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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农家悍媳》 · 舒长歌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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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打宝哥儿头磕破开始,顾大河就发现一切的一切似乎与自己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别人家孩子在玩的时候自家孩子在干活;别人家孩子吃得饱饱的整天祸害人的时候,自家孩子正饿着肚子自己四处找吃的;别人家孩子受了委屈找爹娘的时候,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则跟一头狼似的自己舔着自己的伤口……

狼?顾大河心底下一抖,满目惊诧,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可是看着三丫,顾大河却心底微凉,这感觉竟不是错觉。

若是将一小子形容成狼,那不是在说那小子不好,反而说这小子有性格,将来不定是个有出息的。可这个字若是用来形容一个姑娘家,就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了,姑娘家就该是温柔贤淑的,跟狼一样的姑娘谁家敢娶回去?

顾大河刚担忧起三丫的清白来,现在又开始担忧三丫今后的人生大事。大闺女虽然嫁得不好,可大闺女自个是个有本事的,现在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的。可二闺女长得最似张氏,一副清秀柔弱的样子,换作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是个贤淑的,可这脾气却是……

至于小闺女还小,顾大河还没啥想法。

老被自家亲爹一会像看野兽,一会像看大家闺秀,一会又像在看……珍宝?如此复杂的眼神看着,三丫忍不住心底下发了毛,冷冷地瞥了一眼顾大河,声音低沉而阴森:“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别打我的主意,否则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我爹,绝不跟你客气!”

顾大河:“……”

心中再有千千结,也被这一番话给打击得七零八落!

这一心为闺女着想来着,却被闺女当成不怀好意,顾大河伤心了。

四丫呆呆地看了看自家爹又看了看三姐,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痒的胸口,呆头呆脑地往里屋走了回去,然后四脚扒叉地躺在床上,打算睡觉养伤。三丫早就已经习惯看到这样的四丫,倒没觉得有什么,偶而间还有些羡慕其安然。

可顾大河却不习惯,眼见着没办法跟三丫好好说话,就想着跟小女儿沟通一下,可见小女儿呆头呆脑的,顾大河又犯了愁。都说养娃子养娃子,自个家的娃子咋就那么不同呢?一个彪悍得让人不敢靠近,一个精明得让人无端心虚,一个呆呆的看似傻瓜却又不傻,一个……

想起小豆芽,顾大河泪盈满眶,幸好小儿子是个正常的。

“爹娘,虽然大姐家离咱家挺近的,不过儿子可能会很少回来,你们俩要好好的,等儿子将来有了成就,一定会回来好好侍奉您俩。”小豆芽一脸认真,如同一个将要出远门的孝子一般,对自个爹娘许下承诺。

顾大河又忍不住泪流满面了,儿子是个好的,却不打算着家了。

张氏虽然有些舍不得,可一想大闺女家离自个家不就几步路而已?也就没有那般的不舍了,而是叮嘱道:“你在你大姐家一定要听话,好好养身体,跟你大姐夫好好念书。娘不求你能出人头地,但希望你能有个好身子,能认识几个字就行了。而且你大姐离咱家也近,咱啥时候想见面都行,不用惦记爹娘。”

话虽是这么说,可大闺女那脾气,能让见着人吗?

夫妻俩心里头都没底!

这天晚上三人躺在炕上聊了许久,那样子就跟真的要出远门好久也见不着人一样。而听得那屋一直说个不停,三丫躺在床上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直到屋安静下来才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微亮,还不怎么看得清楚道路,小豆芽就已经起来。

得知小豆芽这就要回去,张氏难免有些不舍,又好生叮嘱了一番,还亲自将小豆芽送到地才含泪依依不舍地送别。倒不是她不想进顾盼儿的家,而是之前就想进,可是被顾盼儿给瞪出来了。

虽然没有明说,可那表情看着就不待见自己,张氏心里头这么认为。

顾盼儿今天拳练得有些晚,原因是她今天盘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把一直用着的木簪子给折了。这簪子还是她成亲的时候张氏给她簪上的,虽然不是新的,看起来也不好看,可好歹还是能将就着用一下,自己也用了一个多月。

这一下子没了簪子用,顾盼儿就拿自己的头发有点没办法了。

最后还是顾清看不顺眼,扯了根布条帮顾盼儿把头发给绑了起来,虽然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的,可总比披头散发要强一点。虽然顾盼儿在弄不好以后是有想过披着头发的,可这个时代女人要是披散着头发可是一件特别不正常的事情。

可能是今天顾盼儿发型比较奇怪,连小豆芽都盯着看了许久。

安氏一见顾盼儿把头发弄成这样,眼睛立马就含上了泪水,直觉想要把自己头发的发簪取下来给顾盼儿用,不过手刚碰到发簪立马就放了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袖赶紧抹了抹泪水,将顾清扯到一旁不知在嘀咕点啥。

顾清起先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后来看了顾盼儿一眼后又抿唇点了点头。

“噗~!哈哈,黑妇,你是本公子见过的最土的村姑了!”司南一大早起来也看到了顾盼儿的不对,不过他不似别人一样都那么的含蓄,直接就喷笑了出来,就差没有拍着凳子。

很土么?顾盼儿斜了一眼司南,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只摸了一下就放了下来,倒是没有多在意,反正刚绑起来是为了练拳的时候头发不会碍事,哪里会在意它难不难看的。不过现在拳练完了,也是该去洗一下,然后再弄个发型出来好了。

实在不行,扎个马尾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蛇精病!”顾盼儿白了司南一眼以后转身离开。

又是蛇精病,司南很不明白这说的是什么病,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忍不住开口问:“什么是蛇精病?”

顾盼儿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有脑袋:“就是这里有病!”

司南:“……”

大富大贵天天见自家公子被这黑妇给‘作贱’,这一天天忍下来是再也忍不住,劝自家公子道:“公子,要不然咱回去吧?反正这治病的方法也没有多难,咱按着来就是了,况且公子现在的身体不是也好多了吗?”

“你们俩要是待不下去可以直说,本公子一直会成全你们!”司南冷冷地瞥了二人一眼,那眼神看起来有些阴险。

大富大贵立马就缩了缩脖子,关于这事也不提了。

“哪里哪里,这顾家村风景多好,人也挺好,咱在这里待着还是挺习惯的,呵呵。”大富大贵打着哈哈,哪里敢说半句不好啊。

很快大富想起一件事,对司南道:“公子,海子借马那事?”

“海子借马?”司南疑惑:“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的事啊!”大富挠了挠头,也忘了自己有没有跟自家公子提这事,昨天顾大海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是打算一回去就跟自家公子说的,可现在突然想起来好像自己没说,可又总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心想自己可能是睡糊涂了。

大富接着道:“昨天午饭后,海子跟奴才提了一下,说是他们家这田忙不过来,要赶不上芒种,想着借公子的马来使使,公子的意思是?”

若单是顾大海的话,看在小三丫的面子上,司南倒是十分乐意借出去。

可这肯定不止是顾大海的意思,这里头那装模作样的老头子的想法必然多一些,想到小三丫亲爹那遭遇,司南打心底不乐意理睬那一家人。

于是司南问:“你们怎么看?”

大富大贵面面相觑,哪里能猜得着自家公子是啥想法,虽说是一起长大的,可俩人就没几次猜对自家公子的想法,反倒哪次公子让猜的结果都是俩人被狠狠地修理一顿,这让俩人心里头都有了阴影,下意识不敢去凑合这事。

“快点说说,这点事也要想半天?”司南不耐烦地催促。

大富大贵心中暗道倒霉,这下不猜也得猜了。

心想这马是公子的,虽然是匹良马,但也算不上是什么珍贵品种,对自家公子来说不过是个拉车的,可有可无,就算累死了也不见得心疼。所以这问题并不是出在马上,而是隔壁这家人身上,所以俩人都犹豫了。

大富犹豫了一下,道:“这事公子还是顺着心意来呗,反正公子借了心里头舒坦就借,要是不舒坦就甭借,反正左右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

司南道:“这下人可是小三丫的二伯!”

大贵有些结巴道:“公子,奴才若是没,没有记错的话,海,海子虽然是个短工,可,可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请假的,哪怕是芒种也不行。所以说每年这个时候,海,海子应该是没机会回家的,所以这农活应该跟海子没,没啥关系。”

司南瞥了大贵一眼,心想都这么多年了,这蠢奴才口吃的毛病还是没能完全治好,有些字说了千百遍,再说的时候还是容易结巴,还真是笨得可以。好在说出来的话还是让人很好理解,听得也没那么累,还是先放过他好了。

而大富听大贵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建议:“要不公子就推辞说马生病了,借不得?”

司南瞥了他一眼:“这事你去说!”

“是的,公子。”大富认命地点了点头,早知道这事不管是答应还拒绝都会由自个去说,毕竟这是自己一个下人该做的,不可能让自家公子去做这样的事情。

司南瞥了大富一眼,然后起身四处溜达起来,这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现在不用人扶着也能略为平稳地走着,虽然很容易累。现在的司南对活着充满了希望,面上多了一分朝气少了一分死气,虽然心里头一直不怎么待见顾盼儿,但打从心底下还是非常感激顾盼儿的。

早饭已经差不多能吃了,虽然还是那么的难以下咽,但是比起之前的厌恶,司南觉得现在已经能接受自己‘泥腿子胃’这么一说法了。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不仅仅能吃粗米粗面和野菜,偶而也能喝点鸡汤什么的。黑妇虽然可恶,可也说过了,等日子久了,这身体跟胃养好了,就能跟正常人一样吃吃喝喝,与正常人无异。

于是乎吃着难吃的早饭,司南心情不自觉好起来,觉得也不是那么的难吃了。

“蛇精病,吃个早饭还能乐成这样。”原本顾盼儿是怎么看司南都不顺眼的,可是昨晚回来以后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就跑到王家亲眼瞅了瞅那叫王虎的长了啥样,这一瞅,然后一对比,反倒觉得这司南顺眼多了。

同样都是十三岁,也差不多一样的身高,可人却不是一样的人。

顾清这个身高虽然是矮了点,可顾盼儿发现顾清这一个月来就长了两公分,可见这小相公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挫。可那王虎呢?他爹就不到一米五的个,他又能长多高?他那两个哥哥也不过勉强长到一米五多点,基因就在那里,铁定长不了个。

然后抛去这个子,人长得也不咋样,五官又黑又粗,还有黑牙!

要嫁给这么一个人,注定这辈子不能愉快地亲嘴。

还是自家小相公好啊!虽不知能长多高,不过通过摸骨可以肯定,绝对不会少于一米七,要是养得好一米八几也不是什么难事。小相公五官清秀,并且越是长开就越往妖孽方面成长,成年以后定然是个俊美的。

啊呸!现在想的是三丫的事,咋想到自个这来了!

话说这三丫若是要从王虎与司南之间选择的话,顾盼儿觉得这司南虽然比三丫大了那么点,可不管是看脸还是看家世,都是这司南要好上许多。如果三丫要选择王虎的话,顾盼儿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在一不爽快之下就将那王虎的第三条腿给打断了。

啊啾!

王虎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面上满是不岔。

顾三丫这个野丫头竟然真敢不顾自己的名声,都被他看了肚皮了也不肯嫁他,还害得他被他娘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一想着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十三岁少年正是叛逆的时候,哪里会因为挨了一顿打就将爹娘的警告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那顾大傻就算再厉害又能咋样?能杀人不成?

王虎不怕被揍,心里头恨得直磨牙,就想要报复一下。

至于要怎么报复,王虎本来是没有想好的,可刚才打了个喷嚏就让王虎想到了。先不说打一架的话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顾三丫那狠的,就算打得过自己一个爷们打一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打架明显不理智。可散播流言就不一样了,不止能让顾三丫名声扫地,还能让自己出一口气。

你不是不在意自个名声吗?老子就传出去,看你咋办!

于是乎考虑好了的王虎就偷偷摸摸地出了门,找到平日里玩的好的几个小兄弟叽里咕噜地商量了起来。不过王虎聪明地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跟他们说自己听说顾三丫经常到河里头洗澡,并且还说了一个顾三丫常去的地方。

还有意无意地跟他们说:“别看顾三丫这姑娘平日里挺凶悍的,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不知道哥们有没有发现?”

而经过王虎这么一提醒,小伙伴们也开始回想了一下,眼睛就亮了起来。

偷看姑娘家洗澡,这事小伙伴们最喜欢做了。

平日里这群半大的小子就没少去偷看别人洗澡,虽然每次都被人发现然后被赶跑,可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是好奇,现在听说有姑娘跑河里洗澡,就算顾三丫长得跟头猪似的,这群半大小子也会被好奇心驱使去看。

见引起了小伙伴们的好奇心,王虎心满意足,就等着看结果了。

王虎不傻,以前就在河边不少次遇到顾三丫姐妹俩,可每次离河边老远就听见四丫叫‘有人来了’,然后等上前去看的时候顾三丫不是躲起来,就是一身湿嗒嗒地在生火烤火,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现在想起来就不一样了,心中肯定,顾三丫那贱丫头肯定经常下水!

要说小伙伴们虽然心里头好奇,可对王虎的话也不是全信,毕竟王虎是外来户的儿子,受了长辈们的影响,他们对外来户也不是那么的友好。所以关于顾三丫在河里洗澡的事情也仅仅是在小伙伴们之间传着,并没有传到长辈们的耳中。

并且小伙伴们商量好了,每天都去河边蹲守,看看是不是跟王虎说的一样。

对于王虎耍了心眼子这事顾盼儿丝毫不知,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给他几个嘴巴子,把他那一口黑牙全打掉,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可惜现在的顾盼儿毫不知情,正与顾清逛着街。

顾盼儿心里头纳闷,这都逛了老半天了,也不知小相公要买啥玩意,问吧又臭着一张脸啥都不说。本来顾盼儿是打算今天早些进内围去采些药材的,被这么一耽搁估计也进不成了。

司南主仆三人也到了镇上,不过却是直奔粮店去的,到了镇上就分开了。

“你到底要买啥?”顾盼儿清楚地记得这条街已经逛了三遍了,在顾清又要重逛一遍的时候,顾盼儿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住了顾清。

“爱逛不逛,不想逛你就自个回去!”顾清瞥见顾盼儿面上有了不耐烦,心里头也是郁结得不行,却是最终啥也不说,一巴掌打开顾盼儿的手又逛了起来。

顾盼儿无语凝噎,倒真想回去,可又不放心小相公一个人在这。

这一逛就逛到了中午,顾盼儿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本想喊住顾清一块儿回家吃饭的,可还没喊呢就发现顾清走到了包子铺前,犹为大方地一口气买了五个肉包子十个菜包子,自己拿了两个菜包子,然后剩下的全塞给了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盼儿狐疑地看了一眼天空。

“还不吃,一会又喊饿!”顾清瞪了顾盼儿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吃起了菜包子,视线时不时落在一个小摊上,那小摊上卖的是一些饰品,比如头花、手链、簪子什么的。

若然细看,会发现顾清的视线其实是落在那根桃木簪子上。

尽管顾盼儿还是有所疑惑,不过并没有想太多,反正不认为凭着小相公这样能把自己给卖了。见小相公吃的是菜包,顾盼儿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一把抢了过来,将那只被小相公咬过的直接塞进嘴里,另一只丢回油纸包里,然后从油纸包里拿出两个肉包子塞到小相公的手里。

“你吃这个!”可能是看在小相公大方一次的份上,这次顾盼儿倒没有说啥刺激小相公的话。

顾清怔怔地看着手里头的肉包子,感觉心里头酥酥麻麻的怪异得很。

有意无意地,顾盼儿先吃的是菜包,吃得十分的快,不过半刻多钟的时间,就将十个菜包子吃了个精光,然后才慢慢地吃起肉包子来。比起菜包子来说,这肉包子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可于无肉不欢的顾盼儿来说,这肉包子的味道还是比菜包子要好上许多。

一口啃了口肉包子,然后惊讶地说了一声:“你咋还不吃呐?”

顾清回过神来,本想换一只菜包子的,却眼角抽搐地发现这疯婆娘竟然把菜包子全吃了,真真是能吃得很。也不知道她那肚子是怎么撑下这老些的,竟然一点都不见鼓起来。而且平日里吃那么多也不见胖,倒是看起来稍微白了一点。

犹豫了一下,顾清忍住肉痛问道:“够吃不?还要不再来一点?”

顾盼儿瞬间惊呆了,今个儿就算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的,也肯定是斜了的!

“喂,问你话呢!”

顾盼儿回神,简直受宠若惊:“够吃了,不用再买了。”

顾清听后暗暗舒了一口气,心中微微酸涩,这疯婆娘忒能吃了点,凭着自己现在的能力,想要养活这疯婆娘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视线不由得再次落在那根桃花簪子上,犹豫了许久后,还是走了过去。

蹲在摊位前,拿起簪子:“老板,这簪子咋卖?”

摊子老板早就注意到这个一直在‘逛街的’小哥儿,此刻见他蹲在自个摊位前拿起了根簪子,立马就吹嘘了起来:“小哥儿好眼光,这支桃花簪可是用百年桃木雕刻而成的,要知道百年桃木可是十分难得,并且桃木还能够避邪,绝对是个好东西。不过见小哥儿跟这桃花簪有缘,我也不多要小哥儿的,一两银子,小哥儿要就拿去!”

一两银子!顾清瞪大了眼睛,脱口道:“你怎么不去抢!”

老板顿时就不爽了:“看小哥这话说的,这可是百年桃木,难得一见,一两银子已经算得上便宜了。不过见小哥实在跟这桃花簪有缘,我就忍痛再便宜一点好了,九百文钱,要就拿去!”

顾清还是瞪大眼睛,一副‘你当我是白痴啊’的样子看着摊子老板。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顾清拿在手里的桃花簪子拿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直接丢回摊位上,伸出三个手指头捏住小相公的后领子,将小相公拎了起来:“那玩意虽然是桃木雕刻成的,而且这桃木也的确传说能避邪,不过这桃木却没有百年,顶多就五年桃树,也就骗骗你这种没见识的而已。”

顾清一听顿时脸色就难看起来,倒不是不相信顾盼儿的话,而是因为太过相信,所以才觉得很没面子,自己转了这老半天才终于看好这么一根簪子,居然还是个假货,这让人觉得很没脸又很难接受。

“行了,别臭着一张脸,这玩意你若是想要,我给你刻几根出来。百年桃木后山上就有一棵,一根树枝就刻好几支这样的了。”不就是刻簪子么?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自己不刻那是因为嫌麻烦,不过小相公若是喜欢,她不介意麻烦一下。

可顾盼儿却完全误会了小相公的意思,所以这话才说完小相公的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扭头一巴掌拍开顾盼儿拎着他后领子的手,气呼呼地跑了。

摊子老板一见顾清被气跑,赶紧叫了起来:“哎,那小哥,这簪子你还要不要,八百文呐!五百文、一百文、五十文……要不然十文钱好了,你别走啊!”

顾清脚步顿了一下,听到十文钱倒是有些犹豫,毕竟看了那久以久。

顾盼儿追了上来,撇了撇嘴道:“那根簪子其实三文钱都不值!”

顾清脸色又难看起来,狠狠地瞪了顾盼儿一眼,再也没了要买簪子的心思。而顾盼儿则被瞪得莫名其妙,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小相公为毛这么生气,不就是根一文不值,还雕刻得死难看的簪子,要真喜欢回去买不就是了?大不了自己不说。

“生气了?”顾盼儿明知故问。

“为了一根连三文钱都不值的簪子,我值当吗我?”顾清恶狠狠道。

不值当你还生那么大的气,再瞪下去眼睛都要瞪大了喂?!不过这话顾盼儿可不敢说出来,而是讪讪道:“不值当,一点都不值当!”

顾清狠狠地‘哼’了一声,又气呼呼地跑了。

顾盼儿赶紧追上去,扯住顾清的衣袖:“你慢点喂,刚吃饱跑太快对胃不好,可是很容易胃疼肚子疼的,为了那破簪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不是吗?”

这顾盼儿不说还好,这一说顾清立马就感觉到不对,左腹部疼得不行,捂着腹部慢慢地停了下来,面色变得有些苍白。

顾盼儿皱眉:“不会真疼了吧?”说着伸手给顾清把了一下脉。

好在并不是什么大事,而是刚吃饱就跑步引起的腹痛,歇息一会就好。

顾盼儿瞅了瞅天色,本来是想让顾清坐下休息一会的,却发现快要下雨了,于是赶紧低下了身子,对顾清道:“看你疼的,上来,我背你回去好了!”

“滚,谁要你背了!”

“得了吧你,赶紧上来,都快下雨了!”

“不要!”

“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把你打晕然后抱着你回去,一个是你自己乖乖趴到我后背让我背你回去!”

“两个我都不选!”

“那行,我只好直接扛着走了!”

“……”

顾清一看顾盼儿是来真的,汗毛立马就竖了起来,哪里乐意让顾盼儿扛着,赶紧叫道:“还不蹲下,你不是说要背我?后悔了不成?”

还真是别扭!顾盼儿撇了撇嘴,蹲下身子。

☆、再进县城

走至半山道便可看到大片的水田,而顾家村的村民们正在辛苦劳作。用锄头将田锄松,或者以人力代替牛力,青壮年在前面拉着犁行动,年长一些的人在后面扶着犁,犁完以后再用筢子将草根等东西清理掉,再把田里整平坦之后才可撒下稻种。

顾盼儿看得微怔,这个身体往年常充当‘牛’的角色,后面扶着犁的则是老爷子,而这个身体很悚老爷子,每次就算再累也不敢吱声,只有在老爷子吭了声以后才敢停下来休息。

水田不是水多别多的那种水田,田里头十分泥泞,行走的时候只会刚好让你的整只脚掌埋没,抬起来的时候却十分的艰难。记忆中前身吃尽了苦头,所以才在饭菜一上桌的时候忍不住抢食,哪怕次次都要挨周氏一顿打也照抢不误。

不自然地摸摸肚子,干那么重的活,哪能不吃多?

