欢迎的样子,并且还一副舅老爷住久了似的。这舅老爷也才来没几天啊,这话要是让舅老爷给听到,那得多戳心窝子。
司南叹气:“那本公子便明早再回去,现在先歇息吧!”
对于饭桌上的美食,司南是真没有味口,可肚子却是真的饿了,最后犹豫了一下,道:“给本公子熬一碗野菜粥吧,别的就不要了。”
大富大贵顿时内流满面,自家公子被野菜粥荼毒了!
这俩人现在最恨野菜粥了,吃了半个月都把人给吃瘦了。不管司南如何,反正大富大贵俩人却是瘦了整整一圈,走起路来这身上的肉也没那么荡漾了。
司管家也看着一桌美食直抽搐,自家公子还真是可怜呐!
不过想起以前自家公子喝了药以后就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司管家这心里还是叹了口气,至少现在还能吃下点别的不是么?这是好事,得把这事再告诉老爷一下,让老爷也高兴高兴。
……
顾盼儿刚将司南那屋顶收拾好的当夜就下起了雨,并且窸窸窣窣地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雨停了下来,被雨洗过的天空显得格外的清朗,太阳光也显得格外的明亮,让人看着心情就很好。
淋了一整夜雨的大黑牛仿若无事,无聊地甩甩尾巴,时不时哞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