“喂,疯婆娘你在想啥?我肚子不疼了,你把我放下来!”顾清见过了一半的山路,再往前走村里人就能看到,便不乐意再待在顾盼儿的后背上。

顾盼儿回神,背着个人走得依旧很快,却没有将顾清放下来,而是道:“你那是岔了气,不走的时候固然不疼,可一走还是得疼!你就没看天色?过不了一会就得下雨,我总不能陪着你在半路上淋雨,还是老实点赶紧回家再说吧!”

“我也没让你陪我一块淋雨!”

“就你那奶猫似的身子,要真淋了这么一场春雨,不得生病?老子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得白了养胖了点,要病一场瘦下来,老子不得讴死!”

“讴死就讴死,你不讴死我都想讴死了!”

“你想让我当寡妇?!”顾盼儿声调提高:“门都没有!”

顾清瞬间黑了脸,觉得自己娶了这么个媳妇实在太没脸了,照着这媳妇这么没皮没脸又无比霸道性格,自己这辈子也别想翻身重振夫纲了。

想想要不干脆破罐子破摔得了!

“哼,咱家的稻种也泡了两天了,该种了!”顾清活了十三年只见过别人种田自己却没种过田,这头一次种田也是十分的忐忑,生怕弄不好秋天的时候颗粒无收:“你之前应该撒过稻种吧?知道咋做么?”

顾盼儿想了想道:“不就整平作畦么?都弄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种子撒得有规律一点,应该不是啥难事!你操心个啥?”

顾清想了想,道:“明天我跟你一块撒种子去!”

“明天?”顾盼儿脱口道:“不行!”

“明天不行难道你想今天就去撒种子?”顾清揪了揪顾盼儿的头发,发现这个疯婆娘头发看起来虽然不咋地,摸起来还是挺顺滑的,这头天天洗倒是没白洗了。“现在都大中午了,时间可能不太够。”

顾盼儿沉默了,她之所以说明天不行,是因为她想上山采药,而不是想要今天就把事情给干完了。这小相公还真会替她着想,这让她怎么破?

“对了,你明天有事?”小相公突然问道。

顾盼儿皱眉道:“明天我要上山采药!”

小相公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激动道:“那咱今天赶紧把稻种给撒了,这天虽然看起来快要下雨的样子,但我估计是场急雨,一会就得停。等这雨下了,咱把稻种撒上正好!明天咱就一起上山,你教我挖药材。”

顾盼儿抽搐:“我可没打算带你!”

小相公一听,哪里肯干,立马就揪住顾盼儿的头发,大声道:“你个疯婆娘明明就说好带我上山的,你要不带我就想上山的话,没门!”

“我要进的是深山,很里面,有点危险,不适合带你!”

“那行,既然这么危险,你也别去了!”

“咱讲道理!”

“我没觉得你脸上能写出‘道理’两个字来!”

“……”

顾盼儿先是嘴角抽搐,然后眼角抽搐,最后整张脸都抽搐了起来。这小相公平常不是挺爱讲道理的吗?咋她讲起道理来了,他就不讲道理了呢?做人不能这么没有原则喂,还能不能一起好好玩耍了?

“你跑快点,都要下雨了!”

“……”

两人刚到家门口还没有进去呢,这雨就哗啦下来了,诺大的家里除了棚屋也没有别的地方躲雨。顾盼儿两人的棚屋还好一点,因为下雨把屋顶吹跑才建的棚屋,所以建的时候就防止漏雨把房顶弄得很好。

可司南跟俩仆人的就不太一样了,房顶明显盖得不是很好,这雨一下来就有雨从缝隙里头流了进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屋里头就变得潮乎乎的,屋顶上还随处可见挂着水滴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然后落下。

司南脸都黑了下来:“这群饭桶搭的好屋子!”

大富大贵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自家公子挡雨,一边设法将漏水的地方堵住,听得司南的骂声他们也郁闷得紧。这棚屋看着不太好看,可感觉还是挺结实的,可为毛就是不怎么挡雨呢?明明屋顶就很密实的。

还好这雨下得不久,不到两刻钟就停了下来,让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尽管雨是不下了,可漏水滴的地方还在漏着,估计还得滴答一会儿。

大贵抬头看着屋顶的一处,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伸手去碰了一下,这一碰上面那根竹子动了一下,司南所在之处‘哗啦’一声,一竹筒子水倒了下来,将司南淋了个正着,惊得司南从床上蹦了起来。

“你个狗奴才连这点事也做不好!”

司南被凉得打了个哆嗦,操起一旁的鸡毛扫就要去打大贵,而大贵一看情况不对立马就想着要跑,几步冲出了门口。

“还敢跑!”

大贵寒毛顿立,抱头停了下来,将脸死死挡住。

“饶命啊,公子饶命啊!嗷嗷……”

司南是真的生气了,操起鸡毛扫就打了大贵好几下,大贵立马就鬼哭狼嚎地嗷了起来,司南听得额间青筋直跳,恨不得一脚踹死这狗奴才。

因为还没开打呢,这大贵就先嗷了起来,打在身上时更是嗷得欢实。

“滚!”司南丢掉鸡毛扫,伸脚踹了大贵一脚。

可惜不仅没有把大贵踹倒,反而自己用力过度没站稳一个倒仰,若不是大富就在身后面,铁定摔到地上沾了一身的泥巴。

那边棚屋门打开,里面一片干爽,从里头伸出四个脑袋往外瞅着。

“好像他们屋子漏水了!”

“这司公子看起来比较倒霉一点,身上都半湿了。”

“大贵挨打了,好可怜!”

“从分析看来,应该是他们的屋顶没有搭好,所以在下雨的时候漏了雨。可这漏雨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大的事情就是他们俩奴才没被淋着,可这公子却被淋着了,于是乎他们公子恼起打人了。”

……

顾盼儿听他们聊着,插了一句话:“其实这大贵挺会装的,先是没打到就鬼叫起来,然后被踹的时候居然还往前凑了一下。可惜这蛇精病力气忒小了点,再往前凑也踹不疼人,反倒是把他自己弄得狼狈,要是没人扶还不得和泥汤去了?”

真相往往就隐藏在细节当中,被顾盼儿一语道出,众人恍悟。

“这下他们估计住不下去了!”顾盼儿心里这么想的嘴里也就说了出来。

小豆芽懵懂:“意思是他们要走了?”

顾盼儿刚想要点头,那边顾清眯了眯眼睛:“你们想得太好了,仔细听听?那病娇正发脾气要人重修房子呢!”

安氏眨巴眼睛:“其实他们住着也挺好,有人劈柴,有人打水,还有人帮我揉面,连做菜的时候都能有人帮我切菜,我省好多事呢!”

小豆芽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而顾清则一脸沉思。

顾盼儿就抽搐了,怪不得最近的伙食似乎看起来好不少,原来是因为有人帮忙,这婆婆才不会因为做的东西太多,而一恼烦之下全部都用煮的!

不过既然有人帮忙,是不是也可以做点更复杂的来吃?

比如水煮鱼啊!

“行了,你个疯婆娘别想着打啥歪主意了,赶紧收拾一下,咱去把稻种给撒了!”顾清虽不知顾盼儿心里头在想啥,可看她渐渐倾向猥琐的表情,就觉得这疯婆娘肯定没在想好事。

卧了个草,还要种田!

顾盼儿觉得自己肯定是穿错地方了,自己穿来的地方应该是一个门派,或者一个古武世家什么的,绝逼不是这么一个靠种田为生的破村子,凸!

“别想偷懒,不然扣你口粮!”顾清一本正经地威胁着。

顾盼儿白眼一翻:“能不能来个有点出息的,每次都这一招,你烦不烦。”

顾清心底下更是吐槽,若是别的招子有用自己还用得着每次都用这一招,这疯婆娘简直就是百毒不侵,除了扣其口粮这等幼稚的招数暂时还真没想到别的好招数。

不过既然这疯婆娘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不想一下还真的对不起她呐!

于是乎顾清几近阴险地瞥了顾盼儿一眼:给我等着,迟早要你好看!

顾盼儿被瞥得莫名其妙,拎着稻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顾清,却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这小相公一本正经、严峻以待的样子,似乎种田是一件十分严肃的问题。然后走着走着,顾盼儿突然寒毛立了起来,猛地再次回头。

“我去,你娘跟着来干嘛?”还把小豆芽也带来了!

“我娘?”顾清莫名回头,这一回头也僵化了。

安氏扛着锄头,前后还挂着长耳簸箕,有些狼狈地跟在后面,而小豆芽则一边走一边跟安氏说些什么,似乎是在教安氏怎么才能挑好簸箕。

虽然安氏是个村妇,可顾清却是知道,自家娘亲从未下过田。

别说是下田这活了,就连挖野菜这事也很少做。

顾清从小到大看得最多的就是娘亲坐在院子里刺绣,大到屏风小到荷包,基本什么东西都绣,就是没见过娘亲跟个村妇似的种田。并且对于做家务,一向温和的娘亲也会做着做着就恼烦起来,衣服洗得多了直接下脚去踩,饭做烦了能饭跟菜一块煮,甚至为了不洗碗还能连用三桶水去冲那可怜巴叽的几个碗……

有时候顾清都怀疑自家爹是不是被娘亲给气得早逝了的!

“儿子,媳妇,娘来帮你们种田来了!”相比起二人那怪异的脸色,安氏却显得十分的兴奋,似乎种田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情。

可是……娘咧,这事真不好玩!

却是不等俩人反应,安氏就挑着簸箕向前走去,虽然样子看着还是有些狼狈,却比之前看着要好上许多。小豆芽跟着安氏,走过俩人身边的时候,冲着顾盼儿扮了个鬼脸,很显然小豆芽也十分的兴奋。

可是没走几步,安氏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糯糯地问道:“儿子,咱家田在哪?”

小夫妻俩:“……”

“我有种天雷滚滚的感觉,小奶猫,你确定你娘不是来帮倒忙的?”顾盼儿觉得都是刚才那场雨的错,若不是下了那场雨,平日里连门口都不肯出的安氏不会脑洞大开然后脑子进水,竟然想要帮忙种田。

顾清也很怀疑,却不满顾盼儿说自家娘亲帮倒忙,毕竟这都还没开始呢,凭舍这么肯定地认为呢?于是道:“有人帮忙不是快一点么?你瞎操心点啥,还不赶紧地,要是天黑撒不完明天你还想不想上山了?”

顾盼儿心想,就算是今天披星带月地撒完,明天也是甭想上山的。

就自己进深山还是小心再小心,尽管自己现在的力量比之前要强大许多,可是再遇到那样一条蛇自己还是很难顾及到小相公。更何况这山林存在那么多年,又有那么多的版本的传说,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存在。

若要带上小相公,必须得让小相公有自保的能力,否则免谈。

可小相公似乎很执拗,那么为了防备,自己最好能先给小相公配一套装备,比如匕首、森弩、蛇皮衣等,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自己在旁边,应该能够保证一下小相公的安全,至少自己能放心许多。

到了田里,安氏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四处张望,并且问道:“儿子,为啥咱家的田跟别人家的看起来不一样啊?”

而安氏所谓的别人不是别人,却是隔壁全福家的。

“咱们家的田已经犁好耙好可以直接撒种子了,他们家的还不行,所以看起来不一样。”

“儿子,这田为什么弄得这么平啊?”

“不整平一些的话,会灌水不均匀,稻子到时候长得不一样。”

“儿子,这穿着鞋子能下田吗?”

“不……”

“啊啊啊,儿子救命啊,娘的脚抬不起来了!”

扑通!安氏没能保持平衡,很‘光荣’地栽进了田里。

原因却让人极度无语!

安氏虽然嘴里问着顾清,却是没等顾清回答就直接踩进了田里,然后再抬脚的时候发现鞋子被沾住了,然后用力连鞋子一起抬起来的时候没发现另一只脚的鞋子也被沾住了,然后悲剧地上身往前走,一只脚却停留在原地。

顾清黑了脸,赶紧脱了鞋子去扶自家娘亲:“娘你咋这么不小心?”

安氏摔得满脸是泥,伸手糊撸了几下也没糊撸干净,反而因为手上本就有泥还把整张脸弄得乱七八糟,顿时就急了起来。

顾清没办法,只得用自己的袖子去替安氏擦了擦:“行了,娘你别动,我帮你擦擦!”

脸虽然没擦干净,但好歹呼吸算是通畅了,眼睛也能睁开了,安氏吐了吐嘴里头的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差点憋死我了!”

哈哈~!

顾盼儿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还不快点带我娘去河里头洗洗!”顾清黑着脸,虽然他心里头也有点想笑,可这摔了的毕竟是自个娘,要是自己这个当儿子的也笑,娘亲得多难过。

顾盼儿白眼一翻:“得了吧你!河水那么凉咋洗,还是让你娘跟小豆芽一块回去,自己烧点水再洗洗,省得洗那凉水不小心给弄生病了。”

顾清一听,觉得有理,便想劝安氏回去。

谁料还没开口安氏立马就泪盈满眶:“儿子,你们是在嫌娘亲太笨吗?”

一起生活了十三年,顾清仍不能习惯安氏这个样子,冷汗直接就冒了出来,解释道:“娘亲,这不是因为你身上脏了,想让你回去洗洗吗?”

“泥腿子泥腿子,不应该都挺脏的吗?娘亲只是脏了那么一点点。”

“……娘,你还是回去吧!”

“不要,呜呜,你嫌弃娘!”

“……”

若对方是顾盼儿的话,顾清肯定毫不客气地啐回去,可是这会呜呜直哭的是自个娘,顾清就没了辙,当真拿自个娘亲的眼泪没半点法子。

“行了,不回就不回,你坐在边上看着,要是闲着没事干,你可以把你那两只鞋子洗一下。不过你千万别下田,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田里头可是有不少虫子,到时候吓着了可别跟咱哭!”顾盼儿笑了一会儿后打断母子二人的‘含情脉脉’,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容置疑。

安氏怕怕地缩了缩脖子,保证再也不下田,乖乖地在一边看着。

只是看着那两只泥鞋,安氏还是嫌弃了。

最乖巧老实的莫过于小豆芽了,在目睹安氏所受到的教训以后,小豆芽就很‘懂事’地蹲在田边,只眼巴巴地瞅着,却不再想着要下田的事情。

顾盼儿瞥了一眼小豆芽,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小豆芽你要不要来帮忙,村里面的孩子都喜欢撒种子这活,你也来试试?”

“不要!”小豆芽死命摇头。

顾清白了一眼顾盼儿,然后用簸箕装了一些稻种,便打算开始撒种,脑子里闪过自己打听到的,又划过自己所看到的,开始有模有样地撒了起来,开始的时候有点不太习惯,但后来是越撒越顺手。

顾盼儿看了一下,觉得没啥问题,也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这稻种不是撒下去就行了,还得作畦呐!这种事情自然不指望小相公会做,只能自己做了。一边忙活着,一边埋怨自己,为什么做这事这么顺手咧!

这一忙活就是整整一个下午,三亩的田才勉强地撒完种子。

连撒种子都需这么长的时间,顾清边左右手相互揉着胳膊边看着自己这一下午的成果,心里头忽然有些过意不去。相比起撒种子,之前的犁田耙田需要的时间更长,活也比之累上很多,可自己却让疯婆娘一个人全干了。

难得这疯婆娘没有造反,自己应该对她稍微好一点的。

“行了,都弄完了,回去吧!”顾盼儿将所有工具自己一个人包揽了,那样子一点也不像才干了整整一个下午活的人,倒像是来逛的。

顾清顿时就觉得自己想多了,这疯婆娘比十头牛还能干,会觉得累?

回到家以后顾清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挺尸,已然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安氏一边含泪一边洗着全是泥巴的衣服,晚饭则交由大富大贵去做了。其实大富大贵两人做饭也不是那么难吃,只是开始的时候不会做,等学会了以后做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顾盼儿并不觉得累,便没有休息的打算,而是拿着短刀在院子里削着东西。

“犯了蛇精病的,明天借你马车用用!”顾盼儿削着东西突然抬头对司南说道。

“你要做什么?”司南收回盯着自己棚屋的目光看向顾盼儿。

“明天我要到县城一趟,有马车的话会快一点。”顾盼儿想了想觉得明天还是先不去采药了,到了县城以后还到之前那家道具铺去,借他们的作坊给顾清打一把匕首,再弄几根箭头,还有一些森弩零件也要在那里弄出来。

司南惊讶:“你还敢去县城?”

顾盼儿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敢去?”

司南坏笑道:“你上次在人家铺里头花了人家百来两银子的材料,却只给了人家二两银子,人家现在正四处找你赔钱呢!”

“……”

这事顾盼儿还真一点都不知道,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话说这二两银子也是他们掌柜强烈要求的,咋转过头来就要收百来两银子呢?这家铺子不讲信用呐!”顾盼儿有些无语地说道,其实顾盼儿并不觉得收百来两银子多了,而是觉得如果小相公知道了的话,可能会因肉痛而发飙。

因为这铺子她必然还要去一次,所以上次欠下的银子就算不还,这一次却不能只付二两,说不定二百两银子都下不来。

司南笑眯眯道:“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呀!别说一个月,就算是半年也不定能赚得了一百两银子呢!你这一把短刀就坑了人家一百多两,能不急眼么?”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不将司南的话放在心上,人家赚多赚少跟她没半个铜板的关系,现在她最关心的是怎么从小相公手里头抠出二百两银子。整个县城自己能打铁的其实也不只那一家铺子,若是不行的话自己可以到别家去。

“少废话,马车借不借?”顾盼儿挥了挥手中的短刀。

司南表情僵信,嘴角微抽了起来:“不借,不过正好本公子要回县城一趟,可以顺便载你一程,不必太感谢本公子!”

顾盼儿幽幽道:“我从来没打算感谢你!话说回来,你这条命值多少钱我还没跟你算呢!所以蛇精病公子,你准备好了吗?”

司南:“……”上次不是给了二百两银子了咩?

顾盼儿道:“这次我到县城要花的钱你包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十分乐意。”

司南咬牙:“这个可以!”

顾盼儿又补充道:“算到你这条命里头,到时候再减掉!”

司南立马就斯巴达了!

果然这黑妇不是个好的,这心就跟她的脸一样的黑,小三丫有这样的大姐还真是……让人无比担忧呐!人家小三丫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管是外表还是心灵,都比眼前这个黑妇好上千百倍!不对,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咦,小三丫现在在干嘛呢?

司南思绪飘啊飘,终于想起来早上的时候小三丫来过一趟,把他的衣服收走了。

现在是不是在洗衣服呢?司南心里头猜测。

却也不想谁能洗衣服洗一天?!

在三丫看来,这病娇一天到晚啥都不干,这衣服想脏都不容易。穿了一天的衣服看起来就跟没穿似的,于是乎三丫几乎是将司南的衣服往里面一泡,随便搓几下然后就捞了起来,自然是不费什么时间。

所以三丫这个时候绝逼不是在洗衣服!

“钥匙既然给了我,那以后你也甭进厨房了!”三丫将厨房的钥匙用一根绳子拴着,然后挂到了脖子上。“正好我跟留儿要学做饭,这做饭的事情就交给我俩就可以了。”

张氏张大了嘴巴,许久才合了起来:“你,你会做吗?”

三丫道:“不会就学,有啥难的?”

张氏想了想也觉得这有道理,不过还是觉得应该自己亲自教导一番,可惜三丫根本就不乐意跟张氏说话,将钥匙一收就直接进了里屋。

见到这样的三丫,张氏也跟顾大河一样忧伤起来了。

晚上大富抽空找了一趟顾大海,将马生病了的事情跟顾大海说了一下,意思是不打算借马了。而等了两天的老爷子一听人家这么说立马就着急起来,这要是没有牲口田里头的活可咋办?

可转眼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这莫不是人家公子不乐意借马找出来的借口吧?思来想去,在炕上翻来覆去一个晚上也睡不着的老爷子一大清早就起了炕,估摸着这个时候人家公子已经吃了早饭,便整理了一下衣服到隔壁找人去了。

老爷子想得很好,不管这马是不是生病了,自己都亲自上了门,这公子再怎么也不好意思拒绝借马,要是这马没有生病自己就直接牵回家使着,要是生了病那也没有办法,只能是另想办法了。

直到现在老爷子才意识到顾盼儿的重要性,以往虽然家里头没有牛,可顾盼儿一个人就能当一头牛来使,这田里头的事情根本就不用多担心况且去年这个时候顾大河的腿也没有伤着,也算是一大劳力,活轻轻松松地就做完了,哪会跟今年似得拖拖拉拉地。

老爷子突然觉得,这三儿子分出去不算啥,这大丫嫁给别人家算是亏了。

只可惜这大丫嫁了人以后这傻病就好了,白便宜了别人家不说,还几次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昨个儿更是把财哥儿的手给折了,花了不少银子才把手给保住,至少得养上一个月,以后还不能干重活,这辈子要当个泥腿子的话也算是毁了。

老爷子有些心疼这孙子,想送这孙子上学堂来着,只是这事还没想好。

笃笃!

到了顾盼儿家,顾盼儿家门还着着,老爷子敲了敲门。

“谁啊!”安氏在里面应了一声。

“我,顾全福!”老爷子不怎么待见安氏,原因是安氏是个寡妇,可这是人家的家里,老爷子就算再不待见人家,也得把自个的名字给报了。

安氏在门那边问道:“是老爷子啊,啥事啊?”

老爷子见安氏不开门,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不知司公子在家不?我找他有点事。”

安氏还是没开门,回道:“不在呢,今天一大早司公子就回县城去了。”

老爷子一听,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无比难看。

昨天傍晚才说了这马生病的事,今天这一大清早就回了县城里头,这身娇肉贵的公子哥绝不会走路或者坐牛车回县城,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坐马车回去的。也就是说这马根本就没有生病,人家公子这是不乐意借马呢!

老爷子阴沉着张脸告辞,见安氏不开门也猜测得到顾盼儿小俩口也跟着一块到城里去了,自然也不会去要求安氏开门。

周氏见老爷子一大早就出了门,便知道老爷子要到隔壁借马呢,这事老爷子昨夜就跟周氏说过,可没多久就见老爷子沉着一张脸回来,那脸色要多难看就多难看,周氏这心里头就咯噔一下,这马不会是借不到吧?

“咋地了?这司公子不肯借?”周氏急急地问了起来。

“人家这一大早就去了县城,咱这到了门口连人都见不着。”老爷子没好气地回道。

周氏一听,那还得了,立马就骂了起来:“这事肯定是大丫那个杀千刀的赔钱货给怂恿的,要不然那司公子咋早不回晚不回,偏偏今个儿就回了县城?”

老爷子面色更加难看:“大丫两口子也去了县城!”

周氏立马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你看,这不明摆着吗?就是大丫给怂恿的!说不定这马的事情还是大丫给出的招,要不然人家司公子能不借咱马?好歹咱家大海还在他们家干了十几年的活,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老爷子听周氏这么一分析,面色更是难看了。

过了许久,老爷子才叹了一口气:“当初就不该把大丫给嫁了,要是这大丫不嫁,咱家哪来那老些事。就算这大丫现在还是个傻的,好歹力气大能拉得动犁,咱现在也能撒上种子了。”

周氏听着不由得嘀咕起来:“当初咱不是想着这大丫是个听话的,就算嫁给顾清那病小子,让她回来干活还不利利索索地回来干活?又能换点银子给宝哥儿看病,这事不也挺好?谁知道这大丫一嫁人就变了个样,不听话了不说,还学会了揍人,看着她我这心里头就发悚。”

是啊,这事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按说这人不傻了是件好事,可对全福一家来说,却显得不太美好就是了。

这边全福家是怎么个打算先不说,那边马车载着这伙人走了不到一柱香(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县城,比起牛车来快了不少。

这时尚早,司南邀顾盼儿与顾清进府上坐坐,被顾盼儿以有事为由拒绝了。顾清也不乐意进这病娇的家里,总觉得这病娇有向他炫耀的意思在里面,尽管顾清心里头一点也不羡慕,可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顾清虽然抠门爱财,可也不是个贪慕虚荣的,对方再有财也不会去巴结。

更何况顾清觉得自家疯婆娘说得对,这司家再有钱也不是这司公子赚的,而是司公子他老子赚的,这司公子纯粹就是个吃白饭的药罐子。相比起这司公子,顾清觉得更有出息一点,虽然自己赚不了啥钱,可娶了一个会赚钱的媳妇回来啊!这也算得上是一种本事吧?

什么?说媳妇赚的又不是他赚的,也是个吃软饭的?

顾清冷笑,要不是自己娶了这疯婆娘,这疯婆娘现在还傻着被人当牛使呢!

司南见小俩口不乐意进门也不勉强,让管家跟着小俩口逛去,也不用管什么,只要小俩口在道具铺里花了钱就帮忙付账就行了。管家面无表情地点头,心里头却不免嘀咕,这付个账还要自个一个管家跟着,不觉得大才小用?

况且这能花几个银子?直接把银子给这俩口子不就行了?

却不知自家公子自跟这俩口子生活在一块,人也变得小气起来,说好了付刀具铺花的钱就只付刀具铺的,并且为了一个铜板也不多花,连管家也用上了。

刀具铺掌柜看到顾盼儿那是又喜又忧又恨呐,喜的是这一百多两银子终于有了着落,忧的是这黑妇人要是不肯付这一百多两银子咋办?而恨的则是这俩口子居然跟司管家一起的,给他十个胆也不敢当着司管家的面要钱呐!

“掌柜的,咱又来了,上次的打铁坊再借我用一下?”顾盼儿一进门就大声嚷了起来,一副很熟悉了的样子。

掌柜脚底一滑,打了个趔趄,差点没钻柜台底下去。

“我的姑奶奶咧,你又想折腾点啥哟?”掌柜连说话都哆嗦了,虽然心底下很佩服这姑奶奶的打铁技术,可这位姑奶奶用起材料来也忒不要命了点,这店里头才刚才了一批材料,还没来得及藏好呐!

顾盼儿爽朗道:“没啥,就想弄点匕首和打点箭头,再有一些小零件罢了。”

罢,罢了?掌柜嘴角抽搐,绝逼不相信这材料能少得了。

司管家虽然一直面无表情,但也看出来不对,淡淡地开口:“我家公子说,一切费用记在司家账上,掌柜的不必担心,尽管满足这俩位的要求。”

掌柜闻言立马就松了口气,赶紧抹了抹额上的汗,面露谄媚:“是是是,既然司管家开了口哪有办不到的,作坊里头今天正好进了一批新料子,成色都挺不错。不得不说这位夫人的运气好,正好给赶上了,几位这边请,小的这……”

话还没说完呢,顾盼儿就拉着顾清直接去了后院,哪里还用得着人带路。

掌柜看得眼角直抽,幸好这次有人付账,要不然自个还不得亏死。

虽然一直有在找这黑妇,可掌柜也知道想让对方把钱给补了不容易,那打铁的小学徒可是说了,这黑妇一臂有千斤之力,单一人就能横扫千军,不是随随便便几个打手就能搞定的。

这小学徒是个憨直的,应该不会说假话。

“喂,疯婆娘,咱这让别人付钱真的好吗?”顾清还是不太相信上次那一把短刀花了一百多两的材料,可个个都那么说了,顾清就算再怀疑也不由得相信想来,况且这掌柜的脸色明显不对,一副你欠了他百来两银子的样子。

顾盼儿问道:“有什么不好的?”

顾清想了想道:“可咱跟他不熟啊!”

顾盼儿道:“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而是他认为他这条命值多少钱的问题。咱虽然治好了他的病,可里面也没费多少功夫,真要让他付这个钱也不好多要。可不付钱的话就等于他欠了咱人情,所以让他付钱算是让他占了便宜。”

顾清眨了眨眼睛,想了又想,觉得这是歪理,疯婆娘这是在坑人!

不过若坑的是那病娇,顾清觉得自己心里其实挺痛快的。

☆、糟心事儿

这一次顾清没让小学徒靠近顾盼儿,自己忍着热浪时不时替顾盼儿擦一下汗,倒一下水,宛如一副小贤夫的样子。因为有了顾清的存在,小学徒更是目不斜视一直盯着顾盼儿打铁,却没敢往顾盼儿脸上瞧半点,生怕惹来这位小兄弟的不满。

其实小学徒也纳闷得很,这位大姐长得挺安全的,小兄弟担心个啥子?

尽管顾盼儿最近白了许多,可是常年累月积下的黑色素沉淀,却不是那么容易就清除掉。就连顾盼儿都弄不清这身体是怎么晒的,咋能把人晒得跟黑人那么黑,开始的时候也以为这身体本身就这么黑,可自从看过包子爹娘以后顾盼儿就有了怀疑,这黑是后天形成的,非天生也。

或许上天给了这具身体好的骨骼,还有一股天生神力,所以用肤色来交换?

扯蛋,分明是自主吸收纯阳之气时不懂得控制,什么都吸收到体力,把身体也变得那么黑,除了胸口那两块未凸起的地方还有些白,别的地方都是黑的!

纯阳之气顾盼儿也吸收,可都是每天太阳刚出来的时候。

通常那叫紫气,虽然也是纯阳的一种,可大中午的绝逼吸收不纯,这具身体就一直不管是啥,只要晒到身上就自主吸收了。

不过也幸好这身体能自我调节,若不然早就中暑死得不能再死了。

有得便有失,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率!

“疯婆娘,你两把匕首一起打,不累么?”顾清耳朵早就拿棉花塞住,眼睛也很少看炉子里面,不过随便看上一眼也能知道顾盼儿打造的是两把匕首,上次打一把短刀这疯婆娘都揉了好久的胳膊,这次要是打完岂不是累趴?

“还好,不太累!”两把匕首一起的确吃力很多,顾盼儿也隐隐有些后悔,不过这匕首都打到了一半,现在放弃实在太亏了点,顾盼儿也只好咬牙坚持下去。

用同样的时间,顾盼儿打造出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样子看起来还是十分的普通,可比起之前打的那么短刀看起来要好看得多。好的匕首自然也要好的鞘来配,否则匕首刚放进去鞘就会损坏,可惜顾盼儿有些累,只随意打了点‘V’条子,打算回去以后再慢慢做鞘。

之后顾盼儿喝了点水,又吃了点东西,又开始做起森弩部件来。

一个部件一个部件的做实在有些麻烦,潜意识里顾盼儿又不乐意做出残次品出来,所以做的时候连灵力都用上了。

过了许久,直到下午太阳偏西,才堪堪做完。

材料有限,最后也只做出了二十五支弩箭,一把森弩。

“这些是什么?”顾清知道这些东西是顾盼儿为自己准备的,不免心生好奇,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可愣是没看明白是什么东西。

顾盼儿回道:“回去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年代的长兵与弓箭一类都是管制品,如果没有能耐去驾驭,说不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顾盼儿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弩这种产物,若然没有的话很容易会被别人注意到,加之还缺少一些材料,顾盼儿并不打算在这里组装上。

顾清有些不满,可下意识地听了顾盼儿的话,忍住了好奇心。

刚进的材料一天的功夫就被用了个精光,掌柜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虽然不是白给对方,在司家付账的情况下自己还能大赚一笔。可铜铁这一类的材料本身就是有监管的,不能过于频繁地进货,所以这一次以后自己这铺子想要进货至少也要三个月以后才可以。

这要是三月不打铁,不说铺子里头会不会缺货,这打铁师傅也不定会乐意啊!上一次材料消耗完了以后,打铁师傅就很不高兴,这次再闹这么一出,这打铁师傅不定会乐意再干下去啊!

这小学徒虽然是自家亲侄儿,可毕竟没出师啊!掌柜的愁了脸。

要不是司管家在这,掌柜真想对顾盼儿说声:求您下次别来了!

“走了,该回家了!这账就记在司管家身上,掌柜不用客气。”顾盼儿很热情地跟掌柜打了个招呼,又道了声:“掌柜的,下次有空我还来啊!”

掌柜的脸都绿了,差点没给顾盼儿跪下。

看到掌柜的这个表情,顾清就不解了,小声问:“疯婆娘,咱要了这些东西他们铺子是不是不赚钱?要不然这掌柜的脸色咋那么难看?”

“赚啊,还大赚了!”

“那他为啥脸都绿了?”

“那谁知道?”

“……”

司管家本是不乐意跟这小俩口说话的,可听到这两人一人好奇一人满不在乎的样子,司管家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下:“这铜铁是管制品,官府有规定每家铺子一年只能进多少材料,如果进多了是要吃官司的。这铺子虽然不小,但顾夫人前一次跟这一次用的量,已是这铺子半年的用量,也就是说这铺子可能半年没有材料可用。”

话解释到这里,后面不用说顾清也明白了,不由得瞥了一眼自家婆娘。

不愧是疯婆娘,这么能作!

顾盼儿听着翻了个白眼:“这管制得也忒厉害,半年的材料就只够几把短兵的,难道这一县城的人都不用铁器了?说起来我家还用的瓦罐煮饭呢!这炒菜的锅也一直没买,原来是这铜铁器太少的原因?”

这话一说出来,司管家也想翻白眼,就你这一把匕首用的材料都够人家做好几口铁锅的了,更何况里面还添加了别的金属。而司管家也纳闷得很,这黑妇咋那么能作呢?自家公子还说要跟着回去,这真的安全吗?

让开,快让开!

驾,驾……

正说着话,城门方向十数匹铁蹄飞奔而来,街道上狼烟滚滚。

顾盼儿没去管司管家,而是将顾清拉至自己身后,往边上躲了去。十数匹铁骑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官府方向奔去,一路上速度虽然有减,却没有慢下不少。

“在街上策马也不怕踩着人!”顾清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句。

“这些应该是官兵,可能有急报吧!”

顾盼儿其实有些不以为然,从古至今当官的都挺霸道的,像这十来个官兵还算是好的,至少从这大街上奔过没有伤到人,只造成了个别人的一些损失。

“司管家呢?咱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天黑都回不了家。”顾清四下寻找司管家,毕竟坐马车比两条腿或者牛车要快许多。这个时候的牛都耕田用着,载人的牛车也并不多,马车基本不到小镇上去,所以想要找车也显得麻烦。

顾盼儿道:“肯定没被踩死!”

顾清:“……”

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有些狼狈的司管家,显然司管家没能跟顾盼儿似的躲得那么及时,跟人群挤到了一块堆,衣衫被挤得有些凌乱,此刻正在打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就知道你还活着!”顾盼儿一巴掌拍到司管的肩膀上:“这天也快黑了,不知道你们府上有没有多余的马车,送我们回顾家村一程。”

司管家被拍得身子一歪,差点没趴到地上去,那张老脸皱巴到了一块。

“司管家身体不行啊!”顾盼儿一脸叹息,却是心底下微讪。

司管家抹了把冷汗,抽搐着嘴角道:“没办法,年纪大了。”

“的确老了!”

“……”

公子,你确定你跟这黑妇住一块去没事?司管家虽然早领略到顾盼儿的不同,可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只这么大半天的时间就算司管家无语至极,难以想像自家公子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难为公子为了治病,竟然要忍受这么多!

这件事,该不该向老爷提提?

“两位还请随老奴到府上一趟,这事老奴得向公子禀报一下,毕竟两位是公子的客人,老奴没有资格去安排。”司管家又恢复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小俩口点头,反正司家离这不远,不差这点时间。

不多时一辆马车从司家驶了出来,马车上除了一个车夫,就是顾盼儿俩口子。司南原本是打算跟着一道回去的,可惜府上突然有事,司南只得留了下来,但小俩口走的时候,司南一再声明自己一定会回去的。

少了一个病娇,马车赶得飞快,两刻钟就回到了镇上。

二人在村口下了马车,此时天色已经渐暗了下来,车夫并没有留下来,而是独自驾着马车回县城。顾清有些担心车夫夜里驾车会遇到强盗,不过顾盼儿告诉他车夫是个练家子以后,顾清便放了心。

此时县城衙门内,十几名官兵正满身煞气地坐在堂内,县令急急地从家中赶了过来,到了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见到这十几名官兵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一名将领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我等奉命来追查一件事。”

县令连声说了好几个‘是’,然后才疑惑地问道:“敢问将士追查的是何事?下官又能帮上点什么?”

将领面无表情道:“十三年多前此县曾捣毁通往州城的一个土匪窝,从中救出十几名妇女,我等要的便是这十几名妇女的的资料与画相。”

“这……”县令连连擦汗:“这事下官立马让人查查。”

将领点头坐了下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连喝茶的样子都充满了煞气。

县衙内个个大气不敢喘一下,赶紧查起十三年前的案子。事情已经过去十三年多,这里的县令也是换了一茬又一茬,案子堆积如山,哪是一时半会就能查到的,县令的冷汗越冒越多,干脆自己也撸袖子一块帮忙找了起来。

又过去了一刻钟,才有人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在这里!”

几张泛黄的案纸被找了出来,边上还沾了不少的灰尘,县令赶紧接过来看了看,不小心弹起了灰尘,忍不住咳嗽起来。不过尽管咳嗽,县令还是赶紧看了起来,见正好是十三年前关于前往州城路上的一干土匪剿灭的案件,赶紧拿去给一旁正等着的将领。

将领接过仔细看查了一番,然后沉着脸问道:“就只有这些?”

县令忙看向找出来文件的那吏员,那吏员赶紧点了点头,示意就只有这些。

“这位将士,如果是关于那土匪的案子的话,就只有这些了。”县令边抹汗边说着,还小心亦亦地看着将领的脸色,可惜将领一直面无表情,县令也看不出什么来,心中不免忐忑。

“十四名妇女,有六名被各自家人领回,三名自行回家,另有五名因无人领回又不愿意自行回去,所以被安排在衙内充当衙仆。”将领很平淡地将其安置念了出来,面色也平静得让人看不清其想法。

“这,这事……”县令冷汗又冒,这事咱不知道啊!

老吏员赶紧在县令耳边道:“这事属下知道,的确是这么安置的。”

县令扭头一看,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这不是衙内的老吏员吗?都在衙里头干了十几二十年了,按理来说这事他肯定知道,于是乎把老吏员给推了出去:“将士,这位是衙内的老吏员,十三年前的事情,估计这老吏员能有点印象。”

将领抬眼看了过来,老吏员被看得浑身一抖,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县令赶紧用眼神给老吏员打气:别紧张,好好说,干好了本大人给你升职!

老吏员干了这么久也没升过职,一见县令的眼神立马就打了鸡血似的,也不感觉那么害怕了,身体也没那么抖了,赶紧道:“是,小人在这衙内干了二十多年的吏员。因为十三年前那案子实在大了些,小人至今还有些印象。”

将领点头,问道:“可有当初这十四名妇女的画相?”

老吏员摇头:“没有,当初除了那群土匪以外,都没有留下画像。并且那群土匪的画像也已移交州城,并没有留在县衙内里头。”

将领点头,再道:“那五名充当衙仆的妇人是否还在衙内?”

老吏员赶紧道:“在的,那五名妇人在后来几年陆续嫁给了衙内当兵的,所以至今也仍留在衙内做事。”

将领眼神示意属下拿了一幅画过来,然后让其他人退了下去,甚至于县令也被纳令退了下去,大堂内只剩下这十几名官兵与老吏员。

独自面对这场景,老吏员又开始打起哆嗦来,脸又白了。

将领如没有看到老吏员的脸色一般,将画像摊开展示给老吏员看:“那五名妇人里头是否有这个人在里头?”

老吏员眼睛有些不太好使,凑近看了看,才道:“没有。”

“那三名自行离开的妇人呢?”

“也没有。”

将领与属下们对视一眼,眉头纷纷皱了起来,显然对这种结果十分不满意。

而就在此时,老吏员开始犹豫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名官兵见状,伸手扯了扯将领的衣袖,示意其看向老吏员。

将领抬头看向老吏员,眼神微微一闪,道:“你似乎有话要说。”

老吏员略为犹豫地说道:“其实大人手中画像中的这位女子,小的好像有点印象,却不知是否记错。”

将领‘哦’了一声,淡淡道:“说说看。”

“小的总觉得当初被家人认领走的妇人当中,有一位妇人与画上的女子相似,不过当时这些妇人都有些脏兮兮的,小的也看得不清楚,只是觉得有那么点相似,有可能是小的记错……”

将领出声打断老吏员的说话,道:“这位妇人现今在哪?”

“这被领走的人,衙内当初似乎都没有登记,只知道其中有四名是这县城里的人,另一名则是州城之人,而画像中女子似乎并不是这州城中人。”

“办事不利!”将领面色瞬间寒了下来。

老吏员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了下来,连气都不敢大喘一下。

只瞬间将领就沉寂下来,对官兵道:“把县令叫进来。”

很快县令就小跑着进来,看到老吏员跪在地上,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不会是这老吏员不小心把这将士给惹火了吧?不由得小心地观察了一眼,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祸及池鱼。

“秘密寻找当年被人领走的五名妇女,记得不可惊动对方,确认画像中女子的落脚处前来报告。记住是秘密寻找,不可惊动他人,否则……”将领扶住椅子的手一紧,椅子被抓的地方顿时缺了一块,一堆细屑从将领的手中流下。

县令心中一凛,冷汗狂飙,赶紧应声:“是,下官明白。”

将领收回视线,领着十几名官兵退出大堂,之后骑上铁骑,很快就消失不见。

县令瞬间愁了脸:“什么画上的人,我哪知道啊!”

老吏员打了个哆嗦,小心亦亦地说道:“大人,小人有看过那画像,只要找到当年被领走的那五名妇人,小人一眼就能认出人来。”

啪!

“不早说!”县令当头给了老吏员一巴掌。

老吏员摸着脑袋略为委屈:“大人也没问啊!”

“行了,商量一下怎么找人吧!对了,你去跟衙里头的人说一下,让这群吃干饭的注意一下这十几位大人在哪里落脚,到时候回来报告一下。”县令突然想起这事,又踹了老吏员一脚,等老吏员出去以后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不小心摸到被捏坏的椅手心中又是一凛。

老吏员边心里头嘀咕:啥时候吏员也变成传话的了。

次日,从县衙内派出一行共七名官兵,向县内七个镇出发,秘密查探。

夜幕下,安氏与小豆芽面对面齐坐在院子里,时不时朝门外看一下。

“他们俩应该快回来了。”

“我也想去县城玩,要是大姐肯定我去就好了。”

“饭菜刚热上,等他们回到家应该刚好能吃,儿媳妇肯定饿急了。”

“听说县城比镇上大多了,一定很热闹。”

“今天还有点月亮,虽然不太亮,走慢点应该能看得清路。”

“下次大姐去县城,我一定要跟上!”

……

不知道还以为两人是在对话,只要上前一听会发现他们在自说自话。眼见着天色已经黑了,一寡母一小儿的,表面上虽然啥都不说,可这心里头还是有些慌,少了顾盼儿这个厉害的在家,感觉上也少了几分安全感。

大门一直关着,整整一天就没有打开,偶而有人来询问安氏都没有开门。

而现在安氏正在考虑要不要把门打开,因为她觉得儿子跟儿媳妇快要回来了,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还没走到门口,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开门,咱回来了!”

乍听到敲门声,安氏吓了一跳,不过听到声音后立马就换作一脸惊喜。

“来了来了!”不到五息的工夫,安氏就把门打开,一脸喜色地说道:“回来了吧,赶紧进来,这忙活了一天肯定累了,娘刚给你们热好饭菜,去洗个脸就能吃了。”

顾盼儿揉揉胳膊,倒真是有些累,胳膊到现在还酸得不行。

“让娘久等了,家里没啥事吧?”顾清进门先将自家娘亲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什么不妥便放下心来,随口问了起来。

“没事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安氏有些激动,眼睛又含了泪。

顾盼儿见安氏这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没事你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你受了啥委屈,被人欺负……哎呦!干啥呐,不疼啊?”

顾清掐住顾盼儿腰间肉的手又用力拧了一下,然后才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往身上擦了擦,才淡淡地开口道:“反正疼的不是我!”

顾盼儿嘴角一抽:“你这人好没道理!”

“谁让你嘴巴没把门乱说话!”

“靠,这是事实!”

“就算是事实你也可以憋着,谁准你说出来的。”

“我去,你这是……”

呜呜~!

一道哭声传来,争吵声戛然而止,二人齐齐看向安氏。

只见安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二人同时满头黑线,后脑勺顶了滴巨汗,已然无语,齐齐开口:“你又哭啥?”

安氏抽嗒道:“你们吵架!”

小俩口:“……”

空气似乎沉默了三息,然后顾盼儿一溜烟跑没了影儿,留下满头黑线兼微微恼怒的顾清忍气吞声地安慰哭泣着的安氏,并且下了各种保证。

打从心底下吐槽,就那疯婆娘还能让人欺负得了?

可安氏就是这么认为的,觉得刚是顾清欺负了顾盼儿,要顾清保证不再欺负顾盼儿,让顾清心底下无比吐槽的同时更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该死的疯婆娘,等睡觉的时候要你好看!

啊啾!

顾盼儿左瞅瞅右瞅瞅,确定没什么能让自己打喷嚏的存在后直接竖起了中指,肯定是小相公在骂她,说不定这会心里头还憋着坏呢!

揉了揉腰间肉,呲呲牙,小相公力气变大了!

就着油灯那点光亮,小俩口草草地结束了一顿晚饭,之后一个捧着书边走边看边消食,只是不知这点月光是否能看得清字。一个坐在院子里用匕首削着东西,并着放的两个长板凳上摆着白天在打铁坊里打造的东西。

安氏正坐在油灯前继续缝着衣服,不过这一次缝的是一件蛇皮衣,蛇皮边上被顾盼儿打了一排排比针孔稍微大点的孔,只要顺着这些孔就能把蛇皮给缝好,与之前顾盼儿的那套差不多样式,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样子。

为了配合穿上这套蛇皮衣,安氏还特地做了一套与这蛇皮衣相似的衣服,穿在里面以后再穿上这蛇皮衣服会比直接将蛇皮穿在身上舒服许多。顾盼儿也有一套,之前就已经做好,现在这套是顾清的。

好在蛇皮弹性很足,顾清个子再长一些也能穿,否则连安氏都会觉得浪费。

蛇皮虽然看起来很多,可将做了两身以后便没有剩下多少,安氏想了想打算再给顾盼儿做双拳套,毕竟顾盼儿经常练拳,肯定会经常用到拳头,有一双好的全套比直接拳手接触要好上许多,可惜没有顾盼儿的帮忙她根本没有办法将口缝合,连裁剪都不能。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发现时间还算早,安氏拿了一块蛇皮走了出去。

“大丫,我想给你做双拳头,你看是不是能裁剪一下,然后再扎几排小孔?”安氏看着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眼眶微红,转眼间眼睛便会湿润,若非脸蛋非红,还会以为她是在害羞。

已经被安氏这种表情荼毒了N久的顾盼儿已经渐渐有些免疫,反正只要不去看安氏的眼睛,就什么都好说。不过每每不小心看到这样的眼神,顾盼儿还是忍不住叹息,怪不得那条黑蛇胆都没能把安氏的眼睛完全治好。

就这样天天眼泪汪汪的,还是得多吃点蛇胆才行啊!

只是普通蛇的蛇胆顾盼儿也不敢让安氏吃,毕竟普通蛇蛇胆不定会有寄生虫的存在,若是随意服食,不定眼睛治不好,还得得寄生虫病。

有那么一瞬间,顾盼儿有种邪恶的想法,将安氏的泪腺给摘了。

只是一想到安氏眼睛红红的,却哭不出来的样子,更让人毛骨悚然啊!

“你先放这,我把手上这东西削完就弄。”顾盼儿正在削最后一个部件,等这个削好以后就可以组装森弩,等森弩组装完以后又要削两把短鞘,要不然她真担心自己那笨笨的小相公会不会被匕首伤到自己啊!

安氏‘哦’了一声,听话地将蛇皮放在长凳上,然后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蹲在一旁看着顾盼儿干活。月光下安氏没能看得很清楚,但仍旧瞪大眼睛瞅着,其间一声也不发,生怕打扰到顾盼儿一样。

顾盼儿心中微叹,这安氏一点都不像村妇,倒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千金小姐,只是千金小姐沦为一个村妇?而且还是个寡妇?想想就觉得十分狗血,顾盼儿不太认为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便没有将之当作一回事。

“你要是困了就先睡,这大晚上的你眼睛也不好,事情留在白天做便好。”看着这样的安氏顾盼儿不免有些心软,便开口劝了一下。

安氏大眼睛立马泪汪汪,满目感动:“大丫对我真好!”

顾盼儿闻言手一抖,差点没划伤自己的手,禁不住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我眼睛已经好多了,点了油灯还是能看得清楚的,大丫不要担心。这个时候睡也睡不着,我把这拳套做完了就会去睡了。”安氏泪珠子在眼眶里头打着转,在月光下显得十分晶莹,再配上那一副娇弱的容颜,还真是……

憷憷动人?

可惜顾盼儿不是个爷们,木有办法消受,只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反正见安氏无意早歇,顾盼儿也懒得再劝,几下次手里头的活做完,然后拿起蛇皮开始裁剪,刺孔,仅一双拳头就费去近一柱香的时间。安氏也没等两双都弄好才开始缝制,而是顾盼儿弄好一只她就缝一只,所以等拳套全部缝制好也没耽搁多少时间,缝好以后安氏就乖乖地睡觉去了。

顾盼儿组装完森弩又做起短鞘,直到月上中天才将所有的事情做完。

回到棚屋的时候小相公正趴在小桌上睡得正香,脑袋底下垫了一本书,顾盼儿随意看了一眼,没有认出是什么书来。见小相公睡得正香顾盼儿也没算把他叫醒,朝他的后领子伸出了爪子,只是伸到半道又缩了回来,眉头蹙了蹙。

若是这么一拎,小相公铁定醒过来,似乎不太好呐!

犹豫了一下,顾盼儿弯身一抱,将小相公抱了起来,放到床里侧,一脸嫌恶地帮他将鞋子脱掉,然后油灯一吹,自己也躺了下去,脸朝外面闭眼睡了起来。

“疯婆娘去死!”

顾盼儿一脸黑线地扭头转身看去,却发现小相公眼睛紧闭,嘴里头咕嚷着些什么。

“这小奶猫,连做梦都有我,还真是……”很显然顾盼儿开始是微恼的,可转眼一想,心情又愉快了起来,转过头去很快也进入了梦香。

一夜无话,天亮。

相比起一夜好梦的顾盼儿一家人,全福家一家子人却没几个睡得踏实的,原因是别人家基本都可以撒稻种了,可自家却是连稻种都还不敢先泡上。老爷子昨日让人看了一天隔壁的动静,就想着等司南回来借马。

可是这司公子没回来不说,连顾盼儿小俩口也整整一天没有回来。

天黑的时候小俩口倒是回来了,可那个时候已经天黑,又见司南没有跟着回来,老爷子便不打算晚上上门去询问这事,打算第二天天亮再去问问。

可这一大早去堵门,却仍旧没有堵到人。

为啥?

顾盼儿一大早练完拳连早饭都没吃,带着安氏给准备的干粮,与顾清一人背了一个篓子进山去了。

老爷子没有堵到人,脸色难看得不行,就差没冲安氏发飙。

安氏倒是一脸无辜,目送老爷子离开以后‘砰’地将门关上,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瘪瘪嘴,昨天晚上居然忘记告诉儿媳妇老爷子来过这事了。

这找不到人,又借不到马,老爷子没了办法,打算早点下田干活。

金银兄弟俩本来是要养伤的,可这俩人要是养伤,家里头男人就只剩下三个干活的,老爷子、顾大海与顾大江。周氏一听这已经赶不上芒种,再不加快一些的话,说不定还会错过春种,到时候收成少还是小事,指不定这年的收成就得没了,立马就急了起来,这哪行!

周氏也不管金银俩兄弟要养伤,将俩人骂下了田,并且还让柳氏到镇上将顾大湖找回来。柳氏起先是不乐意的,可一听这耽搁了春种,来年就得饿肚子,柳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孩子到镇上找人去了。

陈氏想要装病躲懒都被周氏给揪了起来,连李氏也没能幸免,通通下了田。

家里就剩下周氏、顾二丫、胡氏母女还有顾来财,柳氏到镇上还没有回来,没有了指使的人,周氏便看二丫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不管顾二丫干点啥周氏都是骂骂咧咧的,气得顾二丫好几次差点想撂挑子走人。

去打猪草的时候遇上正挎着一篮子野菜的三丫,顾二丫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因为顾二丫发现三丫居然变白变漂亮了,而且看起来了胖了一点。

以前打猪草这活可是三丫干的,又见三丫如此悠闲,顾二丫不由得愤恨起来:“你个赔钱货给我站住!”

三丫顿了一下,斜眼看了过去:“你有事?”

顾二丫将篓子往三丫跟前一丢:“你去给我砍一篓子的猪草回来,要嫩的,要是砍到老的,要你好看!”

三丫直接丢给顾二丫两个字:“有病!”

丝毫不理会气得跳脚的顾二丫,三丫挎着篮子悠哉悠哉地往家回。

“站住,你给我站住,你……你再走一步试试?”

顾二丫见三丫不理会自己,气得直跺脚,蹬蹬蹬地追了上去,抢过三丫的篮子就要往地上扔,却被三丫眼疾手快地抢了回来。

“有病?想打架?”自从分了家,三丫就没跟人打过架,虽然眼前这顾二丫身型比她多了足足一倍,三丫却没有感觉到害怕。连比自己大的小子都敢打,更别说这么一个胖姑娘。

“打架?”顾二丫愣了愣,立马破口大骂:“谁要跟你个赔钱货打架,整天跟个野丫头似的,怪不得村里头总说你闲话。特别是你这种不知羞耻大白天跑河里洗澡的野丫头,没得把我的名声也弄坏了,你赶紧离我远点。”

大白天,河里……洗澡?三丫皱起了眉头。

这事大姐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这二丫又是怎么知道的?为了让这件事平息下来,自己这两天连河边都没有去,更别提抓鱼了。

难不成王虎那只蛤蟆胆肥了?

三丫将篮子再次挎上,然后阴恻恻地瞥了一眼顾二丫,转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朝家回,丝毫不担心身后的顾二丫会发飙,反正大不了打一架就是了。

可顾二丫却不太淡定了,被三丫那眼神给唬到了。

之后回过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篓子,顾二丫又一脸的泄气,愤恨地用力踢了一下篓子,明明这些事情就应该是三丫那赔钱货做的,可现在却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村里头都快要嫁人的姑娘哪里还会干这样的事。

顾二丫眼珠子一转,心里头不免着急起来,家里咋不给说亲咧?

都怪二哥,都满十六了还没个说亲的,娶不着媳妇真丢人。

家里少了个能指使的顾二丫,周氏不安分地转着那双三角眼,将视线落在了正在奶孩子的胡氏身上,瞥向其怀里的娥姐儿,撇了撇鼻子一脸嫌弃。

“不就是个丫片蛋儿宝贝个啥?今个儿人都下了田,你也别闲着了!家里现在没个做饭的,中午的饭就由你来做。”周氏三角眼一瞥,竟开始打起胡氏的主意来,却不去想胡氏是那个能指使得动的么?

胡氏奶完孩子,将衣服整理好,瞥了一眼周氏,冷笑:“奶说得倒是挺有道理,可惜孙媳妇还有事要做,中午这饭可是没工夫做。奶要么等四婶回来做,要么自己做得了,孙媳妇可是总听奶说自个做饭多好多好,这会奶正好闲着,不如奶自个做做,好让孙媳妇也尝尝奶的手艺!”

周氏一听,顿时就气歪了鼻子:“我瞧你就是个懒的,让你干点活就有这事那事的,除了奶这丫片蛋儿你还能有啥事?”

“哟,瞧奶说的,孙媳妇还真的别的事呢!”胡氏冷冷一笑,抱着孩子从屋时头拎出两包药:“孩子他爹跟他二叔身上还受着内伤呢,大夫都说了要好好休息,这不因为家里的田整不过来,他们俩都带伤下田了。我在家里不得给他们好好熬药,要不然这伤要是更严重了,到时候要奶花银子又得心疼了。”

周氏被噎得翻了翻白眼,嘴里头不满地哼唧了几声,然后直接回了上房。

那头顾来财也嗷了起来:“大嫂,还有我的药咧?”

☆、深山奇遇

胡氏回头瞥了一眼屋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全福家今年少了顾大河夫妇与顾盼儿这三个劳力,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毕竟往年陈氏都会各种找借口不下田,连带着顾大江也常常躲懒,而且顾大海夫妇往年农忙时都不在家,现在人都齐了,看起来劳力十足的样子。

可真正干起活来,却差得老远,进度慢得不行。

金银兄弟俩本就不是老实干活的,况且现在身上还有伤,也就正好找到借口躲懒,干起活来慢慢吞吞的,一点也不使劲。因为少了顾盼儿这个当牛使的,老爷子便让顾大江来拉犁子,可顾大江倒是长了一身的肥肉,这犁还没拉出百米就嗷嗷直叫,说什么没办气拉。

不得已老爷子换了人,让顾大海来拉,可顾大海毕竟有十多年没下田,这重活也干不了多久就挥手大喘气儿,算是没力气拉了。

众观家里这老些人,连个能拉犁的都找不到,老爷子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块,看得一个劲地叹气。至于金银兄弟俩,老爷子是想都没往他们身上想,先不说他们还年轻,以前下田的时候就经常躲懒,就他们现在身上还带伤,也没法让他们拉犁子。

可这要不拉犁子,光用锄头一下一下地锄,那得锄到啥时候去?

老爷子正犯着愁着,余光瞥见张氏挑着稻种向南边水田走去,再想到老三家的田早在两三天前就已经打理好,老爷子这脸色立马就难看起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顾大江这会正瞧着自家老爷子的表情呢,见老爷子对南边哼了一声,不由得看了过去,这一看顿时惊讶:“这不是三弟妹吗?她簸箕里装的不会是稻种吧?我记得老三家那四亩田可长满了杂草,这就能撒种子了?”

顾大江不说还好,这一说起来老爷子的脸色更是难看,瞬间阴沉下来。

陈氏赶紧扯了扯顾大江,示意顾大江别再说下去,再说下去老爷子得发飙了。

顾大江见老爷子面色阴沉,赶紧缩了缩脖子,果真闭上了嘴巴。

“都杵在这干啥,赶紧锄,要是赶不上春种,来年就等着饿肚子吧!”老爷子没好气地冲着自家人发起脾气来,然后指着顾大江厉声道:“你过来拉犁子,拉不好今个儿也甭想吃饭了。”

顾大江苦着张脸:“可是爹,这咱也拉不动啊!”

老爷子恼火:“拉不动也得拉,现在你先拉着,一会换老二来!”

别说顾大江愁了脸,就是顾大海听着也苦了张脸,这活还真不是人干的。

李氏倒是心疼顾大海,可这事自己也帮不上忙,所谓爱莫能助,只得想着等回去以后给顾大海好好揉揉肩膀。这老些年不干农活,这一干就是拉犁子,肩膀上不得掉层皮才行?

只是主家公子回县城也不说一声,要不然就劝男人一块回去了。

田哥儿一个人在县城里头,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个。

梆!

李氏正想着事呢,锄头就被人给敲了一下,抬眼看去,便见陈氏正叉着腰指着她叫道:“二弟妹这是偷懒呢?还真以为这田种不种得上都跟你没关系?”

李氏看了看自己锄的,又看了看陈氏锄的,冷笑:“大嫂还是好生看着自个比较好,不管我是不是在偷懒,我这锄的都不比大嫂锄的少。”说完一锄头将陈氏架过来的锄头给掀了回去,然后低头继续锄起地来。

陈氏本来见李氏杵着不动便想要教训李氏一下,哪想到会被李氏将了一军,眼见着老爷子眼神冷飕飕地瞥了过来,陈氏一脸讪讪地,赶紧低头锄起田来。只锄了那么一会儿,陈氏就觉得自己手掌起了泡,立马就想要停下来。

可见李氏已经比自己长了一大截,陈氏暗自低咒,哪里敢停下来。

往年这田都让顾盼儿和顾大河两人给犁了,剩下的人就跟着在后头捡捡耙出来的草根啥的,一些硬的高的地方就用锄头锄上一下,比现在一锄头一锄头地挖着要轻松得多,让这些人吃尽了苦头。

开始的时候还好一点,可是午饭过后,到了下午的时候就没人乐意动了。

叫不动人老爷子操起棍子就要揍人,先揍的就是顾大江。

顾大江立马就嗷嗷嚷了起来:“往年这犁子都大丫那傻丫头拉的,咱哪里拉得动,要拉让那傻丫头拉去,要不然谁爱拉谁拉去,反正我是打死也不要拉了!”

顾大海在一旁听着也不吭声,边揉着肩膀头边呲牙,这犁子他也不想再拉。

“你们不拉,难不成让我这老头子去拉?”

老爷子怒目圆瞪,挥棍就往顾大江身上打去,开始顾大江还硬着脖子挨打,可被打了两下以后立马就跳了起来,边跑边躲着老爷子的棍子,嘴里头还是嗷嗷直叫,咋也不答应拉犁子。

担心殃及池鱼,李氏赶紧拉顾大海躲到一旁,还贴心地给顾大海揉着肩。

再观陈氏,这会正坐在凳子上背靠墙壁打着盹,倒是时不时睁开眼皮子瞄上一眼,可见自家男人挨打却是连吭都不吭一声,估计巴不得一会不下田呢。

老爷子追得累了不得不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面上愁眉不展,一个劲地叹着气:“今年这庄稼可咋办才好哟!”

“要不然上村长家看看,说不定他们家的牛这会正闲着。”顾大江也跑累了,不过凳子都放在老爷子旁边,顾大江没敢凑上去,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一旁看着的周氏冷笑:“村长家那牛人家黄婆子宝贝着呢,刚使完就拉到她儿媳妇家,这会眼瞅着村里的田还没有种完,哪能就拉回来了。”

可不得宝贝着?要不然村里这些户人家,能借得了谁?

这不借得挨说道,借了又借不了给整个村子的人还不一样得挨说道?

反正村长那牛,老爷子是连惦记都没惦记过,嫉妒倒可能有。

“这会牛也不贵,咱买一头得了!”顾大江想起从自个这里挖走的十八两银子顿时就肉疼得不行,心想还不如买头牛来使使得了,便怂恿道:“反正这牛买来也不会亏,等闲着的时候往镇上一赶,也能拉人赚点钱。”

若是换作以前,老爷子是不管这事,可现在田的事情让老爷子头疼了。被顾大江这么一提,不免有些心动。这庄稼的事情可不能耽搁,要不然到了秋收的时候不定连税都交不上,到时候不得愁死个人。

再说这要是买了牛,自个面上也有光,出去得多少羡慕着。

对于田的事情周氏不太担心,反正有这几个大老爷们去愁,可这说到买牛就跟她有关系了。一头牛犊子都得六两银子,这一头大牛怎么也得花上十两银子,平日里从周氏手里抠出一个铜板都能让周氏叫唤个半天,这一下子就要花出去十两银子,周氏是咋地也不乐意了。

“家里头没银子,这要买牛你们自个凑钱去!”周氏嘴巴一撇,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心里头倒是打起算盘来。要是能凑出银子来买头大牛回来,到时候赶出去拉人,一天也能换几个钱,到时候又是一笔收入,倒也不错。

不过前提是,这牛钱不从她这里出。

听到周氏不乐意出银子,顾大江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之前自个倒是存了不少银子,这牛钱也能出得来。可这会别说是买牛了,就是银哥儿这亲事都麻烦了,想从周氏手里头抠出银子去聘个好姑娘,难咯!

这夫妻俩对看了一眼,都愤恨不已,又一次将周氏给恨上了。

倘若周氏肯出钱买牛,家里头有了牛银哥儿这亲事就好办了。再说这牛要是买了,迟早不得是大房的?俩人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可周氏她不上道啊。

“反正咱不管,娘要是不出这个钱买牛,这田娘就自个打理去。反正到时候这粮食没种上,饿的又不是咱一个,娘也得饿着呢!”顾大江嘴里头嚷嚷起来,就地撒赖。

周氏一听,顿时气得倒仰,指着顾大江鼻子骂不孝子、白狼眼。

可顾大江是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你怎么说也那副死样。

“甭闹了,这牛咱得买!算起来这牛只好咱好好养着也亏不着,总不能让今年的庄稼给耽搁了,到时候粮收不上还得交税更愁人。”老爷子想着自家要是买了牛,到时候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这到哪都有面子,心里头也就拍了板,这牛必须得买。

顾大江夫妻对望一眼,眼神充满了惊喜,忍不住咧嘴乐了起来。

老爷子都开口了,周氏还能拒绝不成?

的确周氏看到老爷子都拍了板,再不情愿掏银子也得掏,可让她掏出十两银子还不得跟要了她命似的,于是也放话了:“这要掏银子买牛也行,不过我这里只掏买牛犊子的银子,就六两银子,爱买不买的,反正要买大牛剩下的你们自个想法子去。”

一听周氏只出六两银子,顾大江与陈氏脸色又难看起来。

别说是顾大江跟陈氏了,就连顾大湖夫妻俩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这差四两银子不明摆着让他们给补上吗?摊到每一房的身上,就算将老三家的算上,一房也得拿出一两银子来。往常一到发工钱的时候周氏都在那里等着,想抠下几个铜板当私房钱都难得不行,上哪去凑一两银子。

顾大海夫妻俩对望一眼,面色也有些难看,不过比起四房来要好上一些。李氏心里头琢磨着,反正每年过节的时候都得往家里捎点银钱,这一次公子给打赏了点,不如就当提前给了得了,以后过节的时候就不再往家里捎钱了。

这事估计周氏不会答应,不过钱在自个手里,不答应又能咋地?

田哥儿到时候还要考秀才,在县城里头样样都要花钱,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夫妻俩想清楚以后,顾大海就开了口:“我这能出一两银子,不过这一两银子掏出来以后,今年这过年过节的咱就不往家里头捎银钱了。毕竟这在县城里头干点啥都得花钱,田哥儿还得念书,咱这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周氏一听,那还得了,立马就叫了起来:“不行,这过节的银钱必须得给!”

顾大海就道:“那这牛钱咱就不出了!”

周氏气歪了鼻子,恶狠狠地瞪向李氏,心道肯定是这恶妇给撺掇的。

李氏脑袋一撇,当没看到周氏那眼神儿。

这时顾大湖也说话了,道:“我这每月的工钱有多少大家也是知道的,而且每个月交上多少娘自个心里也明白。这银钱不是咱不肯出,而是咱实在没这个能力。”

陈氏一听,立马嘀咕了一句:“不是还有个银镯子,当了不就有钱了?”

虽说是嘀咕声,可大家都听见了,柳氏当场发起飙:“大嫂还真是好算计,连我这嫁妆也给算计上了。照大嫂这么一说,咱倒觉得大嫂应该有不少嫁妆,要是拿去当了,不定还能凑出这四两银子来,光您这一房就能凑够了。”

这话一落,倒是引起了周氏的注意,盯着陈氏开始琢磨起来。

要说这大房里头,陈氏有多少嫁妆周氏是知道的,当完了也不值几个钱,可这胡氏可是有不少嫁妆,都在他们那一房手里头攥着呢!

陈氏一见周氏这眼神就头皮发麻,暗骂自己多嘴,更恨柳氏狡猾。

“行了,这事没得商量,每房各出一两银子,合着正好四两银子,加上那六两也能买一头大牛了。”老爷子不耐烦听下去,直接大手一挥拍了板,之后又提了一句:“老三那,你们自个说说去,明天这钱必须得凑够了。”

顾大海夫妻俩对望一眼,心道果然如此,还是将主意打到了老三那去了。

只是这事他们也没法说点啥,只能默认呗。

“老四去!”周氏三角眼一撇,却是没看顾大湖,而是盯了柳氏一眼。

柳氏只当没看见,低下头哄孩子去了。

这头全福家正闹着凑钱买牛的事顾盼儿并不知道,此刻她已带着顾清进入了深山里头,因为顾清的脚程慢了一点,顾盼儿并没有进入太里面,担心天黑的时候回不来。

而深山里头药材果然很多,篓子里已经挖了不少,收获很是喜人。

相比起顾盼儿的兴奋,顾清却有些闷闷不乐,因为他发现自己真是个拖油瓶,原本见这疯婆娘每次进入深山都很简单,以为也难不倒自己。可真正进了深山以后,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过幼稚,这深山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

也是,自己早该想到,若是那么容易,这深山早有人来过。

从进入内围到现在,遇到的毒蛇不下百条,这疯婆娘挑挑剔剔的还能剩下十来条,蛇胆装了小半瓷罐子。有些蛇顾清认不出来,可是村民们谈之色变的五步蛇都能让这疯婆娘嫌弃,蛇胆还是略为犹豫才取下来的,可见其它蛇有多么难得,也有多么的毒!

普通人被咬上一口说不定瞬间毙命,反正疯婆娘是这么说的。

为此顾清一路走还一路检查自己身上的药包子有没有掉,这是疯婆娘给他防虫蚁用的,对于蛇这一类的毒物也起很大的作用。至少他十分庆幸身上有这个东西,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被蛇袭击过,不算太过累赘。

而日上中天,顾盼儿便不打算再往里面走,打算在附近找找。

“别再进去了,就在附近看看吧,有好的药材就采一下,没有的话咱休息一下就要往回走了。”顾盼儿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到地上,拿出水来猛喝了一口,然后又掏出一个馒头啃了起来,耳目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顾清见顾盼儿坐了下来,也跟着坐下,捶了捶酸胀的两条腿。

“你不吃点?”顾盼儿瞥了顾清一眼,心道这小相公的体格还是太差,才走半天的路就累成这个样子,这药还是得吃,绝对不能停下。

顾清犹豫了一下,掰下半个馒头吃了起来,看他样子似乎有些难以下咽。

并非顾清肚子不饿,而是累过了头,连吃东西都没了胃口。可顾清也知道,如果不吃点东西,之后回去的路估计更加不好走,说不定到时候还得麻烦这疯婆娘扶自己回去,那样会显得自己更没用,这么一想心里头自然有些不舒服。

“喝点水!”顾盼儿将水递了过去。

顾清接过水默不作声地边喝着水边咽馒头,如同嚼蜡般艰难地吃着,本就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显苍白,显然这一趟让他累得不轻。

“是不是觉得还是在家里念书比较好?”顾盼儿边啃着馒头边朝顾清挤眉弄眼,一副揶揄的表情:“体质太弱就是这样,所以啊……你还是得多吃一点,像我这样,精神百倍,这山脉越走就越是有劲,浑身充满了力量。”

顾清幽幽地瞥了顾盼儿一眼:“你确定你是人?”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我说我是神你信么?”

“疯神,要么就是瘟神!”

“……”

山脉里头的温度要比外面暖和得多,进入内围以后外面的棉衣就要脱掉,不然这人会被热得冒烟,两人都只着一身里衣,然后外面一层蛇皮衣,尽管已经穿得不多,可这一路上也热出了些汗,此刻歇着不动才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一阵微风吹过,让人有种舒服的感觉,顾清的感受最深,突然生出一股就这么坐在这里一直不动,也不想回家了的感觉,整个人昏昏入睡。

顾盼儿开始的时候也很享受,可马上她眼睛就瞪大了起来,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朝微风吹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喃喃道:“哇靠,这风里头我闻到了好多野兽粪便的味道,前面是神马地方?”

“什么?野兽粪,粪便?风中?”顾清享受的表情凝固,很快变得难看。

顾盼儿指着正前方道:“最近的大概就在咱前方约千米处,如果我没有闻错的话,这里头有大型野兽群,只是传到这里的味道淡了一些,我闻不出来是什么野兽的,但我可以肯定,这里头绝对不止一种野兽,而是有很多种。”

“千米之远……”顾清朝顾盼儿所指方向看去,可惜视线没延伸多远就被灌木丛以及树木遮挡住,最多只能看到两百多米远,再远的就就看不到了。“你不会是想要去看看吧?这应该很危险,我不建议你去!不,我不答应你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没事,我能判定,粪便是草食动物所留。”顾盼儿内心被好奇心充斥,这要是不让她去看上一眼,她可是会一直惦记,甚至夜不能眠滴!

顾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行,你不能去!”

一千米听起来似乎不远,可是这条路并不好走,对于顾清来说,一千米的路他需要花上一柱多香的时间才能走得到。而且他也知道顾盼儿是打算自己去,而没有带上他的打算,可下意识地他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更不想顾盼儿去冒险。

以前顾盼儿进深山危不危险顾清不知道,正所谓眼不见为净,可现在自己跟了进来,目睹了这一路上的危险,自然不希望顾盼儿去冒险,至少不能在他的面前。

“啰哩吧嗦,不像个爷们!”顾盼儿已经下定决心,哪是顾清说不让去她就不去的,起身拍了拍屁股,然后四下看了看。当看到一棵一人抱的树的时候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将树上树下好生检查了一番,然后对顾清招了招手。

“小奶猫你过来,一会我去那边的时候,你就待在这棵树上,我没有回来之前你都不要下来。你来我先帮你爬上去,等会你自己一个人在树上的时候要小心,可千万别掉下来了,要不然叫破了喉咙都没人理你。”

顾清皱眉:“不去不行吗?”

顾盼儿道:“少废话,赶紧爬树!”

顾清犹豫了一下,终还是瞪了顾盼儿一眼,气呼呼地爬起树来。心里头却是认定了,就算这次自己没让这疯婆娘去,下一次她也会自己溜去,真不如自己好好等着看着。

这树干有些直,在一人高以内没有任何树杈,所以想要爬上去还是有些困难,不过有顾盼儿的帮忙,顾清没多费力就爬了上去,只是想再往上爬一点的话,就显得有些吃力,爬了两米高以后顾清就不打算再往上面爬。

“行了,你快去快去,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到时候要是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你!”顾清坐在树杈上,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爬树而变乱了的衣服。

顾盼儿想了想,觉得一柱香的时候也够了,于是点头:“行,一柱香我也差不多回来了!你自己在这里小心一点,你身上有药包子,蛇蚁不会靠近你这里,不过一些会爬树的野兽就很难说了,匕首拿好了。森弩你应该也会用了,到时候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机灵一点,我可不想回来只看到一摊血渍。”

“行了,快去吧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那行,我走了!”

目送顾盼儿离去,顾清原本以为自己胆子没那么小,至少不会害怕什么的。可当林子里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顾清这心就渐渐忐忑起来。微风吹来不再感觉到凉意,而是感觉到一股寒意,心里头开始微微发颤,无端生起一丝惧意。

平日里没察觉,现在才发现这疯婆娘有时候也能当辟邪的来用!顾清心里头嘀咕,知道自己这是心里作用,附近安安静静并没有什么危险。至少目前来说还是很安全的,自己这分明是多想了。

可没有顾盼儿在旁边,就是少了那么几分安全感,让人坐立不安。

强忍住心中的不安,顾清犹豫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坐树杈上站了起来,继续往上爬了爬,一直爬到六七米高,忐忑的心稳定了许多才停下来。此时就算再让他爬上去,他估计也没这个力气再爬,手脚已经发软再也爬不动了。

正愣神间余光瞥见百多米远一处地方,顿时瞪大了眼睛。

将这一段路仔细打量了几次,顾清犹豫再三又从树上爬了下来,刚爬到树下一条似狗非狗似狼非狼的野兽突然冒了出来,朝顾清的后背扑了过来。顾清只觉得身后不对,下意识蹲下身体,便看到一只野兽‘砰’地一声撞到树上。

顾清顿时惊呆了,一时间忘了反应,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野兽撞到树上似乎有些撞晕了头,晃着脑袋站了起来,又朝顾清呲牙扑了过去。而这时顾清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将腰间挂着的森弩举了起来,手指扣下了机关,并且连扣了四五次。

昂呜一声,不明野兽倒在了地上,脑袋被射穿。

顾清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久久不能回神,刚才他明明就观察得很仔细,并没有发现这只野兽的踪迹,根本不知道这只野兽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若非刚才两次下意识的举动,自己现在肯定被咬断了脖子。

果然疯婆娘不在就很危险么?

“疯婆娘说鲜血容易引来野兽,我现在是继续爬树上等,还是……”顾清犹豫地看了一眼之前吸引自己目光的那个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身将篓子背了起来,然后向那个方向走了去。

那只野兽顾清没有动,只把箭拔了出来,擦干净以后放了回去。

这箭只有二十五根,疯婆娘弄了好久才弄到的,不能浪费了。

这把森弩能连发五次,一次也只能装五支箭,刚一下子全发了出去,所以顾清需要再把箭装上去。装箭的动作有些笨拙,再加上又担心附近还会跑出什么野兽来,所以顾清装了好久也没有装上。

也幸好这会没有野兽出现,否则顾清就危险了。

一路奔跑,千米的距离顾盼儿只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就闯过了这片荆棘丛,顶着满头的杂草朝前方看了过去。这一看顾盼儿瞪大了眼睛,也是醉了。

前方一特大盆地,盆地里牛羊马成群,正悠闲地啃着青草。

“卧了个去,这是天然牧场嘿!”顾盼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两眼放光:“TNND吃野牛肉这官府总管不着了吧?”

而对这群牛羊马虎视眈眈的可不止顾盼儿一个,远处与顾盼儿不同方向还有着老虎、狼群等肉食动物,大中午的它们并没有躲懒,而是潜伏在草丛中伺机而动,咋一看到这场景的顾盼儿差点没跳起来。

这是抢食啊!

“咦,还有小牛犊子!”顾盼儿眼尖地发现牛群中有不少小牛犊子,顿时就开始打起了主意来。大牛估计是养不熟的了,可是小牛能养成啊!要是弄两头小牛回去,以后长大了就能使了!

小相公不是不肯买牛?那弄两头小野牛总是可以吧?

太小的估计养不活,就算是养活了也可能会营养不良,顾盼儿尽量将目标定在那些稍微大点的牛犊子身上。可能是这野牛的发一情一期比较稳定,所以这些牛犊子大小都差不了多少,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才五个多月,而且只发现了一头。

“就你了!”顾盼儿偷偷摸摸地移了过去。

打晕扛走,应该不难!顾盼儿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了。

谁料半路杀出条大虫来,直直扑向顾盼儿看中的那头牛犊子,顾盼儿当场就跳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头好养活点的牛犊子,要是让这大虫给咬死了还不得讴死个人!

于是顾盼儿也顾不得隐藏了,朝大虫扑了过去。

以顾盼儿现在的力量,打死一条大虫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盼儿自己当然是那个黄雀,可谁料到这黄雀后面还有只凶猛的存在。顾盼儿劈里啪啦一顿狂揍,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大虫打死,发现牛犊子只是受了点轻伤,问题并不算大,只要养养也是能养好的,正想打晕扛走,却突然感觉到了危险。

扭头转身一看,顿时惊得寒毛都立了起来。

“我去,这不是牛王吗?什么时候绕到牛群后面来了!”相对于一头两三百斤的大虫来说,眼前正撒蹄子狂奔而来的这头牛王绝对是视觉上的冲击,从其身形大小以及强壮程度来说,绝逼有四千斤,那两只‘优雅’的牛角看得顾盼儿腿都要酥了!

说不定这牛王是这头小牛的爹,顾盼儿这么猜测着,要不然这头牛王费那么大的劲从牛群前方绕到后方干啥?虽然牛王有义务保护族群,可很多时候牛王都难以发现牛群里出现入侵者,必竟牛群实在太大,不可能随时注意得到。

可顾盼儿却无比倒霉地被发现了,而且还是在打完了大虫以后。

这种憋屈的鸟气顾盼儿何时受过?

只是与牛王的力量相比较一下,顾盼儿觉得自己还是放弃比较好一点,因为牛王可不会单枪匹马上阵,它的身边至少会有四个小弟,可谓极度难缠。

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小牛,顾盼儿打算扛起大虫走人,好歹不能亏了不是?

可事与愿违,顾盼儿倒是想走人了,可这牛王却不干了!

估计这牛王是新上任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一把火直接烧到了顾盼儿身上,牛王俯着头顶着一双牛角就冲了过来,那股猛劲让人看着就就发悚。

“我去,还蹬鼻子上脸了都!”顾盼儿顾不上去扛大虫赶紧闪到了一边,要不然被这两只角给顶上一下可就乐大了去,不过很快顾盼儿又发现不对,这头牛王身上有伤,并且身后没有跟着小弟,于是顾盼儿猜测这牛王可能真是刚上任的。

牛王不依不挠,一副势要拿顾盼儿立威的样子让顾盼儿气歪了鼻子,干脆挺而走险,在牛王再次冲过来的时候瞄准机会抓向两只牛角。这样的动作下分惊险,稍有差池便是肠穿肚烂的结果。幸好顾盼儿没有出现差错,抓住牛角用力一个翻身坐到了牛脖子上面,抡起拳头就往牛头上砸。

“让你得瑟,长了几两肉就以为自己很牛掰,我呸!”

过了约么十分钟,一头重达四千斤的大黑牛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浑身呈不自然地抽搐着,而大黑牛的后方一群牛正在百米处围观,却没有一头敢上前来。顾盼儿一脸阴笑地从牛脖子上站了起来,随手捡起一根拇指粗坚硬的木棍子,用刀削了削以后将之穿透大黑牛的脖子,然后从腰间扯出绳子在在牛头上绕了一圈再绑在棍子两端,打了两个紧紧的结。

那对尖尖的牛角顾盼儿有想过掰下来的,可是她努力了几次都没成功,不得已拿刀磨了起来。为了安全起见,必须要把这尖角去掉一些,最好就是磨圆了!不过暂时还没有这个工夫,只好先把尖尖给削了。

等把尖尖削了,大黑牛王也清醒了,见到顾盼儿立马就想顶上去。

顾盼儿抬手就是一拳,‘砰’地一声,黑牛脑袋再次晕呼,好久才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下,清醒之后的动作依旧是要去顶顾盼儿,而顾盼儿依旧是毫不客气地赏它一拳,如此来回十数次,这头牛才老实下来,看向顾盼儿的眼中充满了惊恐。

于是乎顾盼儿满意了!

小牛木有抓到,抓到一头大牛也不错!顾盼儿扯了扯绳子,见大黑牛虽然不情愿却因鼻子疼加之害怕不得不顺从的样子,立马就呲牙乐了起来。

“不作就不会死啊!”顾盼儿同情地拍了拍大黑牛的脑瓜子。

大黑牛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想要避开顾盼儿的魔爪,却被顾盼儿眼疾手快又一巴掌给拍晕呼了过去,自此开始怂了起来。

小牛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原地只剩下那只大虫,顾盼儿将大虫拎起来搭到大黑牛身上,然后自己也翻身坐了上去,一拍大黑牛厚壮的肥背,扯声喊道:“走咧,黑子,咱带你回家!”

可怜大黑牛根本听不懂,只觉得鼻子一痛,不由自主地就顺着鼻子的牵引小跑了起来。浓密的荆棘丛根本挡不住大黑牛的脚程,不一会儿的工夫顾盼儿就回到了原先与顾清分别的地方,人未到先扯声喊了起来。

“我回来了,快下来接驾!”

丛林里静悄悄的,顾盼儿喊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顾清的回答,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赶紧跑到分别的那棵树下,只见树下一摊血渍,上面还有不明内脏与毛发,似乎什么野兽在这里被分食,而树上静悄悄地没有半个人影。

顾盼儿心里头咯噔一声,小相公不会是出事了吧?

盯着那滩血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舒了一口气,这血并非人血,而且这里也没有发现破碎的衣服,自家小相公应该不是在这里被吃了。不过既然没有被吃,他不好好地待在树上跑哪去了?难道让野兽给叼走了?顾盼儿又皱起了眉头。

四下察看了一下,这个地方不曾有人来过,如果有人走过的话很快就能发现踪迹,认真观察之下顾盼儿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自己左前方向有人走过,上面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又四下再次看了看,发现再没有别的痕迹便顺着这条痕迹拉牛追了过去。

大黑牛被扯着跟着,大大的眼珠子盯着顾盼儿后背,有种想要顶上去的冲动,此刻的它还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牛角已经被削了一段,还以为只要用力顶上那么一下,眼前这个不明生物就会被自己顶死,自己再也不用害怕。

可惜留给它考虑时间很短,不过走了百来米前方突然传来一股恐怖的气息,大黑牛惊得浑身的黑毛都立了起来,双腿打着抖儿下意识扭头要跑。而此时顾盼儿已经发现了顾清所在哪里容得大黑牛关键时刻掉链子,一把扯住绳子,将扭头想跑的大黑牛给拖了回来。

“大爷的,敢跑老子宰了你吃肉!”

☆、买牛这事儿

呈现在眼前的是方圆四五十米的焦土,里头有两棵焦黑的雷击木,原先延伸有多大尚且不知,此刻仅剩的树干却有五六人抱那么粗。进入焦土范围后能感觉到一股特殊的力量波动,让顾盼儿大为惊讶。

而大黑牛就停在焦土外面死活不肯进来,揍它它干脆就躺倒地上撒赖了。顾盼儿干脆懒得理他,将绳子结实绑在一树上,然后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感觉更加的明显,两道无形的力量如同实质一般,正分庭以对。

“小奶猫你这是在干嘛?”入目顾清正蹲在一棵雷击木跟前,满目茫然的样子。

听到顾盼儿的声音,顾清抬起头来,双目有了些焦,呆呆道:“好奇怪,我好像感觉到这两棵烧焦了的树在呼唤我,不过我不太喜欢那棵树的感觉,所以到了这棵这里。你说我是不是中邪了?”

其实顾清最想问的是这两棵树是不是精怪,而自己则受了精怪的诱惑,可是很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害怕,特别是越靠近这棵焦树就越是安心,这种感觉很怪异。

顾盼儿先是摸摸离顾清远一些的那棵树,然后又摸摸顾清跟前那棵树,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不是中邪,而是咱遇着宝贝了,你的病算是有救了!”

顾清茫然抬头:“病?我什么时候有病了?”

顾盼儿顿住,讪讪地笑了笑,这事不小心给说漏嘴了:“体质弱也是一种病,得治!”反正小相公身体不好,这事还不是由她自己来说?啧啧~

顾清闻言并没有怀疑什么,又低下头来继续盯着眼前这棵焦树看,很是好奇这棵焦树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对他的体质有什么帮助。

顾盼儿这会也没功夫管他,抽出短刀先向顾清跟前的那棵树走去:“你往边上一点,我要把这棵树掏了!”

顾清好奇:“那棵不掏么?”

顾盼儿道:“那棵是槐树的,没这棵好掏,先把这棵掏了。”

“这棵是什么树的?”

“桃树!”

“……”

顾清不懂,不过还是很听话是将地方让了出来,只是看了看顾盼儿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五六人抱的焦木,很是无语地问道:“你就打算用这么小的刀来挖这么大的树?你不觉得这是小材大用吗?这得挖上多久?”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我说挖你还真当我只用挖的啊?”说着抬手握拳朝焦木一拳又一拳地打了下去,本就被雷劈得只剩下焦炭的树干哗啦啦地往下掉着炭,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六人抱的巨树就变成了直径不到一米的树桩子。

“这是什么?”顾清又问道。

“雷击木,传说中能避邪的东西!”这么大一块雷击木确实很难得,如果懂得炼器的话拿来炼器会是一个很好的法器,可惜顾盼儿对炼器并不了解,锻造普通的兵器已经是她的极限。

不过顾盼儿目标显然不是这雷击木,而是这雷击木里的东西。

长这么大的桃树十分罕见,传说桃树万年必成精,可这棵桃桃并没有成精,而是与之相隔了十米的槐树一起被雷给劈死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遗憾……又振奋的事情啊!万年的桃树里头定然形成了纹珠,凭它被雷劈死了还能散发出无形的力量气场可以看得出来,纹珠并没有被毁掉。

拿着短刀顾盼儿开始小心亦亦地挖了起来,生怕一个小心把把这纹珠给毁了!这算是天然守护法器,虽然不能挡住真刀实枪,可戴在上身上以后对于一些修炼邪门功法的人有着自然而然地排斥感,甚至可以免疫对方功法对自己的伤害。

比如顾清体内的那股阴寒之气,如果当初顾清身上带有这纹珠,说不定能够避免。就算不能避免,那股阴寒之气也能在纹珠的净化之下,渐渐消失掉。这也是为什么顾清在靠近这棵雷击木时会感觉到舒服的原因。

“这雷击木也不能浪费了,带回去刻东西用!”顾盼儿两眼放光,对顾清这运气简直佩服得没法说,这距离之前落脚处也就百米多远,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这里不对,而且凭着这一条路过于普通的药材,她也永远不会找到这里。

顾清表示疑惑:“这么大,能搬得回去吗?”

顾盼儿抬袖擦了擦脸,然后指向焦土外面那头不老实的大黑牛,道:“没事,咱有那大家伙呢!不过我本来是打算骑着回去的,那样的话回家的时候会快一点,可现在要带的东西实在多了一点,所以也只能用两条腿来走路了。”

顾清扭头看去,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好好……好大的一头牛!

似乎他已经无法用任何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瞧这头大黑牛的牛头被打满头是包,就知道这头年是被这疯婆娘以绝对武力打回来的,这得多凶猛的人才干得了这事?在这大黑牛的旁边还放着一只死了的大虫,瞧这头牛一点也不悚这大虫的样子,顾清感觉自己也是醉了。

这牛非善类啊!这疯婆娘咋整回来的?

绝逼是视觉上的冲击,任何人面前出现这么大一只庞然大物,不管它有没有杀伤力也会浑身打悚呐有木有?况且这头大黑牛还十分的狂躁,看得出来绝对是一头野牛,虽然牛角被人刻意磨平了一些,可凭着这大黑牛的力量还是很容易就将一个人顶穿。

这疯婆娘不是人!顾清默默地给顾盼儿鉴定了一下。

顾盼儿瞥了一眼那头一直在想办法逃跑的大黑牛,然后低头继续挖着雷击木,嘴里头嘀咕道:“哎,有件事你不知道,那边是一个特大的盆地,由上面下看去,牛羊马成群,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天然牧场!这头泼皮牛就是那牛群里头的,原先我只是想弄头小牛回来的,想着让我娘家那边养着,以后咱想用牛就去牵来用就行了……”说到这,顾盼儿停顿了一下。

顾清听着心想,这不会是那牛群里随意的一头吧?还真大!不过这疯婆娘还真是懒,想得到是挺美,自己想要牛又不想养。

顾盼儿又抹了把脸,之后很是不爽地说道:“这小牛听说不能太小了,太小的不好养活,所以我就想着理弄头稍微大点的!好不容易才看好一头稍微大点的小牛,可半路杀出只大虫出来,差点没把小牛给一口咬死。老子费了不少的劲才把这大虫给打死,正想着把那头吓坏了的小牛给打晕扛走来着。可还没来得及打晕呢,这头泼皮牛王就冲了出来,一副老子欺负了他儿子的样子!”

顾清不由得看向那头大黑牛,心中微惊,这原来是头牛王?

听说每个族群里头都有个王,狼有狼王,狮有狮王,这牛群里头也必然会有牛王,这疯婆娘是疯了吗?居然把一头牛王给整回来了。

“跑又跑不过它,老子只好揍它咯,然后就把它给牵了回来!”顾盼儿最后一刀,终于将这水缸大的雷击木给挖了起来,咧嘴笑了笑,丝毫不知自己脸上早已被自己袖得抹黑了。“反正这泼皮牛可以先用着,要是它听话的话咱就养着,要是不听话的话就直接宰了吃肉。”

顾清愣愣地看着顾盼儿的脸,不免想笑,一时间没听清顾盼儿说了啥。

“反正这是野牛,长这老大个,连配一种都怕它会不会把母牛给压死了,官府应该管不着咱杀了吃肉!”顾盼儿扭头看向大黑牛,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牛肉啊,它可是个好东西!到时候可不能把肉给卖了,吃不完还能做成牛肉干。”

顾清这才回神,听着满头黑线:“你除了会吃还会啥?”

顾盼儿斜眼:“我会的可多了,够你一辈子去了解的!”

这话说得让人感觉怪怪的,小相公眼神微微闪烁,忍住心中的悸动,没再看顾盼儿,而是扭头看向大黑牛:“是头牛就麻烦,毕竟官府是不允许宰杀耕牛的,你最好能将这大黑牛驯服得了,要不然到时候养着是个麻烦,宰又宰不得就乐大了。”

“没事,它蹄子还没我拳头硬!”

“……”

“不过这牛肉我是必须要吃的,这牛头要是不宰,我就再回来逮上一头!反正这个地方没人敢进来,那盆地里头的牲口都是咱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你个疯婆娘迟早死在吃上面!”

“你当初没吃的,还不照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

天色已经不早,就这个时候回去估计还没出山这天就得黑了!顾盼儿也顾不得再跟小相公斗嘴,将这挖起来的雷击木放下以后,又跑到槐树那里开始用拳手去下,一时间又是黑炭横飞,不多时这槐树就被顾盼儿劈得只剩下磨盘粗的一块顾盼儿才停下来,而看起来黑炭还没有被完全清理掉。

可顾盼儿却停了下来,目光凝重,有些难以下手。

“怎么了?这木头不好?”顾清对于这东西是一点儿也不懂,只从顾盼儿的解释中得知这两棵都是活了万年的老树,然而却在同一时间被雷给劈死了。

除了是活了万年的树以外,顾清并没有看出什么有不同之处。

特别是这块水缸大的雷击木,看着就跟烧火棍似的,只不过比烧火棍大多了而已,怎么瞧都没有特别的地方,只不过顾清也不能怀疑这雷击木的特殊,因为他自己亲身体验过其中的怪异,甚至还以为自己中了邪。

顾盼儿摇头:“不是不好,而是有些麻烦!”

槐木本身就是比较阴邪的植物,这也是活人为什么从来不将槐木种在墓地周围的原因。原本顾盼儿以为这槐木只是普通的槐木,却在劈开以后发现自己想像得太过简单,这槐树下面必定有尸坑,而且尸体数量不在少数。

而尸骨所发出的阴寒之气应该被这槐木所吸收,其体内应该不是简单的纹珠了,有可能在雷劈之下直接形成了阴珠,估计正是这原因这个地方才会形成了这诡异的力量波动。万年桃木养成的纹珠在开光之后往往会变成阳珠,而在雷击的情况下成了开光或者半开光状态,阳珠与阴珠本就相排斥,才形成了这么一个气场。

可那只是这气场形成的原因,而不是顾盼儿现在所面临的问题。

顾清站在十米外,并且靠近阳珠,所以并不知道此时的顾盼儿正陷入幻境当中,而这幻境里面不是什么温柔暖乡,而是血海尸山。

若非理智尚在,顾盼儿非陷入杀戮当中。

也好在这只是阴珠自我保护所形成的幻境,意志坚强的顾盼儿身在其中能感觉到其中极大破绽以及不真实感。只是现在的她暂时找不到阴珠所在,若然找不到阴珠,饶是她清楚这是幻觉不过,也没有办法安然退出去。

这该如何是好?

顾盼儿突然想到了阳珠,或许可以一试,便开口对顾清道:“这棵有些困难,你帮我一个忙,将那棵我已经挖起来的雷击木推过来,记得这过程中手不能离开雷击木,不然咱俩都会有麻烦!”

顾清心中更是不解,这挖木头还能有讲究?

“行吧!我推过去!”可自家疯婆娘都这么说了,又一副极为严肃的样子,顾清再是不解也照着顾盼儿所说去做。

只是随着靠近,顾清的心里头就越是好奇,推木头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在拒离顾盼儿不到一米的地方的时候,雷击木突然脱了手,眼前景物一晃,再也不是自己之前所待过的地方,而是处在一片阴森森的墓园当中。

“疯,疯婆娘,你在哪里?”顾清吓得脸色瞬间煞白,浑身瑟瑟发抖。

雷击木靠近一米的时候,顾盼儿眼前的景色就渐渐消失,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可就在这时却发现顾清不小心松了口,不由得低咒一声:“该死!”然后赶紧朝顾清伸出了手,想将他的手拽回来继续按在雷击木上。

墓园突然开始颤抖,一双双渗白的手从墓地里伸了出来,距离顾清最近的一个墓地里也探出了一双白渗渗的手,并且朝他抓了过来,然后一张只剩下骷髅的脸也探了过来。顾清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拔出匕首疯狂地挥舞起来,慌乱中似乎划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听到一声咒骂:“我擦,谋杀亲妻啊!”

刚看到被划伤的是那只鬼手时,还没来得及庆幸手就被抓住,然后被狠狠地拉进坟墓里头,顾清吓得大叫一声:“救命啊!”

啪!

脑门被打了一巴掌,然后叫声就戛然而止了。

“白痴,刚看到啥了?”顾盼儿看了看不断往外冒着血的左手背,有些郁闷地甩了甩,然后从怀里头掏出一瓶止血药往伤口上倒了点止血药,再扯了一根布条将手包了起来,这伤口被划得有点深,不包容易扯到伤口。

顾清愣愣地看着顾盼儿处理伤口,呆呆道:“我见鬼了!”

顾盼儿包手的动作顿住,额间黑线滑下,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我,我来帮你包吧!”顾清再笨也知道这伤口是自己划的,便心急想要帮顾盼儿包扎,对自己自己刚才一直发呆心有内疚。

顾盼儿赶紧阻止:“得了吧你,手搁那别拿起来,要不然一会你又得给我两刀子!”大爷的,老子虽然长得黑了点,可也不至于跟鬼似的吧?!

顾清闻言再次一愣,发现自己手正放在雷击木上面,明明刚才就已经拿开。

“我,刚才是不是中邪了?”顾清对自己刚才所经历的事情依旧感觉到毛骨悚然,脸色也依旧苍白,心底下有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顾盼儿本想回答是,可一见顾清那样,到嘴的话变成:“不是,只是受到力量波动的影响产生了幻觉,这是一种很自然的现象。就比如你面对一个战场上无数次泣血的将军一样,一旦那将军近身凝视于你,你会觉得你自己有种死无葬身之地的感觉。”

“那种感觉没试过!”顾清喃喃自语。“不过刚才的幻觉好可怕。”

顾盼儿的脸又黑了,这是见鬼的可怕,而自己却是那只鬼!

“行了,你自己小心,不要再把手拿开了!”顾盼儿见天色已经不早,叮嘱了一下顾清,然后自己则拿出短刀挖了起来,毕竟是属于阴物,在天雷之下能将阴珠保存下来已经很难得,雷击木是没有再生成了,全变成了黑炭。

少了幻境的干扰,顾盼儿很快就将槐树中的阴珠给取了出来,到手一片阴凉,浑身为之一抖,果然是天然法器,拿在手上的感觉都完全不同。这阴珠专为吸收死气、煞气、寒气等所生,是一些特殊体质之人修炼的最好辅助法器啊!

可惜自己既不是纯阴之体又不是冰魄之躯,更不走冥修这等道路,这阴珠很于自己难用得上,当一物降一物的辟邪之物用还行。

不过正好治疗顾清若然用上,安全性更添几分,倒不算白费工夫。

“挖出来了?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看到它总感觉胸口怪怪的,还有点难受?”后面的话顾清本不想说出来的,只是他突然想起自己有一次也是胸口难受,然后就晕了过去,虽然醒来后顾盼儿什么也不说,顾清却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一次的感觉更加明显。

顾盼儿眸光微闪,却还是没将顾清身体上毛病说出来,而是道:“你体质偏寒,这些年又没吃好睡好,所以体内积下不少寒气,这阴珠有吸取寒气作用,所以你感觉明显了一点。”

顾清狐疑:“这寒气被吸收不应该是件很舒服的事情?”为什么我会难受?

“非也,寒气虽然伤身,可它由你体内生起,也相当于你身体一部分,贸然抽离自然会感觉到不适。”

听顾盼儿这么一解释,顾清虽然心中依然有疑惑,却打消了顾虑。

顾盼儿将阴珠收入怀里,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皱了起来:“赶紧收拾一下东西,咱该回去了。天黑下来以后,这深山里头更加危险,不可久留。”说完顾盼儿率先收拾东西,先是将雷击木用绳子捆了起来,这圆桶型雷击木滚起来虽然不重,可搬起来却有近两百斤,与那只大虫一起正好一边一个挂在大黑牛身上。

感觉这头大黑牛挺有力气的,顾盼儿又将两个药篓子也挂了上去,最后让顾清坐到牛背上,嘱咐手抓住捆两边货物的绳子以防掉下来。之后将顾清身上的药包取了下来,挂在牛头上,以防这大黑牛被什么毒物给戳了。

“走了,你自己抓稳了!”顾盼儿牵着牛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短刀以防万一。

顾清自己坐在牛背上,不免有些内疚:“你不累吗?要不你也一起坐。”

顾盼儿摇头:“我不累,你坐稳一些,手里抓着你,这泼皮牛可不太老实,搞不好什么时候会把你从背上甩下来,不过你只要抓紧了它也甩不了!到时候它要是敢撒泼我也得揍它,这家伙野惯了,不揍是不会老实下来的。”说着还伸出爪子拍了拍牛头,吓得大黑牛直打哆嗦,瞬间又老实了许多。

本来听顾盼儿那么说顾清还担心,可见大黑牛这样,顾清也就放心了。

一路上急切行进,就算是遇到好的药材也没有停下来挖取。

尽管速度已经很快,可依旧没能在天黑之前出林子,不过寻着记号所看,离出林子也不远了,顶多再花上一柱香的时间就可以了。随着天色暗下来,月亮也渐渐地升了上来,今天的月亮比昨天的还要亮上一分,可透过枝桠落在身上却让人有种阴森森的感觉,无端生起一股寒气。

顾盼儿倒是还好一点,心中清楚这股寒意是因为怀中的阴珠正在星月之力而形成的,所以并没有心生恐惧。可是夜幕下的山林实在不安全,顾盼儿依旧不敢掉以轻心,至少在离开内围之前她都不敢放松半点。

可顾清不一样,下午的时候受到了惊吓,加之越往外面走气温就越是寒凉,在夜幕下更是心生惧意,虽然强力隐忍着,脸色却禁不住越来越苍白。

不经意间碰触到那块雷击木,感觉身上一轻,连惧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顾清微怔了怔,不由自主地将脚继续放在那雷击木上,然后……然后就不放下来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似乎这暗夜下的丛林也不是那么的可怕了。

这东西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好东西,顾清盯着这块丑陋的雷击木心里想到。

“其实你别看这块木头被劈成这个样子,要知道咱若是不把它挖起来,等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它就会再次发芽重新生长起来。”顾盼儿摸了摸怀里的那颗阴珠,若是这槐树能再生的话才真正了不起呢!可惜整棵树只剩下这么一颗珠子,虽说已经极为不易,却依旧让人有些遗憾。

顾清看了看脚下这块应该是桃木的雷击木,不置可否。

就算没有被劈成炭,但应该也干巴了,枯木缝春什么的太扯蛋了。

顾盼儿又道:“天下之大,可谓无奇不有,不敢置信的事情多了去了。”

这话顾清倒是没有再流露出反对的神情,毕竟自己身边就有一个奇葩,天生神力不说,傻病好了还能采药会医术,本身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又比如之前的幻觉,那么的真实,想忘记都没办法忘记掉。

虽说是幻觉,可顾清却是记得顾盼儿儿让他不要松手的,这其中的原因他一时半会是想不明白,但看了看脚下的这块雷击木,也能猜到一些。

“其实这块雷击木里头也有一颗珠子,到时候挖出来给你用!”顾盼儿原先是打算把纹珠挖出来的,可惜时间不够充足,只好连雷击木一块先带回家,也庆幸这头泼皮牛自个撞了上来,要不然想要弄回来还挺麻烦的。“这雷击木里头应该是一颗阳珠,你戴在身上的话对你身体有好处。啧啧,这玩意要是让那帮秃驴给看到,估计眼珠子都得瞪出来,肯定不装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了。”

顾清只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声,久而久之心中最后一丝惧意也渐渐消去。

“你喜文不喜武,不要然你这体质还是比较适合修炼的,到时候我怀里头这颗阴珠也有个好作用了!”

“那阴珠太可怕,看到它就感觉跟见了鬼似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学会控制它就是个好东西,用它来牵引星月之力修炼也算是正道,不遭人唾弃,顶好顶好的夜猫子。”

“听着就不好。”

“人各有志啊!况且这阴珠其实还是挺抢手的,这年头什么修炼功法都有。其中最让人唾弃的就是冥修一类的了!有些人为了修炼还经常去挖人家的坟墓,吸收坟墓里头的死气,哪里死的人多就往哪里凑和,在满是死尸的坑里能一待就是好几年。”

“变态!”

“有些人则跑到寒潭修炼,也可以说是哪里最冷就往哪里跑,把整个人练得跟冰块似的,走到哪里都能冻死人。估计这辈子也别想娶媳妇或者嫁人,要不然洞房的时候能把人家冻成冰棍,这辈子也别想正经洞房了。”

“……”

顾清不是没有听说过有些人武功高强能飞檐走壁,但听到的都是多厉害多厉害,却从来没有仔细地听到过。只知道那些人是有内力的,然而内力是怎么练出来的,顾清却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而听顾盼儿这么一说,顾清觉得,这内力也不全是好玩意来着。

“那你是什么样的变态?”顾清对顾盼儿的武功很是好奇,听多了顾盼儿说的奇葩,反倒对顾盼儿好奇起来,却猜不到顾盼儿是什么类型的武功。

可这话说得顾盼儿不爱听了,回头白了顾清一眼:“我这不是变态,而是正宗的古武,利用天地间的灵气来改变自身,强化自身,从而使身体达到可以容纳灵气,将灵气转化成自身的灵力。”

“我看你只在每天早上练拳!”

“因为早上灵气比较纯净,而且太阳升起来的瞬间那一缕紫气很适合淬炼体质啊!”

“那是吸阳?”

“!”

擦,还吸阴呢!

正说话间二人已出了林子,在顾清没有看到的地方,顾盼儿悄悄地舒了一口气。黑夜里在深山里行走,连她自己都觉得发悚,更别说还带了个人。本说好了天气之前回来的,如果天黑了那么久才回来,不知安氏在家里会不会又急得眼泪稀里哗啦的。

想起安氏那哭功,顾盼儿觉得比起那丛林来说也不逞多让了。

“娘在家里肯定等急了!”顾清坐在牛背上眼巴巴地往家的方向看,虽然回来的时候是坐在牛背上的,可顾清依旧感觉到浑身酸痛,此刻无比想要躺在床上好好躺上一觉,最好还能洗个热水澡,只是这么晚了烧热水太麻烦了点。

顾盼儿幽幽道:“我觉得你娘正在抹泪!”

顾清闻言顿了一下,并无反驳,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谁让你不早点回来的,非得去弄那两棵被雷劈过的大树!”顾清用丫子蹬了蹬雷击木,惹得大黑牛怒目瞪了一眼那让它极度不舒服的雷击木。

这一路上大黑牛都想要把身上的东西甩掉,可每次刚有苗头就会迎来一拳头,打多了几次大黑牛才算是老实下来。可老实下来不表示大黑牛会待见这根东西,甚至有可能它真想一角将这玩意给顶个稀烂。

“有好东西不拿王八蛋,懂不?”顾盼儿心想,你个小奶猫哪里会懂得,这雷击木虽然不算多珍贵,可是万年的雷击木却是难得一见,至少有了这雷击木里的阳珠,你这小奶猫心脏的毛病就不会再犯,有了这阴珠就能彻底解决隐患。

顾清顿了一会儿,吐言:“你迟早死在吃上面!”

这跟吃有啥关系?顾盼儿一脸莫名。

“你这大黑牛你打算拴到哪里?我看它这一路虽然还算老实,可实际上却不像个老实的。”说实话顾清虽然坐在牛背上那么久,可打从心里头还是悚这头牛,就这么四脚着地,自己的个子都还没有这牛背高,牛尾巴也比自己胳膊还粗。

“拴到鼎脚那里,有本事它不要自己的鼻子,或者它能顶着鼎跑!”顾盼儿一脸不在乎地说道。

“哦,反正你自己看着办!”顾清也不期待顾盼儿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听顾盼儿这么一说虽然不太赞同,但也没有出言反对,毕竟他更拿这头大黑牛没辙。

家门就在眼前,此时门口正开着,安氏与小豆芽都等在门口。

听到远远的传来声音,并且还有牲口行走的重重脚步声,门口等着的两人齐齐踮起脚尖看了过去,月光下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地靠近。

乍一看,吓了他们一跳,以为见到了怪物。

“大姐在前面!”还是小豆芽的眼睛比较好使,只仔细看了看就发现顾盼儿走在前面,立马就叫了起来:“真的是大姐,大姐他们回来了!”

安氏嘀咕了一声:“还是小娃子的眼神好!”

“我们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安氏眼中蓄满了泪水,关于葬神山的传说她不止一次听到,而且事实也如听到的一样,进入内围的人少有活着出来的。虽知顾盼儿是个有本事的,可这去了整整一天确实让人焦心不已,况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也跟着,怎么能不提心吊胆?

顾盼儿一见安氏有落泪的趋势,立马道:“哎呦喂,饿死我了!忙活了一天现在都饿得快没了魂了!有吃的没?”

安氏立马擦了把眼泪:“有有有,大丫你等着啊,娘这就给你热去!”

眼瞅着自家娘亲眼泪要决堤,顾清已经做好了安慰的准备,谁料情况竟然来了这么一个大转弯,顾清顿时就愣在当场,只觉得头顶一片乌云飘过。

“喂,别发呆了,赶紧下来!”

“你你你慢点!”

“摔不死你!”

顾清正愣神间就被顾盼儿扯着一只腿从牛上面拽了下来,顿时就惊了一身冷汗。还好这疯婆娘有点良心,还知道扶住他,要不然肯定得摔狠了!

等顾清站好以后,顾盼儿才牵着牛进门口。

没办法,这门楣不高,要是顾清还坐在牛背上,肯定得撞门框上。

进门后顾盼儿很快就将东西给卸了下来,然后将大黑牛拴在鼎脚那里,乍一从温热的地方来到这寒凉之地,大黑牛变得十分烦躁,显然很是不习惯。

“大姐,这是牛?”小豆芽好奇地瞪着这只庞然大物看。

顾盼儿道:“这是野牛,别靠近它,这家伙泼皮得很,会顶人,连大虫都不敢惹它。你要是想看,就站远点看,别站在它够得着的地方。”

小豆芽听着害怕,赶紧离远了一点,然后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瞅着。

“对了,今天爷又来家一趟,应该是找你的。”小豆芽那个时候正在屋里头认字,只知老爷子来找人,却不太清楚是什么事情。

“又?”顾盼儿却听清楚了这个字。

小豆芽道:“昨天爷也来过一次,不过你那时也没有在家。”

顾盼儿皱了皱眉,这件事没人跟她说过,不过很快眉头又松了下来。

对隔壁的那些人就没几个能有好印象的,老爷子虽然表面上从来就没有为难过她,可顾盼儿却是知道,这老爷子也算不上是个好的。所以顾盼儿也就这么一听,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大姐,还有一件事,娘今天来过,不过没有进门。”小豆芽又道。

顾盼儿不在意地说道:“来看你的吧?”

小豆芽摇头:“不是呢,应该也是找大姐,不知道是不是有事儿。”

这能有啥事儿?现在又不缺粮食!顾盼儿可是知道司南那个蛇精病给那对包子送去了三百斤的粮食,省点吃的话,吃到秋收应该不是问题。至于包子爹的腿现在也不用三天换一次药,七天换一次药就行了,再养养便是半个月换一次药了。

“说不定还是请我吃饭!”顾盼儿自言自语道。

旁听的顾清无限鄙夷:“你就知道吃!”

顾盼儿斜眼:“那还能有啥事?”

顾清噎了一下,翻白眼:“那谁知道,你自个娘你自己都不担心,整天就只知道吃,要是有点啥事的话看你还吃得下不!”

“照样吃啥啥香!”

“屎也香!”

“还书生呢,你的斯文都让狗吃了不成?”

“估计是被你吃了!”

“……”

小豆芽瞪眼看着俩人斗嘴,等两人争完以后,才又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呢!大姐你不在家不知道,三姐把王家那个叫王虎的给打了!”

顾盼儿:“……”

顾清扯了扯嘴角:“你三姐干嘛打人?”

“我三姐说那王虎是只臭蛤蟆,想占她便宜不说还故意坏她名声,所以她堵了半天把人给堵上了,然后把人给揍了一顿。”小豆芽挥了挥小拳头,有些激动地说道:“那王虎比三姐还大两岁呢,看着长得挺结实的,可跟三姐打起来根本不是对手,被三姐打得哭爹喊娘的。”

顾清抽搐着嘴角看向顾盼儿:“我发现你们家的姑娘都挺厉害的!”

没办法,摊上那么一对包子爹娘,自己不奋起的话就只有被欺负的份,这其实都是生活所逼!犹如前身一般,被当牛一样的使唤,却没有牛那么好的待遇,若是在吃的方面不靠抢的话,指定因劳累过度而早亡。

这时安氏走了出来,说道:“大丫二伯也来过,说是大丫她奶家里要买牛,只是这银钱有缺,让每一房都拿出一两银子来。说是大丫爹娘那份也不能少,这是老爷子亲口下的命令,我估计大丫娘来这里就是为了借银子的。不过当时我问她,她啥也没说,连门都没进就走了。”

要买牛,银钱有缺?顾盼儿冷冷一笑。

这便宜奶奶又要出幺蛾子了!

☆、牛钱给不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三丫就登了门,开口第一句就是:“大姐,我家厨房里的东西能不能先放你们家!”家徒四壁,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四袋粮食,还是三丫欠下一两半工钱换来的,发生了上次那样的事情,就算钥匙放在自己身上,三丫还是没有半点安全感。

顾盼儿以为三丫是来借银子的,没想到是来借地方的。

可这家里也没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啊!顾盼儿左瞧瞧右瞧瞧,家倒也不算小,可真正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却少得可怜,总不能为了放这点粮食而再搭个棚屋吧?于是乎顾盼儿将目标盯向司南那难看的棚屋,心里头打着算盘。

“那屋子门没锁呢,你把粮食放那就行了!”至于屋顶吧,反正要修一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大不了自己动手修理一下就好了。

三丫皱眉:“那不是病娇公子的地方?”

顾盼儿斜眼:“搭了个屋子就是他的地方了?别忘了这是我家,地方只是借他用一下而已,迟早都要收回来!不就放点粮食而已?他要是不乐意就别住这,在县城那待着别再来就是了。”

三丫心里头却道:可不能不来,要不这一两半的工钱咋还清?

“那行吧,我去将粮食搬过来!”三丫也知道自家大姐家里头的情况,见此也知道没了办法,毕竟大姐房里头要放药材这些东西,安姨的屋子里头则放着粮食,不大的房间里头已经变得很挤,就是不知大姐家什么时候会盖房子。

三丫心里想着,大姐家盖房子肯定盖很大,因为大姐现在有钱。

扭头转身正要回去搬粮食,余光瞥见药鼎那边有只黑黑的十分大个的东西,不由得心生好奇再次扭头看了过去,心里想着大姐又去弄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只是这一眼看得差点没让她惊得蹦起来,一脸膛目结舌的样子。

“大,大姐,这是牛?”比村长家的还要大上四倍不止,要知道村长家的牛养得好,拉出去也是属于比较大只的那种,看起来也大概就一千斤左右,可眼前这头黑黑的……这是牛吗?牛会长么这大只吗?三丫表示很怀疑这头长得跟牛一模一样的生物它并非是牛。

顾盼儿瞥了一眼那头有些蔫巴的大黑牛,道:“可不就是牛?不过不是家养那种,我昨天到山里头弄回来的野牛。这家伙泼皮得很,揍得满头包也不见得听话,你可得离它远一点,不然被这家伙顶上一角可是乐大了去。就算没被顶着,被蹄子踢了或者被尾巴扫了,也够你喝上一壶的!”

三丫又不是个傻的,这牛一看起来就是个野的,给她十个胆也不敢靠近啊。

“还是大姐厉害,我先去搬粮食,一会再来看看这牛。”三丫看了看天色,可不敢耽搁,这个时候家家户户也差不多要起来了。要是让人看见她往家搬粮食,到时候传到老屋那里可就不好听了。

至于这么早来大姐家,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家大姐每天都很早起来练功夫。

“要帮忙不?”顾盼儿随口问了一句。

三丫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跟别人家借了独轮车,一会跟留儿一块推着过来,两趟就推完了。”说完三丫冲着顾盼儿挥了挥手,小跑着跑家回。

顾盼儿虽然嘴里头说着话,手底下的五禽戏却没有停下来,本也是没有帮忙的打算,听三丫这么一说就更没想过要帮忙了。等三丫出去以后,她这一套五禽戏也算是打完了,然后开始炼起拳来,这一炼拳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个昨天已经将药材准备足了,今天就可以药浴了的。

而最佳的药浴时间便是练完拳以后,刚才一时间没有想起来,现在想起来虽然也不太晚,只是看了一眼那头蔫巴了的大黑牛,顾盼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放弃了,毕竟那大黑牛还拴在药鼎那里,一会要是用了药鼎这牛就没地方拴了。

眨眼间的功夫三丫就跟四丫一块推着粮食过来了,看样子似乎老早就已经准备好,过来只是跟顾盼儿打个招呼,若是顾盼儿不答应的话两人估计也会把粮食放到别的地方去。

看着看着,顾盼儿觉得这俩就像屯粮的小松鼠,看着还蛮可爱的。

七八十斤一袋的粮食,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要般起来还是很吃力,哪怕已经干习惯了重活。不过三丫并没有要求顾盼儿帮忙,而是吆喝四丫一起,小姐妹俩一人抬着一边吃力地将粮食移进门口,然后先搁到了当院的边上。

顾盼儿以为她们俩会直接放进屋里头的,没想先放院子里了。

这一车有两袋粮食,两人很快就搬完,然后又推着独轮车回去了。这一次回去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不过也没过多久就搬来了一袋半的粮食。因为是刚买的粮食,不可能吃得那么快,所以顾盼儿猜测她们留了半袋粮食在家。

将粮食搬进院子里头以后,俩人又把独轮车搬进院子来,打算故技重演先将粮食搬到独轮车上,等推到离这有二十米远的棚屋才再一起将粮食搬进屋里,毕竟俩人的力气都不大,这样一来会省力许多。

顾盼儿看着依旧没打算帮忙,小豆芽却戳了戳顾盼儿的腰:“大姐,你帮帮三姐跟四姐呗!”

“自己的事情自己干,特别是力所能及的事情!”顾盼儿却为自己偷懒找了个借口:“要知道人活在这世上,大多的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没有人会时时刻刻都在等着帮你忙,懂不?”

小豆芽似懂非懂地点头,大约是明白了。

就是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自己做,实在做不了才能想着找人帮忙。

只是为啥啊?大家不是亲人么,亲人间不应该是相互帮助的吗?这想法只是一瞬间小豆芽就想到了自己家亲奶还有大房的大伯娘,立马就摇了摇头。他虽然年纪小,很多事情还是不太明白,但却是知道有些亲人是会帮倒忙的。

于是乎顾盼儿这个借口十分好用,小豆芽以近乎于崇拜地目光看着她。

顾盼儿拳法打完收功,被小豆芽的眼神看得无语,尴尬地摸摸鼻子。

这套基础拳法练习多了几次,也就没有开始的时候那么辛苦,每次打完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不过体内经脉的空虚却难以替补,浑身叫嚣着要补充补充,看来药浴之事势在必行,不可一推再推下去,否则自己何时才有举鼎之力。

况且她的目标并不止是举鼎的千斤之力,而是更高的万斤之力。

身体又冒出了不少黄浊之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顾盼儿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转身去打水洗澡。

安氏从厨房走出,打了个呵欠,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大丫练完拳了,锅里我烧了热水,你舀去洗澡,女儿家洗冷水澡不好。”

尽管知道安氏是因为打呵欠才含了泪,顾盼儿还是忍不住抖了抖鸡皮子。

“知道了!”顾盼儿去拿桶打舀水,路过凉晒药材的地方随手捞起一根新鲜的三百年份的人参塞进嘴里头,然后边叼着慢嚼边去打水洗澡。

顾清浑身酸痛地从棚屋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你个败家婆娘咋啥东西都吃?好好的一根人参又让你给祸害了!”那根人参是顾清自己挖到的,顾不得身子酸痛出来,就是为了再看看自己挖回来的药材。

谁知道一出棚屋就看到自己挖的一棵人参给啃了!

而且是被当成萝卜一样啃了!

顾盼儿歪脖子斜眼看了过去,嘴里头下意识地又啃了一大口,然后才伸手取了下来,看了一眼后递过去:“肉疼啥?还要不?还你得了!”

顾清看了一眼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参,很快整张脸都黑了,咬牙切齿道:“吃吧,吃死你算了!我等着看你这败家娘们流鼻血的时候!”

流鼻血?顾盼儿摸了摸自己鼻子,心道:那你等一辈子好了!

“那我可能要多吃几根,那根长得跟个娃娃似就不错,要不我吃那一根试试?”顾盼儿盯向那根遍体血红人参娃娃,下意识是舔了舔舌头。

“你敢!”

“……”

顾盼儿一脸可惜地收回视线,虽然这小相公身子不咋地,可以说带着他进内围就等于是带了个包袱。可耐不住这小相公运气好啊,这摔一跤还能碰上这么一根极品,而自个打那里路过的时候都没有发现,这就叫运气啊!

血参啊!还是成了型的血参,馋死她了。

因为血参被顾盼儿惦记上了这一茬事,顾清完全忘了刚才顾盼儿还吃了他一棵三百年人参的事情,将血参盯得紧紧的,以防顾盼儿会偷吃。

顾盼儿又将人参放回嘴里头,不舍地看了一眼血参,然后洗澡去了。

“这疯婆娘什么都吃!”顾清看到顾盼儿离开后嘴里头不满地嘀咕,不过看向自己昨天累了一天的成绩,嘴角又咧了开来,这些都是银子呐!

虽然累了点,可挖了这么多也值了!

有了这些值钱的药材,顾清也开始惦记起建房子的事情。

之前一提起建房子就觉得肉疼那是因为药材都是顾盼儿采回来的,先不说他知不知道那些药材的价值,就算是知道也不是自己采的,嘴里头说说罢了,还真能管住?可现在不一样了,手里头有了这些值钱的东西,顾盼儿就成了那头虎视眈眈的狼,这些药材若还是放到屋里去,顾清担心会被顾盼儿当成零食给嚼了。

刚那一根人参就好几百两银子,这败家娘们!

顾清终于想起这事来,立马就肉疼得不行!

这房子得建,而且必须早一些建好,要大还要结实,一定要起到防贼防盗防这疯婆娘的作用。至于建到哪里?顾清幽幽想起顾盼儿说的那块地儿,心里头一琢磨,觉得建在山脚下也挺好的。只要把围墙建得高一点,弄得结实一点,其实也得挺安全的,而且那个地方好进山,以后进山挖了点啥回来也不用总担心路上遇到熟人。

这被熟人问了不问答不是,回答了又怕被人惦记,是个了不得的事啊!

这事很快就琢磨透,顾清就打算上村长家一趟,可瞅了一眼血参顾清又犯了愁,要是自己到村长那的这一会儿的功夫那疯婆娘就把他的血参给啃了,还不得肉疼死他?

想想那感觉,还真是想死!

顾清犹豫了一会儿,从屋里拿出块布将血参包了起来,然后揣到怀里头,这才放心地向村长家走去,出院子的时候跟安氏说了一声:“娘,我到村长家去一趟,一会回来!”

安氏正在做早饭,随口应了声:“哎,去吧,记得回来吃早饭。”

嘴里虽这么应着,可安氏这心里头却在嘀咕,啥事能这么着急?这早饭都还没有吃呢,就急着出门。这会不定村长家也在吃早饭呢,赶在这个时候去人家家里真的好么?

可急燎燎的顾清根本没想到这茬,于是乎正好赶上村长家吃早饭。

“清哥儿来啦,这么早啥事?吃早饭了没有,一块吃点?”

“……吃过了,不用了。”

顾清话刚说完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村长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顾清的肩膀头也不说啥了,倒让顾清不好意思起来,面色微红。

黄氏虽有心请顾清一块吃早饭,村长却是摆了摆手:“我看清哥儿这么早就过来,肯定是有点啥事,这早饭一会再吃。况且咱可是听说了,清哥儿家天天炖肉,哪里看得上咱家这清汤寡水的,咱就不跟清哥儿讲这种客气话了。”

黄氏白了一眼村长:“也不知你这是脸皮薄还是脸皮厚。”然后扭头看向顾清道:“清哥儿甭管他,要不嫌弃就过来一块吃点,这早饭虽然没有你们家做的好,可这肉吃多了,来一碗米粥也挺香,你说是不是?”

村长点头:“行,是这么个事,清哥儿也甭客气了,一块吃吧!”

顾清略为尴尬地拒绝,并且迅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上次那疯……那啥,上次我家娘子跟我说一下,说是看好了村里头的一块地,而且已经问过村长您,不知道那块地现在是不是还是无主的,要还是无主的,咱想将那块地给买下来。”

“那块地?”村长一愣,然后笑道:“那块地虽然挺大的,可却不咋样,你这不种地可能不知道,咱村里人都很少在地里头种东西,因为这地里头种东西不太好活,这些人宁愿跑南边大老远去开荒田也不乐意种这地。所以这地你要是买了,可是种不了啥东西,况且这地也不便宜,这十亩就得二十两银子。”

顾清其实觉得建房子的话,有个一亩地就已经不小了,不过看疯婆娘似乎有什么打算,再看在她昨天带他进了林子的份上,他就大方一次,将那十亩地都买下来得了。

“我是打算在那建房子,剩下的地方圈起来,种点果树啥的。”顾清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并且说完以后他也有了这么个打算,觉得应该不算太亏。

村长再次一愣:“建房子?你们家这是要建房子了?”

顾清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是啊,家里头房顶都给吹没了,总不能一直住在棚屋里头,疯……家里娘子一直闹着要盖新房子,我就想着现在农忙也快过了。到时候这地买下来,再请人把房子建起来,秋天前不定就能住上了。”

村长连连点头:“是这么个事,是这么个事啊!这事成,一会吃完早饭我就找人给你量量地去,到时候这手续一办,这地就归你们家的了。”

顾清点头:“这事就麻烦村长了,小子也就不妨碍村长吃早饭了,这会我娘肯定也在家里头等着,我也得回去吃了。”

“行吧,你路上当心点。”

“哎!”

顾盼儿洗完澡出来,四下瞧了瞧却不见顾清,不由得问了一下安氏:“那啥,你儿子跑哪去了?”直到现在顾盼儿也没法开口叫这爱哭的婆婆为娘,叫人的时候也就随便乱叫,反正安氏能听得懂就行。

安氏也没太在意顾盼儿咋叫,听到顾盼儿问顾清,便道:“他刚出去了,说是要到村长那里一趟,也不知道是为了啥事。”

顾盼儿就嘀咕了:“这吃早饭的时候到别人家去,他也够能耐的。”

安氏赞成地点头:“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盼儿听着有些无语,心道你这当娘的既然也是这么想的,咋就没劝一下呢?

不过听到顾清不在家的消息,顾盼儿下意识就看向那边晒药材的地方。

小相公不在家不正好就是顺手牵血参的大好机会?可是当她走到晒药材的地方时却发现,所有的药材都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唯独那根血参没了影子。顾盼儿立马就抽搐了,以她对小相公的了解,说不好小相公把这血参给揣走了。

这防得还真严实,她看起来就像那么不靠谱的么?哼哼!

好歹要吃的话,也要炼成药才吃不是?

三丫回到家里的时候张氏与顾大河正坐在院子里,两人都是一愁莫展的样子,三丫不由得顿了一下,摸了一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心不由得安了下来,虽然厨房里只剩下半袋子粮食,可这半袋粮食也够吃半个月了,三丫绝不想自己用劳力换来的粮食就这么被人抢了去。

其实安氏与顾大河都很是纠结,老屋要买牛,这一两银子自家该不该出。

该出的话,这银子又到哪要去。

顾大河原本的意思是老屋要买牛就买牛,不过这银钱自家不出,而且家徒四壁的也没法去出这个钱,这两天的吃食还是靠三丫这孩子弄回来的。可张氏的意思是想出这个银子,毕竟这老屋要是买了牛,以后自家也能借来使使。

眼尖看到三丫回来,张氏立马张口:“望儿,你大姐这会在家吧?”

三丫顿住,扭头问道:“在呢?娘想干嘛?”

面对三丫质问似的语气,张氏面色有些讪讪地,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娘这不是想跟你大姐借点银子吗?你这是咋地了,王家那小子又惹到你了?”

这不提还好,这一提王虎那只蛤蟆,三丫的脸色就难看得不行。

现在整个村子里的娃子们都守在河边,就等着她去河里头‘洗澡’,咋一听到这个谣言,三丫差点没给气晕过去。连到河边洗衣服的时候都有人盯守着,就等着她脱衣服洗澡呢,这种情况不管谁看在眼里也没有办法淡定下来。

顾大河也是略为担心地看着三丫,虽然他不赞成一个女娃子跟人家打架,可这要是被欺负了可就不一样了。自个这个当爹的不能替自家闺女出头,还不准自家闺女自个去动手?王家那小子就欠揍,该狠狠地揍上几顿才行。

怎么当个好爹顾大河不知道,可有顾盼儿这个彪悍的在前面,顾大河觉得自家闺女要是都跟大闺女似的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当爹娘的担心点啥。

“我没事,说说你们借银子的事,你们不会是想给老屋那边出钱儿吧?”三丫面色难看了一阵就好了起来,挥手打断两人那甚为关心的视线,磕磕碰碰地活了十一年,也没见这俩人对自己有多关心。而这不过是打了一架而已就把他们俩给急的……反正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三丫很不习惯,觉得十分的别扭。

张氏自然是有这么个打算,可被三丫这么一问却没敢理直气壮地回答出来,说话也有些吱吱唔唔的:“娘不是想着老屋要是有了牛,以后咱家这田也不用那么费劲,到时候把这牛牵来一用,不是挺省事的吗?所以娘就想着,想着……”

三丫一脸不屑:“想着借银子然后交给老屋那边是吧?”

张氏讷讷地点头,眼神不由自主地看了顾大河的腿一眼,事实上张氏是担心顾大河这腿好不全,以后这田要是没了大闺女的帮忙,自个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要是有了这牛也是好的,使起来又不费劲,顾大河就算是腿不能好全也能扶着犁走,就不用担心种不了粮食。

三丫却冷冷一笑:“老屋那边连个犁都不乐意借你,还想跟他们借牛,还不如做梦来得现实一点。”

张氏闻言僵住,久久都没有动弹一下,眉间一个劲地发愁。

“算了,这银子咱不凑和,往后这牛咱也凭去借,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就做多大的事,这村里多少人家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能没有牛咱就过不下去。”顾大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是想起了当初借犁的事情,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当初顾清借犁的时候先想到的是顾大河,而顾大河当时也是拍着胸口保证能借到,毕竟这是女婿第一次求他这个岳父办事儿。可结果是自己跟媳妇被老屋那边轰了出来,说什么他们自己要用,明明老屋就有两把犁,不可能一块用上。

别说是当时,就是到了现在,那两把犁都没咋动过。

这犁是死物都尚且不肯借,别说这一大活牛了。

反正期望得多了,失望就越多,到最后是啥指望都没有了。顾大河现在对老屋那边是彻底死了心,哪怕是要饿死估计也不会回老屋奢求一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个的伤腿,之所以没有地反驳张氏,也是因为这条腿的关系。

这都断了三次,按理来说再好的大夫也救不回来了。可自己这条腿愣是被救回来,这养了半个月就有了知觉,感觉也能动一下了。若不是担心会再复发,他现在都想下地走走看看,哪怕是痛死也乐意啊!可这腿治好是治好了,顾大河却担心以后落下的后遗症,那些骨折的人骨头再接好还是会比原先差些,比如用不上力,走路的时候还有点瘸啥的。

顾大河不贪,也不敢贪,想着以后能自己走路就行。

至于干重活啥的,自从骨折了以后就基本上没想过,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绝望了。

也因为担心自己不能干重活,这家里头的活计都落到张氏一个人的头上,心有内疚的顾大河才生出那么一点奢望,可这那么一点点也被三丫那一番话给拍得遍体鳞伤,直接是连想都不敢再想了。

可尽管顾大河也放弃了,张氏却依旧有那么一丝执念,还是不太乐意放弃:“这咱要是出了银子,以后这牛咱最后再使,老屋那边应该能借的吧?”

三丫再次冷笑:“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这牛钱全由咱家来出,到时候使牛的时候也不定能使得上,更别说咱家才出一两银子。你要不信的话你就去跟大姐借钱去,相信大姐也会借你,不过我估计借了钱以后大姐不定是在等着看你笑话。”

张氏闻言一脸讷讷地,也不再吱声了。

当时想的倒是挺好的,可一想到要跟顾盼儿借钱,张氏可是打起悚来了。

看笑话这事,大闺女绝对能干得出来!

“这事肯定没完,你们且等着吧!就我奶那样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借口到咱家来打秋风,哪就那么容易就放过,非得把你们刮出一层皮来不可!”三丫冷哼一声,直接甩门进了里屋,留下张氏与顾大河原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别的事先不说,这事件不定真被三丫这孩子说中,还真不是自家说不出这钱,以后不用这牛就能完了的,俩人一时间都有些害怕了起来。

“当家的,这这事咋办呐?”

“……且等着!”

张氏问顾大河咋办,顾大河也想问张氏咋办,可谁让自个是男人呢?只好打肿脸蛋充胖子说了这么三个字,要不然还能咋地?顾大河把这屋里屋外看了个遍,突然就有了这么一个感觉,其实这也没啥好担心的。

这家里啥都没有,就算是搬空了也凑不出一两银子来。

“让他们折腾去,不过你到时候得小心点,别再让……让人给打了。”顾大河本来说让张氏别让周氏给打了的,可到底是自个亲娘,哪怕心里头失望透顶,这嘴里头也说不出自个亲娘的坏话来。

不过从这话看来,顾大河还是很了解周氏的。

“要不咱把俩孩子都叫出去玩去?要不让她们到大丫家也行,咱受点委屈没事,可不能让孩子受了委屈,上次小留儿就被打得不轻。幸好大丫那药管事,要不然这孩子到现在还得疼着呢。”张氏一听顾大河这么说立马就担心起俩孩子来,毕竟上一次四丫差点就破了相。

“行吧,让她们自个玩去,要不然到大丫家也行。”顾大河也点了头。

张氏赶紧站了起来:“那我赶紧跟她们俩说去。”

咣!砰!

顾盼儿家的大黑牛又一次以自杀的方式头撞巨鼎,可惜牛角撞得一阵发麻,巨鼎也是抖了抖回跌的时候声音浩大,却又三条腿极稳地立在那里。于是大黑牛累了,将牛头搁在鼎盖上,两只大牛眼有些蔫巴巴又有些鬼祟地四下瞅着。

这是要饿死牛的节奏么?没草吃还没水喝,肚子都扁了。

一旁蹲了三只小鬼,大黑牛曾试图用牛尾巴去够他们,若是可以的话顺便一尾巴抽飞他们,可惜这三个小鬼躲得远了点,它一点都够不着,只好冲着他们拉了一坨屎,再撒了泡尿。

不过大黑牛虽然是累了点,却不敢躺下来,生怕那个人过来揍它的时候它躲得不够及时,然后挨上一顿胖捧。只是大黑牛虽然聪明,可这智商也明显不够,这鼻子跟牛头都给拴住了,人家要揍你你想躲也躲不掉啊。

“原来野牛是这个样子的,看起来真的好凶猛!”

“这牛我估计就大姐能使,咱靠近准得挨上一角,太危险了。”

“我悄悄告诉你们哦,我大姐说了,这牛要是不听话就宰了吃牛肉!这牛肉咱都没吃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味,不过我大姐说牛肉很好吃的。”

“牛肉一定很好吃,我也想吃。”

“四姐你真没出息,牛肉我倒是没想过,不过这要是牛犊子就好了,我可以拉着它去吃草,然后把它养得黑黑胖胖的,以后能耕田能拉车,还能骑上去玩儿。”

“我爷爷说,杀牛是犯法的,要蹲大牢!”

……

顾盼儿正好路过,听到村长的大孙儿明哥儿说了这么一句话,抬手便敲了三个小萝卜头一人一个暴粟子:“这是野牛,野牛懂不?一看就知道你们不懂。”

三个小鬼的确不懂,难不成野牛就不是牛?长得一样啊!

可惜敲了他们一人一下的顾盼儿并没有解释些什么,而是继续忙自个的事情去了,不过走的时候诡异地看了一眼大黑牛,心里头已经琢磨着吃牛肉了。

大黑牛本不应懂人的表情的,可看着顾盼儿这表情,它却莫名地害怕了。

‘哞’地一声大吼了出来!

这一声吼吓得三个小鬼纷纷后退,生怕这大黑牛会发飙。

可这大黑牛吼完这一声后又蔫巴巴在那里,眼珠子依旧是四下看着,对眼前这一切未知的东西既是好奇又是害怕,最重要的是现在肚子真的好饿。

三丫听到这一声牛叫突然想起了什么,走过来看了大黑牛一眼,然后扭头对顾盼儿道:“大姐,要不我去割点草回来喂这牛吧?我看拴了它一个晚上,应该是又饿又渴了,一会我用喂猪的桶装点水过来,你先让它喝点水?”

顾盼儿愣了愣,又瞧了瞧大黑牛,才恍悟:原来牛也是会饿的!

“行吧!”顾盼儿点了点头。

四丫听到三丫要去给牛割草,也一脸呆呆地跟了上去,并且将顾盼儿放在院子里的那个没用过的新篓子也背上了:“三姐我也去,我也要给大牛割草。”

显然四丫很喜欢这头牛,不管是养着还是吃肉!

“行吧,一会你也帮我背点,这牛这么大,一定很能吃!”三丫心里头想到,若是能牵出去吃草就好了,毕竟这么大一头草要是靠割草来喂实在太费工夫,老屋那里倒是还有去年的干稻草,可老屋绝对不会让拿的。

村里头应该还有不少人有稻草,花几个钱应该能买到一些,就是不知道这头牛能不能养熟,要是养不熟的话这稻草买了也是白买。这么大一头牛,得有多大的力气啊,要是能留下来使,肯定不赖,唉唉唉……

若大姐牵回来的是头牛犊子多好,三丫不免有些可惜地继续叹气。

“三姐,大牛爱吃什么草?”四丫突然开口问道。

三丫愣了愣,自家又没有养过牛,这村里唯一有牛的就是村长家,自己也没有见过村长家的牛爱吃什么草,只知道这牛是吃干稻草的,一下子还真被四丫这个问题问住了。

良久三丫突然想起一句话,脱口道:“老牛爱吃嫩草!”

“三姐,大牛是老牛吗?”

“……不知。”

得不到答案的四丫犹自转动着自己的脑细胞,一脸呆呆的样子,嘴里喃喃道:“奶爱吃米饭,喜欢吃软软的那种,爱吃的馒头是软软那种,喜欢吃肉也是炖得软软的,不管什么菜也都喜欢软软的……我也爱吃,可不管是软的硬的我都爱吃,咱爹娘也是不管软的硬的都能吃……大牛如果是老的就爱吃软的……反正不管大牛是不是老的,它都爱吃软的,软的草就是嫩嫩的草……”

听着四丫的自言自语,三丫有种被打败了的感觉,并且三丫敢对天发誓,那头牛绝对不老,因为老牛才没那个泼皮劲去撞鼎子。并且以自己对大姐的了解,大姐宁可对牛犊子出手也不会去弄一头老牛回来,因为老牛肉肯定没有小牛肉好吃!

“行了,你快别想了,咱赶紧割草,啥样的都好,这牛应该不挑食。”心里头却想着,若是挑食就饿着吧,反正她是不懂这牛爱吃啥草。

四丫定定地看着三丫,唇吐:“我要割嫩草!”

三丫:“……”

大黑牛叫的那一声可谓无比的雄亮,路过的村民都十分意外地往这边看了过来,不过因为大黑牛只叫了那么一声,大家都没有分清这叫声是从哪家冒出来的,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再听到,便认为自己听错了。

这一叫声,隔壁全福家听得最清楚不过,纷纷惊讶地看向隔壁。

当然,有着围墙的阻隔,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刚那叫声是牛在叫?”老爷子一大清早醒来就开始惦记着这牛的事情,家里头也都在等着老三俩口子将银子送过来,正等着就听到这一声牛叫,瞬间就惊讶了起来。

周氏拧着眉:“听着像。”

老爷子又道:“听这声音好像是大丫家传来的。”

周氏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阴郁:“也像。”

顾大江盯着墙头看了半天,突然间冒出来一句话:“这大丫家不会是买了牛吧?”

说起来这大丫家的确是有这个本事,打了这么多猎物应该不是全吃了,这要是卖出去点也能凑到钱买牛。不过听这牛叫声似乎不像是小牛,倒像是比较壮实的大公牛,而这一点倒让人不太相信这牛声是隔壁传来的。

壮实的大公牛可不好养熟,一般人哪里会买大公牛来养的。

顾大江跃跃欲试:“咱到大丫家看看?说不定真是他们家买了牛。”

老爷子略为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管他们家买没买牛也跟咱没关系,先到老三家去看看是怎么个回事,这早饭都过了这么久还不见把银子送过来,要是晚了这集上估计就没有卖牛的了,有算有,好的估计也让人给挑了。”

顾大江一听,心底下一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这大丫可不是个好相处的,就算他们家有牛跟自家也没啥关系,这便宜不好占。倒不如赶紧去催老三拿钱子的实在,毕竟这牛是自家买的才算是自家的东西,别人家的东西惦记也没用,这么一想顾大江便自告奋勇。

“我去老三家看看,催催他们。”

☆、锁给砸了

自打三丫跟四丫这姐妹俩出去以后张氏与顾大河这心才算放下来点,至少不管一会发生点啥事,这俩孩子没有在家里就不会被人给欺负了。只是这心里头仍旧不舒服,这当爹娘的没法让孩子过上好日子不说,还出了点事就得让孩子出去躲着,这日子过得忒窘迫。

可任凭顾大河怎么想,也不明白这一切是为啥,日子咋过成这个样子。

人家也是家有老有小,日子也有磕磕碰碰的,可过得就是比自个好,瞧瞧自己这日子过的。没分家的时候家里水田不少,在这村子里算是顶好的一户人家了,可瞧瞧自个家孩子,吃不饱穿不好的,这是为啥子呢?

“老三,老三,原来你们俩口子在家哪!”顾大江背着手俨然学着老爷子的一副样子,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只是老爷子这个样子看起来是稳重老练,而顾大江看起来就市侩多了,咋看都没什么威严,比起老爷子差了不是一腥半点。

张氏赶紧起来招呼:“大哥来了,赶紧坐。”

顾大江看了看破旧的炕却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我来没啥事,就是咱爹让我来问一下,这买牛的钱你们俩口子准备好了没有?”说着话眼珠子却往四下乱瞄着,眼底下的不屑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顾大河面色沉重:“不瞒大哥说,这一两银子咱这实在凑不出来,所以这牛钱咱也没办法。”

顾大江一听立马就不悦了,绷着张脸道:“老三你说这话是啥意思?莫不成真以为咱家就拿不出这银子出来买牛了?这让你们俩口子出这一两银子,还不是看在你这腿瘸了的份上?往后你这下不了田,光弟妹一个咋伺候这田,这买牛你们要是出了这一两银子,往后这田还不有牛来耕了?”

张氏听着心动,唇片子微动了动,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

却听顾大河再次说道:“这分了家咱也不好意思去占老屋的便宜,况且这一两银子咱也实在拿不出来,所以这牛的事情咱是想出这个钱也没得出。至于以后这牛的事,咱爹要是乐意让咱使咱就使着,要是不乐意咱也不强求,能干多少活就吃多少。”

张氏听顾大河这么一说,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嘴,一脸讷讷地。

顾大江听着更是不乐意了,这不想出银子还想用牛,这出了银子都不能给白使了,更别说是没出银子。不过顾大江还是没有翻脸,毕竟这一两银子还想对方出了呢,不由得语重心长地劝说。

“老三你不会是看到今年这田有大丫帮忙就安心了吧?毕竟这嫁出去的闺女是泼出去的水,能指望她今年帮你已经很不错了,还能指望她年年都能帮到你?这闺女要真那么有用,咋能都叫赔钱货哩?也不知道你这脑瓜子咋想的。按咱说,这靠闺女还不如想着买头牛来使使,咱爹这都替你想好了,你还犹豫点啥呢?”

要说是靠自个闺女还是靠老屋那边比较实际一点,顾大河肯定会说是靠闺女比较妥当一些,不过这些话他肯定说不出来。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靠着闺女才能这么妥妥地,可顾大河一个大老爷们最想的还是依靠自个。

至于这牛谁不想买?可没银子又能咋办?要是有那么一两银子,顾大河说不定还真会给拿出来,毕竟心里头还是有那么点信任老爷子的。

可这家里头没银子,顾大河想的也就多了。

“可这家里头没银子,咱也没办法啊!”顾大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自个已经够不招孩子待见的了,要是再去借银子给老屋那边买牛,这孩子别说拿正眼看他了,就连斜着眼看他估计都嫌累了。

想到三丫那眼神儿,顾大河这心里头就一个劲地发堵。

你是没银子,可傻大丫家里头有啊!顾大江心里头暗道。老爷子有没有想到这一茬顾大江不知道,可这一提起牛钱分摊这事,顾大江是立马就想到隔壁的大侄女,那肉啊是天天炖,一天三炖都没带停的,咋可能没点银子。

这一分家,立马就能花上一两银子给老三家买粮食,这买牛出个一两银子也不算多啊!这傻大丫家自个也有田,就不信这傻大丫不心动。

于是乎顾大江劝说:“这事不是做大哥的说你,做人呐就要往长远点看,这一两银子虽然看起来不少,可只要一想到往后耕田的时候有牛用,不也值的吗?况且你这要是没钱,到闺女家去借点来用不就成了?养这么大个闺女不说能赚多少,好歹能借一点用不是?”

顾大河一听,连连摆手:“这事不行,可不行!”

顾大江声调提高:“咋地不行了?那不是你闺女咋地?”

顾大河愁着脸道:“我这腿还靠着这闺女给弄药呢,要是这闺女一来气不给弄药了可咋办?要知道这药钱可是不便宜,本来是三天换一次药的,现在都改成七天换一次药了,说不定这闺女心里头不乐意着呢!反正这事绝对不行,咱不能答应这事。要是咱这腿好不了,到时候就算有了牛咱也用不上,这银钱也白出了。”

那头顾大江还没反应过来呢,张氏首先就一脸呆滞了,脑子也当机了。

这断腿要花多少银子一般人心里头都有个算计,像顾大河这种折了三次的在顾大江看来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可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顾大江就想起被折了手的小儿子,立马就对顾大河生起了怨恨,要不是因为这死瘸子自个小儿子能被折了手?

倒是想发一下当长兄的威风揍这瘸子一顿,可那也只敢在心里头想想而不敢付诸于行动。谁知道这前一刻打了老子,下一刻小的会不会跳出来揍他。

反正自个小儿子那伤就是这么来的,哪里敢真动手啊。

“反正这事咱已经跟你说过了,这银子你要是不出的话,咱可是得跟咱爹说说了,到时候这牛要是不借你用,可别怪咱无情。”因为想起了小儿子的事,顾大江这心里头不痛快了,也不乐意再跟顾大河墨迹,反正回去添油加醋说上一番,就看老爷子是个什么态度了。

顾大河道:“这事咱懂,大哥不必说了,咱这的确出不起这钱。”

“哼,不识好歹!”顾大江甩了甩袖,一脸不悦地扭头出了门。

直到这个时候张氏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当,当家的,你咱能这样说咱大丫呢?大丫她虽然是个脾气躁的,可当时不是说过了,你这腿已经用不着……”

顾大河挥手打断张氏的话:“行了,别说了,这事咱心里知道这行!我也就这么一说说,要不然还能咋地?谁让咱嘴笨不会说话哩?那就瞎说一通呗!”

张氏:“……”

顾大河又道:“这话你可别往外说,咱可是瞎说的。”

张氏无语,这种瞎话敢说出来还不敢当了,瞧这怂样!

“你那啥眼神,瞅着怪膈应人的。”顾大河眼神躲闪,明显臊得谎,显然不是个能说谎的人,估计这活了三十几年就没说过几次谎。

张氏突然想起俩人刚认识还没成亲那会,这男人就说了一次谎,而就那一次谎就生生骗了她一辈子,现在想起来既是好气又好笑,同样地还有些茫然。那一次谎就一句话,倒是没啥特别的,就是一句‘我娘她挺喜欢你的’。

可就这么一句话,坑了张氏一辈子,成亲以后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并且还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婆婆之所以一直看自己不顺眼,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啥,而是这婆婆打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自己,人家喜欢的是大姑子村子里头的那个姑娘,想要那姑娘当三儿媳妇来着,自己那是被这男人那句话给骗了。

可这亲都结了,还能退了不成?张氏当时也只能责怪顾大河几句罢了。

事情过了那么久,若不是顾大河突然撒了谎,张氏还想不起来这茬,忘记了这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也是会撒谎的。一时间整个人就有些恍惚,时间似乎过得很快,眨眼十七年就过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膈应人!”张氏嗔了顾大河一眼,扭头忙自个的事去了。

顾大河摸了摸鼻子,对张氏的态度略为不解。

这边顾大江回去以后果然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说什么顾大河有了闺女忘记了爹娘,这分家出去以后人也变得没皮没脸起来,不乐意出份子钱还扬言以后这牛也有份必须第一个使什么的,总之将顾大河抹得黑得不能再黑。

老爷子尽管知道这话里水份多,可仍旧气得不行,觉得这老三忒不像话。别的可能不是真的,但这份子钱老三没出却是真的,就这一点已经让老爷子很是不爽快。

一旁听着的周氏更是暴跳如雷,这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玩意竟然还敢反了不成?旁的周氏可能拿捏不住,可这份子钱是四房每一房都得出的,这老三想不出那得问过她答不答应才行。

“这到底是分出去了的,心也分散了啊!”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劝周氏道:“就差一两银子,你给拿出来得了!毕竟老三这已经分了出去,跟咱这是两家子的事,他要是不乐意出这钱就不出吧,咱这是想管也管不了了啊。”

老爷子不说还好,这一说周氏立马就尖叫出声:“咋地管不了了?难道分出去了就不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了?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扯这么大,还给他娶媳妇带孩子,这才刚分出去翅膀就硬了不成?不行,老娘倒是得去问问,他这是怎么个意思!”

本来要出六两银子周氏已是很不情愿,现在再让周氏多拿出一两银子,周氏是咋地都不乐意答应的事。而且这一次她可是有理,四个儿子三个儿子都出了银子,就剩这个儿子一个子也不肯出,哪怕是那疯了的大孙女出面,周氏也觉得自己有理得很。

这么一想,周氏这心里头也不害怕了,套上鞋子就往外跑了出去。

这周氏都跑了出去,家里的人自然也跟了上去,毕竟买牛这事都不是小事,除了顾大海夫妇俩有些事不关己,就连顾大湖也动了些心思。这要是买了牛自己芒种的时候就用不着再请假,自家媳妇也不会老被娘背地里骂懒不是?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家三哥,可顾大湖还是蛮稀罕能早些把牛买回来。

柳氏伸胳膊顶了顶顾大湖的腰,低声道:“哎,你说这事能不能成?”

顾大湖琢磨了一下:“要是大丫出面的话,估计能成。”

听到顾大湖这么一说,柳氏立即翻了个白眼:“这大丫家倒是有几个钱,可你能确定这大丫出面不是来闹事,而是来送银子?”

“这份子钱毕竟有理,大丫也是个讲理的。”

“有理啥?你可别忘了,这三房可是分出去了的!”

“……这倒是,这事还真难说了。”

“反正我看这事难!”柳氏的语气十分地肯定,心里头想着,这事首先不能断定大丫会出面,而且就算大丫会出面也八成的可能不出银子。而这大丫要是不出面的话,这三房哪来的银子给,就分家分出去的那点东西当了也不值几个钱。

这事柳氏比顾大湖看得还要透澈许多,并且经过柳氏这一分析,顾大湖这一头热的心思也淡下来不少,心里头猜测这最后一两银子不定还得从老屋这边三房里头出呢。

见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柳氏又小声道:“之前那牛叫声你也听见了,你说这大丫家是不是买了牛回来?这要是真买了牛,也就好解释孩子他三伯为啥不乐意凑这银子了。”

顾大湖皱眉:“不太可能吧?他们家才三亩田,还用不着牛。”

“就不许人家去开荒?要知道这开荒的话,可是三年都不用交税的。别的不说,就孩子他三伯家今年都不用交税,这四亩田看起来不多,可打出来的粮食都是能留着自家吃的。我看他们家这四亩田被大丫给伺弄得不错,今年肯定没少产粮食。”